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奏「有一天一定會再見面」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1萬 字
親愛的海倫、史褔雷尼克特爾小姐,
你好嗎?
這裏已完全充滿春天的氣息,學校附近的樹木也開始增添色彩。
天氣很溫暖,讓入昏昏欲睡。
有時在課堂上也忍不住要睡着,每次都煩勞蜜歐交醒我。
對了對了,聽說升上二年級以後,還是不會進行分班。
不過相反地,制服衣領上的學年線增加了一道,我的話是兩道紅線,說到變化就只有這點。所以還是無法脫離一年級學生的心態,昨天也弄錯而是到一年級學生校舍去。
這樣的我即將成爲迎接新生的學姊,讓我感到有些緊張。
凱特老師也說:『要當一年級學生的模範』,唔——嗯,該怎麼做才能成爲模範呢?呵呵,雖然不明白,但我會加油。
對了,換個話題,你提過那件事我聽凱特老師說了。
聽說吉爾名詠學舍要與多雷米亞締結姊妹校協定時,我大喫一驚。
似乎也預乏要進行學生們的交流聚會,我會第一個舉手報名。到了夏天應該就能實現,這次由我們去見海倫和雷菲斯同學。
啊啊,不好,信紙已經寫不下了。我還有很多話想對你說呢……嗯,那麼。就保留到見面時再說吧。
那麼,不久後再見。
庫露耶露、索非尼特
「……這麼寫可以吧?」
凝視手邊的信紙半晌,庫露耶露將手中的筆放到桌上。雖然是不着邊際的內容,不過無妨吧?
「嗯,沒錯,重要的是心情。」
將天空色的信紙仔細摺好,放入白信封中。
以模擬紅花的貼紙完成封緘,接着就只剩下投入郵筒。
「……我纔不做那種事!」
「——花了很多時間呢。」
「庫露露,今天是餐廳發放特製蛋糕抽獎券的日子。你想排在隊伍前面去拿抽獎券,然後再重新排一次吧。」
少女以手揮開被風吹動的側發。
對此,黑衣人也絲毫不以爲意地望着少女的模樣,接着說道:
只能視爲自然產生的奇蹟,令人聯想起天上鈴聲般的聲音。認識她的人均稱讚那是世上最澄澈的聲音。
「嘻嘿嘿,如果喫太多朝橫向發展,就算是奈特也會大喫一驚喔i!」
少女並未對自己一絲不掛的模樣感到難爲情。
「蕭,好久不見了,你好嗎?」
雪白的肌膚近乎病態,表面殘留無數的傷痕,以及未曾休止的出血。跟以前相比,這兩項症狀似乎都已改善許多。
盤踞在她體內的真精消失,症狀也逐漸改善。
「你的情況似乎比以前要好。」
「我在等你。我想你差不多該出現了。」
「就人類的觀點來看,沒有任何變化吧。」
「嗯,我有話想問你。」
在風雪吹拂的陽臺上,白色少女與黑色名詠士佇立。
房間裏的照明就只有桌上的小燈。
咻嗚嗚嗚……
我有事要做。
「嗯……」
定睛一看,金髮娃娃臉的少女正從毛毯中探出頭來。
「最近,我稍微能夠睡得着了……以前分明是那般搔癢、疼痛到無法入睡啊,就連我自己也不敢置信。」
……夜晚已經過去了嗎?
將頭也鑽入棉被當中,看來似乎又進入了夢鄉。
並非欣賞眼下的壯闊風景,但也不像是在思考,法烏瑪只是靜靜佇立在原地——
上方的天空映照着白色與藍色的鮮明漸層,綿絮般輕柔的雲朵開心似地飄浮其間。
以爲天色依然昏暗,但完全不是。
依然眺望遠方,法烏瑪揚起眉毛。包含在蕭話中的含意是什麼呢?他的口吻像在說,從人類以外的觀點來看,名詠式有了變化。
脣上塗着夜色口紅,他的表情總帶着微笑。
那名人物令人分辨不出是少年或是少女。光亮的黑髮飛揚,雙眸在保有嬌豔氣息的狀況下顯得溼潤。
——不過算了!
