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设下封禁之物与被遗忘的名字」

1

远东阿尔托利亚辖区──

这处位于帝国东端的辖区，其核心地带为阿尔托利亚市──

「这里就是工业区吗？」

「就和妳看到的一样吧？」

磷透过大型厢型车的车窗眺望远处喃喃自语，而回应她这段话的则是阵。

「这种穷乡僻壤的土地要多少有多少。国境附近的土地都划为酪农区利用，这一带似乎划成了工业区。至于加工所需的铁矿，则从帝国境内开采。」

「……是军需产业对吧？」

「乡下哪会搞那种高科技产业啊，顶多就是造车或飞机吧。」

在广大的绿色平原中，零星座落着巨大的制造工厂。经过清净处理的淡淡白烟，从烟囱上头袅袅升起。

「欸，阿伊？」

米司蜜丝队长将上半身探出车窗。

「人家还没找到希丝蓓尔小姐可能被关押的地点耶。」

「……毕竟看似可疑的场所并不是随处都有啊。」

工厂如山脉般连绵不绝。

虽说以藏匿一个人类来说，眼前的建筑物都相当宽广；然而正如阵所言，这些制造汽车和飞机的工厂全都是私人土地。

……在工厂工作的一般员工要是瞧见希丝蓓尔，可是会闹出大事。

……他们只会挑选和休朵拉家有合作的设施藏匿希丝蓓尔。

所以磷才会感到可疑。

比起把希丝蓓尔带到这种工厂地带，还不如将她囚禁在人口频繁出入的便宜旅馆或是出租仓库来得轻松。

为什么要将她带到这种地方？

「在这里想破头也没用。」

大型厢型车连忙煞车。

「……感觉是个有幽灵会出没的地方。」

而这里似乎也不再供应自来水和电力，使得工厂本身的机能澈底停摆，完全成为阵口中所谓的废墟。

然而──

与此同时，磷朝着车外就是一跳。

即使是看似工厂的建筑物，其水泥制成的外墙也满是斑驳。

「交给音音我吧。要是速度放得太慢，可是会惹人怀疑，所以我会保持这个速度行驶喔。」

她来回比对生锈的招牌，以及无异于废墟的荒凉设施。

若是将希丝蓓尔关押在这里，确实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到。

「这不是什么工厂，根本只是一座废墟吧？」

……看起来完全没有这一类的阵仗啊。

「我认为这是个还不错的条件。」

「如果希丝蓓尔大人的气味随风飘来，你也可以闻一闻便得以展开追踪。」

「发讯处的座标离这里不远。帝国剑士，你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吗？」

「嘿咻……嗯，看来勉强能过去呢。磷小姐应该也没问题，伊思卡哥和阵哥都很瘦，所以也不要紧才是。大概只有队长的胸部和屁股可能会被卡住吧。」

「咦？等、等等，音音小妹！擅闯奥门腹地可是会出事耶！而且大门也是关着的！」

玻璃窗全数碎裂，建筑物内部漆黑一片。

是刻意裁撤看守，令这里完全呈现废墟的风貌，以瞒过追踪方（己方）的眼睛？

「妳那是什么意思啦，音音小妹！」

大型厢型车停在外墙的阴影处。偶尔驶过车道的车辆，也没有朝这里接近的意思。在确认过这些情形后，伊思卡也跟着跳进大洞之中。

「队长！伊思卡哥、阵哥，这边、这边！」

「从这里进去喔。」

「咦？是指这里吗？」

略显肮脏的外墙，被长年的风吹雨打侵蚀得千疮百孔。

车子开往疑似讯号来源的工厂。

难道扑空了吗？

经过长年风雨的侵蚀，水泥墙已经毁朽得相当厉害，到处都有坍塌的迹象；其中也包括能让伊思卡和阵钻过的大洞。

生长在周遭的杂草甚至比伊思卡还高，茂密的长草形成密林般的景象，而腹地里则是完全没有让人踏足的空地。

在通过帝国的国境关卡时，磷曾经给过米司蜜丝队长一张。而她似乎事先准备好了要分给米司蜜丝队长的份，合计取出了五张贴纸。

──单一集聚智能体「奥门」。

她伸出手，将这些贴纸推向米司蜜丝队长的胸口。

……如果他们已经把希丝蓓尔监禁起来，应该会设置把守的士兵和监视摄影机才是。

