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業花帝冠,花束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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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鏽末世錄》 · 瘤久保慎司 · 1.6萬 字

六道囚獄是個利用天然山嶽地形打造而成的長型監獄,這裏和一般監獄不同,僅僅一座建築物,就關押着所有罪犯。

從正門到最深處,就像一條捲成漩渦狀的蛇……那條連貫到底的道路兩側都是懸崖峭壁,裏面的空間又分爲「人道」、「修羅道」等特徵各異的單位。

被關進最裏面的「餓鬼道」,實際上就與被判無期徒刑無異……

畢斯可和獅子現在正被載往該處。

「可惡,那個混蛋。竟然用他的蠻力痛揍了我一頓……!」

兩人被關在用櫻木做成的牢籠中,畢斯可喀啦一聲,將被沙汰晴吐打歪的脖子調整回來。

六道的代表物,大鷲騎兵抓着櫻木牢籠在空中飛翔,將他們載往六道囚獄盡頭的「餓鬼道」。

畢斯可被沒收的不只弓、短刀、菇毒等武器,連蕈菇守護者大衣也被扒了下來(唯有貓眼風鏡,沙汰晴吐似乎認爲那是他臉的一部分,而沒有拿走)。他上半身裸露,那宛如鞭子般緊實的肌肉暴露在高空的寒風中,直打哆嗦。

他的身上……

從脖子到鎖骨,如今佈滿驚人的櫻吹雪刺青。

「可惡,好冷!喂,能不能飛低一點?風太強了!」

畢斯可從牢籠中對拉着大鷲繮繩的獄卒喊道。然而那名獄卒戴着耳機,大聲播放音樂,不但沒注意到畢斯可,還兀自哼着歌。

「王、王兄,還是別惹獄卒……」

「聽見沒?我叫你飛低一點!我要把這隻鳥烤來喫喔,你這……!」

「王兄!」

同個牢籠中的獅子從剛剛起就緊張地在旁觀望,此時連忙撲向畢斯可,用手掌捂住他的嘴。

「唔唔!」

「王兄,別小看櫻吹雪刺青!」獅子騎在畢斯可身上,努力捂住他的嘴並說服他。「最近頑強抵抗的人都會被這詛咒強行洗腦。若對獄卒動手,詛咒就會生效。我明白你很生氣,但請你忍耐一下……!」

「唔嗯嗯嗯!」

畢斯可不滿地發出低吟,但正如獅子說的,他剛纔說完那些話後,櫻吹雪刺青真的開始慢慢變熱,他姑且點了點頭。

「這就是……男人的戰鬥傷痕。到底要經歷怎樣的絕境,才能……」

「小心點,他就像只野生的老虎。」

畢斯可未接受仔細包紮,才過一晚就活蹦亂跳。和獅子想的一樣,他真的有着非凡的生命力。

(王兄!)

「實際上我也死過一兩次啊,身上還留有當時的傷。」

遠處有道陰沉的聲音,接了獅子的話。

「六道囚獄就像你說的,是個利用天然地形打造的監獄。天道實際上就等於出獄,地獄道則是死刑,此外由人道、修羅道、畜生道、餓鬼道等四座監獄組成。」

「……把、把他抓起來,痛打他一頓!」

在巖洞油燈的照亮下,化爲餓鬼的囚犯們拖着疲憊的身軀揮動十字鎬……

暴怒的班長舉起腰間的警棍朝畢斯可打了好幾下。其中一下打到他額頭裂開,鮮血四濺。

哐、哐、哐!有個新人精神飽滿地以驚人的力道不斷揮動十字鎬,同個洞穴裏的囚犯全都看傻了眼。

畢斯可柔韌肌肉上那些數不清的傷痕吸引了獅子的目光。

畢斯可咬牙聽從獅子嚴厲的提醒。櫻吹雪詛咒的威力比想像中還強,只要稍微違逆獄卒,它甚至會限制住畢斯可肌肉的動作。

「這是獠牙的痕跡……?還有長槍的痕跡……背上也有,唔哇……好厲害……!」

得到臉上有傷的獄卒……班長的許可後,那名獄卒粗魯地打開牢籠的鎖,好幾個人一同將畢斯可和獅子拉了出來,將他們帶到外頭的岩石地。

「……喂、喂,妳幹嘛?快點讓開……唔哇,不要碰我!」

岩石地的高臺上設置着白柱牙齒造型的擴音器,廣場上大聲響起沙汰晴吐的聲音。

「賺到了,這傢伙由我接收。喂,快向主人打招呼。」

(那些傷都痊癒了……!王兄的身體怎麼這麼厲害?)

「沒錯,我很慶幸自己還活着,赤星。這樣我從今天起,就能每天好好答謝你了。」

「原來所謂的天然監獄是這麼回事。」

「呼、呼……現在這世道,傷痕有那麼稀奇嗎?妳身上不也有鞭痕嗎?」

「咦咦!王兄會念俳句嗎?」

在這座餓鬼道里,囚犯的工作如名稱所示,就是找到能填飽肚子的食材。

「王、王兄……你狀況還好嗎?」

「就是這座餓鬼道,新來的。」

畢斯可站在那些目瞪口呆的獄卒中間,說了句:

