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黎明色的詠使

真奏 「新約之門、米克瓦的挑戰者」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2.1萬 字

「瑟拉之塔」中層——

爬上色彩繽紛的發亮石階後,是一片灰褐色的平原。

四周草木不生,只有砂石與泥土混合凝固後的堅硬地基。放眼望去,只見開展的平原綿延無盡,唯一見到的是通往更高處的石階。

風吹拂乾燥的地表,再化爲砂暴襲擊。

混在「咻」一聲響起的尖銳強風中——

——「lsa」——

簡短、不留餘韻的聲音擴展開來。

蹲在地面上的雷菲斯碰觸堆積在上面的灰燼。那是衝開緹希耶菈花粉的灰燼之風,落下沉積後的產物。

「跳吧!」

遵照他的指示,艾達蹬地朝上空躍起。

在此同時,灰褐色的大地閃動銀光。

啪嘰!

伴隨着大地如結晶凝固般的悲鳴,尖銳的灰色岩石自地基下方出現。在平坦的地面上,灰色巨巖如草木般升起。若是跳躍的時間稍遲,不是被封閉在灰色的岩石中,就是根據站立的位置,腳被壓傷。

「喂,阿爾維爾,你那邊沒事吧?」

從腳下伸出銳利的巨巖。捉住飄浮的黃色小龍的脖子,從上方俯視的緹希耶菈狀似愉快地詢問後——

「怎麼可能會沒事!真是,岩石居然會突然從地上冒出來!」

與言語形成對照,跳躍移向突出岩石上方的阿爾維爾不見動搖。不如說,甚至還露出對狀況樂在其中的餘裕笑容。

——那麼……

在較爲平坦的地基上着地後,艾達環顧四周。雷菲斯以藏匿的姿勢隱身在她身後岩石的陰影下。至於兩名對手,阿爾維爾在距離她約十公尺外的岩石上。

正上方是捉着黃色小龍的黃色大特異點。

在緹希耶菈手中滾動的金幣變得更加閃亮。

接下來就等黃色的大特異點從黃色小龍身上下來……

『我叫奈特,奈特·耶雷米亞斯。』

是灰色名詠歌手米修達爾最擅長的名詠生物。一旦被它的爪子抓過,無論是人類或名詠生物都能加以石化。

在愉快地環顧周圍的緹希耶菈身邊,包圍她的石龍子已有將近十隻。

地面轟然作響。

回應艾達的怒吼,她腳下的巨巖站起。

黃色的小型精命。

——唔,到此爲止也在預料當中。

『還有,也告訴我你喜歡的地方,喜歡的花?喜歡的草?喜歡的動物?喜歡的食物是?喜歡的歌是?喜歡的書是?喜歡的季節是?』

「可惜得很,現在纔要開始呢。」

「是石龍子嗎!」

「瑟拉之塔」——

當時的我不是對名爲奈特的人物,而是對凱因茲帶來的少年感興趣。

自林葉間落下的陽光穿透窗簾的隙縫射入。忍受不住燒灼眼皮的刺眼陽光,法烏瑪自牀上坐起。

——到目前爲止完全按計劃進行。

「灰色名詠要用『Arzus』來進行反唱的事?那種事我老早就從大姊口中得知了。」

與日曬無緣,病態的蒼白肌膚。若是對準陽光,甚至能穿透見到血管。

發亮的銀色光粒輕輕升起……僅是如此。光溶化在虛空中,名詠門碎裂的聲音在岩石隙縫間迴響,它散開消失後,依然不見名詠生物現身。

「咦啊?」

可是在此同時——現在爲了阻止蕭而登塔的人也一定擁有相同的善良、強韌以及願望。

石龍子一而再、再而三地從岩石陰影下現身。阿爾維爾的祓戈以遊刃有餘,令人瞠目結舌的精密度將它們彈開。在察覺到石龍子跳躍發出的細微腳步聲後,阿爾維爾反應的速度不到十分之一秒。不過真正可怕的,是他讓此事變得可能的專注力。

