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6.金恩珠 0;41;
《附身者的身份暴露了》 · 정3 · 4254 字
心情很糟。
即使结果不算太坏,心情依然阴郁。
是因为身份暴露了吗。还是因为仅剩的家人成了将死之人。
或许两者都是。
茫然无措。
从下周起就不知会被如何利用的处境。
那个对象里还包括我妹妹的处境。
必须对韩时宇隐瞒这个事实的处境。
全都令人窒息。
甚至想现在就全部放弃。
其实已经尝试过放弃一次了。
那是个半吊子的尝试,而且连这也失败了。
这种状况下我心情不好是理所当然的事。
和我处境相同的金宥利应该也一样吧。
只是我并不想保持这种糟糕的心情。
准确来说是不想把所剩无几的时间浪费在抑郁上。
我想任何经历过像我这样倒计时式自由的人都会感同身受。比如当兵什么的。
这就是我在饭桌上主动扮演小丑的原因。
我就直说了。
「这像话吗?」
平心而论金恩珠并不是不会做饭。
「呜哇!喜欢是喜欢,但不是姐姐想的那种喜欢啦。」
「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在菜里下药了。」
反而显得很愉悦,那微妙上扬的嘴角就是证明。
真是无语。人家好不容易诚心诚意夸几句,反应这么夸张反而搞得我这边尴尬得要死。
「平时吃饭吃得好好的突然发什么神经?」
「平时也该早点这样做的。」
「唔嗯,唔唔嗯。」
***
「…我有时候会怀疑我才是姐姐。」
「…托你的福我吃得很满足。」
与带刺的言语相反,金宥利看起来并不生气。
「不服气的话就比我多活几年再来啊。」
「那个?李秀晶小姐?突然这么肉麻干嘛。呃…现在起鸡皮疙瘩了。」
「我只是单纯喜欢可爱的东西而已!」
「太好了。其实我确实比平时更费心思了。」
这意味着现在对金宥利做什么都合法。
「现在是在耍我吗?」
有什么关系,如果那边满意的话就到此为止吧。
言下之意是平时都有所保留。
「妹妹本来就是用来捉弄的不知道吗?就算你是姐姐我也照样会这么做。」
「这是对妹妹该说的话吗?」
「既然已经穿帮了,能不能别假装生气了?」
「刚才那是,那个,就是说…。」
金宥利停止演戏,用平常的语气说道。
当然,我平时对金宥利确实有败绩,但那根本不重要。
「是吗…?光看你现在对我的所作所为就——」
总之饭菜很美味,我吃掉了平时两倍的量。即使考虑到3小时的准备时间也是相当多的分量。
「你喜欢小女孩吗?」
甚至算得上擅长。但即便如此今天的料理还是很反常。
又或许是因为在僵到不行的气氛里收到了称赞。
妹妹本来就是用来捉弄的。
「才不是!我要是姐姐肯定会超级疼妹妹的。」
「你该不会有那种癖好吧?」
虽然表达方式很奇怪,但可能是因为听到说好吃吧。
「唔嗯。」
「就算是小女孩也会不一样?」
金宥利闭上了嘴。
「早该这样的。」
「那个?金宥利小姐?您要不要再说点别的?」
虽然她强烈否认的样子没什么说服力,但毕竟是妹妹就默默听着了。
虽然我期待的并不是这种气氛转变。
「那你要像今天这样每天等3小时吗?顺便说这可不是玩笑?」
「才不是!那是因为姐姐是年长的人才这样!要是姐姐现在是比我小五岁的小女孩肯定不一样!」
我带着一丝侥幸的表情看向金宥利。…不是吧?对吧?