磷从放在车内的手提包里取出肤色贴纸。

「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做？」

「音音我对这栋建筑物有点兴趣，可以让我去探索一个小时吗？」

「音音小妹，能沿着外墙绕一圈吗？」

但对于休朵拉家来说，这种策略无异于孤注一掷。实在难以想像他们会舍不得分出人手看管希丝蓓尔这个极为重要的人质。

但就像磷所质疑的那般，无论向前开了多少路，能看到的都只有广阔的平原和零星的工厂建筑罢了。

众人正是因为相信藏在里面的晶片资讯──「关押希丝蓓尔地点」的讯号──才会来到这里，如今已经无法回头。

「都是些没什么看头的景象啊。」

「妳又在强人所难了……」

阵探出身子。

「喂喂喂，这是怎样啊……」

奥门的设施对帝国来说是相当重要的机密。

「妳说要找可疑的建筑物……但这一带要是真的有看似诡异的建筑物，也会先被附近的居民投以狐疑的目光吧？」

在离两人略远处──

「……啊，的确是这样呢。」

在将研究星灵视为禁忌的帝国里，奥门是唯一获准公然研究的机构。而招牌上刻有这样的名字就表示──

「伊思卡哥也来吧！」

音音指向外墙。

磷的手里握着太阳造型的装饰品（耳环）。

伊思卡也留神观察着周遭。

「走了，队长。后面已经在排队喽。」

原本沿着外墙行走的音音对他们招了招手。

「看起来也没有架设监视摄影机的样子。虽说若是装了摄影机，反而坐实了猜测，但这下只能走进这栋建筑物确认了……话说回来，队长。」

「妳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嗯──是这样没错啦……」

「那边就是座标所标示的地点喔。」

她真的在这里吗？

「……妳的意思是？」

「也罢，总之就朝着信号的发讯处前进吧。有什么状况等之后再说。」

在音音钻过外墙后，队长、阵和磷也依序钻过大洞。

随着车辆驶近，眼前的光景也逐渐清晰起来。

而车子依然以高速疾驶着。

那是一处被水泥外墙包覆、看似工厂的建筑物。但由于距离该处还有一段距离，因此看不清全貌。

就在伊思卡烦恼着该不该说出口的这一瞬间──

「音音小妹？怎么这么突然……！」

水泥墙围绕着巨大的腹地。

「这是附加的谈判，我也会拿出你们应得的报酬。」

「音音我有点在意呢。队长，我进去探索一下下喔！」

米司蜜丝队长和音音从车内仰望工厂。

一直沉默不语的磷，在这时突然打开车门。

「……队长，与其说是幽灵，不如说是被老鼠一类的生物盘踞的地方喔。感觉天花板会黏满蜘蛛网呢……唔哇，音音我最怕这种东西了……」

「那个叫音音的，把车子停下。既然没人在监视，那把车子停在外墙旁边也没问题吧？」

国立星灵研究所「奥门」　阿尔托利亚分部

「看这个。」

「妳是要咱们也一起加入搜索工厂的行列吗？嗯、嗯……这有点……」

「嗯、嗯？」

米司蜜丝队长交抱双臂。

「唔……！」

音音有些支吾其词。

「我把我带来的份分妳一些。妳现在带在身上的备用贴纸应该都是希丝蓓尔大人给的，但就如我昨天说的，她的贴纸与妳的肤色不合。」

伊思卡再次环顾四周。

非相关人士不得入馆。就算是身为帝国士兵的伊思卡，也没办法踏入与奥门有关的设施。

「伊思卡哥。」

「给我认真点看。凭你的本事，要用肉眼看透普通的水泥墙也轻而易举吧？」

「原来这里不是工厂，而是研究所啊……」

伊思卡看着招牌上的文字，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我和第九○七部队（你们）之间的契约，是『将我带到希丝蓓尔大人的所在处』。虽说之后我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但如妳所见，目前还无法证明希丝蓓尔大人身在此处。」

