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業花帝冠,花束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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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鏽末世錄》 · 瘤久保慎司 · 8621 字

「對,就是那裏……喔喔……你、你從哪學到這種技術的……明明還是個少年,技術竟如此高明……啊啊!那裏會痛,那裏,唔喔啊啊!」

「拜託不要亂叫!你是大人了,只是整骨而已,別叫成這樣!」

喀啦喀啦!美祿用雙手幫鳳仙調整歪斜的腰骨,發出響亮的聲音。舒適和疼痛交織而成的絕妙旋律,讓鳳仙發出不知是痛苦還是陶醉的叫聲。

「鍛鍊過身體的人若荒廢練習,就會出現這種典型症狀。你的棉被和沙發太柔軟了。這是奢侈病,鳳仙王。」

「知、知道了,但餘是國王,你下手輕一點。」

「沒辦法。國王您肌肉這麼緊,力量太輕的話碰不到病竈。我最後再幫你按按穴道,你忍耐一下。」

「喂,你還要做什麼……唔、唔喔喔喔!好痛、好痛,那裏不行,唔啊啊啊啊!」

紅菱之王鳳仙以粗獷的聲音哀號。

這畫面相當古怪,不過……

「你先用那雙細瘦手臂幫餘按摩緊繃的身體吧……」

最初提出這要求的,其實是鳳仙。

他本來想悠哉地享受按摩,同時嘲笑美祿,如今那與外貌不符的強大力量卻令他大爲折服。

而對美祿來說,既然有人請求治療,他就想扮演好醫生的角色,因此毫無邪念地認真進行整骨治療,弄得自己也全身是汗。紅菱的肌肉骨骼構造與人類並無二致,治療起來很輕鬆。

「好了!我如你所願,將腰部和雙腳矯正好了。你稍微休息一下就會覺得比較輕鬆。」

「這和餘想的不一樣。」

「我們約好了。」美祿俯視趴着的鳳仙,以強硬的口吻說:

「你剛剛說,我幫你實現一個願望,你就回答我一個問題。」

「嗯?餘說過那種話嗎?餘最近記憶力有點衰退。」

「這是治療健忘的穴道。」

「呀啊啊、好痛、好痛!行了!真、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好久沒遇到對餘這麼無禮的人了。」

「在現代日本,沒人能贏染吉。正因如此,餘纔給了他力量,要他擔任紅菱園的守門人。」

「唔嗯,那你就用這把脇差吧……知道怎麼用嗎?」

(注:比太刀和打刀短小的護身用日本刀)

鳳仙放開美祿的衣領,以傻眼的語氣說道:

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美祿頭上開出絢麗的鳳仙花。他透過房裏的全身鏡看見自己的慘樣,「哇啊啊」地放聲慘叫。

「好了,知道了、知道了。別哭,你太誇張了。」

美祿手往後伸,從醫療包中拿出手術刀,悄悄握在手中,這時……

鳳仙毫不畏懼,甩着長袍走了過去。他直接停在最前頭的盔熊面前,抬頭望着盔熊肩上的矮小男人。

鳳仙露出淺笑,摸了摸美祿的頭髮。美祿感到排斥,立刻往後跳,正當他大叫「你要幹嘛!」之時……

「開、開什麼玩笑,你明白自己的立場嗎!」

(好、好險……!)

「你聽說我的來意了吧?最近京都有貴客要來,我們要爲他們辦一場活生生、血淋淋的大型表演!這種事只有你們辦得到,因爲人類叫你們去死,你們就得死。」

(盔熊的數量好多。鳳仙王,講話小心點……欸,等一下!)

「你、你知道這件事?那、那你爲什麼……!」

「上半身還沒按完。」

「這種植物之力究竟是如何開花結果的……吾等並不清楚,只知道不知不覺間,有極少數被選中的紅菱能開出具有特殊能力的花。吾等稱這現象爲『進花』,並將每個進花者固有的妖力稱爲『花力』。」

「怎麼剛好在這時候有人攪局?就像說好的一樣。」

山谷另一頭有個高亢的聲音接了美祿的話。他們望向聲音來源,只見一羣身高兩公尺以上的巨熊踏着沉重緩慢的步伐走來,最前面有個身材圓潤,戴着眼罩的矮小男人坐在熊的肩膀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矮小男人紅着臉怒吼着。美祿拉了拉鳳仙的長袍下襬想勸勸他,並且來回看了看兩人的臉。

「這些熊只喫修羅道的輸家還不夠,肚子餓得很。全靠本大爺發威,牠們才終於聽話……還好本大爺有過人的專注力,要是稍一分神,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什、什麼?」

連接人道與修羅道的道路只有一條,左右兩邊都是懸崖,路寬約有七八公尺。

啵、啵!

