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2.作家 0;61;

入夜後金宥利仍留在我身邊。

雖然比平時黏人得多，但知道她爲何這樣的我只剩感激。

肯定是在爲我操心才這麼做。

「嘿嘿，姐姐真好聞。」

…大概吧。

夜幕降臨後我們嘰嘰喳喳地聊了起來。

盡是些漫無主題的閒談，而話題中心正是我。

想到平時我那絕望的社交能力，這簡直堪稱奇蹟。

明明覺得閒聊這種事和我八竿子打不着，實際嘗試後卻發現比想象中順利。

甚至讓我產生「早知道就該多交些朋友」的念頭。

當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就算我真交了其他朋友，韓時宇那傢伙也絕不會坐視不管。

這麼看來韓時宇也是個瘋子。而對着這種韓時宇倒貼的我也夠瘋的。

好在至少還有金宥利在算是個安慰。

雖說就連這個金宥利也曾有過要殺我的前科。

不過韓時宇肯定知道這事還故意放任了吧。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金宥利站在我這邊。

「所以明天要和韓時宇幹嘛？」

「什麼叫要幹嘛？」

「明天不是要和韓時宇約會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緊閉着嘴，

「沒有的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光是提起這個話題就足以讓我們本能地夾起尾巴。

「穿上。」

或許站在金宥利的角度也覺得我的話有幾分道理。

「那個…李秀晶小姐？」

這種情況下心理還能健康發育才奇怪吧。

「全、全部這些？」

其實想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以防萬一先問清楚，你該不會打算明天毫無計劃就去遊樂園吧？不會吧？」

金宥利把幾乎和沙發融爲一體的我強行拽起來，直接拖向衣櫃。

光是明天的約會就夠讓人疲憊了。

「所以衣服呢？」

金宥利用冰冷刺骨的眼神盯着這樣的我。

「……」

「姑且能理解你毫無計劃的部分理由。」

「喂，你這瘋女人！」

「現在晚上8點誒這算什麼…嗚啊！」

金宥利用興奮的聲音說道。

「既然是明天約會，至少從今晚就該開始準備了吧？」

老實說這次金宥利的意見是對的。

站在我這邊…真的嗎？

…那個？金宥利小姐？

我早就知道金宥利在這裏要說什麼。

「我也贊同姐姐的意見。其實不該等到8點，早就該準備了。」

「…以上就是我毫無計劃的原因，莫非你對此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行，明白了就繼續閒聊吧…。」

現在重點不是這個啊…。

雖然平時故意裝糊塗，但基本的眼力見我還是有的。

「不就是因爲知道就算定好計劃，明天去了也全忘光會手忙腳亂，才故意放任不管的嗎？」

無非是想提前安排好着裝路線什麼的搶佔先機吧。

實際上我是故意瞄準這點才提起的。

「放心，你換衣服的時候我會出去的。

總覺得不能老實承認的語氣。

我覺得在這種時候自找麻煩簡直是蠢透了。

其實我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金宥利也只能緊緊閉上嘴。

「不，既然是明天下午，從早上開始慢慢準備就行…咿呀！」

「突然說什麼衣服？」

「那個…呃，不是…？」

不祥的預感慢慢爬上來。

自以爲辯論成功的我滿意地翹起嘴角。

「你該不會打算明天到了現場再決定穿什麼吧？」

當然我也有自己的基本反駁理由。

她那泛着狂熱的眼神看起來完全不像正常人。

突然提衣服是要幹嘛？

無論客觀還是主觀來看，我的精神狀態都不算太好。

金宥利閉上了嘴。

畢竟我是從小經歷毀滅性童年的人。

要說心理調節到某種程度也就罷了。5歲那年差點被父母殺死，13歲時父母爲保護我死在眼前。

「你現在是在開玩笑嗎？」

「…只要定好地點和時間就行了吧。還需要準備什麼啊。」

對我們來說童年就像某種逆鱗。

「……」

她用力之猛讓我不自覺地發出尖叫聲。

金宥利把衣櫃裏所有衣服都翻了出來。然後說道。

金宥利抓着我的肩膀說道。

金宥利的暴行並未就此停止。

因爲韓時宇和我並不是普通戀人關係。

「有什麼關係。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

「你是在開玩笑吧？」

「……」

「先說清楚，你真覺得我在那兒能按計劃行事？」

直到金宥利突然冒出句沒頭沒腦的話。

「我相信姐姐會做出明智的選擇。」

我偷偷瞥了眼要試穿的衣服。

眼前堆着幾十套衣服。意思是這些全都要試穿一遍？

…

……

絕對不行。我寧願逃跑。

就算明天要和韓時宇約會，這也太誇張了。

還不如早點睡明天早起準備纔是正確的選擇。嗯，可不是嘛。

這是我冷靜思考後得出的結論。不可能有錯。

我以那樣整理好的心態打開了門。

金宥利用困惑的表情望着那樣的我。

然後經過短暫的時間流逝。

「姐姐，最近流行這種衣服你覺得怎麼樣？」

「…挺漂亮的。」

「但總覺得不滿意，還不如之前穿的那件更好些。」

「乾脆殺了我吧…。」

我成了金宥利的換裝玩偶。

明明沒打算這樣的。

直到剛開門出去時進展得還不錯，回過神來已經變成這樣了。

原因是什麼呢。其實金宥利就是主要原因。

金宥利用非邏輯性主張來應對邏輯性主張。

「那當然。要是搞砸約會什麼的，我肯定第一時間去接姐姐。」

「……」

這種莫名的不安預感應該只是錯覺吧？

「請問？金宥利小姐？」

事先聲明，這都是演技

往大了說，我們可是做了一輩子朋友的關係。

看着現在仍無法入睡的自己，很自然地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按常理說，約會當天準備纔是正解。

