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4.金宥利 0;41;
《附身者的身份暴露了》 · 정3 · 4164 字
「對不起。」
金宥利說道。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金宥利像孩童般哭泣着。
宛如剛剛開始啼哭的幼童那般。
如同除了哭泣什麼都不會的新生兒那般。
「我也沒想過會變成這樣。只是希望爸爸媽媽能記得我,所以才…所以才那麼做的。你也知道我父母是什麼樣的人。他們怎麼可能拋棄我?我只是…只是那麼以爲而已。可是…」
沉默。
金宥利的呼吸聲沉了下去。
淚水從她臉上不停地滾落。
「所以呢?」
「對不起。」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有什麼東西從心底翻湧上來。
「你以爲現在說對不起有用嗎?」
不是說過了嗎?要殺就殺,但要說出來。說要活下去。要活得體面幸福。這麼簡單的承諾就那麼難嗎?」
「對不起。」
「我要的是你的承諾。」
「對不起。」
彷彿要把真心都嘔吐出來般。
「是嗎?你真覺得自己該死?」
「現在鬧成這樣又怕復仇了?還說什麼沒有活下去的勇氣?你覺得這種鬼話能信?」
理所當然。
「說全是我的錯。說生來就是個錯誤。」
回過神時已經揪住了金宥利的衣領。
金宥利呆愣地喃喃自語。
「是啊。這麼看來全都是我的錯呢。」
「這種話現在不是別人而是該在我面前說的嗎?」
爲什麼苟活到現在還在這發神經。爲什麼?覺得對我做什麼都行是吧?我看上去很好笑?」
「我說啊,其實該死的應該是我纔對吧?」
我對厚顏無恥的金宥利感到憤怒。
「說啊。」
「……」
金宥利沒能回答。
金宥利嘔出哭聲。
是被我的氣勢壓倒了吧,我這麼想着。
對厚顏無恥說着自己該死的金宥利,以及對促成現狀的自己。
「那麼實際上該死的應該是你嗎?」
「……」
明明沒有任何證據卻堅稱是父母孩子的精神病患者。那麼……」
腦海中有什麼東西斷裂了。
「現在這種胡話是真心說出來的嗎?」
我對把錯全攬在自己身上的金宥利感到憤怒。
短暫的沉默流淌而過。
附身者說道。
錯不在奪取你身體的我,而在於降生於世的你。
「反正我本來就不是父母的孩子。連是父母孩子的證據都沒有。
但那龐大的身軀卻蜷縮得更小了。
憤怒到無法自控。
對現狀本身也感到憤怒。
我很憤怒。
就算是其他人也會做出同樣的反應吧。
「那你倒是早點自殺啊。不是說你自己該死嗎。
「我……」
我攥緊衣領說道。
「你親口說過的吧。說恨我恨得要死。恨到想殺了我。所以纔會舉報我是附身者。結果因爲親生父母攪局失敗了是吧。說要復仇是吧。說既恨拋棄你的親生父母,也恨厚顏無恥奪走你人生的附身者。」
「……」
這是附身者對原主所能施加的最大侮辱。
「是因爲討厭你才那麼做的。你也知道的吧。原本那是我的父母。因爲討厭被我們父母寵愛的你才那麼做的。所以才那麼做的。沒想到父母會死。但覺得是你的話死了也無所謂。所以…最終。」
「就這麼說。這樣我就能乾脆地了結你。」
「那你說啊。」
眼角佈滿淚痕。
金宥利的身體比我龐大。
不知爲何。我氣得渾身發抖。
「……」
「殺了你父母…對不起。」
金宥利吐出的胡話有種讓人怒火直衝腦門的本事。
我的臉扭曲了。
「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說全都是我的錯。說出生本身就是個錯誤。」
金宥利咬住了嘴脣。
用力到滲出了血絲。
「做不到。」
金宥利正在發火。
「我做不到。憑什麼說我出生就是錯誤?」
舊淚痕上又淌下新的淚水。
奔湧的淚水中浸透着憤怒。
「說我出生是錯誤?那你又算什麼?」
「……」
「要不是你 我本可以幸福地活着。」
金宥利正在發火。
她對大言不慚堅持己見的附身者發火。
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我的主張不過是詭辯。這世上沒有人是因出生而錯誤的。
更何況說這話的還是附身者。
被奪走人生的人聽到附身者說這種話 會是什麼心情?
