4 業花帝冠,花束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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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鏽末世錄》 · 瘤久保慎司 · 1.5萬 字

「嘿咻、嘿咻……來喔,畜生們,來喫飼料嘍!」

一名獄卒拖着載滿飼料,散發強烈氣味的手拉車,悠哉地喊道。接着周圍的草叢便傳來聲響,昏暗的叢林深處亮起許多銳利的目光。

「還不行,等等,再等等。先別從草叢裏出來。現在出來,會像平時一樣被電喔。」

獄卒以熟練的動作,用長柄杓從手拉車上的湯桶中舀出飼料,將飛蟲盤旋的飼料灑向草叢。草叢後方的猛獸立刻興奮地吼叫,搖動叢林的樹木,使葉子散落一地。

「哈、哈哈哈!畜生們,別搶飼料!每到喫飯時間就吵架,會早死的。」

猛獸們似乎餓了很久,每當獄卒灑下少量飼料,到處都有猛獸打鬥搶食。

「呼、呼,累死了,每次喂飼料都好累。今天喂這樣就好,真麻煩。剩下的倒進三途川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獄卒用長袍擦了擦汗溼的脖子後,拉開草地上的人孔蓋,準備將湯桶中的飼料倒進去……

「……嗯?三途川怎麼感覺……」

獄卒感受到地面詭異地轟轟震動,小心翼翼地探頭望向圓孔……接着睜大雙眼。

「水、水冒……嗚哇啊啊、嗚哇──!」

一道濁流彷彿間歇泉般向上噴出,發出嘩啦聲響,連圓孔本身都被撐開。來不及逃跑的獄卒被噴泉衝至空中,翻滾了幾圈後摔落在地,茫然地抬頭看着那道水柱。

「三、三途川壞了!糟糕了,戈、戈碧絲大人──!」

獄卒以溼淋淋的身子拔腿狂奔,身後有個鮮紅的巨型機器人抱着兩個人,被衝上水柱頂端。獅子靈巧地浮在噴泉上,發出「噗哈!」一聲從水柱中探出頭來。

「太、太好了,我們還活着……!竟然想到用落石將河川塞住,藉由水流爬上來。這麼亂來的做法,美祿可做不到呢,王兄!」

「妳到底是在稱讚我還是在嘲笑我,講清楚一點!」

畢斯可邊說邊將獅子塞在他喉嚨裏的藤蔓扯出來,嘔了一聲。三人見水柱力道減弱後,便翻滾至草地上。

「這裏也是監獄嗎?和餓鬼道差真多。」

畢斯可說着環顧起這片植物叢生,宛如亞熱帶的環境。

他的鮮紅色頭髮被水浸溼,使尖刺的髮型爲之一變,頭髮全塌了下來貼在皮膚上。不可思議的是,光是這樣就減弱了他的暴戾之氣,突顯出他身爲少年純真的一面。

「嘿咻!」

「太、太好了!你好棒,壹號!」

「……」

「妳在說什麼……哇咧!」

轟轟轟轟!地面搖晃的力道逐漸變強並且接近畢斯可等人,他和壹號察覺到不對勁而對看了一眼。

獅子說完,壹號大吼一聲,走到兩人面前,敞開胸前的裝甲,連續射出無數發導彈。咚咚咚咚咚!導彈冒着白煙射向高空,接連擊中守宮,炸裂開來。

「……冷、冷靜點,冷靜點。不要理會笨蛋的挑釁……吸,吐。」

「畜生道里沒有人類也沒有紅菱囚犯。這裏關的全是典獄長親自搜捕來的『囚獸』……引起世人恐慌,惡名昭彰的殘暴野獸。」

「又見面了,眼鏡女。妳就是這些傢伙的飼主嗎?」

那個小心地與三人拉開距離,在守宮保護下笑着的人,正是六道副典獄長梅帕歐夏。

(可惡,要是美祿在的話,這些傢伙根本就……!)

「很好。上吧,守宮。像嚼口香糖一樣把他咬死!」

「看吧,咬到了一下。」

畢斯可以靈活的身體迎戰四面八方襲來的守宮,將牠們全部踢飛。那些守宮見到畢斯可神鬼般的戰鬥技巧,似乎有所警覺,和他稍微拉開距離,等待現場的煙霧散去。

『叭嚕嚕──!』

「哎呀,你們真有本事。我纔想大門怎麼都沒動靜,沒想到你們竟從地底藉由三途川逃來這裏……不過你們再怎麼耍小聰明,也逃不出畜生道。」

「唔啊!」

「轉翼守宮!」

「少囉嗦,別礙事!我累積了不少壓力,正好可以發泄一下。」

「……你、你這蕈菇混蛋,竟然無禮地點出人家自卑的地方。」

轟轟轟轟……一陣拔山倒樹的腳步聲撼動大地,守宮們瞬間停止動作。

「噓,有東西正在靠近……」

「根據沙汰晴吐的哲學,人和動物都該同等地被審判。不過那些野獸本來應該當場被殺,讓牠們在這裏繼續活下去,或許已經算很仁慈了。」

「是畜生道養的生物兵器!數量好多……多到根本應付不來!」

奮戰的壹號和畢斯可陷入同樣的狀況,雖然威力強大,但動作太大了,以量取勝的守宮總會鑽空隙攻擊它,並用螺旋槳一點一點削去它的裝甲。壹號想讓手臂變形成武器,守宮毫不停歇的攻擊卻不給它這個機會。

「……?怎麼啦,守宮們……嗯啊?這陣晃動是怎麼回事……?」

「又有怪東西出來了。獅子、壹號!上面!」

「!獅子!危險,別離開我和壹號身邊!」

獅子含淚低下頭……這時忽然和草木後方被關在籠子裏的大型貓科動物對上眼,牠正注視着這場人類與守宮的大戰,感到很稀奇。

一隻沒被攻擊到的守宮咬住畢斯可的大腿,他立刻扯開守宮,這時牠們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組隊形,撲了過來。

