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9.李秀晶 0;51;
《附身者的身份暴露了》 · 정3 · 5192 字
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明明知道卻一直在否認。
李秀晶和我註定無法親近。
明明清楚這個事實,卻硬要否認。
李秀晶奪走了我的人生,而我奪走了李秀晶的父母。
從根本上說我們只能是仇敵。
能成爲朋友已經算是奇蹟了。
雖說原本是我的父母,但怎麼說呢?
連面都沒見過的人真的能稱作父母嗎。
倒不如說從小被當作親生女兒養大的李秀晶纔是真正的孩子吧。
當然我也明白。
這並非真心話。
他們確實曾是我的父母。
不是爲那個冒牌李秀晶準備的父母,而是我的父母。
但他們選擇的是冒牌貨而不是我。
選擇了假李秀晶而非真李秀晶。
「不管你是不是秀晶,我們都不在乎。」
「雖然不知道你將來會遇到什麼樣的人…但儘量和你喜歡的人在一起吧。」
「沒能爲你做的有很多,對不起,還有…」
-哐!
冒牌貨李秀晶發現了祕密。
我詛咒着這一切。
就這樣過着不上不下的生活。
人生大抵都是由自己的選擇決定的。
即便如此苟活的自己。
你肯定不知道我爲什麼笑吧。
爲什麼不早點放棄呢。
比起承認被父母拋棄的事實,
那我呢?
因爲只有這樣才能撐下去。
只有這樣我卑劣的人生纔有意義。
不知爲何我的人生變成了這樣。
否定自我,否定現實。
我是個沒有奢求的人。
短暫的沉默流淌而過。
連像樣的生日禮物、我愛你這句話、充滿愛意的眼神都沒得到過的我?
當全部放棄時反而笑出了聲。
然後又失去了家人。
「嗯,看你這表情似乎需要說明情況呢。要我好心解釋下嗎?」
「……我只問一個問題。」
不如干脆認爲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我的父母更讓人心安。
我是想要復仇嗎?
但我敢保證,我從未希望過自己變成這樣。
對着作家嚷嚷着要復仇。
「什麼?」
所以我妥協了。
然後握住了那個冒牌貨的手。
囚禁我的作家。
拋棄我的父母。
「……嗯。」
「該不會是要問9;你和作家認識嗎9;這種老套問題吧?要是真的我會很失望哦。」
看起來蠢得要命。
或許兩者都想要也說不定。
奪走我人生的冒牌貨。
「順便說句,我可是知道作家讓你附身這件事的?別白費口舌想着說服我了。」
我詛咒着自己的人生說道。
父母那些傢伙甚至爲了冒牌貨犧牲了自己。
自己究竟想要什麼,又是懷着什麼心思和冒牌貨混在一起。
要是早點放棄心裏反而會輕鬆些。
有種熟悉的既視感。
因爲終於什麼都不剩了。
我高興得笑了。
我笑着繼續說道。
還是僅僅渴望家人呢?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人們常說。
我拼命否定現實也是因爲這個。
當然我的願望沒能實現。
就像我所熟知的世界崩塌那天,父母死去那天的既視感一樣。
理所當然地李秀晶開始質問我。
「那該從何說起呢?先從爲什麼我要和殺害父母的人待在一起說起?」
因爲這該死的日子終於能結束了。
起因只是微不足道的口誤。
追着冒牌貨喊姐姐。
只是渴望平凡的生活罷了。
我是真心感到高興。
我曾經渴望過家人。
冒牌李秀晶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被父母拋棄、被冒牌貨奪走人生的我。
我也不知道。
***
「故事到此爲止。」
所有真相都已揭曉。
她坦白了自己就是殺害父母的元兇。
李秀晶用看着仇人的表情說道。
「所以呢?」
「什麼叫所以?」
「所以就殺了我們父母?」
「嗯。」
這時候該說什麼好呢。
既然是反派就該醜陋退場吧。
我用嘲諷的語氣說道。
「你才該把話說清楚。不是我們父母,是你父母纔對吧。」
「……」
「說什麼迫不得已?那我算什麼?你知道親生父母選擇冒牌貨是什麼感受嗎?」
李秀晶的表情扭曲了。
隨着我的話越來越扭曲。
大概是因爲她偷走我的人生活到現在吧。
或許是因爲我的演技太過出色纔會這樣吧。
以我現在的演技確實有這種說服力。
不過在那之前這真的算演技嗎?