「罪刑越重的人,關得越裏面。而在這狹長監獄的最深處……」

獅子望着專心做體操的畢斯可,將「你昨天明明被揍得很慘」這句話吞了回去。

「?」

罵人是畢斯可行爲中最基本的部分,禁止他罵人似乎會使他產生相當大的壓力。他咬牙切齒地發泄怒氣,想要坐起身來……

獅子想介入阻止,肥胖的獄卒抓起她的頭髮,露出下流笑容。

獅子瘋狂地揮手,抓傷肥胖獄卒的臉頰,使他皮膚裂開噴出血來。笑嘻嘻的獄卒表情一變,抽出腰間的警棍。

「只受這點傷不是很好嗎?還好我只用刀背砍你。」

「一陣子沒見了,食人赤星。很高興見到你。」

「王兄,呃,我是問你身體狀況……」

畢斯可的喝斥讓獅子回過神來,她回憶起先前的行爲,羞愧到滿臉通紅。

「王兄,你的傷痕……好驚人……!」

「……嗯嗯?趴下,獅子!要掉下去了!」

「你瞪了我是吧?喂,你是不是瞪了我,赤星!」

「王兄!住手,濫用暴力太卑鄙了吧!」

那股強大的氣魄使班長感到害怕,同一時間,畢斯可身上的櫻吹雪刺青也「窣!」地縮了起來,散發出灼人的熱度。

獄卒在高臺上大聲說完,囚犯便魚貫離去,爬上梯子,進入巖壁上開鑿出的洞穴。

畢斯可扭動身體,獅子輕巧地避開他的手,撫過好幾道傷痕,吐出炙熱的氣息。畢斯可在牢籠裏滾來滾去,好不容易纔抓住少女的身體將她拉開,讓她坐在自己面前。

畢斯可有些答非所問,乖乖做着六道體操第四套,前空翻的動作。

「就叫妳住手了──!很、很癢啦!」

大鷲突然鬆開鉤着牢籠的爪子,兩人的對話戛然而止。牢籠在獅子「哇啊啊!」的哀號聲中朝地面落下,在斷崖上「砰、砰!」碰撞了數次,順勢滾落谷底。

獄卒用手指撫過自己臉上那道斜向的慘烈傷痕,發出「嘻嘻嘻」的笑聲。周圍的獄卒們似乎也都是營救獅子那場激戰中被畢斯可打倒的人,每個人都對畢斯可露出既憎恨又愉悅的笑容。

「妳這傢伙!竟敢亂摸別人的傷痕,這也是妳老爸教妳的嗎!」

「我本來就是個謙虛的人……只要內心常保平靜,櫻吹雪也奈何不了我。真的生氣時,念首俳句就能消氣。」

「沒錯,這是我師父常唸的俳句……山林幽且靜,牛聲滲入巖。」

獅子瀏海下的雙眼閃閃發光,忍不住觸碰那些傷痕,用細長的手指愛憐地撫過。

畢斯可並未反抗那些圍毆他的獄卒。在一旁發出哀號呼喚他的獅子,也被人從背後用力勒住脖子,沒多久就失去意識。

獅子細心地幫畢斯可拍掉身上的灰塵,向他說明。

「那是當然的,因爲我當時戴着面具……而且還被你砍裂了。你看,被你這麼一砍,我帥氣的臉成了這副模樣。」

『全體整──隊──!』

陽光灑落在早晨七點的餓鬼道。

這座「餓鬼道」的構造很像在巖山中挖出一個圓筒狀的大洞,周圍全被懸崖峭壁環繞。

砰!畢斯可蹬地跳起,踢向肥胖獄卒的後頸,將他踢得老遠,撞上巖山的峭壁。

「哦?你們看,這不是之前那個京都府警察嗎?」

(王、王兄……!)

(……王八蛋……)

「……唔,你、你想怎樣!竟敢對六道獄卒露出那種表情!」

「嗚哇,放開我!不準碰我!」

「是蟬聲吧?」

「……混帳。不過是花的刺青,不可能拿我怎麼樣。那個臭典獄……」

帶頭的獄卒看了看牢籠,做出誇張的驚訝表情,他身後傳來好幾個猥瑣的笑聲。獄卒探頭望向牢籠內的畢斯可,帶着奸笑俯視他的臉。

『六道體操第一套──!將雙手輪流往前伸直,正拳運動,開始──!』

畢斯可劃破空氣,不斷出拳,獅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噓!小心點,王兄。不準說人家臭,王兄!也不準說笨蛋和蠢貨!」

在此狀況下……

畢斯可平常不太搭理小混混的挑釁,此時卻覺得渾身不爽快,忍不住睜大閃亮的翡翠眼眸,瞪着班長的臉。

畢斯可戴着貓眼風鏡,面不改色地以強大的力氣,毫不停歇地揮着十字鎬,宛如重型機械般持續開鑿隧道。

不知從何時開始,獅子的注意力已從畢斯可的言行轉移到他的肉體上。瀏海下的眼眸欣羨地盯着畢斯可。

仔細觀察峭壁,可以看見上面到處都是人工挖鑿的洞穴,許多囚犯在那裏進進出出。獄方似乎要求囚犯在這座巖山中進行類似採礦的工作。

「我的傷和王兄的不同,是奴隸被凌虐的痕跡……我好羨慕你有那種很深的傷口。不過瘦弱的我受那種傷,應該會死吧……」

畢斯可瞪向說話者,只見一羣身穿黑袍的獄卒魚貫地朝剛落下的這個牢籠走來。

囚犯們在廣場上整齊排列,老實地遵照沙汰晴吐的廣播聲,一同重複體操動作。這似乎是餓鬼道每天早晨的例行公事。

這時,他和呆坐在自己身上的獅子四目相對。

「或許是,但別潑我冷水。」

「沒有啊,我只是覺得這傷痕跟你真配。」

儘管因劇痛而滿身冷汗,他說完話仍露出桀驁不馴的笑容。

(嘖,我只不過瞪了他一眼!)

岩石中長着一種俗稱「餓鬼薯」的薯類,囚犯必須用十字鎬挖掘餓鬼薯,如果沒挖到自己的份就沒飯喫。這裏畢竟是六道囚獄最深處,囚犯的工作可謂相當嚴苛。

獅子緊閉雙眼,準備忍受警棍帶來的痛楚,下一秒……

「哼,小鬼就安靜在旁邊看……哎喲,班長!這個紅菱是女的呢!」

「你在耍我嗎,混帳!」

「不小心下手太重了,他脖子上有蚊子啦。」

「班長,我要打開嘍。」

獅子看見櫻吹雪刺青在保護她的畢斯可身上逐漸擴散。強烈襲來的疼痛和麻痺感使畢斯可呻吟了聲,彎曲膝蓋,「咳」的一聲朝地面吐出鮮血。

「啊,不是,我……!對不起,王兄。因、因爲……你雄壯的身體,讓我看了很嚮往……」

「歡迎來到餓鬼道,赤星。我最喜歡欺負你們這種人,讓你們哭着屈服。好好加油,讓我可以玩久一點。」

畢斯可從內側踢了一下翻倒的牢籠,讓它恢復原形後,環顧四周。

「……喂,獅子,我已經聽懂了。妳要坐到什麼時候?」

「……那……呃……那個渾身顏色像刨冰的傢伙……」

在囚犯之中,可以聽見一陣「咻、咻!」的聲響。

「唔、好痛……!王兄,你沒事吧?」

「妳這不安分的紅菱!」

若論出生入死的次數,全日本可能沒人贏得過食人赤星。黑革的子彈、克爾辛哈的長槍、阿波羅的大弓……這些武器造成的深刻傷痕和那些生死決鬥的回憶,一同留在畢斯可身上。

「我對你沒印象。」

「問什麼蠢問題。已經沒事了……如今我的心就像一道清流。」

獅子紅着臉喘氣,寒椿再度盛開,在她耳後搖晃。

「體操結束!衆人回到各自的工作崗位!」

「獅子!又積了一些砂石,拿去外面倒掉。」

「好、好的,王兄!」

獅子勤奮地協助畢斯可,抓到機會小心翼翼地問他:

「王兄,我們已經挖很多了,差不多該休息了吧?」

「還不夠,該找的東西還沒找到。」

「已經挖了這麼多餓鬼薯……!」

「等等……有了!」

獅子疑惑地望去,只見畢斯可的十字鎬挖到了某個……猶如黑炭般漆黑的蕈菇,顯現在油燈的亮光下。

「長得好大。這麼大,應該一個就夠了。」

「王兄,這是什麼菇?」

「這是……等等,有人來了。」

有羣外貌兇惡的囚犯走了過來,畢斯可趕緊將蕈菇收進褲子後方的口袋,面向他們。

「嗨,我們聽說有個活潑的新人進來,就來看看。沒想到是個大名人。」

帶頭的男人大步走向畢斯可,吹了聲口哨。他有着壯碩的體格,頭髮剃得精光,側頭部有畢斯可熟悉的蕈菇刺青。

「擾亂天下的蕈菇之神也落入這種鬼地方啦,赤星?」

「彼此彼此。」畢斯可掀起風鏡,擦拭額頭上的汗水。「看你們的刺青,應該是熊本的蕈菇守護者吧……你們好像在這兒待了很久,這兒真的有那麼舒服嗎?」

「纔不是。我們和你一樣,被這老氣的刺青限制住,哪裏都去不了。」

光頭指了指畢斯可肩上的刺青,將自己背上一大片櫻吹雪刺青露給他看。跟在光頭後方的蕈菇守護者們似乎也都被刺了櫻吹雪。

(……受害的不只福岡,他真的到處亂抓蕈菇守護者進來。)

「就算我們團結起來,也打不過那個臭……咳,典獄長大人。不過山不轉路轉,這就是熊本人的精神。我們這羣蕈菇守護者決定佔領餓鬼道,在這裏當山大王。」

「不、不對不對!等一下,你到底挖了多少?我們不需要這麼多,喫不完會爛掉的!」

「還稱不上力量啦,比不上我父王。我的花力還太弱,只能用來做菜……真是愧對王位繼承人的身分。」

畢斯可正如他所說,雖然傷得很重卻毫不在意。他隨便用手臂擦了擦流下的鼻血,從褲子口袋拿出白天挖到的黑蕈菇。

仔細一看,他們正是白天來找碴的熊本蕈菇守護者。

「嘻嘻嘻,我們獄卒也來喫飯吧。」

「喂!大家不要推擠,要多少有多少!如果不遵守紳士淑女的禮節,我就不幫你續飯喔!」

「怎麼這麼軟!這真的是餓鬼薯嗎?」

「你們幾個──!在講什麼──!」

「當然!」

「老實說我們也一樣,想在刺青侵入腦髓,害我們變成典獄長的傀儡前,除掉這些刺青。我們可以成爲你的助力,你要不要考慮──」

「我的越獄惹火了沙汰晴吐,這樣下去所有紅菱都會被處死。必須請父王率領人民一同發動叛亂!」

「哼、哼哼,不愧是傳說中的赤星。好吧,既然你挖了這麼多……」

「赤星,謝謝你讓我的夥伴們喫飽……這張桌子位於監視室的死角,我們可以在這裏談些深入的話題。」

「要分給蕈菇守護者以外的人喫喔!走嘍,獅子。」

「纔不呢,大家都在等妳。」

「大家一起喫就行啦,這洞穴底下還有。」

「等一下!我們這麼做是在幫你們耶!」

「等等!等等,赤星。知道了,我不會多管閒事……你至少看過這個再走。」

「我告訴妳,我三不五時就被伴侶用嚇人的鐵棍痛毆,被那種細細的警棍毆打根本不算什麼。比櫻吹雪刺青的痛好多了。」

「這種薯類雖然叫餓鬼薯,但只是長在巖地缺乏營養而已,只要注入少許花力就會變得好喫很多。將餓鬼薯放進冷水裏煮,再加些已去除毒性的爛蔥,就能煮出好喝的高湯。最後再將巖梫木的種子磨碎加入,代替辣椒,就完成了。」

說到這裏,俯視餐廳的班長忽然語塞。

這座餐廳由囚犯輪班做飯,供大家短暫用餐,緩解飢餓。不過,餓鬼薯是衝破巖壁長出的野生植物,不管用煮的或烤的,口感都硬邦邦,很難讓人喫得開心,因此餐桌上總是迴盪着悲傷的嘆息。

「……王兄,你回來……啊,你受傷了!」

「是我們越獄的關鍵王牌……?」

「不準再做可疑的舉動,赤星。聽懂了嗎!」

位於人羣中心的是個攪着大鍋,扯着嗓門的少女。

「怎麼樣,有幫上忙嗎?」

「我要再來一碗!讓我過啦!」

「哪裏誇張……!」

「班長,今天又是乾癟的魚配上海獅油湯,一如往常地寒酸。」

「你們想要餓鬼薯?好啊,要多少儘管拿。」

「別擔心,我一定會清除所有蕈菇守護者身上的刺青,包含你們在內。我本來就是爲了這個目的來的……我要走了,不然獄卒會起疑。」

鐵色的蕈菇粉末逐漸改變位置,形成一張手繪的平面圖。

獅子聽完畢斯可的稱讚,害羞地笑了,耳後的寒椿瞬間綻放。

「當然,這是你挖的餓鬼薯啊!」

「妳太誇張了,這根本稱不上傷。」

開闢岩石建成的餐廳中,響起兩三聲放飯的銅鑼聲。

光頭的一名同伴不禁出聲讚歎,光頭打了他一下,努力裝出冷靜的表情。

「別這麼說。我們差點就成了囚犯,是戈碧絲大人網開一面,我們才能繼續當獄卒,不能要求太多。而且……」

「喂,我說了很多次,我不打算成爲你們的同伴──」

「不行,人多隻會礙事而已。我心裏已經有計劃了。」

另一方面,畢斯可飽餐一頓後伸了個懶腰,正想回到牢房……卻見到一羣強壯的囚犯在餐廳角落向他招手。

「……王兄,莫非那個蕈菇……」獅子壓低聲音,靠近畢斯可悄悄說道:

獅子一臉得意地轉頭看了看光頭的表情,跟在畢斯可身後,回到他們自己的牢房。

「少囉嗦,快進去!」

「好的,王兄!」

班長從監視用的高臺俯視餐廳,喝了口帶有腥味的海獅湯。

「父王教過我,不會下廚就不能成爲真男人。」

強壯的熊本蕈菇守護者們全都面面相覷,接着只能呆愣地看着畢斯可他們走出洞穴。

哐啷!牢房的門被粗魯地鎖上,吵醒了昏昏欲睡的獅子。

「嗯嗯~~?」

畢斯可不耐地打了個呵欠,將十字鎬隨手一扔,向獅子招手。

臉上有傷的班長「啪!」地拍桌子大吼。剛纔顯示着餓鬼道地圖的桌面,現在什麼都不剩。

「他們說沒有配額限制,想喫多少都可以。」

「原來妳會做菜啊。怎麼做才能把沙子般的餓鬼薯變得這麼好喫?」

「沒事啦,班長。我只是看這個叫赤星的傢伙太無禮,教了他一些餓鬼道的規矩而已……不過這小鬼就算被揍,還是不肯聽話。」

光頭說完後,班長望向畢斯可。儘管他流着鼻血,仍若無其事地用手撐着臉頰。班長雙手抱胸懊惱地低吟了一會兒,對下屬們吼道:「喂!這些人全都得接受教育指導。把他們帶走!」

下屬順着班長的視線往下看,驚訝地睜大眼睛。

那張鐵砂地圖畫得相當詳細,畢斯可看了一會兒後佩服地點頭,將內容記進腦袋裏。

「太好了!儘管來續飯。來,王兄,這是你的份!」

「老大,獄卒來了!」

「國王的工作不就是讓人民幸福嗎?妳做得很好……喂,妳的手停下來嘍。」

在畢斯可的鼓勵下,獅子耳後開出鮮紅的寒椿,全心全意地幫飢餓的囚犯們打菜。

光頭說完,從懷裏拿出一塊岩石狀的蕈菇,以握力捏碎蕈菇後,將粉末撒在桌上。

畢斯可過了熄燈時間還沒回到巖洞中的牢房,令獅子心裏七上八下,如今出現在她面前的畢斯可,全身都是被殘暴毆打的痕跡。

「這樣的乾脆態度很好啊。你們自己去玩吧,我不打算和我搭檔以外的人組隊。」

「我沒排隊耶,這樣行嗎?」

「你該稱讚我們纔對,怎麼會處罰我們?」

「站起來,赤星。剛進監獄就鬧事。你等着,我一定會好好折磨你,讓你那張神氣的臉痛到扭曲變形!」

那羣囚犯擋在想離去的畢斯可面前。

獅子激動地說完,畢斯可用食指按住她的嘴。她連忙降低音量說道:

「……是的,王兄!」

「這很奇怪。他若是個賢明的君王,不用妳說應該早就開始行動了。事到如今都沒有任何風吹草動,該不會是認爲自己敵不過那個閻羅王……決定倒頭睡悶覺了吧?」

「好、好強!新人一天竟能挖到這麼多……!」

今天的餓鬼道餐廳和平時截然不同,囚犯們興高采烈排隊領餐,整座餐廳朝氣蓬勃。

然而,今天的餐廳卻有些不同……

「獅子,這真好喫!喫多少都不會膩。」

「好了,少囉嗦。今天發生太多讓人不爽的事了。把他們全都痛打一頓,讓他們不敢亂來!」

「呃咦?」

「啊,太過分了……!那些卑鄙的傢伙,一定將王兄當作眼中釘!我幫你包紮,請躺下。」

「我不是要說這個。赤星,像你這種人,應該不會想在這兒安穩度日吧?你很想立刻越獄,清除身上的刺青,對吧?」

「禁閉室。被帶往禁閉室的路上都會被矇眼,所以詳細格局我們也──」

畢斯可回應對方的呼喚,大步走了過去,坐在光頭老大的對面。

「妳也很想出去吧?」

「我們調查了這座巖洞,在桌子上埋了鐵砂,畫了這張地圖。」光頭小心翼翼掃視四周,指給畢斯可看。「你看,這兒是餐廳,這是牢房,這是獄卒辦公室。離辦公室稍遠處有個存放骨炭的倉庫。」

畢斯可搖了搖頭,站起身繼續說道:

「…………」

「嗯,我本來想自己調查的,謝啦。這些地下牢房是?」

「哇,用花的力量去除蔬菜毒性?真有本事。」

聽見同伴犀利的警告聲,光頭隨即將磁力菇粉末抹除,畢斯可則揍了自己的臉一拳,刻意揍出鼻血。

「來吧──餓鬼們!又到了歡樂又寒酸的放飯時間──!」

狼吞虎嚥喫着燉菜的畢斯可動了動下巴,要她看看那些眼睛發亮想要再來一碗的人,喫飽的囚犯中還有人朝獅子合掌敬拜。

「班長?您怎麼……了……」

光頭習慣性地想要說些威嚇的話,卻被畢斯可巧妙閃避,因而發出怪異的驚呼。獅子雙手抱着一堆餓鬼薯,扔在他旁邊。

「等等,這可不行,赤星。你在四國或許被當成神一樣對待,但九州人可是現實主義者。要是讓你一個小鬼在這兒亂搞,我們面子掛不住。聽好,按照餓鬼道的規矩……」

熊本的蕈菇守護者們被粗暴地帶走,走在最後頭的光頭向畢斯可使了個眼色,畢斯可微微點頭回應,接着他自己也被班長硬拉了起來。

「囚犯們在底下安靜喫着沙子般的餓鬼薯,那股絕望對我們而言不就是最美味的風景嗎?他們今天也喫着沒味道的……」

「哦,是磁力菇?這是什麼圖?」

他故作鎮定轉頭望向同伴,這時獅子又抱來一堆餓鬼薯扔在他旁邊。一次又一次,將餓鬼薯扔在張口結舌的衆人面前……

獅子自願負責今天的伙食,一個人做了這道餓鬼薯燉菜。餓鬼道的囚犯們平常總是得忍受味如嚼蠟的食物,這道菜好喫到讓他們眼睛一亮。而且畢斯可又挖了大量的餓鬼薯,可以讓所有人喫到飽,簡直無可挑剔。

