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喲咻──實在有夠高！建築物看起來就像螞蟻吶。」

「很壯觀吧？在我們提供的服務當中，這座峽谷是最受歡迎的。……客人，請不要把身體探到太外面。老爺爺您會受寒。」

「多管閒事，別把客人當作老頭子啊。」

山形縣北部的土鏡峽谷。

含有細微寶石的特殊地質，在陽光反射下閃閃發亮，是在日本也能觀賞到的首屈一指動人的自然遺產。

話雖如此，由於走陸路通往山形的旅行原本就危機重重，觀光客不多，然而就算開墾，土壤也完全長不出農作物，山形縣自治團體也認爲是燙手山芋，不受老天眷顧的土地。

此時看上這裏的是有閒暇的山形空軍。叫醒喫閒飯的法國蝸牛，開始提供跳傘的服務事業。朝着色彩不斷變化的峽谷降落，魄力十足的跳傘，帶來令人感動的體驗，口碑極佳，成長到今日支撐着山形財政。

「哈哈。這還真是壯觀呢。不枉費老夫砸下一大筆錢唄。」

「幸好聽見您這麼說！不過客人，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不用再等了。老夫要跳下去嘍。」

「咦咦？」

工作人員匆忙阻止欲慢慢從法國蝸牛的門往下跳的老爺爺。

「等等，客人，請等一下！還沒穿上降落傘啊！」

「什麼，你在說救命繩嗎？就算穿上那種東西，該死的時候就會死唄。」

「誰、誰來阻止這位老爺爺啊！」

「嗯嗚哦～～放開老夫～～！」

在三人合力下，老爺爺被迫穿上降落用的裝備和降落傘包，不滿地咕噥：「嘖～～原本想身輕如燕地跳下去的。」

「真是個精神飽滿的老爺爺。來，倒數3，2，1就往下跳喔。準備好了嗎？」

「好了！」

「好──！那就來倒數，3──」

上面寫着……

『不僅妻子被當作人質，還被威脅要爆破斯波亞可的收容所……赤星和美祿完全走投無路，只能按照黑革的意志採取行動。』

「呼嘿嘿嘿！竟然還藏有驚喜，還挺費心的嘛！」

「煩死了！別探究別人的隱私。比起這種事，老夫不知道怎麼用降落傘。老夫已經付錢了，你要好好引導客人啊。」

賈維嘀咕抱怨，拿起弓箭走出帳篷外。然後轉瞬間如靜水般保持氣，釋放殺氣……擺出能汲取意志的波紋的架式。

『因果報應啦，老頭子！』滋露無人機把鍋子彈飛，大叫。『有其子必有其父啊，真是的。要小心翼翼地對待機械啦！』

『誰要這樣叫人啊，白癡！』

「來見老夫這個老頭子？來孝順老夫的嗎？雖然是多管閒事。」

『你的兒子大事不妙了啊！』

滋露無人機頭部的球形熒幕上映出滋露本人的臉龐，以摻雜雜音的聲音大聲地窮追不捨。

就能明白那個老爺爺是蕈菇守護者的英雄賈維吧。

「老爺爺～～！請別胡來啊！我會被開除啦！」

眼前的是……

從帳篷外傳來「喀刷」聲響，峽谷的巖場崩塌的岩石滾落到谷底。由於四周已焚燒驅蟲的松露香，倘若不把驅蟲香放在眼裏接近，極有可能是大型的捕食生物。

「因爲在『東京』太勉強自己了。實際上壽命早就走到盡頭了。現在只是用調劑的毘沙門菇安瓶，勉強延長壽命罷了。」

咻！藍紫色的閃電一閃，劃過雲中，貫穿法國蝸牛的腹部。

「我明白！我也很拚命……」

✓拜領法名

「啊。搞砸了。」

【蛇川明見　臨終活動筆記】

『不是在說老爺爺！雷達偵測到兵器反應。在前方積雨雲中，有某種巨大的……嗚哇，那是什麼啊！』

寫着這樣的標題。

「賈維只是暱稱。本名是蛇川明見……女人經常用『阿明♡』奉承老夫。妳也可以如此稱呼老夫喔。」

「啊～～啊～～。怎麼這樣。老夫的晚餐……」

「在用餐的時間叨擾，真是不懂禮節。」

由於語氣太過雲淡風輕，滋露沒把那句話聽進去。

