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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鏽末世錄》 · 瘤久保慎司 · 4864 字
從子哭幽谷遠遠南下,秋田縣南端。
放眼望去皆是生長到將近三公尺的一大片「靡麥」,通稱「靡原」,乃是野生麥子的羣生地。
那些麥羣正如其名隨風搖曳(注:日文的「靡」有隨風起伏之意),在陽光照射下閃爍橘色光輝,緊貼着地面一蹦一跳的是……
背上載着兩名少年的芥川。
從人的角度觀看靡原,眼前僅被一大片麥子覆蓋,看不出個所以然,不過從滑空的芥川俯視,那個景象宛如帶有撥開金色海洋游泳般的莊嚴之美。
話雖如此。
看在使命必達的兩名少年眼中,到頭來缺乏欣賞那副美景的從容吧?
「……嗯,原來如此……!接下來只要剝開這邊的結痂……!」
「你在嘀咕什麼?有頭緒了嗎?」
芥川的繮繩少見地由畢斯可掌控。另一方面,美祿在鞍上靈巧地操作敞開的調藥機,手扶着下巴反覆自言自語。
「我終於逐漸瞭解鏽花的構造公式了。雖然還得花費一點時間……黑革那傢伙爲了避免疫苗研發而出,費了不少心思組合調藥。」
「不過,對手可是你。疫苗就要完成了。」
「那還用說!」
依芥川的速度,轉眼間就穿過廣大的靡原,就在麥子變得稀疏的地帶,兩人前方的高聳灰色的山映入眼簾。
「看見了。那就是硝灰山。」
硝灰山正如其名,是一座自然發生的紅硝石混入土壤中的山嶽地帶。
在盛產硝石的地帶中採礦場現在依然運作着,採掘出的紅硝石會運往的場重工,那正是勞動一個月可過上一年生活的生意。
然而……
由於有種危險的昆蟲「焰硝糰子」會啃食硝石後於其體內積蓄,爆炸後噴出幼蟲,因此這無非是賭上性命的礦業。
「有種火藥的味道,煞風景……」
『哦哦!今天赤星還真聽話耶。沒錯,前往走道深處,在準備好以前就待在休息室放鬆……喂,點心和便當都準備了高檔貨吧!……長頸鹿的腦?王八蛋,你怎麼拿這種鬼東西給演員。你被革職了!』
裸露的牆壁及從牆壁內拉出的照明配線,正是攝影地的幕後氛圍。
「就算在這種地方拍電影也拍不出好畫面啊。如果是我,就不會把外景地選在這裏。」
「……來自妻子?」
「怎麼會有笨蛋傻傻地走進去啦。從外側用食鏽粉碎殆盡!」
「那麼做不太好,畢斯可!假如──」
畢斯可自從被賈維教導以來,與稀世的弓術替換似地被師父的味覺白癡耍得團團轉,過往的生活一直不明白飲食的喜悅。至今爲止與美祿的旅程當中,從賈維身邊解放後大啖美食,對他而言肯定是樂趣之一。
(這陣子,這傢伙膽大包天到令人一頭霧水啊。)
一棟奇異的建築物就聳立於山頂上。
美祿訝異地說。
「什麼啊……?這間房間……?」
確實,面對黑革戰鬥的情況,因重重計策陷入疑神疑鬼的狀態,精神力飽受折磨,肯定會是落敗的主因吧。
『室內有人質呢?這種想法比較尋常吧,赤星。』
黑革的說明令畢斯可咬緊牙齒深處,額頭爆出血管。另一方面,美祿望着他的側臉半晌後,突然緊緊捏了搭檔的臉頰。
畢斯可一掌往搭檔的頭拍下去,苦澀地扭曲表情。
爲了讓你表現最精湛的演技,也準備了最高級的便當……
「來自妻子。」
「等一下喔……這、這是!」
「是蒲燒姬山椒魚!這是一隻要高於一千日貨的最高級品!」
「你冷靜下來。來,我們走吧。」
「!好痛!你、你突然幹麼啦!」
一句話。
「……這是什麼啊?」
「我說真的喔。」
美祿沒有止住步伐,一臉平靜地朝慌張不已的畢斯可呢喃。
就是這樣,抱歉啦,午餐就用愛妻便當忍耐一下吧。
門上貼着告示,唯有該處保持異常整潔的狀態。
「她應該會狐疑『那個赤星不可能這麼老實』喔。應該會懷疑畢斯可是否勝券在握。要讓黑革產生破綻,只能從這種地方進攻了。」
「黑革導演 心靈恐怖館」。
「你當真嗎?要進入這種顯而易見設置陷阱,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的場所!」
硝灰山的山頂上。
