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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鏽末世錄》 · 瘤久保慎司 · 4107 字
『忌濱縣縣廳,告知晚上九點。』
叮,叮,叮,咚──
在「咚」的時候正好吹來一道寒風,讓綠色的守衛忌濱兔兔不禁身體發抖。
「那傢伙還真慢……到底跑去哪裏買東西了?」
從頭罩的嘴巴(開闔式)靈巧地吸菸,把煙踩熄的守衛忌濱兔兔,不安地仰望早已變暗的夜空。
「好不容易撐到週五,還沒有事先通知就命令加班……什麼友愛之都啊。這種城鎮乾脆毀滅算了。」
「前輩~~。我把東西買來了~~」
「哦!」
朝這邊揮手奔馳而來的,是後輩黃色忌濱兔兔。
「還真慢啊。錢夠用嗎?」
「對不起啦~~,每個地方都已經關門了。門都關死嘍。不過包在我身上,我特別挑選了些肥滋滋又美味的好料哦。」
(肥滋滋……?)
「啊~~肚子餓了。前輩也餓了吧?來,我們到那邊開動吧。」
守衛忌濱兔兔在後輩的催促下,靠在兵工廠的搬運門上席地而坐,把冒出溫暖蒸氣的紙袋放置在兩人之間。先不理會後輩表達的方式,誘人的香味確實往綠色的鼻子直撲而來。
「來,前輩,給你咖啡。」
「哦。買了什麼飯?」
「請看這些。河馬飯糰,河馬刺身,燉煮河馬尾巴,河馬炸物……」
「……你怎麼通通買河馬肉啊!胃會撐壞的啊!」
「別說這種老氣橫秋的話啦。請品嚐看看,現正舉辦佔領羣馬的販賣會,引進上等的河馬肉喔。和尋常的肉質不一樣,有美味的脂肪!」
「真的嗎~~?」
『……就是那種眼神。我想要那種眼神啊,赤星……。這可不是玩鬧。倘若能讓你拿出真本事,我願意做任何事……我就是這種人,你回想起來了嗎?』
白色的燈光「刷!」地照向芥川。
「咻!」
霍!
「……爲了準備拍電影,佔領整個日本……」
『當時,你的箭貫穿我的腹部,我即將從這個世界上灰飛煙滅的那一刻……』
『突破寂靜,從瓦礫中一躍而出的巨蟹。以及其背上──』
『你這個人一定會過來。你不清楚古尾鷲島發生什麼事了嗎?』
黑革「啪嘰」一聲彈響指頭,單卡拉比龐大的五芒星身體旋轉,強烈的暴風席捲這一帶。兩人的外套翻飛,一面用手臂護住眼睛,目送單卡拉比往新瀉方向逐漸飛去。
「可惡,家庭與工作哪邊對妳比較重要啦!」
「「嗚,嗚,嗚嗚────!」」
聽見通過一旁,他那悠哉的安撫聲音……
以驚人的破壞力粉碎用粗體文字寫着【第三兵工廠】的牆壁。
「嗯。果然有玄機吧……那麼露骨地邀請人上門,黑革不可能不出手!」
「這種情況能領到職災保險吧?」
『好。場景一,赤星畢斯可逃出忌濱……完美地拍攝完畢了。可以慢慢準備下一場戲了。』
「明明死過一次,妳還真多話耶。我就代替閻羅王射穿妳!」
(畢斯可沒有資格說這句話吧~~)
『雖然這樣講很突然,不過我的夢想就是拍攝最佳男主角喔。』
坐在食人赤星的一旁,是他的搭檔,食人熊貓貓柳美祿。
『我已經不是男人了。請稱呼我女士吧……那麼,改天見了。』
黑革的話令美祿恍然大悟地抬頭。
眼前是,橘色的甲殼被緊急照明燈照得發亮,巨大螃蟹的身影。
畢斯可一邊讓芥川急速奔馳,一邊如雷鳴般朝在左前方飛行的單卡拉比大吼。
畢斯可同樣也望向美祿的視線前方。站在吊艙邊緣,一頭亮麗的黑髮隨風飄逸,兩人熟悉的身影立於該處。
『幸好貓柳也在呢,赤星太愚蠢了,聊不下去啊……總之,從現在開始算起的整整兩天後,將用新型象神炮射擊古尾鷲島。新型炮很驚人喔,豈止一個孩童,連一根草都會不留地灰飛煙滅呢。』
從海星的腹部垂吊的鋼鐵吊艙中,黑革透過擴音器大叫。
「咻砰」地射出一箭撕裂夜晚,猶如閃光般耀眼,襲向黑革。當箭鏃即將刺穿黑革鼻尖的前一刻──
畢斯可說到這裏時。
「怎麼悠哉地在睡大頭覺!如果想活命,就從那裏退開啊!」
「什麼……」
『表現得很好,赤星!』
「你說電影?」
轟隆!