「事情並非如此。」
「等我?」
法烏瑪·費利·佛希魯貝魯。
「呃啊……是另外一方的〈與那項意志敵對者〉獲勝嗎?」
「法烏瑪,站在那裏不動是會感冒的喔?」
「……好棒,好亮喔!」
是在何時,以及如何出現在這裏的呢?不過,法烏瑪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像理所當然一般。
「唔~嗯……是嗎,加油喔。」
貧瘠的土地及嚴寒的氣候無法栽培作物,因此居民原本就少,是靠着觀光及礦業勉強維持生計。這裏就是這樣的小城鎮。
「這點你得自己想。」
在一片銀白色的陽臺上,站着一身雪白肌膚的少女。這幅景象不可思議地。
在胸前交抱雙臂,發出混雜了苦笑的一聲嘆息。
「得感謝虹色名詠士纔行。」
地處殘留萬年積雪的山嶽地帶,是建於山麓上的城鎮。
法烏瑪朝扶手探出身子,凝視的方向是白雪覆蓋的針葉樹林。
「這麼說來——」
皇女赤腳站立在積雪的地上,赤手握住凍結的扶手。
法烏瑪只將頭轉向一旁。
庫露耶露在女生宿舍內的自己房間中搖搖擺擺、腳步蹣跚地走過。
「所以·啦,就跟你說不是了!」
「我想問你,在這個世界裏,名詠式會變得如何?」
「你在說什麼夢話!好了,快起來!已經天亮了喔?」
「哦嗯……」
「那麼,我走了。」
「嗯……」
「咦……庫露露真是的,你已經在換衣服了?」
——真是的!這樣根本就分不清誰纔是房間的主人嘛!
「嗯,今天有點事。」
「蜜歐,你快看!天空好漂亮喔!」
談話就此中斷。
將手穿過制服衣袖時,從毛毯中冒出蜜歐的聲音。
「應該說還是老樣子吧?你——」
雖然急忙搖着雙手,但蜜歐並未費神聆聽。
少女身上並沒有纏着繃帶。
在穿越這個城鎮,前往連綿山巒的方向。
夜的身影已不知消失在何處,在窗外展開的是黎明的色彩。
那一瞬間——
庫露耶露不情不願地率先換上制服。
兩人動也不動,就只是凝視着彼此。
「如果你想知道詳細的情況,試着直接問這孩子吧。」
目前仍然有許多旅客前來造訪費倫。理由是參觀古城並謁見居住在城內的費倫皇女。
置身於發出尖銳的呼嘯聲,再襲捲而去的寒風中,法烏瑪站在謁見室旁的陽臺上。
深夜時分一時興起拿起紙筆來倒無所謂,花費了一整晚卻只寫了這樣的內容。
「爲什麼?」
那麼應該可以說剩下的一方獲勝纔對。
「可是,我不知該如何表達我的謝意。」
在堆積純白雪花的陽臺上,站着一個身穿漆黑色長袍的名詠士。
以〈僅只是佇立在那處〉的身分重新構築名詠式的概念。由於用以達成這個目的的器官——殘酷的純粹知性獨立成爲人類,因此已無法重組名詠式的概念。
「——唔,算了。蜜歐,我先到學校去了,早飯我放在桌上。」
法烏瑪以指尖劃過自己的皮膚。
她並未做任何事。
沒錯,已經好久了,今天可以跟他兩個人在單獨一起——
「你在這裏做什麼?」
一方無法戰鬥。
打破沉默的是蕭。
「我能指出的一點是——原本是米克維克斯眼睛的殘酷的純粹知性獨立,使得他無法具體呈現他視爲理想的名詠式。」
漆黑的名詠士露出微笑。
大陸北方的城鎮費倫。
「快起來啊!蜜歐!」
而且還是風和日麗的晴朗天氣。
纔剛隨着升級搬入二年級學生的房間,還無法清楚記得室內的擺設。雖然房間結構和從前一樣,不過想乘機變更房間的擺設卻成了問題。
朝她的牀鋪奔去,搖醒睡在牀上的友人。
這孩子?
在費倫的這座城堡裏——
從山麓上無法一眼望盡,不過山頂附近有一座小小的古城。
「嗯嗯,我們學校見i」
睡眼惺忪的蜜歐一臉憨笑。
掛在牆上的鐘,早已指向早晨的時刻。
用手揉了揉還殘留睡意的眼睛,用另外一隻手拉開窗簾。
她只將手伸出毛毯外揮了揮。
「……唔亡嗯,我已經……喫不下了……呣嗯……」
……嗚……有點困呢。
迅速射入的耀眼陽光一口氣將睡意趕跑。
雖然搖了她一陣子,但友人只是將毯子蓋在頭上呼呼大睡。哎呀呀,真可惜,難得有這麼美的天空啊!
