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7.李秀晶 0;31;

平生最大的挑釁結束後，冰冷的寂靜瀰漫開來。

還不如像剛纔那樣發瘋來得痛快。

李秀晶紋絲不動，用冰冷的眼神望過來。

那眼神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現在沒時間在這兒發抖。

已經無路可退了。

被欺騙了整個人生的李秀晶憤怒得直指冒牌貨。

剩下的只有爲了活下去的垂死掙扎。

我榨乾全身力氣。

「……！」

但能力像是被堵住般使不出來。

平時的怪力不知所蹤，只剩下普通女孩的力氣。

看着我躺在牀上哼哼唧唧，李秀晶開口道。

「該不會真把我當傻子了吧？」

聽語氣像是早就做好了防備。

實際能力連老鼠尾巴尖那麼點都使不出來。

再怎麼使勁也是白搭。

「你以爲我會蠢到不封住你的能力？」

我盯着李秀晶。

從金宥利的身體附身到李秀晶身上的模樣。

「呃…嗚…呃…啊…哈。」

牙齒摩擦的咯吱聲透過尚且完好的耳朵傳來。

暴力仍在持續。

「有膽你再說一遍試試？」

緊接着下滑的手指慢慢扼住了我的喉嚨。

「你以爲我現在是爲了聽這種屁話才這麼做的？」

但連金宥利的能力都轉移到了李秀晶體內。

伴隨疼痛的熱度正逐漸流失。

勉強湧入的空氣灌滿整個腦腔。

李秀晶用纖細的手指揪住我的頭髮，強行抬起我的頭。

李秀晶沒等我說完就朝我腦袋踹了過來。

其實那都不重要。

窒息感讓整張臉漲得通紅。

「青梅竹馬居然被我NTR了……」

想說的話全都說完了。

不接受專業治療的話肯定會死吧。

我意識到那手下留情，不過是爲了省着點折騰來之不易的食物。

麻煩的屍體處理也全歸李秀晶負責。

啊。

金宥利的身體近乎空殼。

託整張牀飛出去的福，任性折斷扭曲的手指只是額外附贈。

雖然她收了力道，但被踢中的部位實在太要命，腦袋嗡嗡直響。

「想活命就給我說點什麼啊？」

眼下這種情況李秀晶不可能送我去醫院。

「難得心情變好了…爲什麼你總是非惹我發火不可？」

突然湧入的氧氣讓意識染上純白。

「其實本來沒真想殺你來着？但現在突然超想弄死你了。」

在意識模糊間蹦出了奇怪的臺詞。

「嗚、嘔呃呃呃！」

頭暈目眩。

我就這樣死掉嗎？

說白了現在的我不過是個普通小女孩的水準。

李秀晶用手鉗住我的下巴說道。

我邊咳嗽邊吐血。

嘔吐物噴湧而出。

廢棄工廠裏形成小小的血窪，瀰漫着腥臭氣味。

不僅吐出胃裏未消化的食物殘渣，連不該是食物的綠色黏液也嘔了出來。

吐完胃液後整個食道火燒般灼痛，扭曲的視野裏連物體輪廓都看不清。

瞬間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

關鍵是我現在得應付暴怒狀態下的李秀晶。

「看來你還沒認清自己是什麼東西？」

大概是附身這個能力的特殊性使然。

「這種活法也早就膩透了。」

明明這具身體的基礎也該是覺醒者纔對。

爲什麼能力使不出來呢。

話都說不出來了。

現在就要死了嗎？

「咳嗬，咯，咳咳…。」

不過到這種程度也滿足了。

視野染成猩紅。

「所以…別被我…NTR啊…」

「嗯？到底爲什麼？爲什麼總是非惹我發火不可？要不是你！這些全都要怪你！」

這情況聞所未聞。

扼住脖頸的手指鬆開了。

腹部淤血了。

用這身子硬接暴怒的李秀晶會怎樣？

臨死前還在挑釁的我，金宥利像是早就料到般盯着看。

從未體驗過的痛苦席捲全身。

李秀晶一腳踹向趴在地上的我說道。

冰冷的寒氣順着皮膚慢慢爬上來。

這是身體承受不住衝擊力產生的反噬。

手腕也輕微裂開了

淤血周圍形成的紅色硬塊肯定連內部都被攪爛了。

是因爲換了身體的緣故嗎。

這還算好的——多虧對方手下留情才止於此。

原來死是這種感覺啊。

眼前浮現出青梅竹馬的身影。

臨死前走馬燈也該亮起來了吧。

說是走馬燈又清晰得過分。

那難道是看到幻象了？

其實幻象什麼都無所謂了。