「努力工作還要被揍,也挺奇怪的。」

「……食人赤星並非浪得虛名。年紀輕輕,卻這麼了不起!」

「我只擔心他們會發現這個。還好他們只顧着揍我,沒注意到。」

「不可能……他不可能會這樣!」

獅子頭一次這麼大聲說話,令畢斯可目瞪口呆。

「噓!笨蛋,太大聲了!」

「父王是個偉大的國王,不可能對人民的不幸置之不顧!一定是沙汰晴吐怕他造反,將他囚禁起來。我們得去救他。說不定他正遭受嚴刑拷打……!」

「好啦好啦,妳冷靜點!只有冷靜的人才能貫徹自己的信念。」

畢斯可用手指彈了一下獅子的額頭,她「啊!」地叫了聲,仰着身摸了摸變紅的額頭,深呼吸的同時頻頻點頭。

「對、對不起,但我還是很擔心父王,想設法離開這裏……」

「我們當然要逃。不過,我們還缺了個夥伴。我若對獄卒動手,詛咒就會加劇,但又不能讓妳一個人負責打架。」

「夥伴?可是王兄,蕈菇守護者全都被刺上了櫻花刺青,餓鬼道的紅菱也都瘦弱不堪。照今天這樣看來,沒有能幫我們的人……」

「不,還有一個人……嗯?它能算一個人嗎?隨便啦。」

畢斯可邊說邊從另一側口袋拿出一根細長的棒子,將剛纔的黑色蕈菇含了一些進嘴裏,接着「噗嗚」一聲,將化爲黑霧的蕈菇粉末吹向棒子。

「咳、咳!王兄,你在做什麼?」

「這是類炭菇,是一種被埋在岩石之間,沒能完全發芽的蕈菇。只要給它苗牀,它就能發育成不同的蕈菇。」

「苗牀?」

「我把它吹在對講機的天線上。我剛纔假裝發狂,從獄卒身上偷了天線。」

畢斯可隨口說了些關於蕈菇的知識,獅子努力理解他說的話,這時天線上「啵、啵!」冒出一顆泛着黃光的小蕈菇。

「哇,好可愛!」

「這是收音菇,是一種能夠接收無線電的蕈菇。它會毫無限制地接收各種訊號,所以平常派不上用場。不過監獄裏能接收到的無線電,只有獄卒之間的通訊而已。」

「……好、好厲害,王兄!竟然能竊聽獄卒的無線電!」

「噓!他們開始說話了……獅子,靠過來點。」

「妳坐着,外行人別碰蕈菇……離遠一點趴下來,保護臉和耳朵。」

(說不定王兄真的將我當作男人……)

畢斯可望着牆上製作好的黑色黏稠物,點了點頭,輕巧地跳了起來,迅速踢向牆壁。

『可是班長,上級什麼時候纔要處理八號房的大傢伙?它之前纔在我面前扯碎鐵鏈,害我嚇出一身冷汗。』

「咦,威力很強……我的拳頭威力很強嗎?」

「什麼刮目相看,我從一開始就……不,做得好,妳立了大功,獅子。」

『叭嗚!』

「獅子!妳好厲害!妳有這種技術,從一開始就該……」

「……結構比我想的還簡單。這種鎖,我也能開……!」

獅子不自覺摸起自己的瘀青,出神地望着做事的畢斯可,寒椿翩然綻放。

「機器人?王兄的夥伴就是它嗎?」

「王、王兄……咳,你沒事吧?王兄!」

「他們剛剛說禁閉室八號房對吧?」

獅子邊聽畢斯可說話,邊望向赤星壹號身上的鐵鏈,盯着那無數的鑰匙孔眯起眼睛,下定決心似的深吐一口氣。

「最快的方法就是打架……喂,別露出那種表情嘛。我們現在在同一條船上,獅子。我怎麼可能毫不留情地揍妳呢?」

先是右臂,而後左臂也通電找回了力量。它握緊拳頭,以怪力扯下自己被大釘子固定在牆上的手。

「大大方方進去?」

那道翡翠色的光來回照了照驚訝的獅子和畢斯可後,仔細端詳剛從束縛中解放的自己。

「……啊、啊啊,這個人!」

「它有名字,叫赤星壹號。把它當作機器人,它會生氣喔,妳小心點……不過,幹嘛這樣大費周章捆着它?」

「嗚哇!」

「這裏還留着瘀青呢,那一拳滿管用的嘛。所以我們扯平了。」

畢斯可連忙跳了過來,護住獅子的身體,下個瞬間……

獅子喊出聲的同時,藤蔓一同彈起,將無數鐵鏈鎖頭一口氣彈飛。

「啊,對、對不起,王兄!」

「我們不需要那種小手段,可以大大方方進去。」

畢斯可指着左臉上被獅子擊中的瘀青,愉快地笑了起來,隨後將耳朵貼在這間牢房的牆壁上,再敲了敲牆壁確認厚度。

「不需要工具。王兄,交給我吧。」

「王兄的蕈菇之技好驚人,而且你明明什麼武器都沒有!」

『叭喔喔──!』

啵咕!

啪擦、啪擦、啪擦!

「只要做些能被關進去的行爲就行了。」

「我在外頭焚燒了睡菇的孢子,獄卒應該已經昏睡過去。不過到了放飯的時候又會有人來輪班……必須在那之前把鐵鏈解開。」

叛逆的自立型木人,赤星壹號發出咆哮,畢斯可也扯開嗓門回應它。壹號不悅地瞪着畢斯可,後腦杓冒出的無數電線如頭髮般晃動。

「獅子,快過來,跟我想的一樣!」

「剛纔那招害妳受傷了嗎?要亂來前至少先說一聲吧。」

不滿歸不滿,這件事卻也加深了獅子對畢斯可的嚮往。

這段通訊戛然而止,收音菇隨即開始接收其他獄卒無關緊要的閒聊。畢斯可點了點頭,判定天線沒用後,一把將其捏碎。

突如其來的爆炸聲,打斷了獅子的思緒。禁閉室內黑煙瀰漫,鐵牆被打出一個圓形的洞,畢斯可從洞的另一頭探頭進來。

「發花!」

「王兄,我來幫你!」

有人不客氣地揍了她的臉,她反倒產生一種扭曲的心理,覺得有點開心。

「……好,要來嘍。」

獅子穿過大洞進入八號房,映入眼簾的是個比她大上兩圈,身穿紅色盔甲的巨漢。

「……嗯?糟糕,用太多了。」

(還不是揍了!)