蕭指着他自己的肩膀——
漆黑的長袍上積着雪。那東西突然扭身蠢動。
將雪拍開,在蕭的肩上展現出妖豔動作的是一條小蛇。
白夜色的蛇。
難道在眼前的就是……
「那是與〈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的意識深處相連的幼獸。根據他本人表示,是在模仿〈與那項意志敵對者>。」
——也就是說,現在在我眼前的,不折不扣就是——
『初次見面,小女孩。』
抬起頭部的蛇微微彎曲脖子點頭。
酷似人類打招呼的模樣。
「……你就是米克維克斯?相當可愛的尺寸嘛!」
『尺寸單純是配合夜的幼獸罷了。』
夜的幼獸?法烏瑪猜測不出那是什麼意思。
但沒有重要的意義吧?因爲她原本就不認爲眼前的這個就是米克維克斯真正的模樣。
「對了,能不能告訴我關於剛纔那件事——蛇與龍針對名詠式的形式展開爭鬥吧?」
『就結論來說,可說是不需要戰鬥了吧?』
「因爲殘酷的純粹知性消失了?」
『不,那點其實不是大問題。』
……不是問題?
蛇的回答超乎預期之外,令法烏瑪無話可回。
給予人類的理想贈禮,那便是名詠式。
到底爲什麼?
『以往與我的理想爲敵的名詠士,必定會仰賴龍的力量。正因如此,我和龍纔會持續對立——不過就只有那名少年不同。他不借助調音者的力量,只以人類的羈絆對我進行訴求。甚至還抵達我這個世界的盡頭,將原本不過是殘酷的純粹知性的這個存在,昇華成他所愛的人……僅以人類的力量,便超越了調音者的高牆……不,是爲她超越。』
首先,希望能稍微治好自己的病,接着再逐漸增加體力。
說完後,蕭轉過身。
描繪的每個音、每句歌詞都不得有絲毫差異。
而且,僅以人類的力量來拯救人類,那也是創造名詠式的創造者的心願。
「兩個人似乎都很忙,有事可做是件好事。」
「阿爾維爾重新進行祓名民的修練。話雖這麼說,其實是在祓名民首領的庭園裏接受拔草的懲罰。緹希耶菈還是老樣子,行蹤飄忽不定。她說有一天會到費倫來露個面。」
帶着肩上的白夜色的蛇,蕭只將側臉轉過來對着她。
「……我會期待的。」
只是個單純的動作,法烏瑪便能理解其代表的意義。
法烏瑪握住她自己小小的手掌,挺胸仰望朝陽。
——懷着感謝誕生在這個世上的心情。
接下來,要追逐蕭的蹤跡,在全大陸當中旅行……
身爲調音者的〈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及〈與那項意志敵對者〉也一樣。
『也就是說,不可能的概念適用於人類,但不適用於我。舉例來說,我能讓自己的眼睛恢復,從那裏再產生出一個殘酷的純粹知性來。』
可是對奈特來說,有個能重疊他所有心意的少女。
僅僅如此。僅僅爲此,他純粹地、一心一意地,比任何人都堅定地祈求。這份心意凌駕了蕭以及名詠式的創造者們。
耀眼的陽光照在臉上,以手遮住眼睛上方,法烏瑪眯起眼睛。
名爲奈特的少年。
「那我走了,法烏瑪,有一天我們一定會再見面——」
龍與蛇的抗爭並未結束。
將名詠式看得比誰都重要的人。
「……說得也是,或許吧。」
是數百年、數千年,又或許是更加長久的對立。
「是嗎?」
背對藍色的陽光,奈特靜靜站在原地。
「說到這個,緹希耶菈和阿爾維爾呢?」
「嗯?」
夜色少年追求的,僅僅是拯救他深愛的少女。
奈特站立的地方,是曾是校園一隅的場所。
接着她也要外出,到阿爾維爾和緹希耶菈所在的地方去看看。如果她親自過去,他們會感到喫驚吧。
名詠式是詠喚自己渴望的事物。所以爲了要由兩人來編織一首歌,兩人得共享一個心願、共有一個想法纔行。
這裏是曾被稱爲艾爾法多名詠學舍的校舍。
蕭露出微笑。
『我和龍並非水火不容啊。』
就那兩個人的個性來看,應該過得很好,不過現在是在哪裏、在做些什麼呢?
