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9.作家 0;31;
《附身者的身份暴露了》 · 정3 · 3944 字
韓時宇沒有說話。
表情就像見了鬼似的。
真無語。人家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表白,他居然是這種反應。
能看到他顫抖的瞳孔。
那張臉顯然沒料到會在那種情況下收到告白。
意料之中的反應。我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那種情況下突然表白。
「好奇怪。」
「哪裏奇怪了。」
「你。」
「我很正常啊?」
「正常人才不會到處嚷嚷自己正常。」
「是嗎?」
也是,我確實有點瘋。
明明剛坦白完殺害父母的事,卻突然開始告白。
站在韓時宇的立場上,肯定也覺得很離譜吧。
我知道的。至少知道自己瘋了這件事。
即便如此還是忍不住感到難過。
別人說就算了,唯獨不想聽韓時宇這麼說。
雖然我是個瘋子,但讓我發瘋的元兇完全是韓時宇。
學生時代的朋友居然這麼重要。果然該聽父母的話。
明明以前知道身份就會殺了他。現在不同了。完全相反。
其實沒什麼變化。頂多就是能感受到呼吸的程度?
這是種社會約定——約定我們關係親密到能用這種簡單行爲獲取快感。
從單純的愛慕變成愛恨交織的關係,這纔是主因。
理解爲特殊關係會給簡單行爲賦予特殊意義就行。
要是搞砸了,大不了砍掉手腳就是了。
只是希望這個時刻能再延長些。
同時想要征服那個人的支配欲。渴望被粗暴對待的受虐傾向。
照這麼說就等於承認我和韓時宇接吻時興奮了。
……嗯。
我呆呆地望着韓時宇。
怎麼說呢?這真的很重要嗎?
大概是因爲我們的關係吧。
既然殺了人,讓他再造幾個就行。
所以人們才爲接吻瘋狂。
但還不夠。我想更近距離地感受。
感覺很棒。
「我知道。但把我變成這樣的不就是你嗎。」
是父母死後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我覺得這主意不錯。畢竟韓時宇都把爸爸媽媽的命給斷送了,只斷他手腳算便宜他了。
「明知如此還向我告白的女人,沒資格說這種話。」
原本接吻本身並不會帶來特別的快感。
不是單純的執念。是混合了各種情緒形成的執念。
只是咧嘴笑了笑。
本來就被嚇壞的小傢伙,沒必要再驚動他。
「我愛你。」
「你覺得那有點瘋狂?」
「…這瘋女人。」
就像吸毒時的那種心情。
雖然那些父母也被韓時宇殺掉了。不過我覺得這不算什麼大事。
咦?我想的可不是這樣啊?
「以後請多指教?」
不太清楚。
難道所有人戀愛時都會這樣嗎。
人類接吻時偶爾這樣也正常吧。
被重要之人背叛的憤怒。即便如此仍無法放手的不甘。
我慢慢縮短了距離。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話。
我很清楚這種感情的實質。這是執念。對屬於我的東西的執念。
「我確實有點瘋呢。」
看到有人能從毫無快感的行爲中獲取快感,自然就會狂熱。
雖然對他的反應感到失望,但同時又察覺到某種奇妙的興奮感。
說難聽點就是發情了,不過。
想把他留在身邊。想把他囚禁在身邊一輩子。
哎,哪有發小看到對方笑就嚇一跳的人啊。
果斷地吻了上去。
「現在的你任誰看都很反常。」
背德感?不,比那更黏膩。彷彿會永遠黏在心臟上甩不掉。
好像反而起了反效果。搞不懂怎麼回事。該不會是因爲我吧?
