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5.出院 0;11;

住院第七天，我的日常是這樣的：

首先起牀喫早餐。

喫完飯後躺回病牀。

睡個午覺醒來洗漱，然後繼續無所事事地循環。

我心想：這任誰看都是條完美的鹹魚生活啊。

一旦解除限制，我變得比想象中還要懶散。

明明只是發呆躺了30分鐘，回過神來發現已經過了兩小時的經歷也有過。

可能是因爲醫院的緣故，就算我一整天癱着也沒人會說半句。

再加上單人病房這個條件，簡直就是完美避風港。

說實話從第四天開始身體就完全康復了。

即便如此還賴在醫院，純粹是我自己的意思。

對院方來說，也沒理由拒絕主動送錢的冤大頭。

就這樣雙方利益達成一致，

結果我整整懶散了一星期。

看了眼時鐘，已經到了午飯時間。

好無聊。離探視時間還早得很。

手指無意識地摸向手機。

翻着通訊錄時，韓時宇和金宥利的名字跳進視線。

有種貧瘠的人際關係被暴露的感覺。

早知道該多交幾個朋友嗎？

一直躲躲閃閃的居然說是求助，實在有點無語。

除了韓時宇，我有過切斷所有社交往來的記錄。

我的過往不僅是不能對外人講的事，

這些全都不能告訴這裏的人，

明明長相也不差應該很多人告白過，就親了一下反應這麼誇張真無語。

別人怎樣我不管，唯獨我不該痛苦。

「不是說了嘛。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是殺害家人的兇手。

我把疊好的被子一直拉到頭頂。

疲憊中，我認定自己是因爲太累纔會這麼想。

「根本沒見過面吧？所以那時候我其實在……」

「所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好希望能有個可以傾訴祕密的人。

實際上等於是我害死了唯一的家人。

只要蒙着被子就不會覺得冷了吧。

只要像平常那樣進行毫無營養的對話打發時間，就不會產生任何雜念。

父母爲了救我而替我去死。

看到他和金宥利聊得火熱的樣子，莫名湧上委屈的情緒。

而且能理解那些事的人早就消失了。

儘管被窩裏悶熱難耐，外面天氣又很炎熱。

當然我根本沒打算透露過去。

可能正因爲如此，我下意識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否則我根本不可能對任何人提起往事。

猶豫片刻後，我搖着頭放下手機。

突然流淚這件事本身並沒什麼。畢竟孤獨原本就不分年齡。

＊＊＊

和情緒高漲的金宥利不同，韓時宇始終躲避着我的視線。

這是不該有的想法。是連想都不該想的軟弱念頭。

但我更討厭寒冷。

雖說朋友也就只有兩個，但心情倒也不壞。

就算手上沒沾血，根源也在我這裏。

除非失蹤的異母妹妹能回來——雖然這也不太可能。

除此之外我還有太多無法說出口的祕密。

「好吧，那個先不管，那天你們倆幹什麼了。」

韓時宇適當迴避誘導性提問，斜眼瞥了我一下。

放學後朋友們像上次那樣來玩了。

明明清楚那個祕密會引發什麼後果，還是這麼做了。

雖然不覺得冷，卻莫名感到寒意。

＊＊＊

但我卻想要傾吐那個祕密。

「那個……」

誰會因爲這樣就幫忙啊。

所以或許我是累了吧。

「現在開玩笑嗎？今天一定要聽到像樣的回答，做好心理準備吧。」

於是我繼續拉着被子度過了這段時間。

那種反應本身倒是可愛得讓人沒脾氣，但和這事是兩碼子。

附身者、父母之死、作家的存在。

我悄悄瞥了眼然後開口。倒不是想幫忙，純粹是對話聲太吵了。

也難怪。這把年紀居然會因爲想家人而抽鼻子。

無法卸下的重擔總會讓人肩膀發沉。

韓時宇短暫陷入了沉思。

所以我絕不能軟弱。連痛苦的資格都沒有。

畢竟連主動靠近的人都被我拒絕過。

「沒能立刻回答的時候不就已經露餡了嗎？」

小睡醒來後湧上強烈的空虛感。

要不是死纏爛打的金宥利，那點可憐的聯繫也會更少吧。

因爲能和我共享回憶的家人早已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除非消失的家人能回來——但那永遠不可能實現。

