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隔天中午。

食鏽畢斯可宛如神仙下凡，他的神威之弓使軍心大振，日本聯軍就此更名爲菌神同盟軍，一舉攻入白機器人佔領的忌濱縣內。蕈菇守護者改爲操控搭載的場重工大炮的螃蟹炮兵，和鬣蜥騎兵聯手破壞了一羣羣白機器人。

羣馬的沙河馬兵、各教派的僧兵、的場重工的重兵器輪番上陣，不到兩小時，聯軍就速戰速決搶回忌濱了。

「各位辛苦了！」

帕烏滿頭大汗仍展露笑容，向全軍喊道：

「感謝各位合作無間！不過敵軍應該很快就會重整旗鼓，朝忌濱攻來。請將縣內無法容納的大型兵器佈署在縣南的埼玉沙漠，嚴防敵軍侵襲。接下來……」

帕烏將站在她身後，一臉不悅的畢斯可拉到大軍面前，再度扯開嗓子。

「有請菌神赤星畢斯可，爲我們的勝利說幾句話！來吧，赤星！」

「……」

衆多觀衆滿心期待聽到畢斯可的聲音，這種狀況實在和畢斯可平常的生活相距太遠，他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既然無話可說，他只好朝着高高的大樓將弓拉滿，「咻砰！」快速射了一箭。

啵咕、啵咕、啵咕！

大軍發出驚呼，望着都市大樓在食鏽侵蝕下倒塌。畢斯可趕緊下臺，接着就聽見大軍一片歡聲雷動。

「哈哈哈！表現得不錯嘛，赤星！」

「閉嘴！我再也不上臺了！」

「你的臉紅成這樣，連刺青都看不見了。哈哈哈，開玩笑的，別生氣！」

帕烏黑髮飄逸，揮手離去。畢斯可氣呼呼地望着她的背影。

「別那麼小心眼。忍忍吧，忍一忍就過了。」

「賈維！」

發現師父站在自己身後，畢斯可終於安心地嘆了口氣。

「開什麼玩笑，我被通緝時還更自在一點。」

「這次即位的大長老，赤星畢斯可已經具備神格。他一箭就能使食鏽之塔綻放，這無疑是神力的展現，繼承儀式的第一至三十二道步驟因而省略。各位長老有無異議？」

一身盛裝讓畢斯可穿得很不習慣，周圍的氣氛讓他更想立刻逃離現場。然而從神明降駕儀式中開溜會遭天譴，甚至株連其他族人。因此，信仰極爲虔誠的畢斯可即使流着冷汗，也要逼着自己乖乖坐在廣場中央。

「那麼咱們直接進到第三十三道步驟，神前起誓。蕈菇守護戰士們，發誓你們今後奉赤星畢斯可爲大長老，成爲他的弓，貫穿敵人。」

「是啊，怎麼了？」

「「我們願意成爲赤星畢斯可的弓，貫穿敵人！」」

「好，到此爲止吧。謝謝你，畢斯可……不，赤星……」

「我、我……！」

畢斯可懷着莫名沉穩的心情，邊駕着芥川，邊望向靠在自己肩上的帕烏。帕烏露出滿足卻又有些寂寞……轉瞬即逝的微笑，睫毛隨風顫動。

「發誓你們成爲蕈菇，保護他的安全。」

「你嫌棄我嗎？」

「帕烏，你……」

「沒有我的菇毒侵蝕不了的東西……沒有我射出後開不了的蕈菇！」

「喲呵呵，很好。」

「……」

「這、這跟美祿那個是同款的吧？」

賈維聞言，拿起嘴裏的菸斗往畢斯可頭上敲下去。「好痛！」畢斯可邊喊邊蜷縮起來，賈維在弟子頭頂上方吐了口煙。

「是喔，那由誰來當？你嗎？還是加夫內祖奶奶？」

「老夫的意思是要讓虔誠的蕈菇守護者團結在一起，最好的方法就是將你奉爲神明。你啥都不用做，只要坐在那裏就好，去參加繼承儀式就對了。」

「我是認真的，赤星……」

「聯軍在你出現之後已經整合，蕈菇守護者卻還沒有。每個村子都有自己的長老，各做各的，毫無秩序。之前大家都對這件事避而不談，然而咱們今後需要一個統率軍隊的大長老……」

「走吧，夥伴們！用我們的意志攻破『東京』！」

「大家都在等你們，你看！」

「……這、這個儀式本來需要矇眼嗎？」

四周一片贊同。裏頭似乎有個想要反對的年輕長老，但賈維一支吹箭就讓他沉沉睡去，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