「……力道好像太小了?這個洞好小。」

畢斯可說完,將口袋裏的類炭菇剝碎放入口中,咀嚼起來。接着再將變得像黑色口香糖的類炭菇黏在禁閉室牆上,撿起剛纔爆炸時噴飛的大小螺絲釘,塞進類炭菇中。

兩人說好在早上做六道體操時互相叫罵,毆打對方,最後好像真的如願被關進禁閉室。會說「好像」,是因爲獅子被畢斯可揍了一拳就昏了過去,不記得被關進禁閉室前的事。

「你是不是對我刮目相看了呢,王兄?」

「我的力量派上用場了吧!」

畢斯可說完,調皮地望着獅子,露出閃亮的犬齒。

獅子咬着牙一用力,頭髮便飄了起來,露出平時藏在瀏海下的紅色雙眸,發出強烈而奇異的光芒。

「不是啊,我也想控制力道,可是妳揍我那拳威力很強,我的身體下意識就……」

「想把蕈菇守護者關在某處,真是太天真了。我一定要讓那個閻羅王明白這點。」

她耳後的寒椿開得更漂亮,下個瞬間……

「爆破菇順利綻放了。我沒對獄卒動手,所以櫻花詛咒也沒生效。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除了妳昏倒這點以外。」

畢斯可從洞的另一頭伸手,獅子連忙拉住他的手,他靈巧地把自己的關節弄脫臼,接着那結實的軀體就滑進獅子的牢房內。畢斯可喀啦喀啦調整關節,對獅子露出得意的笑容。

畢斯可發出真心的讚歎聲,旁邊的獅子氣喘吁吁,癱坐在地。

「哇、哇啊啊!」

獅子不等畢斯可回應,吸了口氣,將雙掌「砰!」地拍向禁閉室冰冷的地板。在畢斯可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獅子的兩側手腕伸出無數的藤蔓,纏上鐵鏈的鎖頭。

傳來「啵嗡!」聲響,一道翡翠色強光打在兩人身上。

「繼續趴着,獅子!」

綁在壹號身上的鐵鏈多到讓畢斯可受不了。這或許是獄方用來拘束這怪力木人的必要手段,但要解開這麼多鐵鏈,需要耗費相當多的時間和精力。

「妳的反應太誇張了。讓我看看妳的傷,我幫妳止血。」

收音菇的黃光閃爍起來,那長得像低音揚聲器的蕈傘微微顫動,傳出微小的聲音。獅子靠向畢斯可,兩人的耳朵分別抵在天線的兩側。

「……喂?喂,獅子!我們還在越獄中,別愣在那邊。」

畢斯可從褲腳撕下一塊布,綁在獅子的傷口上,在他身後……

啵咕──!

『地下牢房回報,特別禁閉室全都沒有異狀。』

「你醒啦,壹號!你剛纔可是被五花大綁呢,看來你睡相很差喔。」

「咦咦?」

「我想你應該也快受夠監獄生活,所以來找你玩了。」

『真的很難共事的話,再把它砸爛就好。掛嘍,我想睡了。』

「我的確要你別客氣,但總該有個限度!被你那麼一揍,連老虎和河馬都會昏倒。」

過去獅子無論再怎麼努力,表現出勝過男性的武術、舞藝,還是無法改變身邊的人對自己的印象,人們依然覺得她是「需要被保護的公主」,因此……

(扯平了……)

「喔喔!」

『它是機器人,典獄長的詛咒對它無效。後天會有工程師進來幫它洗腦。嘻嘻,別那麼害怕嘛,它很快就會成爲我們的同事呢。』

(……可是,他真的毫不留情地揍了我……)

聽見畢斯可精神奕奕的聲音,獅子鬆了口氣。她看向鐵牆上開出的大洞,吞了吞口水。在幾乎無法取得道具的餓鬼道,畢斯可僅憑身體和孢子就能完成這些事,蕈菇守護者的技藝實在不同凡響。

「給我十秒就好,你看好了……我要證明,我並非只會礙手礙腳!」

驚人的爆炸聲傳來,伴隨着大量黑煙。獅子繼續趴了一會兒以免吸進黑煙,等到煙霧散去才吸了口氣,咳了幾聲。

那股強大的氣勢令獅子嚇到哀號,畢斯可護住她,仰望面前的巨人。它用怪力扭斷幾條獅子遺漏的鐵鏈,威風地屹立在八號房中,像要展示自己的英姿般擺出顯眼的姿勢。

「什麼叫『馬上開始』?又不是變魔術,總需要一些工具吧?」

不,仔細一看,那不是盔甲,而是它的身體……有着鋼鐵身體的機器人被一圈又一圈的鐵鏈捆住,限制住行動。

「它好像在睡午覺。連發生爆炸都沒醒,還真悠哉。」

「妳這股自信是從哪來的?我們可沒時間磨蹭!」

「好、好的!」

「……獅子,妳還有這招!」

「王兄,我是王子,不必對我客氣!」這是獅子自己要求的,她也沒辦法向對方抱怨些什麼,可是她沒想到那一拳的力量竟會大到讓她整個人浮起來,這也讓她明白畢斯可完全不會控制力道。

那陣衝擊使黑色蕈菇口香糖震動起來,出現發芽的徵兆,接着以塞在內的金屬片爲苗牀,「噗、噗」膨脹出好幾顆宛如岩漿般發出紅光的蕈菇。

「算了,也不是不能過……嘿咻,獅子,把我拉過去。」

『和那傢伙當同事~?太令人毛骨悚然了吧。』

『好,辛苦了。你可以下班了。』

「唔!成、成功了……!」

「王兄!」

「好的,馬上開始吧,王兄!」

「原來王兄的夥伴在那裏!可是,要前往地底的禁閉室,必須避開好幾個負責監視的獄卒。現在做準備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只有這面牆特別厚,牆後應該就是八號房了。我再把爆破菇的火力提高一點。」