美祿大口喝完水後,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你給了他花的力量……?」

「當然可以,這是染吉給餘護身用的,好讓餘對抗不正當的拘捕。餘好歹也是國王。」鳳仙確認過刀刃的狀況後,將太刀收進刀鞘,發出「鏘」的清脆聲響。「餘去和那名獄卒談談。你說他從修羅道過來了是嗎?」

「……所以,你就動了嘗試毒菇的念頭?會喫壞肚子的,鳳仙王。」

美祿想別過臉去,鳳仙抓住他的下巴,近距離盯着他的熊貓胎記。

「反正這幾天典獄長就會下令將紅菱全部處死。這樣總比白白死去好吧?你們可以先讓獄卒荷包賺飽之後再死!」

「餘也在辦要緊的事。怎麼了?戈碧絲又來要奴隸了嗎?」

美祿在旁看着這一切,插嘴道:

「餘不是『大叔』。」

「鳳、鳳仙陛下──……」

「……唔。」

「不過,花朵只要附着在生命力強的東西上,就能借用其生命來開花……就像這樣。」

「……嗯、嗯喔喔……你、你想幹嘛?想談判的話,離我遠一點!」

鳳仙彈了一下手指,美祿胸口「啵!」地開出一朵鳳仙花。鳳仙不顧美祿的驚訝反應,勾了勾手指,那朵花就像被絲線牽引般,緩緩地將美祿帶到鳳仙面前。

美祿拷問般的穴道按摩令鳳仙舉手投降,他撥了撥自己汗溼的頭髮喘了口氣後,拿起金色點綴的煙管抽了幾口,總算冷靜下來。

「比這更嚴重。」商人激動起來。「剛纔修羅道傳來命令……他們在準備下一場白虎隊秀,要我們把所有紅菱小孩送過去。」

「白癡啊!現在的修羅道已經不一樣了。只要戈碧絲大人一聲令下,我們就能爲所欲爲。沙汰晴吐那個白癡在正門口弄了個牢籠,把自己關在裏面!他不可能監視得了我們。我們做事不用再取得他的許可了!」

「啊,吵死了、吵死了。退下,就說你們很礙事了。」

「你問那是什麼?餘隻能說『花』就是『花』。」

「哎呀,一直問太卑鄙了吧,咱們不是約好一次只能問一個問題嗎?待會兒再問吧。餘想想,要讓你做什麼呢……」

「等等,熊貓。餘不是在玩文字遊戲……你既然是醫生,應該知道紅菱體內含有植物的基因吧?」

「日、日本刀?囚、囚犯可以帶這種東西在身邊嗎?」

「那是修羅道的獄卒辦給有錢人的殘忍餘興節目。」商人望向喃喃自語的美祿,配合手勢說道:「他們讓小孩自相殘殺,最後再叫所有人切腹……他們說看着漂亮的孩子們悽慘地死去,可以享受生命的無常感。真是瘋了!那些人仗着我們無法反抗,就對我們爲所欲爲……」

矮小男人以高亢聲音笑了起來,上半身大幅後仰,差點從盔熊身上摔落,鳳仙扶了他一把。矮小男人滿臉通紅清了清喉嚨,接着說:

「在這裏,所有人都會主動向餘獻出身體……所以餘對同族的身體已經有點膩了。想找獄卒當對象,他們無論男女又都鄙俗不堪……餘找不到人侍寢,正覺得無聊呢。」

「我想請教打倒沙汰晴吐染吉的方法。」

「如國王所言,蕈菇之力無法對付他……不,不僅如此,他甚至會吞噬並利用蕈菇之力。那古怪的花到底是什麼?」

鳳仙露出愉悅的淺笑,用日本刀的刀鞘敲了敲美祿的腳。

「可是這套體系已經出現破綻!現在的沙汰晴吐已不再正常,他成了法律的化身,完全不受控。他認爲紅菱有可能叛變,打算大規模處決紅菱。若不管他,所有紅菱都會被殺!」

鳳仙抓住美祿的下巴,和他鼻尖相抵。美祿以拒絕的眼神瞪着鳳仙,然而連這都被當成享樂的一部分,英雄鳳仙帶着笑意接受他的目光,非但不害怕,還很開心。

鳳仙無視頭腦混亂的美祿所提的問題,繼續說道:

「別用那種眼神看餘。餘已經決定放過你了,這樣餘會改變心意。」

「嗯嗯?」

這方面的危機……

門的兩側站着幾名較爲健壯的紅菱囚犯,不死心地等着鳳仙王。他們看見國王披着飄逸長袍現身後,一同跪下。

「明知會死還將人民交給你們?戈碧絲下這種命令已經越權了吧,染吉不可能坐視不管。」

(竟然可以使喚盔熊……!怎麼做到的?)