『沒錯！你是最佳人選，缺點是人難找而已……。不過，總算找到人了！只要有傳說中蕈菇守護者的弓法，就算是黑革！』

賈維握住岩石，讓搖搖欲墜的滋露無人機握住弓的前端，一拉，把其扔到地面上。無人機霎時收起手臂縮成球狀，『嗯哦──』地叫喊，往帳棚內滾動進去……

發出撞擊到某種聲音的「砰哐！」聲。賈維一走進帳篷，滋露無人機的頭戴着鍋子被淋得黃色，不滿地坐在地面上。

賈維從懷中取出菸斗，開始吸菸。

賈維催促「妳看看」，滋露無人機便膽怯地翻頁。

「老夫說，不要。」

啵咕，啵咕，啵咕！

賈維檢查筆記，盯着筆記上的某種清單，眯細眼睛。

「哦哦？」

在錯愕的平崎隊員的眼前，彎曲的鋼鐵翅膀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什麼啊。沒有任何東西在？嚇人呢？）

老爺爺用木勺舀起煮得冒泡的土黃色湯汁，放到嘴邊。

✓看完西瓜皮先生全集

賈維身輕如燕地走到山崖邊往下面一看，某個塗成鮮豔的粉紅色，水母般的自動機械，從突出的岩石搖搖欲墜地晃動。

弄髒白色鬍子，發出不曉得是美味抑或難喫的聲音。

「嗯咕。嗯咕。噗咻。」

「嘖！」

「所以，妳有什麼事情呢？」

「哇……哇啊啊──！」

『法國蝸牛通知跳傘隊長。平崎隊員，緊急聯絡。』

不禁雙手護住臉，無計可施地愣住，從他背後……

「老、老爺爺！原來您是蕈菇守護者啊！」

「就算您這麼說……」

老爺爺豐盈的鬍子被天空中的風吹得飄蕩，往空中輕盈地一躍。

賈維把用鍋子烹煮的不知名湯汁（當事人表示，是鼠肉丸子與舞菇湯）盛到木碗裏，大口吸吮，從懷中取出一本筆記。

……

「2……咦咦？這、這是什麼客人啊！」

『是、是嗎？嗯嘿嘿……不對啦，這是地面型無人機！當然是遠距離操控啊。我是來見你的，請把我拉上去！』

傻眼的滋露恢復神智，在朝賈維大吼前一刻，賈維從懷中拿出剛纔那本筆記本，把筆記本放在滋露的面前。

✓在加夫內的臉上塗鴉

咻砰，咻砰！

「煩死了。老夫樂在其中，別礙事啦！」

引擎砰地炸裂，爆風在眨眼間讓法國蝸牛爆炸，降落中的平崎隊員在空中不斷翻滾。

來自法國蝸牛非比尋常的通訊，讓平崎隊員不禁轉頭一望。

「一個月以內，老夫就會死了。」

撲空而打算返回帳篷的賈維背後，摻雜雜音的難堪求救聲朝他呼喊。

猶如瞄準兩人掉落的法國蝸牛的殘骸，透過老人的弓箭與蕈菇通通予以粉碎了。見到天空已經平靜下來，老人悠然自得地將弓收到懷中。

「到底怎麼了。今天是幫助人的日子嗎？」

倘若察覺隱藏在那捉摸不定身影深處的高手氣息……

「嗚，嗚哇……怎麼會！」平崎隊員的防風鏡被機體的碎片打中，產生龜裂。「咦，法國蝸牛被幹掉了？至今爲止根本沒發生過這種事……」

「這是什麼啊？」

工作人員頓時愣在原地，慢了一步，匆忙地追上他。老爺爺綁好的頭髮被強風吹拂，在空中不斷旋轉、飛舞，發出「呀吼！」的雀躍叫喊聲。

嘴上「嗯唔」沉吟，就要在筆記上書寫的那一刻……

「志紋法」，將在萬靈寺等處視爲奧義的這種技術以自己的作法達到，如呼吸般使用。光從這個現象，便能窺探這名老人的天賦的能耐。

『臨終活動筆記……蛇川明見？』

「跳傘還不賴呢。唷呵呵呵，倘若說給加夫內那個鬼婆婆聽，她肯定很不甘心唄。」

『這是什、什麼啊……？』

平崎隊員霎時轉移的視野裏，捕捉到邊掉落邊持弓的老爺爺。老爺爺使出與剛纔判若兩人的怪力，用背護住平崎隊員，「咻砰」、「咻砰」、「咻砰」，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不斷射箭。