那是我難以估量的憤怒。
「爲什麼我出生就是錯的。我整個人生都被奪走的心情你懂嗎?」
金宥利持續發着火。
我也持續發着火。
勸不動就直接按倒。
用這副沙啞嗓子說這種話,半點說服力都沒有。
「我瘋了吧。真是瘋了……」
擰開瓶蓋灌了幾口。熟悉的清涼感順着喉嚨滑下。
沒想到會這麼明目張膽地傲嬌。
回過神來已經過了一天。
到底打了多久。回過神來喉嚨火辣辣的。嗓子啞到幾乎失聲。
***
不過拖着病體能撐到現在也算厲害了。
「你先給我把嘴閉上。」
其實我也一樣蠢。畢竟金宥利是想殺我的。
預料中的反應蹦了出來。
拽着衣領露出脖子。鎖骨與脖頸一覽無餘。
我們互相沖着對方發火。
金宥利已經完全說不出話。真是蠢透了。
「打架本來就得邊打邊休息。」
「用那種搶來的人生活着至少該厚顏無恥點吧?就算殺了我也無所謂嗎?憑什麼由你決定。自己伸着脖子求死還以爲我會高興嗎?」
金宥利邊洗臉邊嘀咕。
默默盯着金宥利,她手裏拿着運動飲料。
金宥利被關了整整八年的理由是什麼。
管他什麼氣氛不氣氛,現在只想先讓她睡覺。
囚禁金宥利的作家混蛋纔是更大的問題。
難道只是想看人類崩潰的過程嗎。
假如作家是個沉迷多巴胺的瘋子,那這推測倒挺合理。
「那現在要殺我嗎?」
像是要把積年的鬱結全都打散似的。
「管他打架不打架,先洗個澡行不行?」
可能打了一整天的緣故,渾身黏糊糊的。
老實說比起想殺我的金宥利,
託這個的福,到現在還暈頭轉向。
「明白了就閉嘴喝這個。」
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金宥利從冰箱拿了瓶飲料。
看起來連打架的體力都沒了。
金宥利惡狠狠地說。
「我的身體我自己管,少操心。」
適當管理表情後接過了飲料。
「是是。」
「先歇會兒不行嗎。」
「喝得挺爽。」
就算被刀捅也無所謂,現在只想衝個澡。
邊發火邊打架。
飲料很冰。
看來氣得腦子都不轉了。
她該不會以爲這樣顯得自己很可怕吧。
問題在於多巴胺的當事人是這邊罷了。
「你腦子正常嗎?」
金宥利嚇壞了。
「那你想怎樣。」
聲音裏透着精疲力盡的味道。
和要殺自己的人試圖用對話解決問題顯然很愚蠢。當然就算重來一次我還會這麼做。
像是要把八年間堆積的情緒全都清除似的。
「你瘋了嗎?」
「看看這個。」
剛進浴室金宥利就驚慌地堵住門。
看來是無法忍受主導權被搶走。
「要殺就殺,不殺的話遞套換洗衣服。」
沒等回答就關上了浴室門。
金宥利咚咚敲門,但隨便敷衍幾下就安靜了。看來確實累壞了。
擰開水龍頭。明明開了熱水器卻只有冷水。
不用想肯定是金宥利乾的。就因爲被搶了點主導權就要報復。
意外地有點小心眼呢。
只好用冷水湊合洗了。
推開門走出去,金宥利站在那裏。
正用盡可能兇狠的眼神瞪着我。
遞來換洗衣物和毛巾的動作倒是附帶行爲。難道她自以爲這樣能展現威懾力嗎。
說實話在我眼裏就像小孩子在鬧彆扭。
拼命鬧脾氣想讓別人發現自己生氣的小孩子。
忽然覺得或許我的猜測是對的。
因爲這是個連理所當然之事都無法理所當然擁有的孩子。
換好衣服後我坐到了金宥利旁邊。
金宥利仍在瞪着我,臉上是強忍淚水的表情。
金宥利想殺了我。
沒打算給將死之人陪葬。
金宥利用催促回答的語氣說道。
或許從那時起,我就預感到會變成這樣。
現在要指責她也隨時可以。
但我不想這麼做,金宥利是我的家人。
短暫的沉默瀰漫開來。
「真是瘋婆娘。」
想殺了我,然後自己也去死。
因爲答案不在我,而在金宥利。
時間就這樣流逝。
愛恨交織中既有恨,也有愛。
金宥利用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
金宥利露出了索然無味的反應。
「那、那你是要我這樣活下去嗎?」
我聳了聳肩。