能在這裏見到韓時宇就夠本了。

說夠本的理由很簡單。

因爲這根本不可能發生。

「…！」

但爲什麼現在還能看見韓時宇的樣子呢。

「不是讓你趕緊清醒過來嗎！」

狂奔到廢棄工廠的韓時宇扶起倒地的我檢查狀況。

擴散的瞳孔、鼻子和泛青的嘴角都在淅淅瀝瀝滲血。

情況危急到必須分秒必爭送醫。

剛纔還要殺我的李秀晶翹起嘴角說道。

彷彿自己做了任誰看都正當的行爲似的。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閉嘴，先回答我。」

韓時宇兇狠地瞪着李秀晶。

「啊？剛纔說什麼…？」

「你也知道的。附身者意味着什麼。」

李秀晶平靜地坦白了自己的祕密。

「……」

我珍重地抱住了韓時宇。

那眼神比起發小更像是看仇人。

但這種態度究竟能維持到什麼時候呢。

但與之相反，李秀晶笑不出來。

已經超越了簡單滑落的程度，簡直像瀑布般傾瀉而下。

彷彿根本不想聽那些無謂的辯解。

李秀晶一步步向前逼近。

「現在問的不是這個吧。」

「……」

「好不容易時隔10年奪回身體，結果成了金宥利，哈！我這種廢物到底圖個啥。」

說着揪扯起李秀晶的頭髮。

韓時宇知道嗎？

韓時宇握住了那隻手。

剛剛最後一把鎖也消失了的事實。

雖然模樣異常瘮人，但那張崩潰的臉龐更令人心碎。

即便違背倫理道德，話語本身卻充滿說服力。

我真心誠意地對韓時宇說道。

「知道嗎？李秀晶原本是附身者。」

視線無法聚焦到這邊，聲音也扭曲得詭異。

是因爲發小認出我了嗎。

「先冷靜下來…。」

「…我整個人生都被奪走了。所以這樣不過分吧。」

「現在大概明白狀況了吧？」

我剛纔聽到什麼了？

金宥利的臉上啪嗒啪嗒掉下眼淚。

「你朋友是李秀晶不是金宥利吧。那比起別人不是該先聽我說話嗎。」

「你現在到底對李秀晶做了什麼。」

「而真正的李秀晶不是別人正是我。你認識的金宥利纔是李秀晶。」

李秀晶斬釘截鐵地打斷韓時宇的話。

腦袋嗡嗡作響。

那表情就像親眼目睹了世界末日。

就算韓時宇握住我的手也無濟於事。

明明疼得要命卻差點歡呼出聲。

手抖得幾乎不受控制。

但韓時宇直接打斷了李秀晶的話。

他說不是和李秀晶，而是和我這個人成爲了朋友。

「我、我可以解釋的。現在這個情況其實是…」

「……宥利啊。」

恐怕韓時宇也和我差不多吧。

「謝謝。」

「剛纔不是問你對李秀晶做了什麼嗎？」

「不是！不是的！這種荒唐事不可能是現實！」

韓時宇擺出傻乎乎的表情。

「……」

大概沒什麼不同。

「…不是的！」

「……」

面對突如其來的冷遇，李秀晶的表情和身體明顯僵住了。

李秀晶的話很有說服力。

甚至讓我不自覺地點頭。

現在。

我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用彷彿世界崩塌般的聲音繼續說道。

「…可是時宇啊，你知道嗎？你身邊那個朋友到底幹了什麼。」

「你不是我朋友嗎。」

雖是嚴峻的處境，看到那表情卻莫名笑出了聲。

出生以來第一次能甩開不安與憂慮。

肯定會察覺吧。畢竟他向來敏銳。

但韓時宇卻露出了完全出乎意料的表情。

不，更可能是因爲他承認了我們是朋友這個事實。

我這麼想着。

「所以你是想殺了李秀晶？」

韓時宇抱着渾身是血的我，對真正的李秀晶說道。

難道是打算把我交出去嗎。

抓着我的手臂突然加大了力道。

「嗯。」

「那我只有一句話要說。」

與此同時開始閃耀的白色光芒。

雖然那光芒刺眼得令人目眩，韓時宇卻平靜地繼續說道。

「抱歉，這事恐怕辦不到。」

「…什麼？」

「不管說是附身者還是什麼，她首先是我的朋友。而且……」

韓時宇短暫地沉默了。

那是他對自己即將犯下罪行的沉默。

同時也是對自己曾犯下罪行的告白。

「因爲我早就知道了。從一開始。」

韓時宇早就知道。

而且是從最初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