完全没有人烟。

「我马上就过去啦。」

她仰望半空，作势思考了一会儿后──

而音音伸手指的，是看似正面入口的双开式大门。大门侧边镶着金属制作的招牌，而上头所显示的文字是──

「一个也没有。」

坐在驾驶座上的音音指向前方。

她透过水泥外墙崩裂的大洞，凝神打量着废弃工厂。

「哇哇！磷、磷小姐请等一下，我会停车的，妳别急啦！」

伊思卡无奈地摊开地图。

磷对着同样仰望废弃工厂的米司蜜丝队长耸了耸肩。

「别、别推我啦，阿阵！」

──在外墙的另一侧。

国立星灵研究所「奥门」。

伊思卡造访的此处，是一座比远处眺望时还要来得宁静的废墟。

地面长满了野草。

停车场里停了一台已然废弃的车子，和塌软下来的轮胎一同被搁置于此。位于停车场角落的垃圾回收场，则堆满了用途不明的各式机械。

「唔噫噫……总觉得真的有点吓人耶。好荒凉的感觉……」

「队长，主要（这边）的研究所也很厉害喔。」

这是一栋三层楼高的研究所。

即使从远处观看，也能看出外侧的玻璃窗已经悉数碎裂；而来到近处后，水泥墙上的放射状裂痕更是直接收进眼底。

墙面爬满了苔藓和不知名的黑色昆虫，给人噁心的印象。

「嗯──……」

但有一名少女正目光炯炯地仰望这一幕。

「音音小妹，妳发现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发现喔。」

音音摇摇头，使得红发马尾左右甩动。

「只是觉得什么都没有这点很不可思议。」

「咦？」

「星灵能量的检测器。」

叩！

音音用拳头敲了一下水泥墙。

帝国第四州都毕士盖登──

帝国所拥有的星灵相关知识，全都来自这个机构。

没错。

「这里如果是非法开设的研究所，就违反了帝国法。身为帝国士兵，哪能够坐视不管。」

此行的目的并非夺回希丝蓓尔，而是针对某人开设的违法研究所进行搜查。

「嗨，无名。感觉如何啊？」

「偶尔也得表现得像个帝国士兵啊。」

磷交抱双臂，转头看向米司蜜丝队长。

『我的手臂会变得如何？会整个腐烂脱落吗？』

他们有了插手的理由。

「太阳都要下山了。喏，队长，该走喽。」

「计划有变，我们也一起去吧。」

他从头到脚都被灰色的紧身衣包覆。

「因为我在雪与太阳看过呀。」

音音伸手指向停车场和垃圾回收场。

这不是普通人的手臂，而是具备了帝国顶尖格斗技术的高手手臂。他即将丧失的，是比国宝级名刀更有价值的手臂，为何丝毫没有恐惧之情？

『就这么办吧。』

「咦？你的意思是……」

「随你们便。」

「唉呀，你倒也不必着急。」

对于这名瘦骨嶙峋的科学家来说，就连自己的星灵症也只是珍贵的星灵研究样本──他完全不以拯救病患生命为己任。

他遮蔽了脸孔，而且连身的装束大概无法让听诊器派上用场，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接受诊疗的病患。