『……他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少年。』
「暫時會陪伴這孩子吧?我也對那首歌傳遍世界的情況感到興趣——就聆聽過那首歌的人而言。」
法烏瑪睜開眼睛時,蕭的身影已自眼前消失。
擁有至高心願者的孤獨。
『所以,我也想要去守護。就像龍將幼獸授予這個世界一樣,我也採取了這個幼獸的模樣。』
風吹起。
「蕭今後有什麼打算?」
嗯,有許多想做的事。
三個人在一起的時間真的只是短暫的片刻。可是那是真正具有價值的片刻,是她能夠表現得像她自己的時間。
「你確實擁有非常高貴的心願,可是——」
是與平時無異的微笑,可是他的聲音中似乎略帶哽咽。
「換句話說,現狀並未改變。」
換句話說——
所以,現在就慢慢地朝自己描繪的路上走去吧!
『我和龍希望名詠式是給予人類的理想贈禮,不想見到名詠式被用在無意義的事情上——所以我想改變人類對名詠式的意識,重新格式化名詠式這項概念。』
黎明的天空。
「原來如此……」
「已經要出發了嗎?」
雖有擔憂名詠式這共通的意識,不過期望的手段不同而產生對立。
是一片雪白,一層一層累積的冰凍深雪。可是在底下,或許有夢想着春天而長眠的花芽也說不定。
從前前來造訪她的時候,予人的印象是如此幼小的那名少年。
「那麼,爲什麼會停止爭鬥?」
——大家都各自步上自己的道路。
『沒錯。所以我找上蕭,再過不久我的理想便會充滿世界——在此之前,爲黃昏所愛的夜色少年抗拒這點。』
「是嗎……」
『沒錯,是我和龍昔日創造名詠式時描繪的理想。那名少年清楚地將它具體呈現出來。愛着歌、被歌所愛的人就在那裏。』
「嗯,最好及早出發。接下來,我要漫無目的地四處旅行。」
那一天,全世界所有人都聽見。
原以爲他們之間也有如此深的鴻溝。
分明是如此,但……
另一方面,龍打算守護人類自我淨化的努力——人類自行端正名詠式的存在。
阿爾維爾、緹希耶菈以及蕭。
是冬天離去時,忘記帶走的冷氣殘渣。
「說得也是……若硬要說,我認爲那就是蕭落敗的理由。」
而且對庫露耶露來說,有個能接納她所有心意的少年。
名詠式的創造者在蕭的肩膀上抬起頭。
雖名爲校園,但遊樂設施已全數撤去,如今只剩古老的木製長椅。
悄然低語的聲音,被殘留寒意的風襲捲而去。
堆積在扶手上的白雪飛起。有如暴風雪一般,就只有陽臺成了雪白一片。在視野遭細雪遮掩的那一瞬間後。
「吶,蕭——」
眼前是茂盛花草毫無秩序生長的荒地。深處有生鏽的鐵柵欄,四周圍起不讓學生進入。越過那道柵欄,可以見到古老的木造校舍。
而且,他用那個名詠式來守護心愛的人。
「嗯嗯,下次你來的時候,要把那件看來很熱的長袍脫掉喔。我會替你準備很棒的衣服。」
蕭沒有與他共同編織歌曲的對象。那是唯一一項奈特擁有,而蕭沒有的因素吧。
——法烏瑪倏然轉回視線。
「我也得努力纔行……」
「還沒來嗎……」
同時也令她察覺到,再這樣下去不行。
這是學校引以爲傲的巨大校園一隅。位在一年級學生校舍通往學生宿舍的路上,再往一旁前進之處。
「……春天到了嗎?」
注視肩上有條蛇、臉上依然帶着不變微笑的名詠士。
米克維克斯從陽臺眺望下方的風景。
『因爲我們是對等的關係,對於描繪名詠式這片畫板的理想圖也相同。只是兩人對於抵達終點的過程意見相左罷了。就連這項岐異,也並非彼此之間缺乏溝通。』
只是以往作爲殘酷的純粹知性的存在誕生成爲人類罷了。
『果然像是人類會說的話,不過……我也想要作夢。』
右手拿着一個黑曜石碎片。
光是要重疊彼此的意志,令一切調和便是件難事。不可能——由於這麼認定,因此從未有人想過在名詠式中進行合唱。
名爲奈特的少年、與名爲庫露耶露的少女編織的二重奏。
『正因如此,所以我也想再次作夢。因爲是那個少年深愛的世界,所以我……不,調音者在創造名詠式時懷抱的希望,或許早已在這個世上萌芽。』
蛇仰望頭頂上方,接着說道:
『我和龍都不是原本的模樣。意志法則體因爲是普遍的、流動性的存在,因此沒有限制力量的框架。』
……
白夜色的蛇凝視下方。
那個動作帶着憐愛,充滿女性的溫柔。
在純白的細雪中,依然未喪失白夜色的光輝。
沒有必要戰鬥的理由是什麼?