「我撞到電燈泡了……可惡,燙傷了。這條亂七八糟的工作人員通路是怎麼回事啦!根本沒有體恤幕後的情況啊。」
畢斯可被美祿的氣勢壓過去,膽戰心驚地慢慢打開便當蓋。
畢斯可因在敵人陣地中如此雀躍的搭檔膽量呆若木雞,也緩緩踱步到美祿身邊,走到茶水區,順着那道閃亮的視線望過去。
「不甘我們的事。走嘍,芥川!」
「纔不會啦!你把老婆當成什麼了啦!」
少年們跳下芥川,踩着輕盈的步伐走近那個地方後,依舊瞠目結舌地佇立在該處。仔細一看,建築物的入口旁,有個組合式的介紹板。
「嗚哇!這是金色的多層便當喔。好高級!」
「「…………」」
「是休息室。或許附帶便當呢!」
「……咦?畢斯可的便當似乎不一樣喔。」
在寫着「貓柳大人 午餐」的禮籤紙下層,擺着用高級紙捆包,看似昂貴的多層便當。
「……真詭異。小心點,裏面或許充斥孢子瓦斯……」
「…………」
『嗨,抱歉,看起來像個廉價的箱子吧?儘管也想講究外觀,不過實在來不及完工……可是別擔心,關鍵的內部佈景已經完美搭建了,沒有問題喔。畢竟《奪魂鋸》也沒有拍攝室外的場景對吧?』
「給赤星
「特意上鉤也要適可而止啦,這個白癡!」
「好好好。」
裸露的電燈泡發出刺耳的尖銳聲散發高熱照亮通路。其燒盡在狹窄的通路上漫天飛舞的塵埃,烤焦的氣味充斥四周。
「…………好,就聽你的。我也有同樣的想法。就先刻意中計,打她個措手不及。」
那麼,三十分鐘以後見嘍 導演黑革知事」
板子上寫着這些字眼,有些歪斜地立着。
畢斯可傻眼到甚至沒聽進去搭檔的抗議,透過風鏡眺望那棟模樣詭異的建築物。
畢斯可操控繮繩鞭策後,芥川背部的輔助裝置便「轟隆」地噴射,沿着山的斜面上升了。
「我沒看過這種東西喔。喂,打開看看!」
困惑的畢斯可把卡片翻過來,背後也以輕浮的筆跡書寫一些內容。
「真的耶,額頭燙傷了。待會兒幫你塗藥……啊,就是這裏吧?」
美祿趕忙解開金色的綁繩,輕輕打開多層便當的蓋子。從依然溫熱的便當中,無可言喻的高級香氣朝兩人撲鼻而來。
「黑革!」
「咦咦咦,帕烏做了便當?畢斯可,快點打開瞧瞧!」
不過,就連這種詭異的風景都像被霧靄模糊一般……
芥川一邊震飛泥土與紅硝石,一邊在山頂上重重着地。
美祿絲毫不理會警戒着門的畢斯可,轉開門把後快步走進房間內。
「這種機會不常見喔!我們坐下來一起享用吧,畢斯可!」
「畢斯可!來這邊。還有便當喔!」
往美祿示意的方向一看,該處確實……
理應如此,不過你的妻子主張丈夫的餐點要親自準備,不聽我的勸告。
寫着「赤星大人 午餐」的禮籤紙……目前爲止一模一樣,不過那張紙附上一張小卡片,以強而有力的筆跡寫着──
畢斯可見到在黑米上散發亮麗光澤的山椒魚肉,不禁嚥下口水。
畢斯可依然沒有卸下戒心,慢吞吞地步入休息室裏面。房間內與通路截然不同,空調,加溼器,落地鏡等一應具全,十分體恤演員的狀態。
看來似乎是緊急建造的,在塗黑的正方形建築物的正面入口處。
『你應該不可能不明白這種小事……雖然血氣方剛也是你的魅力,這次的場景要轉變主旨,希望你展現聰穎的一面。』
在房間中央的長桌上,擺着纏火茶,金象茶,蜜柑汁,葡萄芬達等寶特瓶飲料,另外火蛇飲料等強身健補飲品也一應具全,十分貼心。
唉,有一說是料理就是愛情本身。我絲毫沒有這種想法啦……
印刷着碩大顯眼的單調黑體字。其上方有一幅不論怎麼看都像外行人繪製的笑臉忌濱兔兔,似乎想借此表達盡最大努力的構思。
「愛、愛妻便當???」
「好燙!」
「……嗯。確實沒有下毒。」
「嗚哦哦哦!你是五歲小朋友嗎!」
不過,話雖如此,美祿成長到足以在這種險境當中,能一臉平靜保持平常心,使得畢斯可不得不感嘆且萌生危機意識。
畢斯可呆若木雞地凝視絲毫不畏懼,踩着流暢的腳步進入建築物內的搭檔,匆忙追上他的後頭,來到他身旁。
畢斯可聽見美祿的話,再次俯視自己的便當。
兩名少年聽着黑革聒噪又雀躍的聲音,遵從道路的指示,走到摸不清底細的建築物的深處。
「嗚哇!等一下,畢斯可,跳下時要慎重一點啦!」
「別說蠢話了。會爆炸吧!」
她這種主觀太強烈,洗腦也完全不起作用!哎呀,真是傷腦筋啊。