「給他們最後一擊。上吧,守宮!」

山犬發出低吼,甩動脖子上被拉到過長的鐵鏈,最後不甘心地放棄獅子,回到草叢中。

畢斯可說完立刻拉住獅子的手臂,抱住她的瘦小身軀。獅子正感困惑時,眼前的草叢中便衝出一隻大型山犬朝她撲來,鋸子般的牙齒「鏘!」地咬合。

獅子在兩人的保護下壓低姿勢,只能看着畢斯可不斷受傷,她深感無力地緊咬下脣。耳後的寒椿變回花苞,縮了起來。

「可惡,那女人什麼都不用做!」

「嗚、哇啊!」

「好、好險……王兄,已經沒事了……那、那個,你可以放開……」

獅子被畢斯可抱在懷裏,豎起耳朵聆聽,聽見風中確實有一種劃破空氣的神祕聲響從遠方傳了過來。

「……怎麼回事?明明是守宮,卻莫名有秩序。」

(……說起來,王兄的年紀其實和我差不多……)

「呃,沒事……咳哼。沒錯,這裏就是『畜生道』……餓鬼道隔壁的監獄。」

「嘻嘻嘻……!你看起來很不甘心,我就是想看你這樣!上吧上吧,別讓他們接近我,把他們全都咬死。」

「妳知道那是什麼嗎?」

「壹號,快閃開!」

「王兄!我也要戰鬥!」

『嗚──!』

「獅子!妳沒事吧!」

(這些傢伙動作太快,我們無法不理牠們直接逃走。那女人還挺行的!)

「壹號,快載着王兄飛上天!快點!」

獅子回過神看了看四周,發現在蜂擁而至的守宮大軍後方,有許多猛獸都從草叢中走了出來,扯着項圈上的鐵鏈,專注地看着這場戰鬥。

「啊──哈、哈、哈!赤星、傻大個,你們很拚嘛!很好很好,這些守宮雖然珍貴,但我會不吝惜地用在你們身上。試試看你在死前可以打倒幾隻!」

聽見梅帕歐夏的號令,轉翼守宮脖子上的螺旋槳一同轉了起來,準備衝向兩人。在牠們發動攻擊前……

「喝!」

啪嘰!

梅帕歐夏有些在意自己尖銳的牙齒,懊惱地咬着牙……氣到眼鏡下的眼角不斷抽動,但仍做了個深呼吸,讓心情保持平靜。

「那是什麼?我沒聽過這種聲音……」

「我完全無法理解,只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啊──哈、哈!真蠢,要逃應該往反方向逃。那裏是死路,只有巨大的牢籠而已!」

她靈機一動,撐起趴伏的身體,以山貓般的速度朝着梅帕歐夏的相反方向飛奔。

「囚、囚獸~?連動物都抓來關?那個閻羅奉行真是亂抓一通。」

這幅罕見的景象吸引了獅子的目光,這時畢斯可突然像狗一樣用力甩頭,將頭髮上的水分甩幹,瞬間恢復成原本的刺蝟頭。

「嘻嘻嘻嘻……!你的力量還是那麼驚人哪,赤星。」

眼見畢斯可噴出鮮血,獅子慘叫了一聲。畢斯可無視疼痛站起身來,用風鏡觀測黑煙瀰漫的四周。

那發出轟響搖晃大地,追着獅子的東西,竟是每頭少說超過兩公噸的巨型水牛羣。

「哈哈!這下你明白了吧?打架就是要靠數量,赤星!……哎呀,我得躲起來了。你就算了,那個大傢伙可不受櫻花詛咒控制呢。」

叢林另一頭有個身穿藍洋裝和白袍的眼鏡女,率領一羣守宮現身。每當她掩嘴而笑,馬蹄鐵耳環就會搖晃得叮噹作響。

「嘻嘻嘻,說什麼傻話。剛纔那只是小試身手,接下來將由我指揮牠們。你要保護小鬼和傻大個,應付得來嗎?」

「那個機車女~~一臉得意……!」畢斯可擦着額頭傷口流進眼睛的血,和壹號背對背迎戰最後一羣守宮。「喂,壹號!這樣下去我們倆都會被守宮吞食。你有沒有什麼祕藏的必殺技?」

這裏如畢斯可所言,雖然只隔着一道門,卻和餓鬼道貧瘠至極的土地完全相反,長滿了生意盎然的深綠色草木,空氣中飄着野性的氣息。

『咕嚕嚕,叭嗚嗚──!』

「這裏的野獸好像都很餓,注意四周。」

「你不該用導彈的,壹號。這裏交給我,你好好保護獅子!」

「少廢話,要上就快點上。我的肌肉都要涼掉了。」

見那些守宮化成焦炭落下,獅子欣喜萬分,畢斯可卻微微皺眉,觀察守宮的動靜。

在梅帕歐夏號令下,轉翼守宮大軍的態勢爲之一變,擺出漂亮的陣形攻擊畢斯可,每隻都張嘴露出尖牙。

畢斯可在黑煙中透過風鏡,看見那些飛過頭的守宮折了回來,飛向三人。一隻守宮衝破黑煙,準備用螺旋槳刀片攻擊他們,畢斯可抬起腳……

「……你們怎麼了?」

這時……

「妳在說什麼?」

畢斯可的低語被一陣女性的低沉笑聲蓋過。

「難怪,都說寵物像主人……這些守宮的牙齒和妳好像。」

咻砰、咻砰!幾隻守宮衝破黑煙現身,用螺旋槳割破了壹號的鋼鐵裝甲,護在它身前的畢斯可也被劃破皮肉。

給牠一記銳利的踢擊,使守宮從腹部斷成兩截,守宮「嘎」地慘叫了聲便摔落在地。畢斯可接連解決掉第二、三、四隻,並以神速的踢技擋掉隱身在黑煙中的守宮發出的波狀攻擊,避開第五隻的螺旋槳後順勢抓住牠的尾巴,砸向附近一棵大樹的樹幹。

「到底有沒有啦,可惡!」

『叭嗚喔──!』

而後三人的視線被導彈的黑煙遮蔽。畢斯可戴起貓眼風鏡,用動作偵測器捕捉到幾隻守宮的身影,隨即推開壹號的巨大身軀。

畢斯可朝大叫的獅子身後望去,慘叫了起來。

「王兄────!」

(囚、獸……?)

