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7.作家 0;11;
《附身者的身份暴露了》 · 정3 · 3269 字
我抓着手機痛哭。
現在想來那更接近嚎啕。
我試圖自殺。
字面意義上的自殺。我曾想殺死自己。
儘管存在許多共犯,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清醒過來。
剛纔深刻意識到自己差點做多蠢的事。
白白浪費的時間實在太多了。
雖然身份暴露了,但還沒到必死無疑的地步。
只不過這個概率相當於從晚期癌症中存活下來的概率罷了。
事情很簡單。
那邊留我們活口是因爲有利用價值。
反過來說,只要還有利用價值就會繼續讓我們活着。
倒也不壞。
想到那邊盯上的人是誰就更覺得如此。
這是個機會。
能逮到那個我覬覦已久的作家混蛋的機會。
我覺得見好就收也不錯。
拼命這樣合理化着。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撐下去。
因爲金恩珠死了。
但還是閉着眼睛想了想下週會發生的事。
又或者弔唁者們都與她有些淵源。
僅此而已。
畢竟在葬禮上哭的話難免會引人注目吧。
或許這纔是普遍靈堂的景象,
我在金恩珠的靈堂前深切感受到了這一點。
[謹此告知故金恩珠女士已離世…]
與其痛苦,不如思考在那漩渦中堅持下去的方法。
這件事讓我過往的所有煩惱都煙消雲散。
不明就裏地摸了摸臉,發現眼周溼漉漉的。
就像聽說魚會溺水而亡般荒謬。
她可是現任情報員。那個連觀察四周的習慣都近乎強迫症的女人。
首先沒有親戚討論我父母的遺產。
頂多睡一兩個小時,但總比醒着強多了。
***
那張依然近乎面無表情的臉。
我覺得那纔是真正的悲劇。
不讓自己崩潰。
冷靜想想金恩珠根本沒有該死的理由。
如果我們家的情況纔是普遍常態的話。
不讓雜念浮現。
因爲這並不是我父母的葬禮。
大概是因爲留下的人是剛失去孩子的父母吧。
這是個既不合邏輯也不現實的荒唐說法。
那我經歷的悲劇就不再是悲劇,會淪爲日常瑣事。
我覺得兩者兼而有之。
這時環顧四周,發現圍觀的人比預想中多得多。
悲傷的家屬、喋喋不休閒聊的周邊熟人、在走廊漫無目的遊蕩的孩子們。
不斷地思考着。
我不禁想到。
交通事故?被瞎眼車撞死這種事?
我呆呆望着金恩珠的遺照。
時隔近四年重返的殯儀館,依然瀰漫着令人不適的空氣。
我去了殯儀館。
只有這樣我的悲劇才真正屬於我自己。
因爲沒人會蠢到編造這種拙劣的謊言。
和從前相比毫無變化。唯一不同的是這次葬禮的主角不是我。
說到底即便是同樣的悲劇,孩子和大人之間的差異也是如此巨大。
結論就是,我根本沒能睡着。
雖然也有閒談,但殯儀館特有的肅穆氛圍始終得以維持。
那些知曉我身份的西裝男們正投來刺人的視線。
會被各種事情牽連,肯定有很多痛苦吧。
所以主角不同的故事結局也大相徑庭。
死因是交通事故。
回過神來太陽已經升起。
說不定只是我們家屬於那種雞飛狗跳的家庭罷了。
與當年獨自守着遺照的小孩形成鮮明對比。
我寧願希望是後者。
在素未謀面的孤兒面前談論遺產或股票——只要對方是具備基本無禮素質的人,這種事完全可能發生。
準確來說他們臉上都寫着9;這傢伙憑什麼出現在這裏9;。
在剛剛失去孩子的熟人面前談論流產或股票之類的話題,是隻有做好被社會性死亡覺悟的人才能幹出來的事。
「…通宵了啊。」
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要說有什麼變化,也就只有那尷尬上揚的嘴角而已。
金宥利露出嚇一跳的表情說道。
「那、那個姐姐…?」
正因如此金恩珠的死更令人難以接受。
我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死者家屬並沒有用那種眼神看我。
大概是因爲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吧。
要是知道的話早就把我轟出去了。
光是沒被趕走就夠讓我感激了。
我把帶來的信封塞進帛金箱。
雖說金額不算豐厚,但覺得這樣應該不算失禮。
在遞上奠儀的同時,我轉身朝門外走去。
畢竟在這裏我是個外人。
本來葬禮地點就是通過逼問學校相關人員纔打聽到的。
像我這樣的人長時間滯留在這裏本身就很荒唐。
心情很微妙。
金恩珠曾是和我有合作關係的人,
直到昨天都還在威脅我。
雖說要哀悼,但也不至於到爲她流淚的程度。
大概是因爲她在我貧瘠的人際關係中佔有一席之地吧。
她的死亡極其蹊蹺。
尤其想到她剛見到我就死了這一點,更是如此。
簡直像。
被某個來歷不明的傢伙滅口了似的。
至於那個傢伙是誰,自然不必多說。
不知道的還以爲是我朋友呢。
因爲就算我和金宥利死了,人們反應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正因如此,我愈發無法繼續待在這裏。
正因如此,或許我和那孩子成爲朋友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沒事,反正你也知道我那朋友是誰。」
說實話,現在沒立刻被抓都算走運了。
喜歡他敏銳的直覺。
金宥利用將信將疑的表情看着我。
面對再次詢問的金宥利,我露出沒事的表情說道。
除了韓時宇,大概沒人會難過吧。
只不過沒說出某個猜測而已。
「姐姐?出什麼事了嗎?」
喜歡他不用明說就能體察一切並給予關照這點。
「啊,好。」
是真的。
正因如此至今都毫無懷疑。
「我們走吧。」
「不是什麼嚴重的事吧?」
「抱歉,能先回家嗎?我這邊有急事。」
第一次遇見韓時宇是五歲那年。
「……就是說啊。」
「現在倒好,連殺父仇人都來幫忙了。」
我曾以爲他只是個敏銳的孩子。
這就是作爲附身者降生於世的意義。
在她死亡事件中的我,可絕非局外人。
和聽說路過罪犯甲死了沒什麼區別吧。
[現在能見個面嗎?]