當然沒有表現出來。
「比起殺了父母還在旁邊裝男友的你,我算正常吧?」
想到就立刻行動了。
說是親吻也不過是單純的嘴脣黏膜接觸罷了。
明明是同樣的動作,觸感卻和從前截然不同。
純粹地感到快樂。
嘛,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畢竟韓時宇的想法本來就不重要。
爲什麼單純的接吻會這麼黏膩溼滑呢。
「沒關係啦,這年頭有點特殊癖好也很正常。」
但根據對象不同也能感受到別樣的愉悅。
韓時宇露出了無語的表情。
直到原本1米多的間距變成一掌之隔。
一掌的距離縮成了半掌。
就像同樣的食物會因飢餓程度和廚師手藝變成截然不同的料理。
雖沒經歷過,但我覺得應該不是。
因爲韓時宇和我的關係本就不尋常。
顯然是因爲我們關係親密才能感受到這種情感吧。
我也明白。這不過是單純的貪念。
是毫無價值、徒勞無用的妄想。
即便如此還是渴望。給毫無價值的東西強加意義。
這不是正常人的行爲。
無所謂。反正我也從未覺得自己正常過。
而且韓時宇也一樣,所以沒關係吧。
想着在殺害父母后還假扮了四年男友的情況下,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
毒品般迷幻的瞬間結束了。
分開了嘴脣。
可能接吻時間比想象中長,透明的銀絲拉得很長
我呆呆地望着那縷銀絲。
然後抬起頭。
「我再說一次。」
我凝視着韓時宇。
「我愛你。」
說出了真心話。
「就算你殺了我父母也沒關係。」
韓時宇託着下巴開始認真思考。
短暫的沉默流淌而過。
彷彿要深深看穿我的內心般。
雖然是無聊的玩笑,但韓時宇沒有把這玩笑當作玩笑。
詞語根據使用方法有上千種含義,但傳達的內容永遠只有一個。
和剛纔因恐懼顫抖時截然不同的眼神。
「瘋兩次就算正常了。」
「你到底爲什麼喜歡我?」
而且這在金宥利加入後的現在也是一樣。
「說實話,一開始我以爲你是接受不了現狀才這樣的。」
既是青梅竹馬又是殺害我父母的人緩緩開口。
倒不如說是無法接受現實而崩潰了。
連我都知道的事實韓時宇怎麼會不知道。
「就像受虐的孩子渴求父母的愛那樣?」
是讓我附身的作家。
「就問這一個問題。」
「正常人本來就不會說那種話。」
我這才意識到韓時宇在害怕什麼。
「我還以爲你是精神崩潰才這樣。」
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對韓時宇應該感受到的是背叛感和幻滅感。
「就算我在這裏殺了你那個想法也不會改變嗎?」
這種程度的事我也知道。明明知道卻還是做出這種行爲。
韓時宇,不對。
「通常瘋兩次就會恢復正常。」
「就算我殺了金宥利也一樣?」
韓時宇哧哧地笑了起來。
我說,這樣的你我也愛。
點了點頭。
或許是因爲走到現在,已經走過太多無法放棄的路。
我默默注視着那樣的韓時宇。
「要是覺得冤枉當初就不該動我父母。」
韓時宇沉默地看着我。
直到剛纔還顯露的恐懼現在就算擦亮眼睛也找不到了。
確實。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我喜歡韓時宇,近乎不正常的行爲。
不可能不知道。
可能是事實。畢竟除父母和韓時宇外,我本就一無所有。
「大概不止會追加四肢其他部位吧?」
「最後再問一個問題。」
簡單來說,過去四年裏韓時宇就是我貧瘠人際關係的全部。
韓時宇注視着我緩緩開口。
就算我喜歡韓時宇,也改變不了他殺了我父母的事實。
「不是說過了嗎,我很正常。」
韓時宇害怕的不是告白。他害怕的是我會崩潰。
這樣的心思韓時宇不會不知道吧。
「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說出比死亡更慘的下場呢。」
如果說剛纔的眼神是因恐懼而顫抖 現在則是充滿好奇的眼神。