好吃到根本不敢相信是金宥利做的程度。
金宥利真心实意地露出嫌恶的表情。突然搓手臂的样子看来是真的起鸡皮疙瘩了。
怎么越说越不对劲了。
「开玩笑吧?这和平时哪有一样?」
「比平时?」
「寄人篱下总得做到这种程度啦。」
「还是像平时那样拜托你了。」
「啊,已经暴露了吗?」
「但该感谢的还是要感谢。托你的福我吃得很满足。」
「不管怎么说确实比平时更用心了吧?」
「都说是误会!要我说多少遍啊!」
没错,还是平常最好。
「……」
重要的是现在金宥利对我犯下罪行这个事实。
我摇了摇头。再怎么好吃每次吃饭都要等3小时还是免了。偶尔一次还行。
「呜呜,对姐姐说坏话的垃圾。呜呜呜。」
「……」
「是真的!姐姐平时路过看到小奶猫什么的也会多看两眼吧。」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才不是这样啊啊啊!!」
金宥利真的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抓住我双肩猛摇。头晕死了。这招试多少次都习惯不了。
「快说!赶紧给我说清楚!」
「头晕。」
「那你说出来不就好了!」
「呜啊啊啊!」
金宥利继续摇晃着我。直到听见全部都是误会的回答才松手。
「我作为姐姐的威严…」
「没事。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啦。」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孩子。明明昨天半夜还偷偷跑来求摸头说9;姐姐就今晚一起睡嘛…。」
「呀啊啊啊!为什么要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啊!!」
金宥利像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似地发出怪叫。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读了死灵之书呢。
我看着那副表情心想活该。嗯,这才是正常的姐妹关系嘛。
金宥利哭丧着脸瞪着我。
「我迟早要报复回来。」
「随你便。」
我也心知肚明,所以默默配合着她。
「这次真的不一样啦!」
当然不。
「喂?李秀晶小姐?这话对刚给你做完饭的妹妹说不合适吧?」
从五岁被附身在这具该死的身体那刻起,刀就始终架在脖子上。
说明这并非一时冲动说出的话。
「是是。」
金宥利用比平时更夸张的语调说道。
还报复呢,整天把报复挂嘴边却从没付诸行动过。
仿佛有刀架在脖子上。
明明知道这个事实却拼命否认逃避的我。
就像我十三岁试图杀死父母时那样。
金宥利咧嘴笑着握住了我的手。
「总之我想说的是……。」
眼下还有利用价值会留着性命给点优待,但时间久了连人都不配当。
虽然能感受到温暖的体温,但与往常不同,非但不暖和反而冰冷刺骨。
「我说啊,姐姐。能单独问你个问题吗?」
考虑到我们和时日无多没两样的处境,金宥利的行为再正常不过。
那是活着却看不出生机的眼神。
「嘛,既然你铁了心要搞得一团糟的话。」
分明是像往常一样开朗又充满活力的声音。
「什么。」
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
但瞳孔却冰冷地凝固着。
「要不要干脆现在一起自杀?」
她现在到底在说什么啊。
尤其是刚刚还在开玩笑打闹的情况下。
在这个地方,普遍的观点和常识是:夺走他人生命的人其生命毫无价值。
「……嗯。」
金恩珠会给附身者套上项圈,直到榨干我们最后一滴血为止吧。
「…今天就到这里吧?」
恐怕是金宥利自己得出的结论吧。
不。
继续。
完全没有真实感。
「不要。」
简直就像看着濒死之人一般。
「靠!等我睡觉的时候真的会来找你算账!」
真实身份已经全部暴露了。
「总之这事先放一边…啊!今天碗筷姐姐能帮我洗吗?」
大概就像癌症晚期患者完成遗愿清单那种概念吧。
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一小时左右。
直到金宥利的话说完。
「今天也辛苦你了。」
我们的人生真的值得忍受这种屈辱苟活吗。
附身者的人生根本不配。
其实根本不必问。
「你该累了吧,进去休息。刚才不是让我洗碗来着?」
「这次可不一样!」
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心境变化才会这样。
「你可拉倒吧。」
我望向金宥利。与上次不同,连瞳孔的颤动都感觉不到。
完全搞不清状况。
不过我也半斤八两就是了。
「……」
金宥利说道。说要一起自杀。
「行了,那点东西能花多少时间。」
「喂!!!」
上次拒绝过的共同自杀,这次竟由她先提了出来。
「……」
否则不可能在自家亲人面前平静地说出要自杀的话。
「……」
其实刀早就架在脖子上了。
应该是经过相当长时间思考得出的结论。
「嗯? 不用不用,我来洗。 姐姐进去休息吧。」
不,或许连顾虑这些的余力都已经消失了。
我也曾这么认为。
毕竟在前世时,我本就属于厌恶附身者这类设定的人。
这是理所当然的。
那可是夺取他人身体的存在啊。
光是存在本身就让人感到莫名的不快。
所以通常网络小说里会给他们加上反派或恶棍的设定。
这是为了最小化身体被夺带来的不适感。
总不能随便杀人吧,所以就设定成杀死恶人。
简直荒谬。
因为是反派或恶棍,所以被夺走身体也无所谓?