(唔唔,不行,不能這麼輕易被喫掉。我會被滋露罵的!)

美祿無意間發現,眼前這個笑得瀟灑的男人竟然真的有帝王之才,因而對他改觀。不過美祿也因爲這樣,更強硬地質問他:

「……鳳仙王,這是!」

「不知道。」美祿的呼吸總算恢復平穩,他走向鳳仙,生氣地從對方手中接過脇差。「不過這也是刀吧?我可以當成大一點的手術刀來用。」

「國王!」

美祿被放開後喘着氣,看見紅菱商人倒在鳳仙腳邊,向他下跪。

「嘿嘿,他說得對,國王。真是個做事不謹慎的大叔。」

「可、可是,您獨自前去太危險了!」

「所以,你就乖乖把人道十三歲以下的紅菱全部交過來吧。不然我就命令這些盔熊將他們強行抓過來。」

「借我一把刀。我徒手沒辦法打得像畢斯可那麼好。」

「哈哈哈,蕈菇守護者身上充滿了孢子,可以讓花開得很茂盛。在普通人身上可沒辦法開得這麼漂亮喔。你們所擁有的孢子……也就是蕈菇這項媒介的生命力很強,對花而言是最理想的附着對象。遇到生命力越強的蕈菇,花就會吸收它變得更強……這原理並不僅限於染吉身上。」

「門已經開了。那些人帶着一大羣訓練有素的盔熊過來,所以我找了幾名護衛……」

鳳仙說完彈了一下手指。接着空中就開出一朵淡紅色的鳳仙花,花瓣翩翩飄落。

「花朵本來非常不耐鏽蝕,只要被鏽蝕風吹過就會乾枯。要說弱點,只有這一點了。」

對於熊貓醫院的院長而言並不稀奇,因此他也很清楚怎麼迴避。然而糟糕的是,這個名爲鳳仙的男人是這方面的高手,沒有任何破綻。

「那樣的傢伙是人類才奇怪吧?」鳳仙倒出煙管裏的菸灰,以傻眼的語氣說道。「染吉是最初一批被造來從事體力勞動的紅菱。他有非凡的力量和意志力,餘因而給了他『進花』之力。」

「所以呢?你要問什麼……什麼治療健忘的穴道,餘嚇到都失憶了。」

(應該是靠副典獄長她們擅長的洗腦馴服術吧,不是這個矮男的功勞。)

鳳仙王彈了幾下手指,在那些想要幫腔的英勇紅菱舌頭上開出花朵,堵住他們的嘴,接着揮了揮手將他們趕回人道。

「好像是這樣,餘聽說了。」

鳳仙緩緩起身,晃到房間角落,拿起一把立在牆邊的華麗日本刀。

美祿仍處於緊張中,他嘆了口氣,以充滿怨恨的藍眸抬頭望着鳳仙,鳳仙回以笑容。

「太難聽了,真教人不快。要叫就叫『美男子』……就算你詞彙量再怎麼貧乏,也該叫餘『叔叔』吧。」

「整骨就算了。你按得太痛,餘受不了。」

「所以沙汰晴吐說自己是紅菱是真的嘍?」

「這是餘的忠告,你們還是放棄打倒染吉吧。」

「餘並沒有說要獨自前去。」

「面對餘還能有這般膽識,還有這星星般的眼眸!你可以再多瞪餘幾眼。接下來肯定會很愉快……」

「鳳仙陛下,小、小的有要事稟報。」

「萬萬不可,所有紅菱都願意爲鳳仙王犧牲生命……」

美祿拔光頭上的鳳仙花後,雙手抱胸,輕咬下脣。

美祿想起沙汰晴吐那自由操縱櫻花瓣的能力,皺起眉頭沉思。而後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向鳳仙追問道:

「……原來如此。用蕈菇當武器,反而會使花力變得更強……」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退下,不然事情會變得更麻煩。」

(我不想和他打起來。最糟的狀況,只能咬他鼻子了……!)