由于答应得太过果断──

「老夫是佐亚家的当家葛罗乌利。好啦，接下来就是裁量你罪状的时候了。」

阵放下扛在肩上的枪箱。

「就是这么一回事，队长。」

「我这几天已经累积太多压力，如果这里不是帝国的官方设施，那我就算在里面大闹也不成问题吧？」

这名男子就没有丝毫犹豫吗？

在取出箱子里的狙击枪后，阵直接将枪箱扔置在地上。

这名男子对躺在病床上的同僚挥了挥手。

即使到了最后，无名仍旧无法明白罪之星灵的全貌。

「所以我才会又问一次：无名，你现在感觉如何啊？」

伊思卡对着一语不发的磷使了个眼色。

俗称「最不健康的研究员」──正如他那对像是一吹风就会断折的胳膊所示，在以顶级战斗力挂帅的使徒圣之中，他是少数的非战斗人士。

「米卡艾拉，帮我拿病历表过来。」

以使徒圣第八席为人所知的这名男子，将唯一显露出来的肉体──粗壮的右手臂向上抬起。

「嗯。我知道这样说很失礼，但看来我一直太过小瞧音音了。想不到妳居然将雪与太阳观察得如此细微……」

磷转了转脖子说：

「还有，磷小姐。音音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我也这么想过啦。」

音音接着指向建筑物的外墙。

「唔！为什么妳会知道……！」

「阿阵──！你为什么要抢在人家前面说啦！」

「这间研究所是个幌子。虽然看起来是星灵研究所，但实际上是别的建筑物。」

牛顿室长像是在享受阅读的乐趣似的，在打量病历表的同时以雀跃的语气说：

「根据我的推测，从地底汲取的星灵能量，应该会在室外先做第一次处理对吧？他们会拣选用来研究的星灵能量，并送进研究所中。所以我才认为星灵研究所的墙上，应该也会有相同款式的管线才对。」

『……伤势在作痛。』

「您现在拿在手上的就是病历表。」

他与星灵能量凝聚而成的化身兽交战，受伤的右手则是从此动弹不得──他所能明白的就只有这些而已。

「这世上存在着星灵会为之排斥的力量。那主要是从高污染地区『卡塔力斯科』采集而来的矿石，我会将含有矿石成分的药水涂抹在你的伤处。米卡艾拉，快去准备相关事宜。记得多调配些不同浓度的药水，好增加采样的种类。」

听到无名要求砍下自己的右手，在一旁观看的女医官米卡艾拉的脸色登时变得铁青。

「可是音音小妹，那也有可能是在关闭设施的时候一并带走的吧？」

「啊……这样啊。」

牛顿室长将病历表随手一放，耸了耸肩说：

无名。

「很正确的反应。毕竟这里是专治星灵症状的独立病房，因此每三个小时就要来诊疗一次你的手臂。」

「…………」

『我没心情听你讲借口。』

「从星脉喷泉涌出的星灵能量并非只有单一种类，为了分门别类，必须经过一番处理……我虽然不能泄漏得太多，但我现在其实也抱持着相同的疑问。」

「就是这么一回事。」

「牛顿室长。」

「如果这里是星灵研究所，应该会避免星灵能量泄漏到外头对吧？所以建筑物的外侧和外墙的内侧应当都会架设检测器才对。但这里却是一台也看不到，让音音我觉得很奇怪呢。」

『────』

「是！咦、咦咦，那个……啊，我明白的，没事、没事，人家当然知道……」

说起来，星灵原本就是禁忌的存在。

「果然很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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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仅抬高了数公分左右。

『在执行女王活捉作战的时候，我挨了佐亚家当家、名为葛罗乌利老骨头的「罪」之星灵，然后就留下了这样的星灵症──这样的说明还得重复几次？』

卡隆索•牛顿爵士。

「有可能会这样，但也可能不会。最简单的治疗方法是砍掉你右肩以下的部位，然后装上和左臂一样的义肢。」

……如果这里是帝国的研究所，那我们就无从出手。

这里存在着帝国境内唯一没被「填平」，而是以原始之姿保存下来的星脉喷泉。

对第九○七部队来说，这起事件在这一瞬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凡是在帝国境内找到的星脉喷泉，无一不被帝国军出手破坏；但在这个州里，星脉喷泉却是受到了严格的控管。