「……啊……！」

「嗯，主角都到齊了，繼承儀式就此開始。」

「當然、我發誓！我……咦、你、你說什麼？」

「我永遠……戀慕着你，老公……」

接着她翩然從芥川身上一躍而下，披上旁人拋來的自衛團大衣跨上愛車，將招牌鐵棍往天空一舉。

「恭喜兩位！」「好過分，該坐在那個位子的人是我！」

畢斯可環顧四周尋求援助，卻見蕈菇守護者個個拍手叫好，賈維抱着肚子笑倒在地，美祿則眼眶溼潤，遮着嘴脣頻頻點頭。

「從認識你那天起，我就想這麼做了！」

「你不願意……娶個孔武有力的妻子嗎……？」

「婚姻正式生效，神父。」

（……嗯嗯……巫女？繼承儀式需要巫女嗎……？）

帕烏柔情似水地望着畢斯可，使他額頭汗如雨下。畢斯可顫動的雙眼受到帕烏水汪汪的黑眸吸引，無法移開視線。

畢斯可感覺到周圍許多人一同盯着自己，不習慣受人矚目的他屏住呼吸，僵在原地。

帕烏最後撩起畢斯可的下巴，將臉微微靠近……卻放棄與他接吻，僅和他以額頭相碰。

這時祝福的鐘聲「當——」地響起，畢斯可感覺到入口有兩個人靜靜地走進來。他馬上就認出走在前頭的是他的搭檔美祿，但另一人擦了濃濃的麝香，畢斯可認不出那人是誰，只知道對方可能是女性。

（噓——話別那麼多，這樣神明很難降駕……嗯？現在你就是神，好像沒什麼關係？算了，安靜就是了。）

「喂、賈維，這和我想得不太一樣，真的是要……」

「「我們願意成爲蕈菇，作爲畢斯可的盾牌！」」

「……」

大軍發出夾雜着笑聲的歡呼。

帕烏拉起畢斯可的左手給觀衆看，現場的掌聲更加熱烈。畢斯可看着手上閃閃發亮的銀色戒指，忽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呃」地叫了一聲。

駐守羣馬關隘的二人組——太田和豬茂，起鬨般地拿着相機對着他們。

「……我好高興！從今天起，我的身心都是你的了，畢斯可……」

「我、沒有……好吧，帕烏……」

「反正這場戰役結束後，咱們又會變回過街老鼠，別擔心……對了，要再麻煩你多參加一場儀式。」

「那麼第三十四道步驟，赤星畢斯可致詞。可有汝箭射不穿之物？」

「那，裏、裏面也有發訊機嗎？」

所有蕈菇守護者刷地跪倒在地，畢斯可也想跟着做。「你不必下跪。」身旁女子低語道。

「無異議。」「沒有異議。」「欸喔咿咿。」

坎德里面紅耳赤地對下屬吼道。

聽見帕烏輕聲呢喃，畢斯可下意識對上她的視線。

「「女修羅帕烏！」」

「咦咦！還有什麼儀式？」

「當然啦，妻子有義務守護丈夫的安全。」

「喔喔——！」周圍的蕈菇守護者歡呼起來。畢斯可似乎有些脫稿演出，但那年輕自信的模樣反而讓蕈菇守護者們更加熱血沸騰。

畢斯可讓帕烏在自己身邊坐下後，拉起芥川的繮繩。兩旁羣衆紛紛歡呼，拋擲白色的雪仙人掌花。

「我不想隱瞞愛意而後死去。即使是暫時的也好，就到這場戰役結束爲止……你能和我結爲夫妻嗎……」

突然被這麼一問，畢斯可當場愣住，麝香的主人嬌聲向他耳語。畢斯可隨即下意識提高音量回答：

「嗚哇——！這是怎麼回事——！」

畢斯可比任何蕈菇守護者都崇尚自由，他毫不掩飾地皺眉，但又不想辜負養父懇切的請託，只好不悅地開口說道：

「都、都是你們，策、策劃好的吧————！我、我才……！」

帕烏笑逐顏開，隨即將一個物體套在愣住的畢斯可手指上，然後伸手摟住丈夫的脖子。

「我在這裏以性命發誓。」

「……知道了啦，只有這一次喔，坐着就好對吧？」

「新郎來這邊！小心腳步。」

她輕輕拂去黑髮上的花瓣，用只有畢斯可聽得見的音量小聲說道：

紅毯終點是那茲和普拉姆率領的鬣蜥騎兵，他們中間停着帕烏那臺純白的重型機車。

美祿半開玩笑地回答，看起來卻由衷地開心，眼角還泛着淚水。畢斯可看見搭檔那副表情，頓時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美祿對麝香女耳語幾句，女子緊緊抱了一下美祿後，便在畢斯可身旁悄然坐下。