鳳仙俯視受到不小衝擊的美祿,呵呵笑了聲,吐了口煙。

「鳳仙王,不必趕他們走吧?可以讓他們跟在後頭……」

「唔嗯,這樣根本沒辦法談判。」

「白虎隊……秀?」

「……紅菱的,『進花』之力……」

「唔嗯,這倔強的眼神真不錯。長得好看的人,紅菱中要多少有多少……不過這種野性氣息,或說帶點毒性的感覺,只有人類纔有。」

「餘沒有要打架,不需要護衛。」

「咱們走,熊貓。要是能順利營救人民,餘就再答應你一個要求。」

(……原來如此。因爲有沙汰晴吐的關係,紅菱出不去,外人也進不來。他利用了這座六道囚獄,避免紅菱受到人類迫害。)

「喔。」

鳳仙聽他說完,應了一聲。

「也對,反正人民都要被處決了。」

「沒錯沒錯,你就乖乖……」

「就算在此砍掉你的頭,結果也不會改變。」

「……咦?」

原本語氣歡快的矮小男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國王,你不是說沒有要打架嗎?」

「那也要看時機和場合。」

鳳仙迅速將刀拔出,矮小男人見狀「嗚呃」了聲,指揮盔熊向後退,尖聲叫道:

「造、造反啦──!盔熊們,快上、快上──!」

聽見矮小男人的聲音,在山谷另一頭待命的整羣盔熊捲起沙塵,一同衝了過來。

(氣死了!我就知道會這樣!)

美祿挺身擋在鳳仙面前,低聲唸了句咒語,手掌上便出現旋轉的小方塊。

「鳳仙王,這裏交給我吧,你退後!」

「怎麼,你不相信餘的刀術嗎?」

「對,」美祿沒等他說完就回話。「照剛纔整骨的狀況看來,國王,你已經頹廢好一陣子了,沒辦法如願發揮實力,請認清現實。」

「你這個人真沒禮貌。」

鳳仙雙手抱胸一臉不悅,點了點頭後,將白刃揮了兩下,確認刀的手感。

「餘太震驚了。既然你這麼說,就待在那兒看好了。」

「……咦?啊,國王,小心!」

「熊貓,你站在那兒看好了。」

他眼前出現一片花田,開滿搖曳的鳳仙花,景觀雅緻,令人差點忘記底下有一羣兇暴的盔熊正在掙扎。

他的技巧之俐落,就連看慣高手出招的美祿也不禁瞪大眼睛。

「嗯,好吧。」

在美祿開始詠唱祕藏真言的瞬間……

鳳仙甩着長袍在空中翻騰,揮舞刀身,劃出紅色的半月形軌跡。那道軌跡化爲劍氣之刃飛了出去,貫穿一整羣襲來的盔熊,消失在山谷遙遠的另一端。

(他一頭熊都沒殺!)

「你把餘當成隱居老人般對待。聽到你那麼說,當然會想好好表現,讓你大喫一驚。」

被打倒的盔熊疊成一座小山,雖然每頭都因爲進花之力而倒地不起,但都沒有受到致命傷。在這般混戰中留下敵人性命是極爲困難的技巧,普通的高手根本不可能辦到。

鳳仙沾着盔熊噴出的血,紅眸發出閃耀光芒。

「餘剛纔瞧見,你似乎能操縱不可思議的咒力。」

「是的,比我強上百倍。」

「花力•炮閃火。」

「那麼鳳仙王的花力又是什麼?」

「民衆也看好,這是紅菱鳳仙五年一次的劍舞。」

「嗯,那就好。」

「我對你刮目相看,知道你有多厲害了!你不是一般的高手!所以拜託你退後點,你站在那兒,我沒辦法幫忙!」

「咦……咦咦咦!」

「紅菱獲得花力後,便能從『不得反抗人類』的奴隸制約中解放。然而,生來就是奴隸的紅菱中,想必有不少紅菱對你們人類抱有潛在的怨恨。這樣恐怕會引起單方面虐殺,隨後人類就會從日本消失。」

(這些花正在吸取盔熊的生命力……!)