畢斯可瞪着天空,呼喚兩人。獅子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只見晴朗的藍天中有好幾只蜥蜴般的生物俯衝而下。

(王、王兄……!)

牠們脖子周圍搭載了高速旋轉的螺旋槳,在空中靈巧地穩定住姿態。破風聲似乎就是從那猶如圍脖的螺旋槳傳來的。

梅帕歐夏看見畢斯可噴出鮮血,心情更加愉悅,命令所有守宮撲向畢斯可和壹號。

「嘻嘻嘻……!赤星大概殺了一百隻,傻大個則殺了五十隻。現在是你們死前的獎勵時間!努力多賺點分數再死吧!」

「沒錯,牠們很聰明,不像人類獄卒,你們不可能逃脫的。」

『叭嗚!』

「和動物交手,刺青詛咒就不會發動。我還踢不夠,放馬過來!」

畢斯可用飛快的踢擊掃向所有守宮,那一擊宛如薙刀般精準而銳利。然而梅帕歐夏畢竟喫過畢斯可的苦頭,因而設計出專門對付他的守宮陣形,不管他怎麼踢都會有漏網之魚,編制十分巧妙。

「王兄!」

「馬戲團表演結束了嗎?沒事的話就快點讓開。」

(太丟臉了……我好弱!除了被王兄保護外,什麼都……)

要保護受傷的獅子同時應付守宮大軍,的確是件難事,兩人身上的傷越來越多。

獅子甩着一頭紫色亂髮,以極快的速度連滾帶爬地奔向兩人。她全身冒出斗大的汗珠,露出視死如歸的表情。

「!嘖。」

「唔哇!好、好強,怎麼做到的……!」

其震撼力大到連觀戰的囚獸們都嚇得退回草叢裏。那羣水牛一點也不在意路上的細瘦樹木,踩斷樹木直衝而來,用角勾起一隻想逃跑的守宮,將牠拋至遠方。

「那小鬼打開琵、琵琶水牛的籠子了?怎麼開鎖的……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嗚哇啊啊,看妳幹了什麼好事!」

「抓住我,獅子,過來這裏!」

壹號將背上的推進器開到最大,浮了起來。畢斯可用腳勾住它,將手伸向朝他們跑來的獅子。

在千鈞一髮之際,畢斯可使自己的肩膀「喀啦!」脫臼,伸長手臂用指尖勾住獅子的手,將她從湧來的水牛海中救起。

有隻守宮想咬住獅子的腳踝,被跳起的水牛一口咬下。

那些多到數不清的守宮,即使想用螺旋槳起飛也辦不到,全都被水牛之海輾過。

「……幹得好啊,獅子!」

畢斯可將肩膀歸位,開心地對獅子露出笑容。

「琵琶水牛是滋賀游擊隊養的軍用牛,聽說牠們能橫渡琵琶湖……沒想到如今全被關在這兒。」

「我、我太亂來了,王兄。對不起,只顧着幫你們……」

「說什麼呢?因爲有妳,我和壹號才能得救。」

「王、兄……!」

獅子臉上傷痕累累,耳後的寒椿卻自豪地綻放紅色光澤。

『叭嗚嗚。』

「喔,壹號,你也很有毅力!不過打鬥時動作太大了。面對那種整羣襲來的敵人,攻擊要再更精準……」

『叭、嗚嗚。』

「王、王兄!壹號要掉下去了!」

「咦?」

『嗚──!』

壹號被畢斯可踢飛,食森貘的爪子驚險地擦過它的身體。攻擊失敗的食森貘沒給畢斯可喘息的時間,把頭一甩,用牠的側臉砸向畢斯可。

畢斯可解開獅子的纏胸布,讓她背上的傷口露出來後,將流血的手腕對準她的傷口,注入「食鏽」的生命之血。

獅子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微笑,嘴角流着血。

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他的雙眼依舊炯炯有神,令戈碧絲嚇到頓了頓動作。

「唔啊!」

「妳說,妳很羨慕我的傷痕。」

『叭嚕嚕──!』

「好、的,王、兄……」

「牠體型雖然龐大,但弱點很好攻擊。」畢斯可對身旁的壹號低語。「牠的腦子就在眉心後方。瞄準那裏開炮,然後越過牠的頭頂!」

食森貘伸出舌頭纏住兩頭水牛,在畢斯可注視下將牠們吞入口中,用尖牙咬碎,水牛發出死前的哀號。剛纔數量那麼多的琵琶水牛,似乎全都成了食森貘的食物。

畢斯可盡全力伸手,獅子也伸長細瘦的手臂,想抓住他的手……

食森貘翻着白眼,但畢斯可很快就注意到牠的眼睛恢復光亮。畢斯可來不及出聲提醒,乾脆跳了起來,從側面踢向正在放電的壹號。

「獅子──!混蛋!」

『叭嚕嚕──!』

戈碧絲痛到呻吟,但很快就愉悅地笑了起來。在噴着鼻血的戈碧絲面前,畢斯可正表情痛苦地跪在地上。

畢斯可等人眼前宛如巨巖般形成一大片陰影的生物,稱作食森貘,是一種異常進化的貘。牠長着食蟻獸般的長舌和尖牙,擁有一時興起就將村莊夷爲平地的貪慾,對人類造成巨大威脅,通常要出動軍隊才能擊退。畢斯可見過食森貘,但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馴養牠。

原本皮開肉綻,呈紅褐色的傷口,碰到食鏽之血後,立刻冒出許多細細的植物纖維,開始自行修補傷口。

(很好……就是這樣……!)