「這點我聽蕭說過。」
已使用過這個觸媒無數次了吧?如今,他的手已完全習慣這堅硬的感觸。
咚——
背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跑動一樣。
「奈特,讓你久等了!」
回頭一看,在那裏的是與平時無異的她。
迎着涼爽的陽光,一頭鮮明發亮的緋紅色長髮,白制服包裹着修長的身材,溫柔微笑的少女。
庫露耶露索菲尼特站在那裏。
「早安,對不起!我給海倫寫了信,想在過來之前先投進郵筒,所以繞了一下路。」
她過意不去似地喘着氣。
「不,我想你正好準時。只不過是我太早來罷了。」
清晨的會面。
早起練習名詠式是奈特每天的習慣,不過昨天庫露耶露表示她也想來參與練習。
「是嗎?奈特來多久了?」
「呃啊……一小時左右吧?」
「那麼久了?什麼嘛,既然如此,那你早點告訴我就好了,因爲我整晚沒睡。」
連同書包將手背在身後,她一臉羞澀的模樣。
「咦,那麼,庫露耶露小姐熬夜囉?」
「嗯。啊,可是我沒問題,意識也很清楚!」
庫露耶露開心地對他握住拳頭。
如她所言,的確感覺不到想睡的樣子。
望着他這個模樣——
「可是你沒事嗎?是不是覺得不舒服……」
在一陣芳香舒爽的風吹過後,奈特仰望天空。
「因爲——」
庫露耶露從放在長椅的書包裏,拿出用於名詠式的觸媒。
「嘿嘿,就算只有兩個人獨處,我還是很緊張。」
「奈特,你稍微長高了耶!」
「是嗎?如果還能再見面就好了。」
不過,昨夜從進入奈特房間的音響鳥口中曾傳來他的聲音。
「結果,名詠式是什麼呢?」
「在這個世上,名詠式沒有消失地留了下來。那是因爲我們還需要名詠式吧?若是這樣,比方說我好了,要怎麼使用纔算是對得起妹妹呢?」
沐浴在陽光下發光的那個是——緋紅色的花瓣。
對着抬高視線詢問的她說道:
兩人一起唱歌的約定。
「庫露耶露小姐願意跟我一起名詠,不是嗎?」
「我沒想過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對名詠式的練習感到緊張?」
……不、不行,不可以呆住!