「不過,這樣的做法確實快要行不通了……幾個月前天空出現異象,降下彩虹色粉末。雖然不確定因果關係,但從那之後,就開始有些紅菱能自己冒出『藤蔓』……也就是『花』的徵兆。這可能也是染吉失控的原因……如果沒有一個可以控制族人的國王,會很危險。」

一頭盔熊想從鳳仙背後扯斷他的脖子,用熊爪「咻!」地劃破空氣。鳳仙頭也不回,扭了一下脖子就避開攻擊,接着以快到留下殘影的速度,瞬間一刀砍向三頭盔熊。

「餘不想讓這種事發生。餘必須避免紅菱與人類開戰,同時又要保護族人免於人類傷害。」

「誰教你瞧不起餘。」

「是、是的!」

「不過餘骨子裏還是國王,而非武士。這種鳳仙花的花力在戰場上派不上用場,頂多只能吸取熊血,讓牠們變弱而已。」

「鳳仙花是王者之花。」

「如你所言,只要餘利用鳳仙花的花力讓所有紅菱的花力覺醒,吾等就能輕易衝破這座大牢,甚至可以控制全日本。」

鳳仙甩着長袍折回人道,民衆發出歡呼迎接他。

啵嗡、啵嗡!

(鳳仙王的進花之力!)

「從這訓練程度看來,牠們應該是戈碧絲養的。嗯,開得真漂亮。」

「哎呀,然後……餘差點忘了說一件重要的事。」

「你應該能用智慧克服這點吧?你看起來經歷過很多類似的難關。」

那羣盔熊加快速度,從無路可逃的山谷直衝而來。盔熊正如其名,頭部有發達的硬皮保護,這是經過基因改造所致,讓人無法瞄準其腦袋一擊斃命。

《食鏽末世錄》4 業花帝冠,花束之劍 9插圖(1)
《食鏽末世錄》 · 4 業花帝冠,花束之劍 · 9 · 第1張插圖

啵嗡!

「剛剛不就失敗了嗎!」

國王不經意的一句話,引起美祿一陣怪叫。

「餘不是說了嗎?染吉的櫻花之力也是餘給的。」

混戰仍未結束,國王卻明知故問,美祿只好扯着嗓門回答:

隨後地面開出無比巨大的鳳仙花,開花的力道將許多盔熊彈飛。

「你認爲這麼做很胡來嗎?然而餘也無可奈何。」

「救世主來了。我們的國王,鳳仙陛下……!」

「你不能早點說嗎?還以爲你想叫餘永遠跳下去……好,結束吧。」

「開出高貴之花,發花。」

(他、他雖然是國王,但也太任性了!我本來不想用這種真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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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將對象拉過來……)」

(好、好幼稚……!)

「……咦、咦咦?」

鳳仙將他摘的花隨手一拋,那朵花輕輕掠過美祿的鼻尖。

鳳仙停下腳步,表情從玩世不恭的人轉變爲王者,認真地盯着美祿。見到美祿回以充滿智慧的眼神,鳳仙點了頭,回答他的問題。

「你冷靜點聽餘說。」

鳳仙漫步在盔熊花園中,偶爾摘幾朵花這麼說道。

「別擔心,餘會和染吉談判,解決這個難題……有餘的威嚴和話術,談判絕不會失敗,只是要你們以防萬一事先準備好而已。」

「怎、怎麼會……!」

鳳仙說完便將太刀「鏘!」地收進刀鞘,與此同時,多不勝數的盔熊身上接連冒出五顏六色的鳳仙花,牠們發出痛苦的咆哮,紛紛在原地倒下。

「……」

那些敬拜鳳仙的紅菱幾乎要貼到地上去了。鳳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欣賞眼前的風景。

「咦?她……?」

「這、這就是……」

「……」

鳳仙向前飛奔,他的長袍在熊羣面前倏地飄至空中。白刃劃出一道滿月形軌跡,接着刀身深深插入地面。

美祿小跑步跟在步距較寬的鳳仙身後,時而遇到幾隻熊用殘存的體力張嘴咬來,他左閃右閃,接着問:

「熊貓。」

鳳仙像是沒聽見美祿的抱怨般,轉頭說道:

「餘不能這麼做。」

聽見鳳仙的低沉嗓音,美祿緊張地點了頭。

「餘已將種子傳送過去,撬開了修羅道的大門。你快去找搭檔吧。」

「既……!既然你有這樣的力量,何不立刻賜予所有紅菱花力!只要所有紅菱人民的花力覺醒,就能對抗沙汰晴吐!」

啪、啪!那些被彈飛的盔熊撞上崖壁、地面和岩石,昏了過去,就此失去動靜。

鳳仙花從刀痕中長出,開花力道使盔熊們噴飛後摔落地面。以生命力見長的盔熊彷彿被花吸走力量般不停掙扎,似乎已無法再站起來。

「嗯,開得很漂亮……要是顏色再鮮豔一點會更好,如何,熊貓?這樣的花園在被鏽蝕風襲捲的日本,可是相當罕見的喔。」

「餘知道,你真囉嗦。」

就算鳳仙王的刀術再怎麼精湛,心臟被貫穿的盔熊少說也要兩分鐘纔會死。他若被整羣盔熊包圍,肯定會敗在牠們無盡的體力之下。

「你的搭檔赤星也很強吧?」

鳳仙摸着下巴想了想,才接着說道。看樣子有些事連他自己也還沒想通。

「看完餘的劍舞了吧?餘問你,是不是對餘刮目相看了?」

「也就是說,你可以讓你所擁有的花力在族人身上萌芽嗎?」

「拜託你順便照顧她一下吧。」

「你說得對,若不處置染吉,吾等都會被殺。然而餘受限於王族法律,不能傷害同族。在這裏能打倒染吉的,只有你們食人蕈菇守護者二人組而已。」

鳳仙得意地笑了笑,砍向身後的熊,並使其開花。

鳳仙說完,便將劍尖指向山谷遙遠的另一端,「咻!」地射出類似光彈的東西。一會兒後傳來巨大花朵「啵嗡!」綻放的聲音。

「您要我們打倒沙汰晴吐?蕈菇不是沒效嗎?」

「……」

「鳳仙陛下,您的力量真偉大!」

「說到花力……我聽說沙汰晴吐可以藉由遵守法律,來讓自己的櫻花之力變強。」

「國王!」

熊羣發瘋似的衝來,鳳仙像他說的那樣,以「舞」將熊羣全部解決。盔熊彷彿被那強大而優美的劍舞吸過來似的,反覆被砍、開花、再被砍。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國王,小心後面!」

他的頭髮上開滿鳳仙花,圍成王冠的形狀,可見這場久違的戰鬥令他相當亢奮。

「……你所找到兩全其美的辦法,就是將紅菱關起來?」

「打從一開始……」美祿雙手抱胸,有些不悅地走向鳳仙。「你就不需要我的協助對吧?而且,你有這麼厲害的絕技,根本就不必衝進熊羣中打鬥!」

鳳仙甚至閉起眼睛應付熊爪攻擊,那些被巨響吸引而從門後走來的紅菱,見到這精采的打鬥戲碼開心不已,紛紛跪伏在地。美祿更看出鳳仙的技巧何等高明,看得屏氣凝神。

鳳仙從牢房中吊兒郎當的男人轉變爲充滿威嚴的國王,斷斷續續地向美祿敘述紅菱的危機。話題的格局忽然變大,讓美祿有些承受不住。

「因爲吾等紅菱擁有遠超越人類的可能性。」

「餘可以讓目前花力尚未覺醒的紅菱強制擁有進花之力。」

「……唔嗯。熊貓,餘不得不承認你是對的。餘的技巧真的生疏了許多。」

鳳仙跳了幾下和熊羣拉開距離,盯着逼近的熊羣,用手指撫過白刃。接着刀身被觸碰過的地方亮起淡紅色的光,冒出一個個花苞。

「爲什麼?都到了這個地步!」

「……咦咦?那爲什麼……」

「對餘刮目相看了嗎,熊貓?」

「獅子。」

鳳仙說出這個名字後表情變得有些嚴肅,和美祿對視。美祿因而無心問他爲何知道自己和獅子互相認識。

「她的寒椿香氣一下子變得濃郁起來,進花只是時間問題。」

「獅子不是王位繼承人嗎?這應該很值得高興吧?」

「『身爲王者,應屏除私慾,只爲人民的福祉獻出自己的花』。」

「……您在說什麼?」

「這是王者應有的素養。」鳳仙的聲音在乾燥的風中顯得很響亮。「她還太年輕,花朵剛綻放時會伴隨激烈的情緒,可能會將力量用在不對的地方。要是她因憤怒而犯下無謂的殺生之罪,就偏離了王者之道。」

「…………」

「幫我看着獅子,讓她別沉溺於力量而失控。這是國王的命令。」

「我是人類,沒義務遵從紅菱之王的命令!」

「也是。那麼,是否要挽救這名楚楚可憐的少女,就由你自己決定了。」

美祿目送鳳仙笑着走回人道,輕咬下脣。

(真不甘心,不愧是紅菱之王。我的想法全被他看透了……)

鳳仙始終技高一籌這點讓美祿感到有些屈辱,但他隨即轉換想法,以一雙閃電般的飛毛腿穿越谷底,跑向修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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