看似烧伤的痕迹，其实是遭受「罪」之星灵侵蚀所留下的星灵症。

尽管肩膀微微一动，却无法再往上抬高，手肘和指尖也动弹不得。

──使徒圣第十席。

诊疗室被蓝白色的光芒所覆盖。

「唉呀？对啦、对啦，我一时沉浸在思考中，都忘了这回事。喏，这就是那种『戴着眼镜找眼镜』的现象对吧？」

男子的外表相当诡异。

使徒圣第八席瞪视着谈笑风生的研究员。

『…………』

无名发出一声叹息。

「你是和纯血种交手对吧？帝国搜罗的星灵症知识无法在你的疗程中派上用场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对手是个超乎常规的怪物。」

「……妳说得没错。」

「所谓的星灵研究所，都存在着从地底抽取星灵能量的管线对吧？我是指加装了特殊过滤器的那种。」

「毕竟星灵症的症状千差万别呀。」

「这是所谓的化身兽。你早先犯下了罪，而这份罪孽已然转为『惩罚』了。」

「怎么啦？」

……反过来说，如果这里是违法开设的研究设施，身为帝国士兵的我们就不能置之不理。

『你的语气也太开心了吧。』

被身穿套装的女医务官这么点醒后，蓄有胡子的室长随即露出苦笑。

深紫色的斑纹贴附在他的右手臂上。

「可是车子和机器也都被弃置在这里不是吗？所以音音我不觉得他们会只把检测器拆下来带走耶。」

磷难得露出苦笑。

『你三个小时前才问过这个问题吧？』

──管理机构则是单一集聚智能体「奥门」。

在米司蜜丝队长安静下来后，磷也跟着闭口不语。

乳白色的磁砖地板回荡着快活的嗓音与脚步声。

「根据你的报告，那个罪之星灵似乎会惧怕反星灵手榴弹的光芒对吧？既然如此，就有很高的机率能够根除。」

『要拿我的身体当作样本是无所谓，但要是搅了个乱七八糟后还是没能治好，我就和你没完没了。』

「我当然会倾全力进行治疗。我可从来没将星灵症患者视为玩物过啊。」

牛顿室长转头看向身后的女医官，对她送了个秋波。

「对吧，米卡艾拉？」

「您这样做很噁心。」

「看来送秋波这个动作得多练习几次啊。这个话题暂且不管，别看我这个样子，我还是以一名正经的研究员自居喔。但这世上似乎也存在着被称之为疯狂科学家的人物，而我也没打算出言否定。」

『──这么说来……』

无名低声笑了一下。

躺在病床上的他，看似愉快地抖动着肩膀。

『好像真有这么一号人物。我记得那是某人悉心栽培，然而在研究星灵时跨越了奥门的伦理守则，最后甚至多次进行人体实验的女人。那家伙也算得上是个挺厉害的疯狂科学家吧？』

「…………」

牛顿室长安静下来。

他摸摸自己自豪的胡子，罕见地被无名的话语堵得脸色一沉。

「……她是个非常可惜的人才。」

『她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凯宾娜。她原本具备登上奥门顶尖星灵症研究员的本事。以一名研究员来说，她无疑有着高超的天分。」

牛顿室长仰望天花板。

「然而，她的内心没有伦理观念，过于沉浸在求知欲海之中。不仅将自己的住所改造成研究所，甚至能不当一回事地进行人体实验。当我抵达现场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她好像以叛国罪遭到了逮捕对吧？』