「呵呵,你放心。今天放學後,我們去量量身高吧,應該有長高一點纔對。」
「呃啊……」
變換校舍、變換宿舍房間。準備新的教科書,上着更困難的課程。在眼花繚亂的忙亂中,日子一天天過去。
仰頭後便看見……
「其實,我已經好久沒跟你兩個人單獨談話了。」
「嗯。啊,你過來一下。」
「是的。雖然現在似乎還在各地走動,不過夏天時會繞到多雷米亞來。」
蜜歐主辦的「庫露露歡迎會l
「首先……呃啊,是意義不明的慶功宴。」
「以前我似乎也說過,我喜歡庫露耶露小姐的名詠式,光看就很美,而且很快樂。」
對他眨了眨一邊的眼睛後,虹色名詠士便飄然離去。
『很棒的歌,以後你們兩個人要好好相處喔。』
現在或許在男生宿舍裏睡覺的阿瑪也一直對他說:「你還是一樣沒長高。」差不多想將這句話頂回去了呢。
黎明的神鳥深愛,一直仰慕的歌。
奈特張開雙臂說道:
略帶紅色的脣與脣相觸。
孤挺花深愛、持續守護的歌。
「是嗎……那麼,到時我也想好好向他道謝。凱因茲先生也幫了我的忙吧!」
當時,和她一起回到學校後——
那是最後一次見到他。
「所以,真的已經很久沒有兩個人獨處了。」
奈特靜靜回握那隻手。
奈特搖了搖頭。
「聽說今年的競技大會凱因茲先生還會再來。」
維持並肩而立的姿勢,奈特動也不動地仰望她的眼眸。
「——以前,我媽問過我相同的話。」
「……我希望能長高一點。」
找到了願意將心意重疊在一起的人,而當那個人陷入消失的危機時,我之所能夠拯救她,也是因爲有名詠式。
也不像母親及虹色名詠士有着用名詠式許下的長年誓約。
爲了掩飾害羞,奈特拚命想要轉移話題……
沒錯。
「不是的——因爲,你也知道……」
庫露耶露一臉開心地告訴他。
兩人一起歌詠的理想。
『是我和我媽一起環遊大陸時發現的、珍藏的祕密場所。如果庫露耶露小姐想到某個地方去觀光,我絕對會推薦那個地方。』
——我們的理想和約定全都包含在裏面。
……果然沒變嗎?
那種花一定和她的妹妹有着相同的名字吧。
結果,隔天便決定全班一起去旅行。而且,還是跟兩人預定前去的地點迥然不同的觀光地區。
「……庫露——耶露小——姐?」
如此繁忙的日子,終於在昨天告一段落。
「那個……對不起喔。分明說好要兩個人單獨一起去的……」
視野的一半被庫露耶露佔據,另外一半則是眺望天空。
接着,寒假結束後他們升上二年級。
「凱因茲先生似乎也過得很好。現在與涅西利斯先生他們會合,正在協助凱旋都市的復興。」
「咦,真的嗎!」
孤挺花……你一定在哪裏看着吧?
好溫暖!而且更重要的是,讓人感到安心。
徹夜進行後的隔天,是離開學校這段期間的補課報告。
「——這麼說來,最近確實是這樣。」
偷偷選定了寒假的某一天。隨後,到庫露耶露房間去玩的艾達及蜜歐,見到放在桌上的旅遊導覽——
不像蕭有着具體的理想。
「說得也是,我的名詠就是我自己本身……我得加油纔行。凱特老師也說過,我們已經是二年級學生了,得成爲新生的模範纔行。」
兩人的手依然緊握,庫露耶露靜靜將嘴脣湊近——
「這、這麼說來,庫露耶露小姐——」
將書包放在長椅上,庫露耶露的臉頰微微泛紅。
那就是庫露耶露編織的歌,原原本本地用音色將她這個人表達出來。
動也不動地凝視緋紅色的花瓣,庫露耶露點了點頭。
「你的回答案是?」
雖然這個世界恢復時大家都在同一個地點,不過最先消失蹤影的人是他。
「所以,我希望能和以往一樣。庫露耶露小姐的名詠式,從我第一次見到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是屬於庫露耶露小姐所有。」
她招手要他過來。
庫露耶露將緋紅色的花瓣放在手掌上,動也不動地凝視着它。
「咦,真的嗎?」
她開心地微笑,接着靜靜地伸出手來。
「那是……爲什麼?」
「嗯……」
「可是,我打從內心對名詠式的存在感到慶幸。」
孤挺花也會這麼說吧?若非如此,她應該不至於會賭上自身的一切,來拯救庫露耶露才對。
當時的他無法回答。
「可是我對現在的奈特沒有任何不滿意的地方喔?」
她頹然垂下肩膀。對此,奈特急忙揮動雙手。
此外,緊接而來的是冬季期末考。好不容易解決,還以爲終於可以放寒假了……
不知爲何,小心地眺望四周後,庫露耶露一臉安心地呼了一口氣。
「啊,沒、沒那回事!那個,大家一起去也很快樂啊!」
「就是這樣!」
她的臉頰變得比嘴脣更紅,那個模樣讓人忍不住看得出神。
「是嗎?可是你看,如果女生的個子比較高,我就可以主動——」
照吩咐與她並肩而立,可是奈特的視線還是在她脖子下方的位置——
「真的是這樣……」
「不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那句話在奈特胸中迴盪。
「咦,對不起,奈特,或許沒變。」
『要不要一起去旅行?我知道一個非常棒的地方。』
「呃啊……爲什麼呢……就是覺得緊張。」
沒來由地明白庫露耶露這句話的意思。
曾在凱旋都市安裘約好要去旅行。
仰望沁涼的陽光。
沒錯——
見慣了的學校、見慣了的景象。即便如此,這個景象還是逐漸變換色彩。
從冬天到春天。
還以爲不久前纔剛轉入,但季節的腳步迅速走過。
升上二年級,而現在此刻,時間也逐漸在流逝。
雖是一點一點地流逝,但一旦回顧,會發現速度已快得讓那些事成爲遙遠的過去。
在有此體會的瞬間。
風吹起。
啊……
乍然到來的薰風,摻入了淡淡的秋季枯草色。
不是來訪的春天,也不是過去的冬天。
而是許久、許久前的季節。
枯草色的,如今已成過去的秋色回憶。
——哪,媽媽。
——媽媽也曾和凱因茲先生走訪過這個地方嗎?