一陣女人的大笑透過擴音器傳來。與剛纔的梅帕歐夏不同,是高傲而低沉的嗓音。那人正是另一名副典獄長,戈碧絲。

他以快到留下殘影的速度在空中翻滾,「轟!」地給了食森貘一記強大的踢擊。食森貘嚇得縮了一下身子,此時壹號從畢斯可身後跳起,朝牠伸出粗如樹幹的雙臂。

「蠢貨,你身上有沙汰晴吐的櫻花詛咒……揍畜生還沒事,對獄卒施暴可是大罪,更不用說你還是對副典獄長戈碧絲大人出手。」

「……」

畢斯可原以爲獅子會跟在自己後面,沒想到她卻「砰!」一聲倒地,畢斯可連忙衝過去將她扶起……

那是超越人類智慧的生命之菇「食鏽」發出的光芒。畢斯可刻意讓自己的身體陷入絕境,促使沉睡在他血液中的孢子覺醒。

「獅子!」

啪!

(……你們的宿主遇到危機了……快點醒來!)

「叫那大傢伙把獅子吐出來。現在認錯的話,我只打斷妳上下四顆門牙就饒了妳。」

「啊啊!獅子!」

食森貘用長舌捲起落在地上的獅子,一下子就將她吞入口中。畢斯可搶在牠牙齒合上前,憑着緊急時刻爆發出的跳躍力跳進牠嘴裏,用雙手雙腳奮力撐住,不讓牠閉起嘴巴。

「誰教你直接揍了我。」

「妳把水牛放出來時,被角……!」

畢斯可摸到她背上有股血的溼黏觸感,睜大翡翠色雙眼。

「唔、喔喔喔!」

「可、可惡……快醒來,獅子!獅子──!」

獅子背上有兩處被粗大銳利的東西戳穿的圓形傷口,一處在肩胛骨,一處在側腹,傷口不停流出大量鮮血。

「我又、幫上王兄的、忙了……」

獅子還想說些什麼,卻失去了意識。

「有夠傻眼,她到底養了什麼東西?」

壹號奮力用斷斷續續的推進器試圖降落,最後力氣用盡,三人重摔在地。

畢斯可坐起身來環顧四周,發現水牛早已離去,只留下遍地被踩死的守宮屍體。

「……唔?王、王兄……!」

沿着水牛角滴落的鮮血變得越來越亮,最後甚至照亮了兩人,以及在一旁看着的壹號。

獅子無意識地呻吟。畢斯可的太陽之血流進她的傷口中,轉眼間就覆蓋住整個傷口。

『哈哈哈!連和梅帕歐夏對打,都會打到傷痕累累啊?赤星──!』

眼看獅子的臉逐漸恢復血色,畢斯可鬆了口氣,就在這時……

戈碧絲的皮鞭無比銳利,使畢斯可全身皮開肉綻。

在畢斯可拚命叫喊下,獅子睜開眼睛。她雖然痛得發出哀號,仍扭動身體試圖從食森貘的舌頭束縛中逃脫。

然而……

「混帳……」

咻!只差一點就能抓到時,皮鞭甩了過來,纏住畢斯可的手臂,將他從食森貘口中拖出。

沙汰晴吐在畢斯可身上刺的櫻吹雪刺青使他感到劇痛和麻痺。光是揍了戈碧絲一拳,那片刺青就迅速侵蝕畢斯可的皮膚,佈滿他的腰部和背部,甚至慢慢覆蓋他的半張臉。

「……是金髮女啊!妳躲在哪兒了?」

畢斯可被牠砸到飛了出去,獅子從他手中滑落,他自己則狠狠撞上樹幹,摔落在地。

「上吧,壹號!」

畢斯可壓抑住「如果搭檔在就好了」的想法,冷靜調整呼吸,集中精神。接着撿起在剛纔那場大遷徙中被折斷的水牛角,沒有絲毫猶豫,就往自己左胸用力刺了進去。

「妳……受傷了!」

紅髮少年的氣勢令戈碧絲有些膽怯,但她努力不表現出來,以強勢的語氣說道:

壹號力氣用盡,倒在地上。畢斯可護在它身前,翡翠眼眸熠熠發光。那張沾滿鮮血的臉前所未有地認真,散發出修羅氣場。

「獅子……?喂,獅子!」

砰隆!

壹號站在護着獅子的畢斯可身旁,兩人抬頭看着那頭巨型動物逼近。

畢斯可當然知道自己的食鏽之血有治癒能力,也是因爲這樣才做了這一連串的事。然而他從未見過像獅子這樣,彷彿渴求着食鏽的身體反應。

沒想到自己竟被動彈不得的敵人嚇到,戈碧絲爲了掩飾這份屈辱,用力將鞭子揮向畢斯可的右眼。

『哦、哦哦?那個蠢貨在幹嘛……他撐在裏面?』

『謝謝你幫我解決掉梅帕歐夏那蠢貨……不過,我的達哈卡和那女人養的弱小守宮可不一樣。牠會用舌頭吞掉你!然後我就成爲下任典獄長啦!』

劈哩啪啦!能將空氣燒焦的超強電力流向食森貘。

「唔喔!咳、咳……哼、哼,哼哼哼……啊、哈哈哈哈──!」

「……那女人跑哪兒去了?要在她想出新計劃前把她收拾掉。獅子,我們走。」

「弱小的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如果這就是我的極限……那就這樣吧。快走,王兄……我父王就拜託你了……」

肩胛骨那處傷口尤爲嚴重,貫穿至鎖骨,身體正面也有一個小洞。

(是這些藤蔓的力量嗎?……算了,能儘快痊癒再好不過。)

「很好!壹號,就這麼……?」

「這樣妳也有了戰士傷痕……自己去見妳老爸,向他炫耀吧。」

『叭嗚!』

畢斯可趕緊包紮流血的傷口,望向聲音來源。

「說什麼傻話,我不會讓妳死於這點小傷。」

「一個罪犯做出這種無禮之舉,罪該萬死,赤星──!」

「咳咳,沒有想像中慘。還好底下有守宮的屍體,我們纔沒事。」

「這是真的『食森貘』耶,連這種東西都能馴服?」

「喝啊!」

畢斯可看着太陽之血滲進傷口,其效果令他稍微睜大了眼。

『別把我和那傢伙相提並論。我不會逃也不會躲的,蠢貨!』

「唔、嗚、喔喔……」

畢斯可看準時機,將水牛角從胸口拔出,接着劃破自己的手腕。

「唔、唔……好、好燙……!」

(這……這傢伙!)