「黑革導演……心靈恐怖館……?」
「好、好……也行吧……畢竟空腹也不能拉弓啊。」
「混帳……妳總是從箭射不到的地方出聲……!」
有如接下美祿的話,黑革的聲音從建築物上方設置的音響迴響於整座山頂。
「畢斯可!怎麼了?」
「因爲畢斯可很單純,纔在黑革的掌心上起舞……不過這樣下去,會一直無法制造機會。首先要讓她『起疑』……要讓她戒備我們,完全按照她的話行動是最快的方法。」
「有梳妝檯。還有化妝品……把熊貓胎記遮住比較好嗎?」
「哇~~好寬敞喔。沒事的,畢斯可,沒有陷阱啦!」
「打擾了。」
「赤星大人 貓柳大人 休息室←」。
此處,地面各處佈滿紅硝石,山的每一個角落都有如擦傷般的景象,就算客套話也說不出這種景象賞心悅目。
「什、什麼!」
「你要我、我們進去?」
「赤星大人 貓柳大人 休息室」。
「至今爲止,假如黑革有意就會收拾掉我們了。」
裏面是……
「……哦哦?」
「嗚哇,帕烏好厲害!做得有模有樣耶!」
雙層的便當盒,下層中裝了三個小飯糰,上層中裝滿考量配色,色彩繽紛的配菜。
主菜是螃蟹肉的鐵板料理,海豚培根卷獅子唐辛子。副菜則有炙燒番茄,放了扁豆與千壽薯的咖哩,油炸幼美洲鬣蜥尾巴等,緊緊捉住肉食男子的心的選擇。
在便當盒的一角,有個白玉糰子淋上蜜柑蜜的小甜點,看得出好妻子體恤老公的心思。
「唔唔唔唔唔~~」
美祿擠壓畢斯可的臉頰,凝神觀察帕烏做的便當,不知爲何淚眼汪汪地吼叫:「一百分!」
「喂!別把口水噴到別人的便當裏啦!」
「帕烏絕對不擅長下廚。是愛情讓帕烏做出這個便當喔……畢斯可好幸福呢,身邊有帕烏……應該說有我在……」
「我明白了啦!快點喫,上面寫着還有三十分鐘。」
兩人匆忙坐下,各自開始開動便當。美祿把蒲燒山椒魚放入嘴內,舌頭盡情品嚐其香氣四溢且入口融化的肉脂,不禁發出「吼哦哦哦」的放鬆叫聲。
(唔唔唔……)
「畢斯可,你想喫一口吧?來,啊~~」
「不需要!這個便當更美味。」
畢斯可忿忿地撥開那隻手,沉默地把妻子做的配菜放入嘴內。
儘管並非華麗的美味,每一道菜都懷着十分細膩的心思製作,這點讓對於人的信念、意志十分敏感的畢斯可大感佩服。儘管曾在人的技術及藝術方面有過體驗,對於料理的志氣感到敬佩,是畢斯可首次嚐到的經驗。
「聽好了,美祿。你那個山椒魚,終究只是美味的餐點。我的餐點裏具有意志。填滿那傢伙不殺的鐵棍的奧義。」
「鐵棍的奧義?在便當裏?」
「沒錯。即使只是一個飯糰,拿起它就能……」
「咦咦咦!你要通通喫光嗎?」

「怎、怎麼了?太鹹了嗎?」
『只不過,剛纔已經啓動計時器了。我認爲你不會悠哉地喝茶,直到紅菱的女王獅子……被囚禁的她的頭像一顆番茄一樣爆開爲止,怎麼樣?』
「我原本就覺得奇怪。帕烏每次在做這種事情時,肯定會犯下某種失誤。畢斯可只喫配菜就好,別勉強,也喫我的……」
「太?」
畢斯可一邊說明,一邊一手拿起小飯糰,把飯糰放入嘴裏……
「畢、畢斯可?」
「不行。把老婆的心意留着不喫,那纔會降下天罰。」
『不好意思,花了一點時間準備。終於準備好了!抱歉啊,用餐時間結束了,馬上出來。』
帕烏做的飯糰,由於以她那非比尋常的臂力來握,其質量被壓縮到臨界點,已然化爲人類的牙齒無法對付的物體了。
黑革黏滑的笑聲,頓時把至今爲止和樂融融的氣氛吹跑了。
就在畢斯可想搶走美祿手中的飯糰,正好就在此時,休息室的音響傳出黑革的聲音。
『呵呵呵。如果你想喫飯,那就儘管喫吧,赤星。』
「太……」
「妳這混蛋有夠自作主張。」畢斯可朝音響大吼。「延遲拍攝時間怎麼樣?我這邊還在喫飯喔!」
『嗨嗨!讓兩位等候多時了,赤星,貓柳。』
「這是鐵吧?」
畢斯可過於驚訝,欠缺禮節地把咬過一口的飯糰拿出嘴。令人詫異的是,大口咬下的飯糰的形狀絲毫沒有變化。
「咕啊!」
「既然那傢伙賭命握飯糰,我也賭命喫才公平。別小看我的牙齒!好了,那顆飯糰給我……」
「太硬了!」
美祿拿起另一個飯糰,臉色發青地說。
如同畢斯可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