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奏『炎於起始』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2865 字
我在那一天，聽見了原始的真精的聲音——
1
……我，法烏瑪·菲麗·佛希貝爾出生於距今二十一年前。
在大陸也是被認爲是最寒冷街道之一的城下町費倫。我是昔日治理這裏的舊王族的末裔。
家族成員有父親和母親，以及一個妹妹。剩下的就是城裏的幾個女傭人。
家裏人和我一樣，都好像不怎麼喜歡被稱爲舊王族。妹妹也因爲討厭這點而離開了城堡，聽說現在在某處的學校不知道在學習些什麼。雙親和妹妹的身體都無恙，也沒有什麼變化。
只有我一人，全身被皮膚病侵蝕。貌似纔出生的時候並沒有這麼嚴重，但是隨着年齡的增長，症狀接連不斷的惡化。
並且，彷彿是因爲這種病，我的聲帶發生了變化，寄宿了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清麗的聲音。
——但是，那樣的聲音怎樣都無所謂。
夜晚全身發熱，佈滿劃痕，到了白天也爲傷痕所苦。
爲了防止用手去抓而增加傷痕，醫生在我全身包上了繃帶。
被告知這點以後——那天，我把自己房間的所有鏡子全部扔到了陽臺，窗口堆滿了玻璃。不想看見滿身繃帶的自己。
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吧，我一個人待在自己的房間裏。親人的臉也不想見，飲食和繃帶的更換交給傭人負責。告訴雙親不要沒有事先通知就進入房間。
——因爲，我不想讓雙親聽到自己的悲鳴。
每天晚上，全身沉浸在如纏繞一般的疼痛中。只有咬緊牙齒忍耐。
不想被看到自己哭泣的臉。
所以，把布咬在口中，強行嚥下悲鳴。
這身體的壓力總有一天會達到極限——
那是剛過十歲的時候。
有天晚上，我因爲極度的壓力和疲勞失去了意識。
『很美的音色』
這到底是何等命運的諷刺呢——
「很抱歉突然叫你來。從城裏的傭人那裏聽說，那個虹色名詠士來到了費倫」
普通的情況下是應該警戒的吧。但是那位黑法師的眼瞳十分的——在初次見面的我看來太過美麗，濡溼了一般沉靜地搖晃。
「……不，沒什麼」
祈願。
所以現在，我在競鬥宮的決鬥舞臺上等待。
「吶，法烏瑪」
「不是很美好麼。會生出羨慕這種想法，就是你祈願的心情還沒有從你的心中消失的最好證據」
那個聲音持續響起。
然後那一天，我接受了卡爾拉。
我在薄薄的帳子後面搖頭。
蕭自己並沒有告訴我旅行的理由。所以我提出了這個疑問。
……會這樣嗎。
「到這麼冷的地方，卻沒有什麼理由？」
不知道什麼時候進入的房間。注意到的時候就已經筆直地站在了牀前。
……何等殘酷的糾葛[dilemma]。
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瞳，分不清是少年還是少女的面容，那個人微笑着。
聽見聲音，就是在那個時候。
看見了蕭所描繪的世界開始的瞬間。
一直思考着描繪着，因爲對虹色名詠士的渴望而持續的希望。
「呀，初次見面」
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名詠士。只要是與名詠式相關，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情。有着這樣傳言的男人。
……我，是爲了Calra[卡爾拉]而流血的代償？
想要作爲蕭的友人，然後用那股力量幫上忙。
以血作爲觸媒，以自己肉體的悲鳴作爲無韻的贊來歌[Oratorio]——這就是我的名詠式被發現的瞬間。
2
是作爲爭奪米克瓦鱗片的敵人呢。
一直一直，在和蕭相遇之前就渴望着的事。
那個虹色名詠式來訪我的城堡，是在那兩天之後。
卡爾拉，聲音的主人如此回答。
「非要說的話，就是想要體驗一下『這麼冷的地方』的寒冷吧。可以說是天生的好奇心吧」
『被稱爲真精的存在，命名爲真精的存在』