「在病人面前這麼大聲喧譁不太好吧？」

插話後金宥利臉上泛起了紅暈。

「抱歉！我們太吵了吧？」

「怎麼感覺你就在等這句話似的。」

「哎呀，怎麼可能嘛。」

明顯是故意的…看到韓時宇手足無措的樣子，她就料到我會這麼說吧。

真讓人無語。這傢伙越來越像缺心眼的傻缺，真讓人頭疼。

「所以到底怎麼回事？」

不過是朋友間見個面的事，爲什麼這麼感興趣。

「難說？十有八九會臉紅結巴吧。」

「這次做好心理準備了 沒問題的。」

「是嗎？」

我敷衍着金宥利的話嘟囔道。

「也是，反正當時也沒做什麼。充其量也就是做——」

一隻手飛過來捂住我的嘴。金宥利漲紅着臉欲言又止。

「看吧。果然連話都說不利索……」

「那歸那，這歸這！」

金宥利提高了嗓門。韓時宇露出驚愕的表情。明明只是開了個玩笑，反應怎麼這麼大。

用脣語說道。

別動。

金宥利的聲音在微微發抖。她覺得有必要至少粗略解釋一下。

出勤天數？只要湊夠最低要求就行。

簡直荒唐。我上的又不是什麼重點高中……咦？

「就算是戀人也絕對不行！！」

……啊。

光是看韓時宇那傢伙沒立即阻攔而是袖手旁觀的樣子就知道了。

說什麼我們學校培養出了多少名人。

朋友？除了韓時宇和金宥利之外根本沒別人需要維繫。

「就是要讓你暈！這一週到底發生什麼了！」

「沒用什麼奇怪的手段吧？不對，之前沒使壞吧？」

要是我突然聽說金宥利懷孕了，反應估計也差不多。

腦袋被晃得發暈。

「耍我呢？這可不是在開玩笑啊！」

那語氣彷彿堅信自己絕對正確。

全拜暴怒的金宥利持續晃腦袋所賜。

「萬一你認錯人了呢？」

最終還是說了實話。

「肯定發生過什麼事啊！」

成績？已經是全校第一了。

「所以打算什麼時候去學校？」

現在要是頂嘴怕是要直接上演全武行了。

短暫的騷動平息後，恢復正常的金宥利開口道。

金宥利抓着我的雙肩猛晃。

準確說是正在被搖晃。

「什麼叫誰知道！你耍我玩呢？」

「那、那你們最後真的做了？」

「絕不可能！」

說什麼進我們學校比考名牌大學還難。

＊＊＊

「啊啊啊……頭好暈。」

「……」

畢竟全校第一的模範生突然宣佈要當不良少女。

這反應有點出乎意料。是積攢了一週的怨氣嗎？

「誰知道呢……？」

反倒像是有點樂在其中的樣子。

這麼想來我確實是全校第一來着。

「我認識的李秀晶只是個性格有點差但完全沒壞心眼的丫頭。可不是會隨隨便便逃學的主兒。」

那麼就是說金宥利單獨作案了。這並非沒有可能。倒不如說可能性很高。

原本復仇的目標早就放棄了。

「都說了沒什麼特別的。」

上學啊，其實早就感覺不到上學的必要了。

換作平時早就收手了，但這次不同。反正事後哄哄就好。

「老實說。你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李秀晶吧？」

說什麼想看看祖國的未來就來我們學校瞧瞧。

突然想起幾段被遺忘已久的說辭。

「不是說了嘛。真的沒什麼。」

金宥利斬釘截鐵地說道。

確實是在開玩笑。只是當事人自己沒意識到罷了。

-心頭一顫！

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揚。

看着金宥利喫癟的表情簡直大快人心。

「快說！除了韓時宇之外還發生過什麼！」

聽完我的敘述，金宥利說道。

「有可能吧。」

「呃……大概？」

「……是誤會的話你該解釋清楚啊。」

「當然。是雙方自願的關係。」

「該不會連避孕措施都沒做吧?! 是不是？」

轉過頭看向韓時宇時，她臉上掛着無辜的表情。

「學校本來就是這樣的規矩。」

「纔不是呢。」

「就拿你來說，考試前一天不也翹課去玩了嗎。」

「唔唔……。」

幸好解釋成功了。光是看金宥利啞口無言的樣子就知道了。

「而且這也不是毫無根據的說法。畢竟現在拒絕上學的優等生比例還挺高的。」

「嗯？」

「如果在家自學的教育水平比學校教育更高，產生這種想法也很正常吧。」

「原來如此。」

金宥利沉思片刻後說道。

「不過，這說的是家境不錯的人吧？難道你父母很有錢？」

唔嗯。

這個藉口立刻作廢。我壓根沒打算透露半點家庭情況。

除非選擇和金宥利徹底斷絕往來。但比起這個，還是搬出韓時宇當藉口更合適。

我順口又編了個新藉口。

「家境本來就不重要。關鍵要看當事人能過得有多自在。

現在因爲心態崩了而復讀的考生比例不是也挺高嗎？

所以我覺得偶爾逃課也沒什麼不好。」

我望着韓時宇繼續說道。

「本來就需要搭配充分的休息纔能有好結果嘛。」

意外地並不覺得孤單。

韓時宇打破沉默開口：

韓時宇也離開了。

金宥利正哼着小曲。

只剩我一個人。

「……呃。就是說很快就能出院了吧？」

「嗯哼。嗯哼。」

……丟死人了。簡直丟到姥姥家。

此刻佔據腦海的念頭只有一個：

「沒關係。我會當作沒聽過剛纔的對話。」

我漲紅着臉抓起枕頭砸過去。

湧上一股莫名的不快感。

她邊哼歌邊竊笑着，突然逃向病房外。逃跑途中又回頭說道：

只剩下滿臉通紅的我，和呆呆望着這一幕的韓時宇。

說這話時我的臉微微泛紅了。

也沒有困擾腦海的雜念。

金宥利掛着狡黠的笑容消失了。

金宥利的眼神變得狡黠起來。

「嗯哼。」

「出去。立刻給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