无论是丑陋的罪犯,还是恶名昭彰的混混,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
就算被夺身体的人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也改变不了夺取他人身体的事实。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那你为什么要隐瞒自己是附身者这件事?
明明说过夺取他人身体的人很恶心。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表明真身?
我也知道的。我是个自私又虚伪的人。如果我早点表明身份,哪怕只是对父母坦白,这种事就不会发生了。
所以事情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恶化,最终落到这步田地——我最清楚不过了。但那又怎样?你对我做过什么吗?
要是早知道父母会护着我,我早就坦白身份了。才不会像个傻子似的藏着掖着。
…那你倒是早点坦白啊。
会一起殉情吧。
亮明身份求帮助啊。
是那些企图杀我后又后悔改变主意的人啊。
我曾拼命寻找活下去的理由。
那一刻我理解了金宥利,同时抓着手机哭了起来。
而且还是非常重要珍贵的理由。
「…抱歉,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因为和过去不同,有了叫金宥利的妹妹。
不会。
反正人生充满痛苦。
那么接受这个提议应该也不坏。
正当我想用清爽些的头脑回答时,金宥利突然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或许,选择死在这里也不错。
只不过从独自一人变成了两个人。
眼前站着金宥利。
没有活下去理由的人生,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我忘了简单的道理。
看到熟悉的人发来的熟悉短信。
那样就再也不必承受任何痛苦了。
我依然漂泊在茫茫大海上。
但那样的父母死了,独自活下来的我正无声哭泣。
那样我所承受的痛苦就全都只是某人的妄想罢了。
刚有妹妹的时候,还以为我的人生会就此改变。
那为什么要隐藏身份?为什么要杀害父母?
突然堵塞的思绪开始变得畅快。
在毫无征兆袭来的浪潮面前,我们不过是稚嫩的孩子。
面对这个问题,她恍惚间吐露了心声。
「…姐姐你怎么想?」
不,现在不再是独自一人了。
说不定杀我的决心反而会更坚定。
我打开手机。
以为终于不用再独自漂泊在茫茫大海上了。
那时遇见了韩时宇成为朋友。
人决定死亡需要无数个理由,
看来小说和现实终究是不同的吧。
如果一开始就表明身份,他们的想法会改变吗?
通常这种情况下小说主角都会主动解决事件。
金宥利径直开门离开了。
当年差点被父母杀害,隐姓埋名活着的时候。
因为…父母…想杀我啊。
会死的。
临走前她分明把视线固定在手机上。
不是口口声声说为你牺牲的父母吗?不是吹得天花乱坠的父母吗?
仅此而已的差别。
与厚颜无耻隐藏身份的自己不同,这是个毫无心机的孩子。
我仍有活着的理由。
是错觉。
「只要姐姐同意的话…」
前路依然一片漆黑。
但决定活下去只要一个理由就足够。
真希望眼前这一切本身就是某人的妄想。
[在干嘛?]
父母要我活下去的叮嘱也渐渐令人厌烦。
我甚至希望这个世界是虚构的小说。
反正平凡人生早已偏离正轨。逝去的父母看到我坚持到现在也会夸我努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