「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
持續沉默着。
「…不是的。」
我覺得怎樣都無所謂了。
「不是說怨恨父母嗎?不是想殺我嗎?」
「那我反過來問你。爲什麼到現在還讓我活着。」
「那就殺了我啊。」
奪走我人生的仇人。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整個人生都要被你奪走。」
趁這個間隙,李秀晶不斷施加壓力。
我憎惡李秀晶。既厭惡又憎恨。
「……」
「那爲什麼不殺我?」
「所以你是來找我的?想報仇嗎?」
我沉默了。
…誰知道呢?我也不太清楚。
「那我算什麼。被關了八年的我算什麼。」
這種日子我已經過夠了。
反正過了今天就全都結束了。
「所以你是來找我的?」
…不對。絕不可能。
「…我恨你。巴不得你立刻去死。」
「……」
這是個從未思考過的問題。
某種我自己都沒察覺的東西出現了裂痕。
「……」
「看啊。我不就在你眼前嗎。」
很危險。
我粗暴地對李秀晶說道。
李秀晶是我的仇人。
娜娜和李秀晶總有一個要完蛋吧。
想不出該說什麼。
「……」
是啊,反正遲早會變成這樣…。
是不祥的徵兆。甚至讓我不由自主地產生激烈反應。
並非經過思考說出的話。
我像着了魔般繼續說道。
「……」
所以保持了沉默。
是發自真心的話。但實際情況或許並非如此。
「…….
是不受控制脫口而出的。
「……」
「這樣是不行的吧。至少如果他們是我的父母,這樣是不行的吧。」
「其實殺我的機會很多不是嗎。」
果然李秀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準確說是根本不願去想的問題。
我爲什麼要留李秀晶活命?爲什麼要叫她姐姐?爲什麼要隱瞞殺害父母的事實?
就算完蛋的是我也沒關係。
短暫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怎麼?是害怕殺人嗎?」
我很害怕。
比起父母去世時,現在的我更害怕。
眼前的李秀晶比任何人都可怕。
「不是…不是的…我只是…」
李秀晶朝被恐懼籠罩的我走來。
看着那逐漸縮短距離的身影,我的手像發瘋般顫抖着。
靠近的李秀晶抓住我顫抖的手按向自己心臟。
-撲通
李秀晶讓我聽着她的心跳聲說道。
「知道嗎?我的心臟不在左邊而在右邊哦?」
「……」
「所以想致命的話得瞄準右邊纔行。」
手掌準確貼在了右胸上。
能感受到柔弱少女的心跳。
那是稍加用力就會破碎般的脆弱跳動。
-撲通、撲通、撲通
李秀晶知道嗎。
此刻的自己正恐懼到發抖這件事。
大概不知道吧。但聽着心跳聲的我卻能明白。
她正顫抖着求我殺死她的事實。
我用眼神哀求她快停下。
「更不可能是能騙我三年的傢伙。」
「很神奇吧?聽說因爲好奇去查了才知道心臟位置也是遺傳的。
「按常理來說,會管自己要殺的人叫姐姐嗎?說是朋友關係還差不多。老實說叫姐姐太扯了。」
「怎麼?聽說要殺人就突然發神經了?要不要乾脆把你腦袋轟飛?」
若說從前是夢境,如今已成赤裸現實。
就這樣李秀晶不斷將殘酷現實推到我面前。
「什麼想法。」
以否定現實之牆的崩塌爲起點,殘酷冰冷的現實開始肆意撕扯我的身心。
但其中包含的意義卻並不愚蠢。
「…所以呢?」
「嗯。我很開心啊。」
否定現實的高牆也早已傾塌多時。
「……」
真是令人不快的噩夢。
「就算,那全都是演技,我認識的金宥利也不是擅長演戲的人。」
這個孩子正在害怕的事實。
「但現在我突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向無法接受真相的我強行灌輸了真相。
這根本不是清醒時會做的事。
「現在和我吵架很開心?你瘋了嗎?」
「……」
聲音已然支離破碎。
「這算什麼胡話。」
「嘛,當下肯定會很痛快吧。畢竟終於殺掉了奪走自己人生的仇人。
那是自我安慰與否定現實之牆。
愣住。
「就這樣一個月,兩個月,」
腦海中苦苦支撐的高牆崩塌了。
媽媽說是因爲爸爸的緣故,但我不太清楚。爲這種事較真也不是一兩次了。」
「反正你看起來不會立刻殺我。」
究竟爲什麼要做出這種舉動呢。
「要殺就殺吧,我想說我的心裏話。」
「所以?突然就想把一個人當傻子耍嗎?」
所以我故意發了火。
如今再也無法從現實逃遁。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
李秀晶露出傻乎乎的表情說道。
只有發火才能讓這個厚臉皮的傢伙閉嘴。
「你不是叫我姐姐嘛。」
我還沒準備好接受李秀晶的真心。
「假設你現在就殺了我吧。」
多巴胺也會瘋狂分泌呢。至少一週,長的話一個月都會很幸福吧。」
李秀晶的真心對我來說太過沉重。
「覺得能這樣吵架真是太好了。」
最終。
「三個月過去後。」
但李秀晶的話毫不留情地繼續着。
「你也知道的吧。不是演戲而是真心。」
我立刻就明白了原因。
真是句蠢話。
「半年之後會怎樣?你還能保持幸福狀態嗎?」
這場爭鬥結束後的未來。
我和李秀晶的結局。
不斷展露出殘酷到極點的悲慘現實。
「你說過想殺我對吧?」
「就算殺了我也沒關係。但要答應我。」
「承諾你不會死。要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我呆呆地望着李秀晶。
看不出有說謊的跡象。
李秀晶是真心實意地要我殺了她。
直到那時我才明白李秀晶懷着怎樣的想法。
也明白了自己是多麼醜陋的人。
我對這樣的孩子究竟做了什麼?