啪、啪!戈碧絲那利如刀刃的鞭子,緊接在櫻吹雪詛咒之後痛擊畢斯可。全身麻痺的他無法閃避,只能持續忍受鞭擊。

「膽敢反抗我的蠢小鬼又死了一個……呵呵呵,不過她身體太瘦弱,可能連滋養達哈卡的毛都不夠吧。」

畢斯可在劇痛中加強力道,將水牛角刺得更深,摩擦心臟壁。他「咳哈」吐出鮮血,灑在獅子蒼白的身體上……

「我纔不會讓你得逞呢,蠢貨!」

而後,他的血緩緩地……泛起太陽色光芒,冒出細微的火星子。

「你以爲我會乖乖說『好,我知道了』嗎?真是的,蠢貨說的話就是……」

咻!一陣破風聲響起,幾乎在同一時間戈碧絲也飛了出去。畢斯可的正拳從正面擊中戈碧絲的鼻樑,她還來不及慘叫就被揍飛,撞上後方的樹木。

壹號點頭應了聲「叭嗚」。畢斯可和它配合好時機,揹起沉睡的獅子踩着樹木躍至空中,對準進食完的食森貘鼻子,狠狠地用腳跟踹了下去。

(……她吸收孢子的速度,異常地快……?)

咚!咚!有個龐然大物發出巨大的腳步聲,壓倒叢林的樹木走向畢斯可。牠抬起大得嚇人的腳踩向草叢,連同那些被囚禁的猛獸也一起踩扁,但牠毫不在意。

「嘎啊!」

獅子身上的藤蔓也逐漸從黑色轉爲亮橙色,包住她身上所有傷口,爲她止血。

壹號用雙臂發射電磁錨,精準地刺進食森貘的兩側鼻孔,發出藍白光芒和強烈的閃電。

戈碧絲從食森貘的背上沿着牠的鼻子滑落,落地時以她擅長的鞭技捉住了畢斯可。她的鞭子順勢將他甩向地面的草叢,此時食森貘的大口也無情地閉上。

「快點抓住我!」

「竟敢讓我美麗的臉流出鼻血……!竟敢讓我流鼻血!我要殺了你,我要把你玩到死!然後把你的皮扒下來做成地毯,赤星!」

『哈、哈哈,蠢貨!就說牠和守宮不一樣了,那種嚇唬人的伎倆對達哈卡沒用!我們就先……把那小鬼搶過來好了。』

「王、王兄!抱歉把你壓在下面……!」

啪!一記更強的鞭擊發出清脆聲響,使畢斯可半張臉裂開。見到滿溢而出的鮮血遮住他的翡翠目光,戈碧絲的嘴角浮現笑意。

「我終於把你惱人的眼睛打瞎了。換另一邊……!」

『吼啊啊啊啊!』

「等等,達哈卡!我打得正順手……」

『吼、吼唔、吼、吼嘎!』

「嗯、嗯嗯?你怎麼了,達哈卡!」

戈碧絲注意到寵物的叫聲明顯有異,回頭一看……

啵嗡!

一個鮮紅色的東西,衝破牠那小山般的身體。

「達、達哈卡!怎麼回事!赤星,你做了什麼!」

「……咳,我什麼都、還沒做。」

啵嗡!牠的身體再度爆炸,開出又大又紅的物體……

『吼唔喔喔喔啊啊!』

食森貘痛到亂動,將大地踩得砰砰作響。在地面翻滾的畢斯可差點被牠的大腳踩到,壹號趕緊用粗壯手臂將他勾了過來,使他逃過一劫。

「壹號……那是什麼?」

畢斯可目不轉睛盯着眼前的景象,忘卻疼痛大聲問道。

衝破食森貘達哈卡身體的,是一朵巨大的「花」。

鮮紅的寒椿從四腳巨貘的腹部綻放,從中又冒出泛着太陽色光芒的藤蔓,纏住牠全身。

啵嗡、啵嗡!

食森貘發出「吼唔喔喔」的慘叫,連舌頭上方也被藤蔓覆蓋,口中開出巨大的寒椿。食森貘達哈卡掙扎了幾分鐘後,體力最終被花朵全部吸收,龐大身軀「轟!」一聲往側面倒下。

戈碧絲從腰際抽出備用皮鞭,指着獅子。

「……咿、咿咿咿……」

獅子似乎受到美祿平靜的聲音感召,嘆了口氣,閉起眼睛。然而她依舊沒有收起手中閃亮的藤蔓之劍。

染血的少女獅子揮舞藤蔓,戈碧絲以皮鞭迎擊,兩者碰撞在一起。藤蔓甩偏了些,重重砸向地面,「啵嗡、啵嗡!」開出紅花。

「嗚、嗚啊……住手……!」

「發花!」

「喝啊!」

「說得……真好聽,美祿……」

傷口被踩中的疼痛令戈碧絲髮出微弱的哀號……

「嗚、哇啊、嗚哇啊啊!」

真言咒響起,戈碧絲周圍出現一道半球狀的鏽蝕盾,阻擋獅子揮下的藤蔓之劍。劍隨即被鏽蝕盾彈開,令獅子的手感到一陣麻痺。

「我比你好多了,我比你更能成爲王兄的助力。我可以守護他的後背……比起你這種老是需要人保護的傢伙,我更有資格待在他身邊!」

少女獅子無法用言語描述那種感覺,但那無疑就是施虐與支配他人所帶來的愉悅。獅子向來是個奴隸,將服從視爲理所當然,她頭一次嚐到如此甘甜的滋味。

「意思是……我不配當王位繼承人嗎!你是在暗示這點嗎,美祿!」

「嗚、嗚哇!幹什麼……放、放開我!」

「……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饒、饒了我吧……求求妳、饒我一命……」

「這樣還不算反抗嗎?」

(身爲紅菱的我,也可以將人類收爲奴隸……?)