「咿咿咿咿──!」
『新時代的男主角赤星畢斯可!喲──!觀衆十分欣喜啊!』
緊急警報「嗡嗡──」地大聲作響,幾座大型的監視燈來回照射在夜晚的忌濱工業區。芥川在相連的工廠屋頂上粗暴地一蹦一跳,幾座煙囪及水塔被輾過去後,掉落至道路上。
然後,其背上。
美祿如此思忖,靈巧地操控芥川奔馳在夜晚的工業區,逐漸接近連接新瀉的忌濱北西門。只不過這次的逃脫,黑革一方絲毫不展開攻擊一事,令少年們覺得十分詭異。
「遵命。導演。」
守衛忌濱兔兔總算被說服,接過河馬飯糰,凝神細看。原來如此,被合成米包住的河馬肉沒有散發廉價河馬獨有的味道,看似十分美味。
轟隆,轟隆,轟隆。
被怪力打飛的鐵門在半空中飛舞,擦過發出慘叫聲蹲下的忌濱兔兔們的頭頂。鐵門的風壓把後輩忌濱兔兔的雙耳千刀萬剮,直直撞擊另一頭的研究設施,發出濃厚的白煙。
轟隆隆隆!
「我明白!怎麼能聽進去那種鬼話啊!」
兩人聊着莫名令人放鬆的對話,只能遠遠地目送巨大螃蟹在夜空下奔馳。
隨着不斷髮出的轟隆聲響,厚實的鐵門從內側被推擠,逐漸變形。
「畢斯可!他又在對我們胡說八道了!」
『我想製作這個地球上最無與倫比的電影……你就是主演。』
「我明白,不可能就這樣解決。依那傢伙的性格,還會有令人摸不着頭緒的盤算……」
『下一場戲在新瀉縣的離島古尾鷲島進行拍攝。我們攝影團隊先一步過去做準備,你們這些演員慢一點再過來。』
「「我開動了~~……」」
兩人正欲大口吞下飯糰時,背後倚靠的兵工廠大門傳來劇烈的震動。兩個忌濱兔兔被那股衝擊往前方震飛翻滾,手中的河馬飯糰也掉落在地。
「赤星畢斯可!以及貓柳美祿!」
全身沾滿泥土的忌濱兔兔錯愕地嘟嚷。
「可恨的男人……!」
砰,咚!
『只有他了。我的男主角只有這個人,如此確信了。然後下定決心,絕對要拍攝你擔任主角,最無與倫比的一部電影。從那之後十分辛勞……爲了準備拍電影,要復活,潛入監獄裏,對身上有花的小鬼低聲下氣……』
「妳有什麼目的,黑革!」
「那是的場重工的,名爲單卡拉比的新型機。畢斯可,小心點!」
『赤星──你沒有收看我的記者會嗎?……喂,給我專心拍攝!』
黑革那番真的十分唐突的說明,讓芥川背上的少年們愣住了。
『全都拍下來了。畫面的捕捉太完美了!』
「不過,那是什麼啊?看起來像在天空飛行的海星……」
「前、前輩……」
被架開的蕈菇箭在工業區的一角「啵嗡」地快速生長,在夜晚的黑暗中微微發光的紅秀珍菇遍地盛開。
「畢斯可!她是……!」
「白癡,快點站好!嗚哇哇哇,搬運門被……!」
黑革給了一旁扛好攝影機的攝影忌濱兔兔的頭一拳後,欣喜地說明。
「前、前前前前輩,前面,前面!」
黑革盯着手中的劇本,邊咬着原子筆邊嘀咕後,再次朝畢斯可他們呼喊。
「你說什麼……?」
『呼──。那箭不論見識過幾次,都讓人捏一把冷汗。……喂,下次要早點出手幫我。』
「他是……食、食人赤星!」
畢斯可不理會黑革那番令人頭疼的言論,把芥川的繮繩交給搭檔,終於從背後快速拿出短弓。
然後那道轟隆聲來到第六道時……
巨大螃蟹宛如要發泄被囚禁的怨恨,用力揮動牠的大螯。
『假如沒有人去幫助他們,少數民族斯波亞可就會滅絕了……實在太令人悲哀了。能拯救那些人的男主角到底身在何方呢?』
聽見後輩的叫喊,守衛忌濱兔兔轉身望向前面……
「那麼……。」
「妳是白癡嗎?怎麼可能聽妳的話,悠哉地過去啊!」
