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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鏽末世錄》 · 瘤久保慎司 · 3383 字
「唔、唔……」
獅子感覺到岩石壓在自己身上,小聲哀號。她好不容易拍掉岩石脫身後,看見眼前一片漆黑中似乎站着一個人。
「啊,王兄,還好你沒……」
「獅子!快閃開!」
「唔!」
畢斯可的聲音從後方傳來,獅子連忙往後跳,一把鋒利的刀狀物擦過她的瀏海,「鏗!」一聲砸在岩石上。
「唔唔,可惡,沒砍到……」
畢斯可抱住差點向後倒下的獅子。獅子在黑暗中感受到畢斯可的體溫稍微鬆了口氣,但他們面臨的狀況似乎不太妙。
「呼、呼,這出逃脫劇演得真精采,赤星。」
好幾支攜帶型火把亮了起來,照亮黑暗。獅子看見洞穴內部在火把照亮下彷彿水晶般泛着藍光,還看見並排而立的獄卒們。
(糟糕,他們也沒事……!)
「你們害得我們要被減薪了。光是殺了你們還不夠……我要拔光你們的指甲,剝你們的皮,再用電刑和水刑,還有……」
「你就不怕我們在你打如意算盤時逃走嗎?」
「閉嘴!……嘿嘿,你們以爲有了那大傢伙當同伴,就能安心了是吧?」
臉上有傷疤的班長終於找回平時的陰險笑容,高高舉起一閃一閃類似開關的東西。
「真可惜,我們以減薪爲代價,換得了能夠炸碎它的權利!」
「!」
畢斯可回頭望向壹號,看見它體表有許多閃爍的白色光點,和開關的光點呈連動反應。看來它體內被嵌入了一些具爆炸效果的東西。
「你以爲我們不會防備那個危險的傢伙嗎?蠢蛋。我們早就在它體內嵌了好幾顆炸骨榴彈以防萬一。只要按下這個開關,它就會爆炸!」
「你說什麼……!」
獅子的話語倏地被打斷,一團毛茸茸的東西飛了過來,撲到她臉上。事出突然,獅子來不及反應,被那個動物用小獠牙狠狠咬住肩膀。
「妳有妙招?那就交給妳了,什麼都行……嗯唔?」
「你、你你你們快救我……快把我的腳砍斷!快救我!」
「王兄,藤壺是不是不喫植物?」
嘩啦啦啦啦!奔騰的水勢極強,將岩石下的三個人全都衝成落湯雞,過了三分鐘才退去。
「抱歉,王兄,剛纔沒時間解釋……還好成功,我就放心了。」
(這裏好像有生物,別丟石頭。我們慢慢後退,不要被發現……!)
「……什麼?那傢伙怎麼了……」
『唰、唰、唰。』
「……咳、咳!我想起來了,這裏叫三途川!這是一條貫穿整座六道囚獄的下水道,用以將囚犯的屍體和垃圾衝到處理場。所以水會定時……」
「沒辦法了,我去當誘餌爭取時間!獅子繼續躲在這裏……」
獅子看見畢斯可一臉嚴肅地盯着壹號照亮的地方,順着他的視線望過去,嚇到全身寒毛直豎。
「哈、哈哈!機器竟然也會不甘心!赤星!我會聽取你的建議,不要掉以輕心。我現在就按下去!……咦?按下去……」
班長用勉強能動的另一隻手照亮自己的身體,這一幕連畢斯可看了也不禁屏息。身穿黑袍的班長從腳到手中高舉的開關……轉眼間無聲無息地,被一堆又小又硬的集合體緊密覆蓋。
「我不知道藤壺是怎麼做到的,總之牠們可以嗅到生物的氣息,襲擊活的東西。牠們吸完那些腳裏的血,很快就會過來。」
「這是一個王子該說的話嗎?」
「怎麼會!不、不要,水來……嗚、嗚哇啊啊、嗚呀啊啊啊────!」
「咕嚕。好、好的……!我們走吧,王兄。我走前面……」
「這、這是什麼……嗚哇,我的、我的身體──!」
啵、啵!在獅子全神貫注下,畢斯可聽見胸口處傳來爆裂聲。緊接着,無數的藤壺落在動彈不得的三人頭頂。那些吸血藤壺毫不留情地落下,將仍在接吻的兩人完全淹沒……
「被牠們發現了!快跑,獅子!」
「我讓藤蔓爬滿我們的呼吸系統,藤壺因而將我們誤認爲植物。現在我們呼吸時排出的不是二氧化碳,而是氧氣。這樣就能騙過討厭植物的藤壺了……原理就是如此。」
(……就是現在,發花!)
「……喔~~?」
「妳有什麼毛病?快走啦!壹號,我們走!」
「……嗚哇,他們的死狀真悽慘……」
「這噁心的玩意兒爲什麼能驅趕藤壺?」
(……王兄!)
「藤壺感測到的是我們的呼吸……我猜牠們嗅得到我們排出的二氧化碳。那麼……」
畢斯可撿起洞窟裏的石頭,舉了起來。獅子緊張地向他低語。
「嗯嗯嗯唔唔唔唔────!」
『……』
「王兄……?」
「你們講話都很沒禮貌耶,應該說『拜託你』吧,混蛋!」
『叭嗚──!』
一會兒後,那羣藤壺像是期待落空般向四方散去,留下毫髮無傷的獅子、壹號和畢斯可……不過畢斯可似乎受到不小的精神打擊。
「……啊啊!王兄,糟糕了!」
「王兄的氣管現在也是這樣……啊,等一下,別扯掉!這樣藤壺又會被吸引過來!」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唔喔喔,也太不巧了吧!獅子、壹號,躲這邊!」
「我的能力……又派上用場了對吧,王兄?」
(……好,我知道了!)