「唔啊啊啊,不要再打了!饒了我、饒了我吧!我下次、下次不敢了……我不會再欺負妳了!」

「妳能殺死我……?哈、哈哈,妳這紅菱小鬼口氣真大!」

她表現得彷彿自己很愛那股疼痛,像要獅子多踩幾下似的……全身散發出諂媚的態度,繼續趴伏在獅子腳邊。

「不能反抗人類……」

「我以爲妳身上的鞭痕,是爲了謹記受虐者的傷痛,所留下的王者之傷。是我太看得起妳了嗎?難道那隻記錄了妳心中的怨恨嗎,獅子!」

「呼、呼!別、別過來,蠢貨!妳不過是個奴隸,不過是個小鬼!搞清楚自己的身分!」

戈碧絲的血使獅子腳一滑,不小心重重踩中她的手背。

獅子咬牙切齒,眉頭抽動,往後轉向聲音來源,瞪着那天藍色頭髮,身穿獄卒飄逸長袍的少年。

美祿美麗的臉龐上浮現從未有過的冰冷表情,回望着獅子。

獅子的聲音不再像個天真的少女,而是對眼前的戈碧絲散發出明確的殺意。殘暴的副典獄長戈碧絲流下大滴汗珠,溶掉了臉上的妝。

啪!即使受傷了,六道副典獄長的鞭子依舊銳利,在獅子美麗的臉龐上打出一道斜斜的傷口。

獅子朝戈碧絲的皮鞭出拳,藤蔓瞬間聚集到她手上,形成一把銳利的藤蔓之劍,將皮鞭斬斷。劍上開出幾朵花,每朵都如畢斯可的血液那般,泛着太陽色光芒。

「獅子!妳那是什麼能力?」

「我可以當奴隸,請收我當您的奴隸,獅子大人。戈碧絲絕對不會再違抗您。拜託了,收我當奴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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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擋下對某人的攻擊)!」

「我也開『花』了……!多虧王兄血液的力量!我還沒辦法控制得很好,你們先離我遠一點!」

「妳不只欺負我,還侮辱了王兄,戈碧絲……!」

「獅子,把劍……」

對她百般羞辱,殘殺她無數同胞的女人,如今以一副悽慘的姿態倒在她腳邊。獅子感受到一股被空虛包裹的成就感,在這股無法形容的感受前,她只能茫然佇立。

「發、發生什麼事了?這、這樣的……」

「不準、對王兄、動手!戈碧絲──!」

「……太狡猾,太狡猾了。你這種人不配和王兄在一起……!」

「咿、咿咿咿咿……!」

「閉嘴──!」

劈!劈、啪!

「……真難看,髒死了……!」

漸漸地……

(他爲什麼會在這裏……!)

「妳可以盡情地玩弄我的身體,要虐待我也行,只要饒我一命就好。請妳原諒我以前做的事,饒我一命,拜託妳……」

「呀……啊啊啊啊啊!爲、爲什、麼……!」

「爲何要阻止我……美祿?這女人毫無人性,無故殺害了許多紅菱。我要送她上路,爲同胞報仇!」

「呼、呼、呼、呼……!」

獅子被自己無法控制的怒氣籠罩,不停揮動鞭子,拚命擊打戈碧絲的全身。戈碧絲的洋裝和亮麗的肌膚完全裂開,被打到衣衫凌亂,渾身是血時,強烈甩動的鞭子突然斷掉,獅子喘着氣回過了神。

「好玩嗎,獅子?」

「嗚、啊、啊啊……!」

「蠢貨!紅菱是奴隸一族,基因上就註定不能反抗人類!妳以爲自己救了赤星,一臉得意……結果只是妳代替他死去罷了。你們不是被虐待就是死亡!只有這兩條路!」

『叭嗚。』

獅子白皙的身體快速移動,宛如從水面撲向獵物的虎鯨,朝美祿揮下亮得像在燃燒的藤蔓之劍。美祿立刻舉起向鳳仙借來的脇差,用刀鞘抵擋攻擊,交手了兩三下後,拉開距離。

獅子是如何打破紅菱本能的束縛?不要說戈碧絲,連獅子自己也不明白。她只有一股強烈的念頭,想做好自己該做的事。身體裏燃起的花力影響到她的精神,使她的精神逐漸變得像燒紅的鋼鐵般堅韌。

「壹號!把王兄帶到安全的地方!」

「不準……!」

在她腳邊……

獅子滔滔不絕地說着,紅眸中燃起羨慕與嫉妒的火焰,耳後的寒椿飄出更爲閃亮的花粉,微微照亮美祿的臉。

美祿聽着激動的獅子說了好一會兒。

獅子登時臉色慘白,見到倒在自己腳邊的戈碧絲戰慄不已,像要抹除自己剛纔的行爲般,變出藤蔓之劍朝戈碧絲揮了下去。

「不是的!那、那是她自己……!」

她聲音中燃起幽暗的怨火。

「妳具備強韌的修羅天性,這是不可抹滅的事實,獅子。認清這點並接受以後,妳的力量纔有意義。」

「那、那個小鬼!她身體裏怎麼會有這種力量!」

比起這個,對方責備她剛纔的行爲更令她心煩意亂。

「別想逃,蠢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股甜美而奇妙的快感竄上獅子的背脊。

倒地的戈碧絲抓緊獅子沉浸在感慨中的空檔,快速甩出鞭子。

啪嘰!她再度踩向戈碧絲的手。戈碧絲小聲哀號,抱緊她的腿。她又用力踩了一下。戈碧絲百依百順,討好她,發出哀號……

「妳剛纔那高傲的態度去哪兒了……!妳一直以來就是用這脆弱的身體、脆弱的心!在折磨我們、玩弄我們嗎!」

「我體內湧現力量……王兄給我的太陽之力。我可以向妳報仇了……現在的我有能力殺死妳!」

「而我呢!在你想出這一套得天獨厚的人才懂的哲學這段期間,我什麼都做不到!只能看着同胞不斷死去……將泥土撒在他們冰冷的身體上!高高在上的你,完全不懂我的悔恨……!」