眼前似乎看得見身穿枯草色外套的少年,以及難爲情似地與他保持一段距離、走在他身旁的少女身影。
昔日,兩個人一定也曾走在相同的地方吧!
「奈特?」
庫露耶露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歪着頭看着他。
「說、說好了喲?那麼,真的可以吧?我要說了喲?」
「……謝謝你!」
「咦,爲什麼呢?」
接着便看到眼前的少女以指尖按壓濡溼的眼皮。
將手貼在胸前的她微微嘆了一口氣。
「那個,奈特……」
——你已經不用再追逐我們了。母親彷彿如此對他說道。
「果、果然不行!剛纔那句話取消!」
她似乎很害羞卻真的很開心地這麼說:
「……你不會笑吧?也會……回答我吧?」
「沒那回事!」
所以——
沒錯,所以……
在達成與母親的約定,心中一片空白後,這次一定要和自己最重要的人,許下最重要的約定。
「……」
「那個……庫露耶露小姐!」
不管是怎麼樣的約定我都會遵守——
我和你……可以永遠在一起,幸福地走下去吧?
又或許有一天,大家都各自邁向自己的道路以後……
「我會好好聽的。」
少年與少女溫柔地互相擁抱。
「我不會笑,也會好好回答你。」
爲了要傳達給她知道,緩緩地點頭。
「——啊啊,什麼嘛,嚇我一跳。我還以爲又要遇到什麼可怕的事了!」
沒有必要鼓起勇氣。
早已下定決心。
在藍得發亮的陽光燦爛照耀下的校園裏,
兩人張開雙臂,朝對方走近……
是誰先伸出手呢?
那一天,流泄着世上每個人都曾聽過的黎明色的歌。永遠、直到永遠。
因爲——以細不可聞的聲音如此低語後,庫露耶露迅速將臉別開。
即使有一天,大家都從這所學校畢業以後……
有一天一定會再見面——
「啊,對不起,反而嚇到你了嗎?」
緋紅色的頭髮飛起。
——我能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緋紅色頭髮的少女緩緩走向夜色少年身邊。
「不會。沒關係的,因爲我很高興……那麼,接下來可以輪到我提出要求嗎?」「好的,是什麼事?」
在那一瞬間,聽到這句話的她稍稍跳起。
沒錯……
說完後,她端正姿勢,將手貼在胸前——
我們……還是要永遠在一起喔?
仔細一看,依然將手放在胸前的庫露耶露的臉,漲得愈來愈紅。
只要隨着自己的心意點頭。
「怎麼了?爲什麼那麼嚴肅?」
因爲接下來,我們得走他們兩人曾走過的路纔行。
「我絕對會保護庫露耶露小姐!」
並非在別的地方,
奈特繞到庫露耶露身側,筆直地凝視她的眼睛。
「……那個……太難爲情了……我說不出口。」
「庫露耶露小姐?」
是放心的表情。
「我……終於達成了和我母親之間的約定。」
……是這樣沒錯吧,媽媽,凱因茲先生。
咦,怎麼了呢?
「咦,突、突然間你怎麼了!那是……什麼意思……」
眨眼後的瞬間,那兩人幻影倏然消失。
終於遵守了所有與母親之間所做的約定,所以——
「那個……呃啊……我突然想說,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