沒錯,一開始雷菲斯名詠出的就是這隻輔佐王之子,讓它擬態爲巨巖。在對手的名詠告終前,由艾達在它上方待命。

長槍的咆哮響徹周遭。在此同時,逼近到緹希耶菈腳下的兩隻在發出慘叫後逐漸返回。消瘦的祓名民揮舞的長槍前端,鑲在上面的白色寶石發出光輝。

——「lsa」——

以指尖碰觸手腕,的確感受得到輕微的、輕微的脈搏。

「……不對,它們是……!」

輔佐王之子籠罩般逼近毫無防備的緹希耶菈,艾達從它的肩膀朝更高的地方躍去,將祓戈高舉過頭。

「難道也命令這傢伙擬態爲岩石嗎!」

在緹希耶菈瞪大眼睛注視的前方,是被阿爾維爾的長槍掃開,飛上天空的名詠生物。

維持自驚人的高度落下的速度,全力揮下長槍。

雷菲斯隱身的岩石陰影處流泄出名詠光。

在更加巨大的岩石上屏息,艾達靜靜地等候時機。

據說那裏是世上所有可稱爲聲音的聲音聚集的場所。

傳來某種東西抓刮岩石的聲音。最早對此產生反應的是阿爾維爾。

「……可是,我是活着的。」

就算是這樣的世界——蕭亟欲想要改變的世界——我……還是爲活在這裏而鬆了口氣?

將巨巖接合成人類形狀的巨巖像,朝呆立的兩人襲去。

「大姊,就你自己逃向空中不會太狡猾了嗎?」

被灰色巨巖包圍的空間無比寂靜,接着終於——

「別那麼說。像你那樣飛來飛去、跳來跳去太麻煩了——小子,將周圍染上自己的名詠色是無妨,但不會太過冗長了嗎?雖然我不該說這種話,不過你的確沒玩過這種小把戲吧?」

停止動作的巨巖像如巨岩石塊般倒地。

發出藍白色光芒的觸手朝巨巖像伸去。

「嗯,大姊?」

銀光一閃。

黃之歌

緹希耶菈、阿爾維爾的表情中閃過緊張感。

同時也是她朋友的名詠士怎麼樣了呢?

全身疼痛不堪。不是肌肉痛,肯定是體內名爲血管的部位嚴重受創的後遺症,就連能不能痊癒都尚屬未知。

「真正的目的是別的……」

倒下的方向,正是剛纔現身的黃色小型精命。

直盯着露出繃帶的手腕。

那是擬態爲巨巖巖石表面的石龍子。

大特異點詠喚出的名詠生物,會比艾達已知的普通尺寸大上兩倍。既然原本就是會發出強大電擊的名詠生物,那麼它的威力會提升到什麼地步呢?

可是我……對於自己活着感到鬆了一口氣?

灰色的小型精命,輔佐王之子。

不等緹希耶菈反應,疾風般的刀刃便在她腳上掠過。阿爾維爾的祓戈掃開岩石表面,在那裏的是與岩石表面同色的生物。

「——什麼?」

『回答不出來的問題你可以不用回答。那麼,奈特,你有喜歡的人嗎?』

放開捉住黃色小龍的手,緹希耶菈在阿爾維爾身旁的岩石上着地。伴隨着這個動作,完成使命的黃色名詠生物開始消失。

以槍尖擊打腳下的岩石。那是艾達送出的信號。

在冬天的費倫,出現在我的城堡謁見室中的夜色少年。

觸手發出刺耳的「滋」一聲,攻擊巨巖像……僅僅一擊便令巨巖像停止動作。

站上決鬥舞臺時,她認爲自己的生命不足爲惜。

「阿爾維爾,你果然知道。」

『十三歲。』

——「lsa」——

……我想上去。接着j我想聽聽世上所有的聲音。

「行動!」

「……」

「阿爾維爾,它們不是有石化能力的石龍子!只不過是灰色的蜥蜴!」

「小子,拿它來當真正的攻擊主力還真不像話。我以爲前來攻擊的至少會是你的真精呢!」

接着她唐突地大叫:

「奈特嗎……」

緹希耶菈跳向後方。不過,黃色的小型精命已遭岩石的崩塌吞沒。

「——阿爾維爾——!」

因此誕生出的是一抹不安。

「大姊,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了!」

這裏是凱爾貝爾克研究所休養區的療養設施。

「蕭……」

喀哩!