金宥利扒拉着攤在地上的衣服堆說道。已經不知道換了多少套了。

「這語氣聽着就像在立flag呢。」

雖然金宥利說很完美，但在我看來都差不多。

…

當然剛開始交往的情侶經常這樣，但我和韓時宇不在此列。

「姐姐是不是討厭我？」

想不在意都難吧 這種情況。

事到如今換個打扮就突然心跳加速，不存在的。

那麼這種震顫的根源究竟是什麼？

當然也不是不能理解宥利的心情。

畢竟她全程黏在我身邊貼身搭配了五小時。

「……」

「那是因爲那套衣服不太行。」

「…你也是。」

還不如化個妝說不定能好些。不，或許這根本不是外表的問題而是內在的問題。

金宥利緊緊抿住了嘴脣。

好歹換了數十套衣服還能這麼快結束，算是唯一的安慰了。

其實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好衣服。

這麼看來金宥利也確實挺辛苦的。

「…姐姐。」

她不是那種會當面哭鬧的孩子。所以肯定是演的。明顯到根本不用懷疑。

金宥利帶着哭腔說道。

看來金宥利也同樣累壞了。

現在只是聽她說辛苦纔沒發作，要是敢說再試穿一次的話我肯定先抄起枕頭砸過去。

畢竟自家姐姐第一次約會，對象還是殺害父母的人。

衣服完全沒問題。問題反而出在衣架身上。

金宥利對着這樣的我說道。

「會沒事的吧？」

明明平時毫無問題的臉，今天看起來特別難看。

和平常感到焦慮時的狀態截然不同。

「……」

當然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再來一次就是了。

明明記得是8點開始的，回過神來時針已經指向1點。

「明天肯定會好起來的。」

不對，仔細想想光是換數十套衣服本身就已經夠離譜了。

倒不是衣服有問題。

……

「對不起，早知道這樣就不多事了。」

最終擺脫換裝人偶命運已經是兩小時後了。

足足5個小時都在當換衣服的人偶。

我委婉地向金宥利暗示。

那種階段早就過去了。

「辛苦你了。」

但這也太誇張了，誇張過頭了。

莫非是連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焦慮在作祟？

「這語氣聽着像是明天要偷偷跟蹤我呢。」

倒更像是無意識間脫口而出的呢喃。

將手按在胸口。能感受到震顫，但那是規律的心跳。

「果然姐姐討厭我這樣吧。」

「就一件，再試最後一件就好！」

多虧這個，現在像條死魚一樣癱在牀上。

「兩套前你也這麼說過。」

「討厭的話早點說啊。」

金宥利要是真難過反而會憋到忍不住才說出來。

幸虧最後找到還算不錯的衣服。

這並非經過深思熟慮才說出口的話。

「那個，該不會…？」

「……」

「喂。」

接下來發生的事自然不必多說。

我顯然沒放過公然宣稱要跟蹤的金宥利，

直到她保證明天絕對會老實待在家裏才罷休。

「姐姐太過分了。」

「過分的可不是我而是你。」

「人活着嘛 跟蹤姐姐這種事也是有可能的啦。」

「要我再嘮叨一遍嗎？」

「……」

老實說，跟蹤我倒是無所謂。

畢竟以前也有過這種事。但這次不一樣。

說難聽點，要是讓他們倆碰面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準確說是不知道韓時宇會對金宥利做出什麼傷害行爲。

這種情況下允許他們見面絕對是瘋了。

當然金宥利也知道這些。問題是她明知如此還說要跟來。

短暫的沉默流淌而過。

與預想不同，沉默未被打破。金宥利該不會是睡着了吧。

嚴格來說是在裝睡，不過這並不重要。

我轉頭看向金宥利。

是一張完全扭曲的臉。

但能看到她微微溼潤的眼角。

這孩子從以前到現在對自己的感情都很誠實。

雖然模糊得聽不清話語，但我能知道自己當時是什麼表情。該怎麼說那時的表情呢。嗯，對了。

沒有回應。

「明天會沒事的。」

衷心希望明天一切順利。

閉上眼睛。和剛纔不同，眼皮自然地垂落下來。

重要的是金宥利同意了我的意見。

「所以放心吧。」

「……」

我望着她的模樣，在心底祈禱。

做了個夢。夢裏我正在和韓時宇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