【阿明　臨終活動清單】

「妳換成機械的身體了嗎？這可真是個壯舉喔……明明是個好女人，還真可惜唄。」

『怎、怎麼這樣……』

「…………」

「不過，老夫也差不多厭倦這種做法，想要了結一切了。老夫已經把畢斯可養大，把想做的事情做一做，就要滿足地沉眠了。」

「……不對，還是別說了。不管妳想說什麼，老夫都不想聽。」

「……我還活着？……那是蕈菇嗎？」

✓獨自狩獵筒蛇

『…………什麼？』

不過……

「我、我明白了！」

「……跳傘……達成。哎呀？剩下的項目越來越少了。看來達成得太快了……要加上什麼比較好嗎？」

『找，找到了！老爺爺，是我滋露！』

設置於高臺上的帳棚中，烹煮鍋子的營火煙霧裊裊上升。

✓與寡婦親熱

「來，繼續享受接下來的空中旅行吧。」

『我說啊！兩人的情況危急，如果只是一死……咦，死、死？』

無風，滿天星星璀璨發亮，夜晚的峽谷。

兩道箭矢劃破空中的空氣射來，擦過平崎隊員的耳邊，射向機翼的殘骸。緊接着，「啵咕」，「啵咕！」地炸裂的白色蕈菇粉碎殘骸，平崎隊員千鈞一髮撿回一命。

無人機的鏡頭部分，照到十分獨特的字。

「妳希望老夫去襲擊黑革嗎？」

「好厲害喔，老爺爺！請問您的大名？一定是赫赫有名的高手吧！」

『不過反過來說，黑革正纏着赤星啊。倘若有人能從視點的外側朝他展開強攻，就有機可乘！不過，菌神宗和紅菱各自被囚禁在不同的地方……』

「老夫拒絕。」

『已、已經撐不住了！要掉下去了，掉下去了！』

『救、救命啊～～』

「唔！」

九死一生的平崎隊員，聽從老爺爺的吩咐，將客人帶到預定降落的地點。

『…………』

「怎麼？還有很多喔。也可以看看下一頁。」

『不用，已經夠了。我明白了……』

滋露無人機以沉痛的聲音說道，把筆記本還給賈維，猶豫半晌，思索後硬擠出話。

『……假如赤星知道我來找你，不曉得會多麼火大。我也希望像你一樣隨心所欲死去，無法對他人最後的人生多嘴。不過……』

「…………」

在語塞的滋露面前，賈維狀似愉快地等待下一句話。

『……不過，至少去和赤星見一面吧。那傢伙還是個小鬼……而且你是他的英雄啊。如果他得知你在他不知情時離世，一定會十分後悔……』

賈維沉默半晌，「呼」地吐出煙霧，愉悅地回話。

「妳真的是滋露嗎？」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懷疑嗎？』

「唷呵呵，那就好。以妳的性格而言，那番話還真是重情義喔。」

『……！煩、煩死了──，明明只剩一口氣了！』

從賈維毫無陰霾的笑容，讓人無法一窺對於這個世界是否留有牽掛。滋露懷着無可宣泄的心情讓無人機起身，最後望向賈維。

『……那我走了。……我要祝你臨終活動過得愉快嗎？』

「不用費心了，真不像妳。幫老夫跟畢斯可傳話，說聲『笨蛋』。」

『我明白了。再見了……』

賈維目送滋露無人機變成球狀，滾動離開帳篷以後，深深吸了口菸斗，朝空中「呼──」地吐了口煙。

然後……

「呼～～唔。畢斯可嗎？」

✓跳傘

在此項目的一旁，追加某個新的項目。

浮現彷彿靈光一閃的孩子氣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