睜開眼睛到時候，有一頭赤獅子[Manticoa]在我的牀側被詠喚了出來。
『Calra————在你身體的悲鳴之上築巢之物』
……生存的目的？
但是，啊啊……
但是——
……我……我已經如此祈願了麼？
「如果名詠式能夠讓很多人幸福的話，不是很美好的事麼」
溫暖的水珠從臉頰滑落，濡溼了胸前的繃帶。
『被愛之人啊，憎恨Clara麼？』
追尋着同一個夢想，看着同一個夢想。
『這也是理所當然。但是做個約定，你因自身的意志祈求我的力量吧。而我也會很樂意爲了你而流血。』
——現在，我現在應該如何看待凱因茲纔好呢。
——那句話，如同讓胸口開始疼痛一般鮮明。
——終於，終於找到了。我生存的理由。想要活下去的理由。
什麼從臉頰滑落。
與此同時，也是最後一次。
彷彿要將心從內部撐開撕裂的糾葛，至少要由自己來解決。
「我是蕭，想和你聊聊天」
『Calra[我]是起始之炎起始之熱，代替一切的赤血。作爲爲我流血的代償，我也會爲了你而流血。力量、惡意、敵意、劍、憎恨、悲傷、嫉妒——我不會允許一切的傷害觸碰到你』
兩方都是心底一直持續祈願着的願望。
在心裏一直等待着渴望着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不，反正也是沒什麼目的地的旅行。而且將旅行交給偶然，也比較合我的性格」
『由調律者所規定的一個事項——也就是以Calra[我]爲真精的原型』
聽了以後，真的很想去世界裏旅遊的程度。
我，對讓自己身體變成這樣的Calra所抱有的感情只有憎恨，也從沒想過名詠式能夠給人幸福這種事。
無法選擇任何一方。
……這個人是凱因茲。
3
……誰？
分不清是金色還是茶色的頭髮，帶着彷彿惡作劇一般的笑容，讓人很親近的名詠士。穿着枯草色的外套，邁着悠閒的步子走向自己的牀鋪。
看着同一個夢……被允許了。
『到那時爲止，Calra會進入暫時的沉眠』
從那時起，到底多少歲月流逝而過了呢。
和蕭有點相似的招呼，他抬起一隻手擺了擺。
蕭從漆黑的長袍中伸出右手。
「你是？」
數日，數月，還是數年？
我會如此痛苦，這傢伙就是原因嗎。
……從那時開始就一直想要得出答案。
Calra的聲音也好預言也好全都被我忘卻的時候。我的房間裏出現了一位黑法師。
因爲掛着帳子，他應該看不見這邊。但是很不可思議的，彷彿直接面對面交談一樣的親近感湧了出來。
從大陸有名的觀光景點，到邊境村子的地方料理。從第一次聽說的地方的風俗習慣，到讓人覺得很快樂的故事。讓人覺得知曉世上一切的蕭就是這麼見識廣博。
……是這樣的呢。
怎麼會。
在瑟拉菲諾音語裏，Calra是血的意思。知道這一點，是在這個邂逅之前。
還是，作爲一直憧憬着的能夠完成我的心願的虹色名詠士呢。
……嗯，恨到想要將之大卸八塊的程度。
「……真羨慕呢，能夠這樣考慮的人」
那位名詠士一點也沒有覺得害羞或是難以啓齒，比誰都要堂堂正正地，用嚴肅的口氣告訴了我。
「初次見面。讓你受驚了呢」
那是首次聽到Calra[卡爾拉]的聲音。
如同穿透迷霧而響起的模糊的聲音。
……真精？
「怎麼了？」
實在是，如同不相容的水火一般。
『對，你的病有一半是Calra的原因。我的熱寄宿於你，也施予你身體上的疼痛。那美麗的悲鳴喚醒了我。深刻過一切的羈絆就存於那裏——全是因爲對你的愛』
胸中所抱持的兩個相互矛盾的願望。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等待被調律者所選上的人的到訪吧。那位名詠士是真正的敗者之王。會給予你生存的目的』
虹色名詠士——從卡爾拉那裏聽到的名詠式覺醒的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對着那個詞抱有着一種近似憧憬的感覺。
不能拜託任何別的名詠士來做的事。但如果是這位虹色名詠士的話，就有可能實現這個"萬一"。所以聽說凱因茲·亞溫凱爾來到這裏的時候，我急忙將他叫到了這個城堡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