畢斯可興奮地喊着獅子的名字,卻發現欣喜微笑的獅子臉色蒼白,手腕也流出鮮血,畢斯可臉色一沉。

獅子坐在禁閉室的地板上,四面全是冰冷的鐵牆。她生着悶氣,輕撫自己瘀青的臉頰。

它用渾厚的聲音低吼了聲,巨大身軀啪滋啪滋竄起火花。緊接着,翡翠色光芒彷彿血管裏流動的血液,接連流向紅色軀體的各個接合處。

「王兄,沒必要討好一個機器人吧?」

「噓!聽好,千萬別以爲它是普通機器人。它最討厭被人『命令』,要是惹它不開心,它會殺了我們。」

「我、我從來沒聽過這麼荒唐的機器人!」

「沒事啦,只要捧捧它就好了,輕鬆得很……嗚、嗚哇!」

『嗚──!叭嗚!』

壹號不知何時來到竊竊私語的兩人面前,舉起那粗木般的雙臂,對着兩人「砰隆!」砸下。畢斯可在危急之際抱着獅子跳開後,禁閉室的地板在他眼前碎裂,不成原形。

「喂!你這呆子,我們是來救你的恩人,你那什麼態度!」

「王、王兄!你剛剛不是說不能激怒他嗎!」

「少囉嗦,我也一樣討厭被人激怒!」

壹號追着畢斯可,揮出一記左勾拳,畢斯可用旋風般的迴旋踢將它的攻擊彈開,接着蹬地揍向壹號的臉,壹號以右勾拳迎擊,雙方都以強勁力道噴飛,狠狠撞上兩側的牆壁。

「王、王兄!」

「咳、咳,不懂禮貌的傢伙……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王兄,冷靜點!」獅子安撫着擦拭鼻血想要站起身的畢斯可,轉向後方面對壹號。「壹號,聽我說!我不知道王兄和你之間有什麼過節……但我們現在必須一起逃出監獄!」