「她逃狱了。」

尽管她浑身都散发不健康的气息，唯有窥探自己的眼球炯炯有神，散发着诡异的光采。

就在自己闭眼抵抗的时候，胸口遭到了触碰。正确来说，凯宾娜是以把玩般的动作，缓缓搓弄着位于该处的星纹。

「…………凯宾娜啊。」

胭脂色头发的女研究员看似愉快地笑了笑。

不过，也许该说是理所当然的吧。即使是合作的对象，凯宾娜仍称他为「魔人」。

他甩动白袍，离开诊疗室。

牛顿室长抬头看着墙边的时钟，搔了搔自己的后脑勺。

天花板则是结满了蜘蛛网，各种奇形怪状的虫子自水泥墙的裂缝中缓缓钻出。

「刚刚看到这些玩意儿的时候，妳倒是哭喊得相当凄厉，还喊着『住手！请快点住手！』之类的句子呢。妳就这么怕打针吗？」

「……哎呀，我说太多了，这可不行。因为我平时只会自言自语，所以一旦展开对话，就会不自觉地沉浸其中呢。」

这研究的目的之正当，连希丝蓓尔都为之一愣。

「……是塔里斯曼卿吗？」

而在走廊上──

「『妳是错的』──嫉妒我才能的家伙们总是这么说我，无论是奥门还是帝国司令部的人都一样。不觉得这很让人开心吗？到头来能正确评价我的，就只有八大使徒而已──」

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要互触鼻尖。疯狂科学家像是舍不得眨眼似的凝神注视着自己的双眼，让希丝蓓尔一语不发地闭上眼皮。

借此忍受着难以承受的耻辱与恐惧。

「很多人都这么说我。」

「还是说，妳依然为自己没受到公主应有的待遇怀恨在心，想要我立刻帮妳解开手铐？」

希丝蓓尔睁开眼皮。

牛顿室长发出近似呢喃的低语。

「这世上的一切事物就只有两种分类，一种是『研究样本』，另一种则是『非研究对象』。至于样本究竟是人类还是非人类，不觉得都是些枝微末节的小事吗？」

……她只将魔女（我）视为研究样本。

「放心吧，还得再过一阵子才会用上这些针筒里的药剂。」

『知道了。』

「然而协助凯宾娜逃狱的犯人至今未能查明归案。那人究竟是如何打开天狱的门锁，又是如何将她带出监狱的……」

希丝蓓尔仰躺在布满灰尘的床铺上。手脚遭到拘束的她，正瞪着俯视自己的女研究员。

但希丝蓓尔的认知，却被她的下一句话吹到了九霄云外。

「听话的病患才能活得长久。那我先失陪了。」

「现在必须忍耐呢，因为把妳带来的人要我不准动手。看来妳的星灵相当珍贵呢。」

胸口传来某种触感。

女研究员随意地搔了搔暗红色的头发。

「希丝蓓尔公主，别这样瞪我嘛。我不擅长打扫，连我的房间也是长这个样子喔。」

2

她抚摸针筒的动作比为自己触诊时更为小心、更为纤细。

她不想被人在这么近的距离持续观看。

「凯宾娜•索菲塔•艾莫斯──很久没想起这个讨厌的名字了。」

就算试图骇入帝国的监视系统借以逃狱，最后也只会落得和共犯一同落网的下场。

「妳错了。」

那是帝国境内戒备得最为森严的监牢。

即使要自断一臂也面不改色的使徒圣，因牛顿室长的一句话而使得嗓音出现了动摇。

强大的魔女、魔人以及因叛国罪遭逮的重刑犯，都会被关押在此处。

「史塔丘老弟没出任何纰漏。而且若要再加上一句──那座监牢是无法凭藉一己之力逃脱出去的。」

「我会帮你安排疗程，下一次会在七小时后过来，这段期间请好好静养。」

「确实如此。我至今也还无法明白，犯人不惜把那个危险的女人放出监狱，究竟打算做些什么事────唉呀，话题好像扯得有点远了。」

「没错。但他的劫狱行动和这件事不能混为一谈。毕竟他入侵的监牢并不是天狱，更何况他在那之后马上就被逮捕了。」

「咦？」

「嗯？我不讨厌啊。我对涅比利斯皇厅可没有一丝一毫的恨意喔。」

『她居然从那个「天狱」里逃出来了？』

「…………」

「妳就这么厌恶皇厅吗？」

她挺着与化妆无缘的身子说：

无名的话语声混杂少许惊愕。

『…………』

只见凯宾娜像个孩童般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巴。虽然刚刚提到的「八大使徒」一词让人感到在意，但从她的反应来看，就算追问下去恐怕也是白搭。