——可以了,隨時都可以動手。

『咦,請、請等一下!對不起,您一次問那麼多問題,我回答不完。』

「……」

「嘖!」

沒錯,所以蕭是真正的敗者之王。蕭擁有那樣的善良、強韌以及願望。

若要說到內心的遺憾便是這點,可是我無法說出口。因爲在我抵達那裏以前,便已用盡力氣。而爬上那裏的人,得揹負無法抵達的人的一切。

從緹希耶菈的表情中閃過的不是餘裕,是充滿警戒的緊繃覺悟。

「是這傢伙嗎!」

『奈特,告訴我你喜歡的顏色。還有,也告訴我你喜歡的話。』

「不如說,大姊你也幫幫忙吧!只有我在勞動嘛。」

『我知道了。年紀多大?』

雷菲斯隱身在岩石陰影下不現身,只是發出名詠光,並未名詠出任何東西。

還有,陪着他的阿爾維爾和緹希耶菈,他們怎麼了呢?

果然很強。

「之所以用巨巖包圍四周——原來如此,一開始就打算讓石龍子擬態。不錯嘛,很有趣。」

——「Surisuz」——

黃色的大特異點緊盯着被吹向空中的石龍子。

手邊的觸媒及名詠生物均已告罄的緹希耶菈大喊。

——就是現在!

「——怎麼回事?」

『吶,那邊的,你叫什麼名字?』

「大姊不要動!」

『喜歡的顏色?還有喜歡的話?呃、呃啊……顏色是……什麼呢?』

就常理來判斷便是名詠式失敗。不過,灰色名詠的青年不可能在這樣的關頭犯下如此初步的失誤。正因緹希耶菈本人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點,所以無法對這不可思議的狀況做出合理判斷。

記得他就只清楚回答了最後的問題。

「……蕭、奈特,你們完全相反呢。」

一定無法避免。

兩個願望牴觸,一方只能消失。

正因是雙方均無法退讓的願望,因此融合是不可能的事。正因爲清楚地知道,所以阿爾維爾和緹希耶菈纔會跟去。

「其實我應該要期望你們獲勝纔對,不過……蕭、阿爾維爾、緹希耶菈……我最大的希望是你們能夠平安無事。」

而在奈特那邊,一定也有如此期盼的人。

多麼、多麼深的鴻溝。就如看見便感到疼痛的傷痕一般,人們之間的羈絆遭到斷絕。就算是在一切均已結束後的現在,這個羈絆依然負傷。

現在就只能期望——

嘰!槍尖傳來陷入某物當中的感觸。

「……不錯嘛!」

是金屬沉重堅硬的聲音,緊接而來的是阿爾維爾的聲音:

「這不是體重或力氣的問題,心情與身體若無法緊密配合,是使不出這一招來的。」

消瘦的男人凝視他那把以強韌的金屬加工過的長槍,艾達的長槍陷入接近槍柄的中心位置。艾達使出毫不保留的全力一擊。雖然未能切斷,但阿爾維爾長槍的強度已大幅衰退。

「……只切斷了一半,沒什麼好驕傲的。」

在後方的岩石上着地,艾達凝視依然感到麻痹的右手。

她全力一擊逼得阿爾維爾的長槍險些從中折斷。

可是……

——反過來說,雖然進逼到了這樣的地步,還是沒能折斷阿爾維爾的長槍。

有如在暗示他內心的強勁般。

彼此都曾經歷過慘敗,那麼下一次,絕對要讓對方主動屈服。二對二對我方不利,換成一對一——他們想讓對方說出這句話。

與阿爾維爾回頭的時機重疊,輔佐王之子發出地鳴聲開始崩解。在化爲灰色的砂土消失的名詠生物前方——

「我變成一個好女人了吧?」

突然被點名讓艾達回過神來。碎裂成兩塊當中的一塊——雷菲斯與緹希耶菈置身的那塊地盤,眼睜睜看着就要與她和阿爾維爾置身的地盤愈來愈遠了。

無法朝他伸出手,也無法目測距離,因爲早已不是靠跳躍就能追上的間隔。

艾達的嘴角莞爾地揚起。

「全部是用過去式呢。」

瞬間。

反唱的地點碎裂,拒絕讓人接近通往上層的階梯。的確,奈特走上的階梯是在雷菲斯那一側的地盤。

獨當一面的大人。

她的腳微微地顫抖……那是與以往培養出的任何勇氣都不同的情緒。第一次,她感受到要鼓起那樣的勇氣,得讓胸口承受多麼強烈的痛楚。

起因是……阿爾維爾長槍的一擊?

現在,想讓他看到毫無矯飾、原原本本的自己。

繼大喫一驚的表情後,他低低地爆笑出聲。

抿起嘴角。

「那麼,你那邊如何,大姊?」

「若是要揭穿謎底,就只是單純對一部分的地面進行反唱罷了。」

「是嗎?」

「是,要正好一半嗎?」

「我和雷菲斯都一樣,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以二對二的形態戰到最後。剛纔算是觀察彼此的狀況吧?我啊,打從一開始就是想和你兩個人單獨談談,所以纔會到這裏來。」

「所以,這是你和我的比賽。」

「真要說起來,這座塔是由調音者的名詠式產生出來,這片平原也一樣。因爲是那樣的存在,所以這座塔跟米克瓦鱗片同樣討厭反唱。只要以反唱擾動地面,就會引發排斥反應。以上是我們老大的解釋。」

她承受了多少的痛苦,才能說出這句話呢?

平靜望着逐漸遠離的地盤,阿爾維爾甚至吹起了口哨。

「笨——蛋!」

「……這跟上次有什麼不同?」

「真無趣的反應。將你跟同伴拆散,我還以爲你會感到慌張呢!

「——還算普普通通吧!」

「……沒錯,那些全都是過去的我。」

「難道是真的P」

阿爾維爾的表情沒變。可是,他的口吻中包含了以往未有的溫柔。好懷念……那是憧憬的他一貫的口吻。

「阿爾維爾,分開!」

「喔——嗯……」

「因爲有你,我才能走到現在這個地步,所以我想讓你看到這一點。既不是我爸也不是路夫爺爺——是我最喜歡的你!」

難道……

「可是,我想以祓名民的身分與你作戰。」

「是啊,我不懂。」

「你打算讓年紀比你小的女孩主動開口,說想跟你兩個人單獨去約會?」

「耍小聰明的把戲和顯而易見的形跡太不識趣了,你進步了相當多。」

阿爾維爾發出裂帛之勢,以長槍刺向他腳下的地表。

是緹希耶菈,以及有如守護她一般,飄浮在四周的召電妖精。

「——雖然考慮的時間只有一天,即便如此,我還是用我自己的方式,拚命思考過了。這就是我對你的話所做的回答。」

裝作沒發現,繼續往下說——

艾達誇張地對他聳聳肩,接着以祓戈的槍柄敲打腳下。

阿爾維爾的行動,與緹希耶菈「分開」的那項指示。可是,不管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會發生那種事——

「哈!少女心還真難以捉摸。」

「艾達!」

在競鬥宮時,一個勁兒地想膨脹身高,與他對抗。

艾達以不留餘韻的口吻說道:

「咦耶?那麼,爲什麼不一開始就說要一對一?」

『選擇一邊吧!是祓名民,還是名詠學校!』

「我想以名詠學校學生的身分來解救庫露耶露。」

地面在艾達眼前碎裂,灰褐色的平原裂成兩半。而且輕易地有如蛋殼產生裂痕一般。

阿爾維爾一直帶着戲謔的表情中,閃過某種情緒。

一瞬間,阿爾維爾如墜五里霧般,表情茫然地閉口不語。他沒預料到會如此直接地被反問吧

將心痛、焦慮以及折磨她全身的哀痛藏在心中。

嗶唏哩!