我沒有回答,只是聳了聳肩。
不想讓這個已經痛苦到想死的孩子更加難受。
「在姐姐面前真是口無遮攔呢。」
我放棄搭話,保持沉默。
我沒有回答,只是聳了聳肩。
「那你能殺了我嗎?」
令人不適的氛圍在周圍盤旋。
「……那麼。」
「嗯,說實話不太清楚。」
「是不是喫錯什麼了?還是嗑藥了?」
當不再否認這個事實時,遊戲就已經結束了。
「我可不想看你死。」
說實話,若說不討厭那是騙人的。
***
「誰知道?就這樣維持現狀?」
我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不太清楚?」
金宥利用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
「少耍花招。」
「這對話從一開始有結論可言嗎?」
正好我也有這個打算。
金宥利深深低下頭。
「好啊。」
短暫的沉默流淌而過。
「事實不就是如此嗎?」
「現在是在開玩笑嗎?"
「…我們該進入正題了吧?」
其實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談論死亡已經有些遲了。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遲的呢?大概是從提起姐姐的時候開始的吧。
「嗯?」
「誰知道呢?」
金宥利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什麼?」
「所以結論是什麼。」
「你不會真信了那種話吧?」
即便在此給出答案,也只會重複同樣的悲劇。
坦白說我恨金宥利,既憤怒又想咒罵。
「看來你並不討厭我呢。」
「先叫姐姐的人還好意思說。」
「不太清楚。」
如果金宥利做出不同選擇,父母應該就能活下來。
所以我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輕輕拋出一句話。
「誰知道呢?按你想做的做吧。」
憑自由意志做出決定比想象中更重要。
依靠他人意志得出的答案,終究會讓人心生疑慮。
金宥利沒有說話。
短暫的沉默流淌而過。
此刻金宥利在想些什麼呢。
或許正在尋找活下去的理由吧。
或許正在想着想做的事。
時間流逝。
打破流動的沉默,一個問題飛了過來。
「你呢?」
提問者是金宥利。
回答這個真的合適嗎?
如果要順着記憶殺死什麼,童年回憶便浮現出來。
那時媽媽總會若無其事地說一句。
給點小提示應該沒關係吧。
「大概會像平常一樣生活吧?」
金宥利呆呆地望着李秀晶。
「像平常一樣?」
好想見爸爸媽媽。
手臂揮動了。
李秀晶並非帶着惡意說出那句話的事實。
這個事實讓被遺忘的感情湧了上來。
「嗯,應該會像平常一樣上學、和朋友玩之類的?」
金宥利自己也很清楚。
其實就是這麼回事。
但已經太遲了。
我仍有未失去的東西。
…
金宥利試圖用理性強行壓抑感情。
這不過是單純的發泄而已
那是名爲嫉妒的感情。
甚至連其存在都不知道。
視野變化,染成猩紅。
在瘋狂傾瀉的感情浪潮中,積壓的憎恨噴湧而出。
當然金宥利也明白。
因爲對我來說那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
即便如此金宥利也沒有停下。
我默默點了點頭。
這樣做什麼都無法改變。
一旦決堤的水壩會摧毀一切。
這個事實讓金宥利更加痛苦。
我當然不知道。
感情原本就總是超越理性的。
慘叫聲迴盪着。
「那個朋友是指韓時宇吧?」
那種差異造就了現在的差距。
還留着名爲青梅竹馬的家人。
「是啊和韓時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