「你別放在心上，這是戰略之一……也是我任性的請求，畢斯可。」

「「戰神帕烏！」」

「有沒有你的蕈菇侵蝕不了的牆？」

「等——等一下、等一下，從中間起就怪怪的！」

「加夫內硬要咱們用鳥取的方式舉行。來，走這邊。」

帕烏穿着蕈菇守護者的新娘禮服，樸素卻純潔而美麗。但禮服的尺寸是以身材纖細的蕈菇守護者女性爲基準，穿在豐滿的帕烏身上反而顯得十分煽情，使她消除鏽蝕後的白皙肌膚更加美豔動人。

「你還沒有自覺嗎？如今老夫或加夫內出面，只會讓其他長老顏面無光。但你不一樣。現在每個蕈菇守護者都認識你，你是食鏽的化身、蕈菇之神，你說的話……」

賈維開心地笑起來，畢斯可卻感到羞赧至極。之前他都和美祿兩人一蟹自在旅行，突然聽見蕈菇守護者們向他宣誓效忠，他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正想向賈維抗議時——

「誰是蕈菇之神啦！連你也說得這麼誇張！」

畢斯可被矇住雙眼，拖着覆滿蕈菇的長大衣，被師父牽着走到燭火搖曳的儀式廣場中央。

「非常好！那麼儀式最後，你是否願意一生帶着弓箭，與蕈菇共生，娶你身旁的女子爲妻，作爲戰士保護妻小？」

「混、混蛋美祿，是你搞的鬼吧！」

「這樣我就了無遺憾了！你們又如何？已經向丈夫、妻子、兒女道別……單身的人，已經放愛犬自由了嗎？」

「好，請交換戒指……」

畢斯可不禁站了起來，這時一雙溫柔的手替他解開緊縛在眼睛上的布條。畢斯可恢復視力後看見熟悉的身影，那又高又白的美麗女子，微微抬起眼眸望着他。

黑珍珠般的迷人瞳眸微微顫抖，緊緊盯着畢斯可的翡翠色眼睛。

賈維說完，所有蕈菇守護者便將自己的弓放在地上，跪立起來。畢斯可僵得動也不動，宣誓如怒吼般從四周傳來。

「接下來我們要深入東京，揪出元兇。他想摧毀我們見過、經歷過的無數美好事物，我們要打垮他，守護自身的未來！」

「啊、呃……太突然了吧！」

「喲呵呵哈哈，快、快點交換戒指吧。」

「那麼他的妻子——你是否願意用純潔的心與力量，守護丈夫赤星畢斯可，以及你們的孩子？」

「兩位——看這邊！」「啊，你白癡啊，別衝到螃蟹面前，小心被輾斃！」

「我不想沒傳達心意……就這麼死去。雖然辦得過於隆重……但這樣我就沒有遺憾了。」

「赤星大人迎娶后妃了！快把教典上的禁婚條文刪除！」

（他問，有沒有你的箭射不穿的東西？）

「沒有我的箭射不穿的東西！」

「太超過了！」

拉斯肯妮面帶微笑，艾姆莉則坐在她肩膀上。

畢斯可在新娘引領下走出會場，外頭鋪着紅毯，各縣自傲的強大軍隊齊聚在紅毯兩側，一同歡呼。畫着金色神獸花紋的芥川站在他們正前方，身上裝着更爲豪華的蟹鞍。

柔順的黑髮像要捕捉畢斯可似的貼了過來，帕烏微笑說道：

「咦、咦？」

帕烏帶着那身新娘禮服和妝容，拿起鐵棍化身女戰士，像一道白色閃光般衝出忌濱南門，朝着埼玉鐵沙漠奔馳而去。婚禮會場的軍隊以及留守在沙漠的大軍全都跟在帕烏身後排出陣形，開始大舉向東京進攻。

「我們也走吧，畢斯可！」

「咦咦咦！現在就要進攻東京了嗎？」

「沒錯，這是美祿的點子。出戰東京和你們的終身大事一次完成。」

美祿和霍普接連跳到芥川背上，畢斯可在他們催促下拉起繮繩，揮了一鞭。

「won<唵>／ribi<裏毗>／magdo<馬古多>／snew<蘇內巫>（在前方開闢道路）！」

「發射·道路製造者！」

美祿和霍普利用咒語，在奔跑的芥川前方變出一條綿延的紅毯，一路通往遠在南方的東京。

「喂，紅毯很難跑吧！怎麼不開闢其他種道路！」

「畢斯可，這是『結婚典禮』，婚禮還沒結束。」

「你在說什麼？」

「不能阻礙通過紅毯的新人。」

霍普大聲說明，同時爲咒語注入更多力量，使紅毯繼續延長。

「這是重要的『禮貌』，畢斯可！你也要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