聲音很熟悉。那是用反唱送還名詠生物時的碎裂聲音。光線在灰褐色的地表上閃過,突然間,在發出地鳴的同時地盤隨之震動。

「接下來就要看你的長槍上,是否有足以與那個氣勢相符的重量了。」

沒有足夠的時間等見到第二隻輔佐王之子以後再進行名詠。這個女人無疑又讓她手下的名詠生物潛伏在巨巖的陰影下。

那就是這個女人稱讚的方式。艾達之所以領悟到這點,是因爲緹希耶菈浮現出有如剛纔的睡眠花一般的危險笑容。

「你沒墮落到會拒絕女人的邀請吧?」

「這是比方,但是……我希望自己曾經主動對你那麼說過。」

「你真的不懂嗎?我的心境改變了。」

「……剛剛那是怎麼做到的?」

阿爾維爾僅僅轉動手腕地揮動長槍,讓原本朝天的槍尖回覆水平狀態。

到目前爲止,終究還只是暖場。危險的措詞表現出了這點。

並非吶喊。

每當指尖即將出現顫抖時,便用力握住長槍。

「嗯,明白不是因爲你很強之後,我安心了。如果你告訴我真是以長槍分割地面,那我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在阿爾維爾繼續說下去前。

吐出長長的一口氣,艾達凝視她的腳下。

「因爲你……」

「你要我接受那種單方面的比賽?」

「過去我對你感到憧憬。在周遭的人們當中,就只有你是自由的,會陪我做傻事。」

艾達抬起頭。

「喝!」

「喔,我還真厲害。」

「到此爲止就行了。不過,重要的話你沒說喔。」

「我……希望你能承認我!」

一直線在地表上奔竄的傷痕正好處在分隔阿爾維爾及雷菲斯的位置。若是那道傷痕延長,便將成爲分隔艾達及雷菲斯的線。

「所以,就結論來說——二對二太麻煩了!」

這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說。

「是啊,你說得沒錯。」

『下定決心想想你要怎麼做,只要得不到答案,那你就贏不了我。』

可是,那回音始終在只有兩個人的平原上回響。

並非呼叫。

「那就一半吧!」

事前僅與雷菲斯約定此事。

「你終於做到了不是嗎?心態的確是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我不會再當你是小孩子了。」

「喂,怎麼回事?難得我替你解釋了,反應怎麼這麼冷淡!」

「現在的你的確不差。不再只是我認識的那個死板的祓名民。如果那就是在名詠學校裏學到的氣度,那麼非常好。」

——他們在說什麼?

和當時不同。

青年以槍柄戳向地面。

「雷菲斯!」

「不過……我認爲跟你變成那種關係也不錯。」

「我嗎?爲什麼?」

是訣別的話語。

每當差點要哽住、說不出話來時,便咬住臉頰內側忍住。

「既然這麼寬,就一人一半吧!不然就六四,給你六。」

「笨、笨蛋!明明是小孩子,卻以女人自居嗎?哈、哈哈……你還真有趣!如果克勞斯老大在這裏,會瞪大眼睛吧。」

有種預感一閃而過。

阿爾維爾的表情有着以往沒有的平靜,接着——

當艾達及雷菲斯正想將疑惑說出口的剎那——

「沒錯,我來就是要讓你看見。」

把姿勢放低,將體重施加在腳尖。

放鬆握住長槍的手指,視線只集中在一個人身上——只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要上了,阿爾維爾,這就是最後。」