如果沒有韓時宇的話,連那貧瘠的人際關係都會崩塌的程度。
不,不是近乎不正常。就是不正常。
「說得好聽點就叫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吧。」
沒有任何理由表現得像個陷入愛河的少女。
彷彿那裏麪包含着世間所有的真理。
「那倒也是。」
所以更荒唐了。
我無法放棄韓時宇。總是希望他能在我身邊。
「半斤八兩。」
哪怕要砍斷四肢囚禁一輩子也在所不惜。
佔據那個位置的是好奇心。是那種對此刻充滿期待、難以按捺的好奇心。
韓時宇用真心好奇的語氣問道。
我覺得重要的不是詞語,而是其中包含的內容。
「你說過愛我吧?那你要怎麼愛我。」
「……」
「作爲父母犧牲品活下來的你,能真心愛殺死父母的人嗎?你自己說出來不覺得哪裏不對勁嗎?」
確實如此。現在的我根本不可能完整地愛韓時宇。
但我已經宣佈要這麼做。理所當然地,韓時宇把這樣的我當成瘋子。
當然我並沒有瘋。就算瘋了也是和以前一樣的瘋。
什麼都沒有改變。韓時宇也是,我也是,任何事物都是。
那樣的我竟然喊出了愛。當然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存在連韓時宇都不知道的某種可能,否則絕無希望。
簡單來說我只說了句我愛韓時宇,
但關於如何愛韓時宇的方法,卻半個字都沒提。
韓時宇要求我填補這個空白。
彷彿那是他理應得到的答案。
「就是突然有了這種念頭。」
「……」
「你總是敏銳得可怕。對我的事也瞭如指掌。
但反過來說呢?」
「……」
「我對你一無所知。除了自稱作家和殺害父母這兩件事之外,什麼都不瞭解。」
韓時宇攤牌了。
韓時宇應該也明白這點。
-噗呼。
這種情況下,我究竟能說自己瞭解韓時宇多少呢。
我望着韓時宇說道。
「……」
又領悟了一件未知的事。往後也要繼續發掘吧。
所以,現在該輪到我瞭解韓時宇了。
彷彿不這樣就會憋死似的。
「這有什麼問題?」
「我活到現在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樣的瘋女人。」
「人們管這種人叫冤大頭。」
說殺了父母?無所謂。只要調教成離開我就活不下去的身體就行。
「過會兒我就先把你那嘴角縫起來。」
因爲韓時宇比我自己還要了解我。
韓時宇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他宣稱自己就是殺害父母並附身於我的作家。
韓時宇看向我。
「這不是明擺着的嗎。」
「現在連殺父仇人的動機都不清楚,所以打算聽完詳情再決定要不要恨?你在開玩笑嗎?」
「稍等一下。」
我知道的事韓時宇不可能不知道。
這既是約定也是無聲的宣言。
反過來也意味着,迄今爲止韓時宇展現的模樣全是演技。
「無所謂。」
韓時宇嘲笑着那樣的我,嘴角上揚。
變成了第一天的戀人。
「我可不是你想象中那種老好人。」
這無疑表示同意。我又發現了一個不瞭解的事實。
韓時宇扭曲着嘴角。就這樣笑着。
那時冒出來的分明是忍俊不禁的笑聲。
但我對韓時宇卻知之甚少。
「那種事到時候再考慮就行了。」
韓時宇知道嗎。那種回答反而會刺激挑戰欲。
過去十三年的歲月全都化作了泡影。
就這樣,我們從十年發小,
腦袋輕輕點了點。
韓時宇看着我說。
我微微一笑。
「實在不行到時候把胳膊腿砍掉就行了吧。」
「有本事就試試看啊。」
「就爲了這種可笑的理由告白?」
一定要把你變成我所有物的約定與宣言。
「嗯。」
韓時宇在笑。簡直笑得前仰後合。
韓時宇真心實意地笑着。我這才知道韓時宇笑起來是什麼模樣。
仇恨可以從那時開始慢慢償還。如果還不夠,到時候砍手指也好剁四肢也罷都能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