「若爲我的丈夫,就能明白吧。老實肩負起被提拔爲主演的榮耀,盡全力面對拍攝吧。」
「什麼事?」
黑革陶醉地繼續說道。
以半月形軌道揮舞的鐵棍,從旁架開箭鏃,守護黑革。
將鬼黑海星巨大化培養,改造後的這種浮游生物,外部結構備有各攝影機、照明、音響裝置等攝影器材,加上極其良好的空中操控性,被調整成任何瞬間都不會漏拍。
「原以爲有埋伏,讓我都白警戒了呢。結果連一支箭都沒射就解決了。」
「是斯波亞可的大家……古尾鷲島,北方的斯波亞可等人通通被捉住了!查伊卡和加畢拉坎族長應該都在那裏啊!」
畢斯可「嘰哩」地咬牙,翡翠色的眼眸內燃燒熊熊怒氣,黑革承受着他的眼神,太陽眼鏡閃閃發亮。彷彿在說「終於拍到了」,沒有移開目光,黑革緊緊抱住因爲恐懼與興奮染紅的自己身體。
『哦!赤星的強弓場景來了。別漏拍了!』
射出那道白光的巨大飛行物體,發出低鳴聲,從高聳的大樓陰影中現身。
「每次都磨磨蹭蹭、拐彎抹角!快點給我出招啊!」
「朝導演放箭,此舉魯莽萬分,自衛團長帕烏我無法視而不見。由於你是此次拍攝的主角,因此留你一命,然而最好明白,那道箭鏃根本射不中這個單卡拉比。」
「好,要回歸自由了,芥川!」
「好、好危險~~還以爲死定了……」
正如守衛忌濱兔兔的慘叫,是受到全國通緝的大惡棍的代名詞。
帕烏把鐵棍的尖端對準奔馳的芥川,道出威風凜凜又動聽的聲音。
五芒星的外型在側面邊旋轉邊飛行,巨大的空拍機「單卡拉比」。
巨大螃蟹撼動大地,氣勢磅礴地前進!前輩忌濱兔兔從旁衝去抱起早已腿軟的後輩忌濱兔兔,跳到柵欄旁觀葉植物的鉢盆內。
「你這個人還真堅強。」
「才說到人就出現了!」畢斯可說道。因白光眯起眼睛,些微困惑地開口。
在這種黑暗當中,那更加閃閃發亮的翡翠色眼眸是……
「啊~~!我的飯糰~~!」
「對不起,打擾你們喫飯了──!」
美祿的腦海裏,播放起黑革在記者會上侃侃而談的話語。
(黑革那種樣子。「爲了拍電影」出乎意料是真心話嗎……?)
變成女人的黑革,令人感受到與以前截然不同,放下一切的感覺,這讓美祿待在芥川上沉思半晌。
「美祿。別拖拖拉拉的,趕緊前往那座離島。」
「你要去幫助斯波亞可的大家吧?」
「黑革那傢伙看似在胡鬧……卻是認真的。她沒有從我身上移開目光。肯定比身爲男人的時候要難以應付。」
美祿點頭回應,握好繮繩……突然察覺某件事,轉頭望向搭檔。
「畢斯可。你覺得兵分兩路找幫手怎麼樣?」
「找幫手?」
「我們還有那個人啊!這次一定也……」
「不行。別繼續說下去了,美祿。」
畢斯可聽見美祿的話,稍微眯細眼睛,沒有望向搭檔,繼續說道。
「如果到最後一刻還在幫忙兒子收拾殘局,他就無法瞑目了。要靠我們想辦法。由被那把弓養育的我們……交付前往黃泉的伴手禮,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美祿聽見搭檔一字一句呢喃的話,最後緩緩點頭,把自己的手擱在那個傷痕累累的手上。
「我明白了。能行嗎?」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啊?」
「好,走吧,芥川!」
少年們的表情恢復一如往常的銳利,在忌濱籠罩漆黑的夜中,追着單卡拉比奔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