獄卒們方纔被固定住的地方經過濁流的沖刷……已將獄卒們的軀幹全部帶走。
「看也知道!會被發現的,妳講話小聲點!」
『叭嚕──!』
「可惡,體型大的敵人就算了,偏偏遇到一整羣小生物。沒有蕈菇根本贏不了!」
獅子耳後開出寒椿,精力充沛地跑了起來。畢斯可想追上她,但藤蔓卡在呼吸系統裏的異物感讓他不斷咳嗽。獅子回過身對他伸出手,他拉住獅子的手站起身,獅子微抬眼眸,露出帶有妖豔之美的微笑。
然而,他們的雙腳仍被藤壺緊密覆蓋,固定在地面,鮮血從那些被水沖斷的小腿汩汩流出。那些腳不知有二十還是三十隻……無論如何,這幅慘烈的景象足以讓年輕的獅子心驚膽寒。
「好!」
「班長──!這到底是?嗚呀,爬到我身上來了!」
「很好!就是這樣。要是你早十秒這麼說,我就會救你了。」
(王兄,那是!)
「赤、赤星,救我,救救我!我幫你縮短刑期……減少工作!」
「我、我知道!奇、奇怪?我的手,手指不能動……」
「拜、拜託你!赤星先生!畢斯可先生救救我──!」
獅子在畢斯可的怒吼下跑了起來,態度卻意外冷靜,感受着這座洞穴內部的脈動。四處飄來溼潤藻類的氣味,洞穴頂部垂掛下來的藤蔓閃過她的眼角,她腦內的拼圖越來越完整。
「我剛剛不是稱讚過妳了嗎?我不會說第二次,少得意忘形。」
老實說,畢斯可根本聽不懂獅子的說明,但他可以感受到眼前的少女用了一些巧妙的技巧度過危機,因此他的心情瞬間變好,露出調皮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
「突然問這個幹嘛?誰知道啊,快跑!」
「嗚呃,我的腳、我的腳被固定住!動不了──!」
「成功?……真的耶,我一滴血都沒被吸。妳做了什麼?」
獅子說着用手拉開自己的嘴,張大嘴巴。畢斯可探頭一看,只見她口腔內爬滿藤蔓,延伸到喉嚨深處。
畢斯可連忙將蝙蝠從獅子肩膀上扒下來,她被咬的地方噴出鮮血。被抓住的蝙蝠痛得嘰嘰哀號,立刻引來藤壺大軍注意,彷彿隆起的地面般「唰唰唰唰唰唰」朝三人襲來。
「嗚呃,這什麼鬼?」
「走吧,趁水退時繼續前進。不知道能騙藤壺到什麼時候……再走一會兒就能到畜生道了!」
畢斯可對獅子和壹號使了個眼色,壓低腳步聲往後退。眼前的獄卒一個個被那小東西爬滿全身,逐漸變得像雕像一樣僵硬。
「等等,王兄!我有一招可以賭賭看。你準備好了嗎?」
「獅子!」
壹號聽見獅子的話用探照燈一照,只見一道滾滾濁流從獄卒的反方向洶湧而至。畢斯可嚇得「嗚喔喔」大叫,頭髮直豎,連忙拉着壹號和獅子躲到洞穴邊緣突出的岩石下方,將身體擠了進去。
「好痛、好痛!」
跑在最前面的壹號低吼一聲,停下腳步。轟隆隆隆!又有一道間歇性洪流伴隨着震動從遠處噴出。
「……班長,不要開玩笑了,快點按。」
畢斯可將手中的蝙蝠扔向地面,藉此攔住藤壺。蝙蝠不到一秒鐘就被整羣藤壺吞噬,全身血液被吸光,像木乃伊般倒在地上。
畢斯可聽見獅子的聲音轉頭時,獅子忽然吻上畢斯可乾裂的嘴脣,用脣舌推開他試圖拒絕的舌頭,以不像少女的粗魯方式蹂躪畢斯可。
『叭嗚。』壹號出聲回應,追在跑起來的兩人身後。壹號不會呼吸,所以其實沒必要跟着躲避藤壺,不過壹號自己顯然不明白這種事。
(……是藤壺!我們遇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不是啦,是另一頭!有水……有一道濁流衝過來了!」
最後間歇性洪流終於退去。
「咳、咳!獅、獅子,妳在搞什麼?」
三人硬是擠進一個勉強能容納壹號的巖塊下方,濁流驚險地從他們身邊流過。然而那羣藤壺竟聰明到變換路線,沿着洞窟側邊爬上頂部,以快到不像貝類的速度「唰唰唰唰唰」爬向動彈不得的三人。
「因爲我覺得連接吻都沒嘗試過就死去太空虛了。」
(既然草沒被喫,就代表藤壺是肉食性的。可以嗅到生物的氣息……?對了,說不定!)
「嗚、嗚哇、啊、啊……!」
「幹得好,獅子!虧妳能在危急情況下想出這種方法。」
「抱歉我太自大了,快點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