對願意爲我而死的孩子,至今爲止都做了些什麼啊?
一邊叫着姐姐什麼的,一邊施加各種任性和折磨嗎?
「回答我。」
李秀晶說道。
用彷彿根本不在乎自己性命的語氣說着。
其實此刻我能給出的答案早已註定。
因爲我是被假李秀晶奪走人生的那個人。
或許對李秀晶來說自己的命根本不在考慮範圍內。
有件事想問她。
李秀晶洗完澡出來了。
就像喝醉了一樣。
應該說是積壓了八年的怨恨正在傾瀉。
明知如此還是那樣做了。
之後的記憶就很模糊了。
這是個把我的安危看得比自己命還重的李秀晶。
但回答沒能說出口。
坐到我身邊的李秀晶表情和往常一樣平靜。
我張開嘴準備說出「明白了」。
就這樣發泄了積壓的怨氣。
眼淚決堤了。
我不過還是個孩子的事實。
之後就是老套的對話了。
太荒唐了。這態度完全無法想象是剛纔還在要死要活的人。
顯然是不覺得。
本以爲早已流乾的眼淚決堤了。
其實早就知道了。
***
痛苦的心臟催促着我現在就要坦白真心。
回過神來已經過了一天。
大概是在等我先開口吧。
「我也沒想過會變成這樣。只是希望爸爸媽媽能記得我,所以才…所以才那麼做的。你也知道我父母是什麼樣的人。他們怎麼可能拋棄我?我只是…只是那麼以爲而已。可是…」
只要此刻我回答「明白了」一切就會結束。
比起囚禁我的作家,怨恨李秀晶更讓我好受些。
最終也沒討論出任何結論。
說什麼殺不殺無所謂先讓她洗澡之類的。
短暫的沉默流淌着。
喉嚨火辣辣的。
李秀晶依然安靜地待着。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李秀晶說着渾身難受就進了浴室。
從本質上就和我截然不同的存在。
李秀晶的話繼續着。
與此同時我意識到了。
她難道不覺得自己的命金貴嗎。
我不過只是,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李秀晶的事實。
記憶中我和李秀晶打過架,也嚎啕大哭過。
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李秀晶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看來你並不討厭我呢。」
「…對不起。」
所以纔會毫不猶豫地賭上性命吧。
藉着酒勁說了很多胡話。
李秀晶也不過是和我一樣的受害者的事實。
我終於承認了自己的真心。
實際上我確實被情緒衝昏了頭腦。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嗯,說實話有點呆萌吧。」
「誰知道呢?」
「…對不起。」
胸口悶得慌。
除了一些零碎片段,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胸口好痛。
那與其說是眼淚,不如說是怨恨。
不,或許李秀晶纔是正常的,醜陋的是我自己。
別說回答,只有低垂着頭的我站在那裏。
勒緊胸口的罪惡感毫不喘息地持續擠壓着心臟。
「真無語。瘋婆子也該有個限度。」
「對姐姐真是口無遮攔呢。」
「真是瘋婆娘。」
「先叫姐姐的人還好意思說。」
「……」
「我可不想看你死。」
隨着對話持續,我逐漸明白。
李秀晶是真心把我當作家人。
眼前這個人並非奪走我人生的附身者。
她不過就是我的姐姐。
如果沒人舉報李秀晶是附身者會怎樣?
肯定能和父母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有時即便無意也會釀成最壞的結果。
父母的死亡就是如此。
到底是誰的錯?是遭遇非自願附身的李秀晶?還是揭穿她身份的我?
我的臉扭曲成哭相。
無數未來在腦海中重疊浮現。
全是幸福的未來。沒有我存在的未來。
我痛恨着自己。
恨不得金宥利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我想成爲李秀晶。
李秀晶說道。
我呆呆望着李秀晶。
啊。
李秀晶默默點頭。
那時我才意識到李秀晶與我的不同。
「是啊和韓時宇…」
「像平常一樣?」
原來有人在身邊是這樣的感覺。
耀眼的黑髮正泛着光澤。
「你呢?你想怎樣生活?」
而結果不過是顯而易見的結局。
所以李秀晶纔會這麼閃閃發光啊。
「你就按你想的方式生活吧。」
李秀晶稍作思考後開口。
我打破沉默問道。
腦海中有什麼東西斷裂了。
我怔怔地注視着李秀晶。
「嗯,應該會像平常一樣上學、和朋友玩之類的?」
短暫的沉默流淌着。
怎麼能活得那麼確信無疑?
李秀晶流着血倒下了。
所以才做出這種事。
聽到了慘叫聲。
我也想變成那樣。
「這個嘛?結束後大概會像平常一樣生活吧?」
一直想問。
想成爲閃閃發光的人。
「因爲我早就知道了。從一開始。」
「那個朋友是指韓時宇吧?」
視野被染成紅色。
「按你希望的方式生活吧。」
怎麼能表現得像自己的命無關緊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