「…突然?」
即使世界改變也不會扭轉的現實。
這就是我和金宥利的現實。
以爲只是比同齡人早熟的孩子。
不,這麼露骨反而會讓人完全不懷疑吧。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呢。
實際上除了韓時宇之外,我沒有任何朋友。
正因爲心知肚明,嘴裏愈發苦澀。
換作是我也會先懷疑再說。
那眼神就像在看說謊的家人。
與在她葬禮上身爲局外人的我不同,
現在和我們見過面的情報員已經被滅口了。
反而都會說死得好。
***
金宥利神色恍惚地跟了上來。
是個傻乎乎的孩子。卻又有着與年齡不符的敏銳直覺。
真是無語。
「嗯,突然。」
「……」
『呃……那個……你叫什麼名字?』
金宥利用擔憂的眼神看着我。
可能因爲一直察言觀色的緣故,她的聲音莫名輕快起來。
也是,在金宥利眼裏,金恩珠怎麼看都是個徹頭徹尾的惡人。
畢竟要和我這種性格惡劣的人相處,沒有極其敏銳的察言觀色能力幾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很喜歡。
金宥利是家人所以得另當別論。
就算現在要我回憶那孩子當時說的話,我都能原原本本複述出來。
但和金宥利的擔憂不同,我說的是實話。
事實上要懷疑韓時宇幾乎是不可能的。
在我貧瘠的人際關係中,除了父母就只有韓時宇了。
就在這種情況下父母死了。剩下的人唯有韓時宇。
對我來說唯一剩下的人,竟然和殺害父母的兇手是一夥的?
難以置信的事實。
不僅是難以相信的程度,若被證實爲事實我可能會崩潰。
想必是我有所誤會,或者他有什麼我不知道的苦衷。
就像金宥利的情況,也是通過對話才勉強解開的。
韓時宇的情況應該也不例外吧。
我如此想着。
如此拼命地妄想着。
就這樣幻想着迎接了韓時宇。
「你好。」
「……」
是和平時一模一樣的聲音。
沒有任何改變。
什麼都沒有。
即便如此心臟還是瘋狂跳動。
「找我有什麼事?」
雖然強裝鎮定但聲音裏還是透出了顫抖。
「……」
韓時宇說道。
我可憐巴巴地望着韓時宇說道。
至少此刻此地的我們是這麼感覺的。
「我纔想問你呢?該不會發生什麼事了吧?」
「沒錯。」
「……」
「因爲你、突然叫我過來…。」
對吧?
是和平時一樣的表情。
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也是,就算我是韓時宇也會這麼反應。
手腳都在瑟瑟發抖。
「……太好了。」
果然是我誤會了準沒…
至今爲止這一切全都是欺騙。
「…什麼?」
拜託你回答不是啊。
「不對吧?」
我認識的韓時宇不可能察覺不到這個。
錯……。
沒錯。這纔是正常反應。
「就爲了這點事緊張成這樣?」
「你一直在找的作家就是我啊。」
明明是和往常一樣的氣氛卻流動着不同的空氣。
我再次提出相同的問題。
「…不是吧?全都是誤會?」
剛纔,到底……說什麼?
短暫的沉默流淌而過。
我就是韓時宇。
擺出難以理解的反應。
是平時的樣子。
韓時宇笑着說道。
正因如此才難以置信,又再次問道。
在逐漸發白的視野中,韓時宇出現了。
「你想的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