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8.作家 0;21;
《附身者的身份暴露了》 · 정3 · 3721 字
無法相信。
不願相信。
心情很不愉快。不,與其說是不愉快,不如說是黏膩噁心。
某種漆黑黏膩的東西勒緊了心臟。
韓時宇對着這樣的我說道。
「沒有什麼想說的話嗎?」
想說的話?
想說的話有很多。
爲什麼要把我附身到李秀晶的身體裏。
爲什麼要殺害我們的父母。
爲什麼要把金宥利關在偏僻的房間裏。
爲什麼要和我做朋友。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以爲什麼開頭的提問接連不斷地持續着。
只是持續着。
因爲現在的我連說這種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該說什麼好呢。我感覺自己已經死了。
感覺是活着卻已經死了。
還不如讓韓時宇殺了我,可能都比現在強。
「比想象中更喫驚吧?」
是錯覺。
「…理由是什麼。」
「沒關係。是因爲過度壓力導致精神崩潰了。」
說是愚蠢都不夠,簡直是白癡般的錯覺。
爲什麼?
連想都沒想過韓時宇會是作家。
我對着韓時宇說道。
「…還不如干脆別說呢。」
我呆呆地望着韓時宇。
想着無論是單純的快感還是卑劣的好奇心,總該有個動機。
「沒關係,感到喫驚是正常反應。畢竟這是親密好友坦白殺害了父母的狀況嘛。」
除非是失去子女、父母或戀人這種極端狀況纔會偶爾出現。
「嗯,我是作家。」
「真奇怪。通常到這種程度的話,我以爲你會憤怒地撲上來呢。」
這樣啊,原來不是玩笑啊。
什麼都想不起來。
在現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若無其事的韓時宇也是。
……
…
恨到想殺死他。
說得對。我是精神崩潰了。
就說是開玩笑吧。說你是因爲沒眼力見纔開的玩笑。
但所有這些情緒,都比不上此刻感受到的萬分之一。
求你了,說點什麼吧。
憎恨眼前這個人。
這種情況一般很少發生。
「因爲這根本不是玩笑啊。」
感覺靈魂出竅只剩下一具軀殼。
「……」
全都奇怪得很。
拼命逃避的現實開始洶湧襲來。
正對着殺死父母的人說還不如隱瞞這個事實。
就像韓時宇說的那樣,我是不是精神失常了。
「我腦子裏什麼想法都沒有。」
各種念頭湧上心頭。
但與此同時,又有另一個我在合理化着:他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在哭泣。
至今都以爲韓時宇是站在我這邊的。
所以拼命地四處尋找。而結果就在眼前。
「遲早是要說出來的。」
以前明明很想殺了那個害死父母的作家混蛋。想要復仇。
對此坦然接受的我也是。
感到被背叛了。
「一直瞞着你很抱歉。」
直到現在腦子裏還一片空白。
原本模糊的頭腦漸漸清醒。
我揪住韓時宇的衣領催促他回答。
把人關起來,交換身體,甚至殺人。
實際上承受過度壓力時,身體經常會自動停止大腦運作。
「…你真的是作家?」
又不是什麼費時間的事。只要有點時間就能掩蓋的失誤不是嗎。
爲什麼?
明明兇手就在眼前卻一直在找不相干的人。
覺得自己很噁心。
這不是信任而是常識範疇的問題。是我認識的你的話就不會做出這種事——那種常識範疇。
到底爲什麼?
說不定真是這樣。
「到底爲什麼要…開這種玩笑…?」
很奇怪。
感覺靈魂被抽走了。
「就該瞞着一輩子活下去啊。」
「快回答!」
韓時宇咧嘴笑了。那表情像是終於能溝通了。真令人作嘔。
「理由可不太健康,你確定要聽?」
抓着衣領的手加大了力度。指甲深深陷進肉裏。
鮮血漸漸滲出來。雪白的衣服上浮現紅色污漬。
「無所謂。」
「當真?」
語氣裏帶着十足的篤定。
他微微低頭。
染着紅漬的襯衫映入眼簾。
韓時宇咧嘴笑了。
「你瞧。」
揪着衣領的手在發抖。證明我正在緊張。
我?爲什麼?無法理解。這種狀況下到底在害怕什麼。
我硬擠出聲音。
「閉嘴,趕緊回答。」
「要是當初告白時也這麼理直氣壯就好了。」
「反正全都是謊話。」
「我可是真心實意的哦?」
「真心實意的人會幹這種事?」
我用呆愣的聲音回答道。
或許知曉真相與接受真相本就是兩回事。
韓時宇很討厭。非常非常討厭。
「人活得久了自然會幹出各種勾當。即使用普通人的情感標準根本無法理解的行徑。
確實如此。正常人遇到這種情況理應暴怒。
「嗯。」
按我認識的你,肯定在知道真相的瞬間就會失去理智撲過來吧。
「我是這麼認爲的。」
即便如此也只是單純地討厭。並沒有發火。
我也知道,至少明白自己當時很蠢。
韓時宇不知爲何高興得咯咯直笑。
這個事實讓我痛苦不堪。
「你不是說過嘛。朋友之間本來就應該開些玩笑什麼的。」
這話太過殘忍。因爲意味着你明知真相卻一直戲弄我。
「現在回想起來不覺得奇怪嗎?比如我敏銳到反常的洞察力,還有像能完全看透你心思般的舉動。」
我閉上了嘴。
「是啊,站在你的立場確實很荒唐吧。」
「……」