艾達起跑。

覆蓋地表的巨巖早已消失,遼闊的平原上空無一物。

「在來到這裏以前,我見過米修達爾。」

風將殘留在地上的灰燼襲捲而去。

用手將黏附在頭髮上的灰燼拍開,雷菲斯對緹希耶菈如此說道。

「是灰者之王的繼承嗎?」

「不是那麼嚴肅的狀況,他劈頭將我痛罵了一頓……而且我無話可回。因爲那傢伙是真的在對我發脾氣。」

對自己的自嘲以及對他人的嘲笑。

那是第一次見到那個男人展現除此以外的表情。

「你說得沒錯,以往的我比不上米修達爾。我打從心底認爲,拘泥於灰色名詠的意念強度是不同的。」

「唔呣。若是如此,那麼小子你爲什麼會在這裏以灰色名詠進行戰鬥呢?」

「……現在,我已經不特別想知道你和師父的關係了。不過——」

再次重重踏向堅硬的地表。

「我還沒有做到。我得用不同於約書亞的方式,超越約書亞纔行。」

「那麼就讓我見識見識吧!」

緹希耶菈讓黃砂色圍巾從脖子上垂下。雖然緊握的右手裏肯定藏匿着觸媒,不過不知道接下來她會使出什麼。

依然維持碰觸砂子表面的姿勢,黃色的名詠士說道:

緹希耶菈的真精,是從低階名詠生物的擬光蟲開始展開的連動名詠。話是這麼說,若斷定這次也會使用那條圍巾作爲觸媒也太危險了。

「打算以數量取勝嗎?」

某種東西隨後絆住雙腳,令雷菲斯當場跪倒。

「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伴隨着清脆的聲響後,名詠門碎裂。

雷菲斯捉住從破裂的容器中升起的灰燼,朝眼前的獅子扔去。

換句話說,敵方的棋子早已被名詠出來,這麼一來,它冒出的地點會是……

環繞兩人周圍大約二十公尺左右吧?爲了確認砂地的感觸,往前用力踏出一步。沙——伴隨着清脆的聲響,腳尖陷入一半左右。

「約書亞的名詠你大概全都知道吧?所以你總是搶先識破我的名詠,像是測試這點般的進行名詠。」

——「lsa」——

「嗚……別想得逞!」

響起甩開砂子這項物質的吶喊。

是召電妖精,她在競鬥宮裏也曾使用過的名詠生物。鎖定周圍的目標,持續放電的好戰名詠生物。雖然威力略遜黃色的小型精命,不過優點是容易名詠出複數的個體。

她露出淡淡的苦笑,嘆了口氣。

……但沒有碰觸圍巾就表示,她還不打算名詠出雷鳥?

沙……

還沒有,這個女人還沒有使出全力。

灰色岩石覆蓋四周。將周圍塗上自己的名詠色具有極大的優點,像是擬態成岩石表面的石龍子,擬態成岩石本身的輔佐王之子等等。對於戰況有利的這點,已由二對二的前哨戰中獲得證明。

那位名詠士的笑意加深,同時停止以手掬起沙子的動作。

輕飄飄地沿着不規則軌道落下的花瓣,一片片在落地前化爲光,形成發亮的小小圓圈。

「真是驚人的絕技。」

硫黃獸吐氣。

在稍作思索的期間,周圍已轉而遭到黃砂掩理。

——「Surisuz」——

接着,她的眼神隨即轉變。以「劍一般銳利」來表現並不貼切,那是有如潛伏在砂中,藏起利牙的野獸目光。

「……」

在捲起周圍黃砂的內側,黃色氣體以獅子爲中心逐漸擴大。

灰燼發出銀光,當中產生出名詠生物。

「沒錯,我的砂子取代了小子的巨巖,將灰色的世界變成黃色。」

「制住它!」

緹希耶菈利用岩石衝出地面的期間隱身。

……這麼一來,就連要跑步都很困難。

吶喊的源頭是砂子凝固後的名詠生物。

一瞬間,落在地表的砂子如爆炸般膨脹。

「說得也是,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在緹希耶菈無言地舉起右手的背後,吹起數量龐大的砂子。