戈碧絲呆站在原地,她頭頂上方傳來低沉又壓抑的嗓音。有個滿身鮮血的細瘦身驅劃破食森貘的側腹,從牠體內爬了出來。

戈碧絲用沾滿血的溼滑手臂抱住她的腳,將額頭貼在她鞋子上。

「……」

「太耀眼了。你總是懷着一顆正直的心……和王兄一起,自由地往來世界各地,從不瞭解手銬腳鐐的冰冷……!」

「嗚嗚……唔呃。嗚嗚嗚~~……饒了我、饒了我吧……」

「至少妳被這股力量操縱時的確不適合。先把劍放下。力量是用來開闢道路,而不是用來亂耍的。」

獅子眼中燃着黑暗而強烈的火焰,死去同胞的怨恨與痛苦成了燃料,使火燒得更加猛烈。

「……」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獅子瞬間回過神來。

「之前讓我哭得好慘……」

「踐踏這個人時,妳耳後的寒椿是歷來開得最美的。」

「沒錯。如果妳乖乖變回我的玩具,我可以讓妳活……」

「那妳應該立刻這麼做。我只是看不下去妳一直虐待她、玩弄她而已。」

獅子向前一步,「譁!」地使出快速的踢擊,正中戈碧絲的膝蓋,將骨頭踢斷。戈碧絲一瞬間不明白髮生什麼事,雙腿承受不住自身重量,整個人不支倒地,發出既震驚又恐懼的哀號。

「放下妳的劍,我不想和妳打。」

「少囉嗦!呼、呼……!可惡、可惡!」

「奴、奴隸……」

「……這點疼痛……」

「…………」

獅子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口中發出了笑聲。她抬起腳,正準備踩向戈碧絲另一隻手時……

獅子的鼻樑被斜向割開,汩汩冒血,她的神情如今就像沒有半點情感的劊子手。戈碧絲「哇啊啊啊」大叫,再度甩鞭,獅子用藤蔓將鞭子纏住後,隨手一揮,將鞭子「啪!」地用力甩在戈碧絲斷掉的腿上。

那一瞬間……

「真美。」

獅子腦中瞬間浮現這個疑問,復又消失。對方是她師父畢斯可的搭檔,要逃離人道來到這裏也非難事。

「……你有張完好且滿足的臉。這代表,你一直被王兄保護得很好……」

「別在意,繼續吧。爲妳所受過的屈辱好好報仇。」

「什、什麼?」

突然……

聽見最後一段話時,那對藍眸亮起刺眼光芒。

「……很高興妳這麼有精神,獅子。」

「我本來想說小孩子說的話聽聽就算了。」

「但是,很抱歉。」

「妳最後說了什麼?」

咻!美祿體內冒出一股令他人精神爲之凍結的寒流,穿過獅子的身體呼嘯而過。

「唔!」

獅子被不明的氣場襲擊,嚇得停下動作。耳後的寒椿輕輕落下一片花瓣。

眼前的美祿看起來和剛纔沒有任何不同,但整個人彷彿被藍色烈焰包圍,渾身都是灼人的殺氣。

(這、這傢伙怎麼突然……?)

「妳說我不配和畢斯可在一起是吧,獅子?」

「那就來試試看吧。」

「不過,妳要小心點。」

「我可不像畢斯可那麼好應付。」

「……唔唔喔喔喔!」

獅子受美祿的殺氣刺激,提劍朝他砍去。「鏘!」一聲,美祿擋下她的攻擊,順勢從刀鞘中拔出脇差。

鏗、鏗、鏘、鏘!

兩人用細瘦手臂揮舞刀劍,不斷擦過對方的要害,以極快的速度交手了好幾次。那就像是在生死邊緣上演的一出絕妙舞蹈。

(他、他知道王者之舞?)

獅子朝美祿的肩膀肌腱揮劍,美祿驚險地躲過攻擊,抓起斷裂後掉落在地的脇差前端,將意識集中在滲血的手中。

「妳和他不同,妳的舞很好預測。妳接下來要砍的位置會顯現殺氣,只要防守那裏就行。」

「我纔想問妳,妳怎麼有辦法拿着那麼長的武器到處亂揮?」

(……!)

見戈碧絲爬着逃離,獅子胸口一熱站了起來,右手再次變出藤蔓之劍……

(我的花該爲人民而開……)

「之後的事我和畢斯可會想辦法,妳待在安全的地方。等一切結束,妳的腦袋應該也冷靜下來了吧。」

「我認爲這是很讓人不自由的一句話,但妳父王是這麼說的。」

「我說妳啊。」

美祿撥了撥天藍色頭髮,喀啦扭了扭脖子。

「『身爲王者,應屏除私慾,只爲人民的福祉獻出自己的花』。」

「我剛纔見識過鳳仙王的舞了。」

「水舞,四步、五步!雷舞,六、七、八步!」

「唔唔喔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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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只見過一次……就摸透了我父王的舞嗎?」

「…………父、王……」

(不該用來砍這種無足輕重的東西……!)

哐啷啷!