「所以就這麼幹了。雖然覺得用附身者獵人孩子的身體來附身有點過分,但你不是活到現在了嗎?這樣算很順利啦。」
「我…?」
「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沒有回答。
哪個正常人會在父母雙亡時懷疑唯一剩下的朋友啊。」
「…那個動機到底是什麼。」
「愛的標準本就因人而異。就像曾經想殺你的父母最終爲你而死。」
「以前啊,很久以前你不是說過嘛。就算重生也絕對不想附身。」
關鍵只有一點。韓時宇就是那個讓我附身的作家。
「連作案動機都還沒交代呢,真的嗎?」
你但凡有點良心就不該提我們父母的事。
「不是別人偏偏是你?」
手仍在顫抖。
「求你,求你閉上那張嘴。」
「……」
「某種意義上可以算是玩笑呢。」
「無法理解。」
「倒也不必?說實話我沒打算拿這個說事。你的行爲在正常範疇內。
韓時宇讓我附身的理由也尚未揭曉。即便如此,我的精神早已被逼到極限。
就是他讓我附身到李秀晶身上,囚禁金宥利,殺害了我的父母。
「那時我突然冒出這樣的念頭。把寧死都不願成爲附身者的人變成附身者,應該會很有趣吧。」
可實際揭露身份後你卻一動不動。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嗯?難道不是?」
其實我現在的狀態根本不重要。這種廢話毫無意義。
「要再告訴你件事嗎?其實我也沒打算做到這種地步。
「這算玩笑?」
「說實話我是抱着必死的決心說出來的。」
何止是瀕臨極限,根本是精神崩潰後又強行回魂的狀態。要不是眼下這狀況,恐怕早就虛脫了。
「被人看到的話還以爲你還喜歡我呢。」
「要閉嗎?反正該說的都說完了。」
附身。
「這算什麼一點都不好笑的無稽之談…。」
「不過你能這麼鎮定倒是出乎意料。」
「真想撕爛那張嘴。」
即便確認了韓時宇就是作家的事實,我內心仍有部分在抗拒這個真相。
他人的靈魂進入包括人類在內的動物肉體或物品內部,轉移附着或寄宿的現象。
韓時宇的嘴角譏誚地揚起。
那理由終究是。
那個我曾最珍視的青梅竹馬——不,現在依然珍視的朋友。
但我沒有發火。倒不是說我不討厭韓時宇。
這麼說你能稍微明白點嗎?」
「沒關係,我也不是求理解才這麼做的。就像你不得不隱藏身份那樣。」
「給我閉嘴。」
就是討厭。無論是至今矇在鼓裏的我,還是厚顏無恥的韓時宇。
明知如此仍感到背叛的自己讓我作嘔。
「說到底不過是玩具而已。」
正想回懟「這算什麼一點都不好笑的無稽之談」的我閉上了嘴。
韓時宇看着這樣的我露出嘲笑,但那並不重要。
我把手按在劇烈顫抖的心臟上。
心臟仍在顫抖。
但和以往性質不同的顫抖。
不是從內部產生的顫抖。
是從外部傳來的顫抖。
終生壓迫着我的不安感也消失了。
無法理解。爲什麼?偏偏爲什麼是現在。
疑問沒有持續太久。
在疑問轉化爲煩惱前,那份空白已被別的東西填滿。
填補空缺的是莫名的喜悅。
連我自己都不明緣由的詭異喜悅。
當我仔細思索原因時,突然想起了童年的回憶。
某個孩子用生硬發音詢問名字的記憶。
在自己喫之前先遞來零食的記憶。
在葬禮上悲傷的我與被安慰的記憶。
每當想起童年回憶時,總會有種莫名喜悅的自己。
每當逐幀回憶時,胸口就會發燙心臟砰砰跳。
真是荒唐。我該不會是瘋了吧。
要是覺得這副模樣很可愛,是不是有點不正常。
那段記憶至今仍在心底某處泛着微光。
就算至今爲止全是假象也無所謂。
「可不是嘛。」
就算死也想待在身邊。
當然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我早就壞掉了。
絕不容許。別的都無所謂唯獨這個不行。
墜入愛河的少女如是說。
我喜歡韓時宇。
但與此相反,顫抖的心臟卻很誠實。
哪怕殺害了父母也無所謂。
直到那時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壞掉了。
剛縮短距離那傢伙就嚇得後退。
在情感漩渦中翻湧時,愛意依然清晰可辨。
不,是不得不承認。
這個全部現在正要離我而去。
韓時宇的真實身份是作家,反過來也意味着根本不存在能威脅韓時宇的人。
只要讓你付出同等代價就行。
不可能不知道,因爲是從很久以前就存在的感情。
「我愛你。」
眼前浮現韓時宇的臉,這個我憎恨着厭惡着,同時卻又愛着的人。
啊,倒是有個我呢。
只是被不安壓抑着沒有顯露而已。
想要待在身邊。
我很清楚雜質真面目。
韓時宇就是我的全部。是除父母外世界的全部。
感受到某種詭異的解脫感。
雜質黏膩噁心令人不快。
「就算是你殺了我們父母也沒關係。」
無所謂,反正我一直都不正常。
反而正合我意。
但這份解脫感裏混雜着些許雜質。
很怪異。
「你說得對。」
13歲時遭遇父母雙亡後,總覺得,事到如今就算變得更糟也無所謂了吧。
我朝着那份愛邁出腳步。
那是從不安中掙脫出來的解放感。
哪怕要殺死自己也無所謂。
必須承認。
我童年的回憶全都是和韓時宇共度的。
就是喜歡。單純地喜歡着。
那個雜質名叫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