「唔！」

「目的？要说我的目的，也就只有穷究这个世界的真理而已吧。因为我是个研究员。」

『……有内贼吗？』

那对缺乏血色的嘴唇缓缓扬起，做出了微笑的形状。

「唔！」

「…………」

这是希丝蓓尔这名少女首次体验到──没有尽头的「好奇心」所带来的恐惧。

『……什么？』

「……是呀，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应该要问，为什么偏偏要放她逃跑吧？』

「我和帝国司令部不一样，不认为有将魔女和魔人澈底灭绝的必要。不觉得这么做太浪费了吗？那些可都是珍贵的样本。」

即使是使徒圣（伊思卡）出马也办不到。

女子的肌肤看似营养不良的土色，眼角浮现出睡眠不足造成的浓浓黑眼圈。

「……叫凯宾娜的，我厌恶的是妳的眼睛。妳那睥睨我的双眼，让我深感不快。」

这么自称的古怪女子就像在展示排列在白袍底下的大量针筒，掀开披在肩上的白袍。

女研究员一脸认真地俯视自己。

「……妳这人太不正常了。」

帝国境内，「魔女诞生之地」──

「哈哈！真是个可爱的魔女啊。」

他特意压低音量，连走在身旁的女医官（米卡艾拉）都没能听见。

凯宾娜•索菲塔•艾莫斯──

「……妳没把我们当成人类看待吗？」

「当成人类？嗄？妳是指哪方面的分类？」

凯宾娜疼惜地抚摸着针筒。

「我最关心的当属『星球的最深处』。」

帝国对于魔女的歧视心态固然令希丝蓓尔作呕──

完全没打算掩饰主谋的身分。

「你还记得吗？大约一年前，某个原本和我们是同僚的使徒圣，曾把一名魔女从监牢里放跑对吧？名字叫做……呃……米卡艾拉？」

「哦，原来妳知道啊？没错，就是那个魔人喔。」

既不是杀意也不是敌意。

她不想看。

将白袍披在肩上的男子深深地呼出了一口长气。

『无人逃脱──记得那边是拿这个标语当招牌的对吧？还是负责看守的第九席（史塔丘）犯了傻，眼睁睁看着她跑掉？』

凯宾娜的双眼牢牢地盯着自己。

「像妳这样的魔女就属于前者，而在这个国家晃荡的帝国人则属后者。所以妳可以为此感到开心喔。因为对这个世界来说，妳是个有价值的存在。」

……如此缺乏人性的帝国人，我还是头一次遇上。

小房间里满是尘埃。

呼……

但这名女子的态度却更为夸张，简直就像被某种难以名状的欲念支配一般。

「咦？」

「就是那么回事。」

「他名为伊思卡。」

被迫以仰躺姿势倒在床上的希丝蓓尔咬紧嘴唇。

「唔！」

「大概吧。而且还是有能耐影响帝国军方高层的大人物。」

「在我哭喊了一阵子后，妳用滴管吸走我的眼泪，还说那是『珍贵的魔女体液』，当时的我真的是被吓得胆战心惊。」

「妳究竟有什么目的？」

「希丝蓓尔公主，妳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咦？」

对于对方投来的疑问，自己感到哑口无言。

星球的最深处？

那是什么意思？如果指的是构成这个世界大陆的地层最深处，那应该不管怎么挖都是一层又一层的岩石才对吧？

然而──

闪过希丝蓓尔脑海的，是休朵拉当家塔里斯曼的脸孔。在那名男子闯入露家别墅的时候，他确实说过这么一段话……

「若想抵达这颗星星的中枢，就必然需要帝国的协助。」

「小希丝蓓尔，让我们好好相处吧。寄宿在妳身上的星灵，蕴含着能揭开这颗星星神秘面纱的力量，之后还得要妳好好出力呢。」

「……我才想问这个问题呢。」

她咬紧牙根。

希丝蓓尔看向睥睨着自己的疯狂科学家，拉开嗓子喊道：

「什么叫『这颗星星的中枢』？你们到底隐瞒了什么样的秘密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