『…………』

「有了王兄的蕈菇之技和你的機械之力,我們一定能成功越獄。拜託你,和我們合作吧!先逃離這裏,之後再吵架也不遲啊!」

聽見獅子真誠的請求……

壹號望着兩人,停下動作。它的頭部發出「嗶嗶嗶嗶」像是在演算些什麼的聲音,然而他們無法看出它在想什麼。

「沒用的,獅子!它是個無法溝通的傢伙。讓我再揍它兩三拳……啊、啊啊!」

畢斯可惡狠狠地說完,轉向壹號……驚訝地睜大眼睛。

壹號的機械身體嘎吱蠢動,它的手臂形成了一支大口徑的巴祖卡火箭筒。

『叭嗚──』

「怎麼有個大洞?」

「嘻嘻嘻!你也會說這麼爛的求饒藉口啊,赤星!放心吧,我會把你們的屍體全部丟進臭水溝的──!」

聽見獅子明亮的呼喚聲,正在執行挖掘作業的赤星壹號哐啷一聲打開背上的門,露出燃料槽。獅子雙手捧着骨炭,嘩啦嘩啦丟進燒得火紅的燃料槽裏。

巖壁鑿成的房間中充滿了熱鬧的氣氛。

「幹嘛,有這麼冷嗎?真誇張。」

「嘖,爲什麼我輸了錢,還要打雜……」

「王兄,是什麼聲音?」

「哇──!救命啊,班長──!」

「這是!」

眼見獄卒紛紛摔落,裂痕也逐漸逼近自己,獅子抱住畢斯可的手臂,用力閉上眼睛。

赤星壹號瞄了眼驚訝到嘴巴不斷開闔的獅子,動了動下巴催促他們,接着大步走出牢房。

「可是它的馬力很強啊!獄卒想必認爲要逃出餓鬼道,非得穿越餓鬼道門不可。然而我們只要鑿出一條通往畜生道的路,就能躲過警備網!」

「怎麼可能,我只能大概猜到意思……我們畢竟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弟。」

「好深,好像連通到地下室。這裏什麼時候多了個洞?」

「它要我們動作快。走吧,獅子。」

「赤──星──!」

「太好了,所以不是你看不懂了嘍?」

「喂!快停止炮擊!底下有水源,這片地層很脆弱。要是繼續射擊,連你們也會掉下去,到時候就完了!」

班長聞到一陣焦味,探頭望進倉庫,發現岩石地面多了個圓形大洞,一路通往地下深處。

「嘻嘻嘻,因爲今天赤星也在啊,他們應該揍他揍得很開心吧。認真工作是好事……那我們就再打一局吧,這局輸的人下週要負責巡邏……」

「是倍滿!嗚哇,輸光了……囚犯們給我的賄賂全輸光了。」

「射吧射吧,對逃犯不用客氣。把他們全都炸成焦炭!」

轟隆隆隆!大地震動的聲音傳來,地面開始搖晃,龜裂的地面接連崩落,逐漸將整羣獄卒吞噬。

畢斯可立刻戴起貓眼風鏡往那頭看去,只見臉上有傷疤的班長正率領一羣獄卒往這裏走來。每個獄卒都戴着夜視鏡,全副武裝。

他立刻發出驚呼,折了回來。

「我不管自己的性命和名譽會如何,只要紅菱人民幸福就行了……我一直很嚮往父王奉獻一切,爲人民效力的態度。」

「哇啊──!」

每當炮彈炸在壹號的盾牌上,脆弱的岩牀就出現蜘蛛網狀的裂痕,裂痕的面積越來越大。

獄卒們蹺班在打天雀牌。餓鬼道的囚犯全都頹廢無力,沒人會反抗,因此獄卒的工作很少,他們每天都會像這樣打發時間。

「……嗚喔喔……這傢伙!」

「他是笨蛋,不會寫漢字。」

獅子和畢斯可坐在鋼鐵木人,赤星壹號的雙肩上吵吵鬧鬧,壹號則將雙臂變成巨大的鑽頭,以驚人速度鑿穿巖壁前進。

「等等……快、快看這個!」

獄卒們面面相覷,一同前往隧道最深處的倉庫……

「王兄!腳下……地面要崩落了!」

「炎三色、斷麼、寶牌3。」

『叭嗚。』

「不過,真是白緊張了一場。聽說大壞蛋食人赤星要來,我們還特地加派警衛駐守餓鬼道門。那傢伙雖然臭屁,但看起來並沒有逃獄的打算。」

「是嗎?原來如此。」

「搭檔在分開前給了我這個。雖然過程中發生了不少意外,但大致都按照計劃進行。」

『叭嗚。』

砰!壹號擋住追擊而來的沙羅曼蛇火箭炮,下一秒……

「都已經春天了,餓鬼道還是寒風刺骨。」

「用沙羅曼蛇火箭炮射他們!這條路這麼窄,他們再怎麼掙扎也逃不出去。」

獅子有時聽不太懂畢斯可的話,但也沒時間一一追問。她茫然看着畢斯可追着壹號衝了出去,一會兒後纔回過神來,連忙追在兩人身後。

「因爲有典獄長的櫻花詛咒……那也是個不可思議的鬼東西。總之有了那個刺青,赤星就沒法子亂動了。赤星也是人,他贏不過那個閻羅王的……喂,你的休息時間結束了吧?」

「怎麼可能?我們上週才徵收了囚犯的配給品啊。」

「嘻嘻,真希望我們的長袍能換成厚的毛皮大衣……喔,我胡了。」

「可以嗎?我開炮嘍!」

砰、砰!多枚火箭彈噴出白煙,射向畢斯可等人。壹號立刻用翡翠色探照燈捕捉到炮彈,站到兩人面前伸出手臂,展開魚鰭狀的盾牌。

「王兄聽得懂壹號說的話嗎?」

「應該是水,底下有流水的聲音。」

剛纔慘輸的獄卒喃喃抱怨,起身去外面的骨炭倉庫拿暖爐的燃料……

「嗚哇!真的不見了,骨炭全都不見了。」

「流水……底下有河嗎?在這麼深的地底……」

「怪了,水聲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停頓一下……壹號,再挖下去可能會挖到地下水脈,我們退回來一點。」

「啊,暖爐裏的骨炭快燒完了。」

「獅子,妳真的要當下任國王嗎?我勸妳還是別當掌權者。我見過前忌濱縣知事和大宗教的教祖,他們最後都不得好死。」

「我們都知道你沒錢了啊。別開玩笑,快點去,傻子!」

「不要動不動就生氣!好像有奇怪的聲音。」

班長愣了一會兒後臉色大變,轉頭對着下屬們大聲怒吼。

「壹號,又有得喫嘍!來,啊~!」

「我看妳是明知故問吧,混帳。」

轟、轟、轟!炮彈接連在盾牌上炸開,發出巨響。爆炸的光芒照亮了壹號搖晃的身體。

「嗚哇啊啊,那是什麼!」

「是骨炭沒了!倉庫裏的骨炭一塊都不剩了!」

「哇咧。」

「他們發現得比我想的還早,可能是暖爐沒燃料了吧?」

「快趴下,獅子!」

「他、他說的是真的……住手,放開我!放……哇啊啊!」

「這下面是禁閉室!赤星那傢伙肯定做了些什麼。快召集所有人去地下室看看!把夜班的也叫起來。愣着幹嘛?動作快,動作快!」

「沒救了……!啊,父王!您一定要平安無事……!」

「好、好厲害……!壹號的力氣太驚人了,王兄!」

「難怪這麼冷。喂,打雜的,你的工作來了。去拿點炭過來。」

「哈哈,這周又是你負責打雜啦。」

「不、不是,沒、沒有,沒有了。」

畢斯可等人注意到地層不穩時,一聲充滿怨恨的怒吼沿着他們鑿出的這條隧道,從後方遠處傳來。

『嗚──』

「還好嗎,壹號!這片地層這麼不穩……他們根本沒帶腦子!」

「……什麼叫『原來如此』?我還以爲你知道這一切,訂定了計劃……」

『叭嗚嗚──!』

「它還真耗燃料。那麼多的骨炭,被它用到連一半都不剩。」

「地、地面竟然!嗚、嗚哇、嗚哇,崩落了──!」

「……沒想到有這麼厲害的機器人,世上真的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事了……原來父王之所以要我拜同族以外的人爲師,是希望我增加身爲王者的見識。」

「美祿給了你這個……!可是爲什麼全都是平假名?」

畢斯可見獅子一臉問號,便從頭髮間取出細細的紙卷。獅子接過後將紙卷攤開,發現上頭密密麻麻寫着逃脫計劃概要。

「是喔?妳真特別。我只要有同伴和螃蟹陪我就足夠了……嗯?真奇怪。壹號,等一下!先停一下!」

倉庫裏堆積如山的骨炭,似乎全被人經由那個洞運往地下室。

壹號不滿地停下鑽頭,畢斯可從它身上跳下,將耳朵貼在隧道地面,雙手抱胸陷入沉思。

「嗚呃,你又贏啦,班長!」

「地下室……?……你、你說地下室?」

房間角落傳來「撲簌簌」的怪聲,壞了獄卒們的興致。他們轉頭一看,只見原本燒得正旺的骨炭爐,火勢大幅減弱。

哐啷、哐啷!壹號走向那扇門,將雙手伸進自己用炮彈打出的洞中,憑着強大怪力試圖將門扒開。它背部的推進器噴出煙霧,將馬力開到最大。最後它終於扯破那扇如紙箱般的鐵製大門,胡亂丟在地上。

畢斯可連忙蹲低保護獅子,一枚熱彈「轟!」地擦過他頭頂,擊中禁閉室的門,將厚鐵板宛如冰淇淋般熔化貫穿,開出圓形的大洞。

「王兄!那是班長的聲音,他們來了!」

「咦,真的耶,已經到交班時間了。禁閉室那兩個人怎麼還沒上來?」

畢斯可透過熊本蕈菇守護者的地圖掌握骨炭倉庫的位置,再用壹號的火炮從地下室打洞通往倉庫,偷出所有骨炭當作壹號的燃料。壹號灌滿燃料後精力十足,馬力遠遠超越一般的戰車和重型機械。

「哼,總算聽話了。叛逆期也該有個限度吧,受不了。」

接着,他們也發出同樣的驚呼。

「班長!那個大傢伙果然也和他們在一起!」

「這些岩石會讓溫度變低。這麼冷,拿的薪水還跟其他監獄一樣,真受不了。」

「大傢伙膝蓋跪地了!再加把勁,快射快射!」

「妳放棄得太早了。不過是地層裂開,這樣就死,怎麼當日本人?」

畢斯可對準備赴死的獅子笑了一下,抱住她細瘦的身子保護她。

「開始落下後,儘量屏住呼吸。壹號,保護我的背!」

「……好的,王兄!」

『叭嗚。』

獅子緊抱住畢斯可,壹號又用龐大的身軀保護畢斯可,三個人縮成一團,就這樣被崩落的地面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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