「輸了還這麼任性。」

「妳真厲害,獅子。能抱着一顆混亂的心撐到這裏。」

這時她「呼──」地深吐一口氣,停下腳步,握拳放在自己胸前。她壓下胸中沸騰的怒意,藤蔓之劍也隨之消解,咻咻縮回她手腕處,同時戈碧絲也隱身在樹叢之間。

美祿見獅子情緒恢復穩定後,像沒事了一樣從她身上跳開,循着壹號留下的清晰大腳印風也似的跑走了。

宛若旋風般的一刀,快到讓人反應不過來。

「短刀是我們的專長。妳說這是玩具,畢斯可會生氣喔。」

「唔哇、啊啊!」

獅子無奈地看着他離去,擦拭因不甘和懊悔而湧現的淚水……

獅子還想努力做出藤蔓之劍,美祿用一記飛踢將她踢倒,騎在少女身上,用短刀抵着她的頸部。

「放馬過來啊,已經結束了嗎?」

「喔喔?」

(說的沒錯。)

她的眼角餘光忽然瞄到被打得遍體鱗傷的戈碧絲。

「去死吧!」

美祿的細瘦手臂使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強大力量,壓住亂動的獅子,以耀眼的藍眸和她對視。

「……」

啪!獅子分神了一下,美祿舉起刀鞘打中她的手臂。獅子忍住哀號,露出痛苦的表情往後跳開。

美祿以冰冷刺人的目光盯着喘氣的獅子,對她勾了勾手指,做出挑釁的動作。

「我接受妳的復仇,但之後再說。」

「美祿……!你這是在同情我嗎!現在不殺我,將來一定會後悔。我絕對會洗刷今天的屈辱!動手,快動手!」

獅子的劍舞是一支祕傳之舞,優美動作中混合著許多殺傷力強大的劍術。向來沒人能接這麼多招,美祿卻面不改色地全擋了下來。

一朵鮮紅的寒椿以強勁的力道開在美祿腳邊。那陣衝擊使美祿上半身猛地向後仰,獅子迅速朝美祿揮下藤蔓之劍。

「你的脇差不可能一直抵擋得了我的劍!投降吧,美祿!王者不會殺害對自己有恩的人。你就跪在我面前,宣誓效忠吧!」

獅子短暫閉上眼睛,像要斬斷猶豫般搖了搖頭,紅眸再度顯露光芒。接着和美祿一樣循着壹號的腳印,以山貓般的速度跳着離開。

那速度快到獅子來不及感受痛楚,踉蹌了一下。動作也俐落許多,與剛纔拿脇差時大不相同。原本充滿太陽光輝的藤蔓之劍在與獅子本體連接的藤蔓被切斷後失去了光芒,逐漸枯萎崩落。

美祿勉強接下斬擊,獅子在他眼前露出一抹微笑。

哐鏘!

「我搭檔沒教好妳,就由我來教育妳。怎麼,還不過來嗎?」

「!什麼?」

「妳這樣要怎麼守護畢斯可的後背?不好意思,畢斯可比妳想的還要厲害一千倍。妳可以崇拜他,但別拖着他陪妳玩小孩子的遊戲。」

「你能看見殺氣……?」

獅子耳後原本絢麗綻放的寒椿受到美祿的話語和星星般的眼眸刺激後,逐漸縮小成花苞。

雙方激烈地近身纏鬥,美祿在刀身後方靜靜地說:

(才一瞬間,她就變得比剛纔更強。這孩子果然很危險,她身上太多可能性了。)

「你、你還想抵抗……!這種倉促做成的短刀有什麼用?」

「就是那裏!」

「你、你說小孩子的遊戲!」

(…………美祿。)

(他已經接了十五招!他爲何能預測我的舞步?)

「真礙眼……!既然你拒絕我的好意,我就如你所願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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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自己理想的武器!)」

「口氣真狂妄。不過,有精神是好事。」

「唔!」

「……啊,等等……你、你想逃嗎,美祿!」

獅子躍至空中,揮下藤蔓之劍,「哐當!」一聲撞上美祿用以抵擋攻擊的脇差,力道比剛纔還要強。

劍舞連續向美祿襲來,不容他喘息。這次獅子配合美祿的防禦改變了舞蹈形式,或緩或急,不讓他鎖定目標。她的攻擊雖然依舊可從殺氣預測,但美祿不斷抵禦充滿氣勢的攻擊,後頸也開始冒汗。

「…………唔。」

獅子說着便在空中翻了個筋斗,砍向美祿面前的地面。

「……!」

「不、不準……不準看扁我!美祿──!」

「嗚、嗚嗚……!混帳,我要殺了你,我要……」

獅子將屈辱化爲憤怒,使力量灌滿全身,接着耳後的寒椿「啵嗡!」強烈綻放,身上的藤蔓發出橙色光芒。

(……這樣就仁至義盡了。)

美祿見了她的反應,將祖母綠短刀在手中轉了幾圈,迅速收進懷裏。

藤蔓之劍朝美祿的臉揮下,美祿用自己變出的「鏽蝕短刀」擋住攻擊。其刀身是剛纔斷掉的半截脇差,下方是祖母綠色的鏽蝕形成的刀柄和握把。

「弄傷你那得意的臉……你就不會這麼想了吧,美祿!」

脇差已在反覆交手中受損,獅子用藤蔓之劍在這一擊中將其砍成了兩半。

「我、我的劍!這不可能,你那種像玩具一樣的東西……!」

啵嗡!

美祿說着便用真言短刀將獅子的劍往上一撥,接着以閃光般的速度揮舞短刀,將纏繞在獅子手臂上那些藤蔓「唰!」地砍斷。

不斷掙扎的獅子聽見美祿說的話後縮了一下,最後停止抵抗,重複着短淺的呼吸。

「我不會殺妳的。儘管來找我報仇,不過每次都會是一樣的結果。」

(美祿他……)

「唔、啊啊!可、可惡,可惡──!」

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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