「……什麼都沒出現?」

——總之,不能讓她獲得有利的狀況。

在浮現的灰色巨巖上,緹希耶菈的砂子逐漸堆起。

蹲在地上,以手碰觸灰褐色的地表。

黃色的蛇與灰色的蛇糾結在一起,在彼此以利牙咬住對方身體的姿勢下停止動作。

竄過的惡寒讓雷菲斯出了一身汗,抱持着腳被絆住的覺悟踢開砂子。雖然身形不穩,依然朝後躍去。

慢慢地往前屈身,緹希耶菈輕輕地以手愛撫砂漠表面。

砂子堆積在岩石表面,而且是加速地增加數量。

「我名詠出來的不是擬態成砂子,而是潛伏在砂中的名詠生物。」

腦中浮現用以妨礙的名詠,取出觸媒——

與剛纔的大蛇及硫黃獸均無法相比。如果說那是孩童做出的砂堆,那麼這就是沙漠上巨大的丘陵。

「那麼你想怎麼做?」

砂子表面浮現出名詠門的亮光。金黃色的光圈打轉,畫出毫無扭曲的正圓形。

無視這兩條蛇,接着從砂中現身的是硫黃獸。

右手握住銀幣,緊盯緹希耶菈。

黃砂掩理了灰色巨巖。

——不妙!

嘶吱!

會出現什麼?想得出來的是擬態成黃砂的名詠生物。爲了不遺漏任何的蛛絲馬跡,凝視著名詠門的痕跡——

最初僅是零星落下的砂量,接着不一會兒工夫已覆蓋岩石上方。岩石遭砂子掩埋,就如同在大雪地帶中,雪積了好幾公尺的景象。

「難道——」

面對伸舌、故作風趣的她,雷菲斯緊握銀幣。

——「lsa」——

泥土隆起,灰色巨巖逐漸浮現。不見一草一木的平原在頃刻間化爲巨巖散佈的巖區。

黃色的發光體發出「嘰嘰嘰」的刺耳聲響,而且有五隻。

沙啊啊啊!

「……」

「不看腳下便會被絆倒,是如實呈現這句話的沉痛教訓。」

緹希耶菈難爲情地指着身後的砂巨人。

「喔,是剛纔的麻煩地形嗎?」

它巨大的身軀讓緹希耶菈看來像是孩子。作爲特異個體被名詠出來的砂巨人,高度有四公尺以上,體格較輔佐王之子大上一圈。

「去吧!」

「真令人懷念,我與約書亞造訪的地方也是沙漠。不過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你開竅了嘛。」

前一刻站立的地點隆起,飛出與砂子同色的蛇。

「贏了你之後你就會告訴我吧?所以現在我不問。」

——「Surisuz」——

那是噴灑硫黃毒氣的名詠生物……原來如此,在立足點不穩的狀態下,要逃離毒氣的射程會是件困難的事。完全是適合沙漠決鬥的能力。

不過——

與黃砂色圍巾同色的黃砂。

雷菲斯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他站立的地方是最大的岩石,光是高度便與成年男性相仿,而砂子居然掩埋到如此的高處!

在雷菲斯的一聲令下,輔佐王之子蹂躪沙漠。踢起混合了灰燼及砂子的粉塵,以它巨大的身體壓制被硫黃包圍的獅子。

砂子隆起。

——「Surisuz」——

地表上出現銀色圓圈。

「被發現了嗎?」

「原來如此,硫黃獸的毒氣對你的巨巖像效果不太,這是我名詠的失誤。」

「……這傢伙也在嗎!」

緹希耶菈的雙手流泄出黃色花瓣。

「小子,我又要上了喔?」

緹希耶菈微微鬆開原本緊握的手。在鬆開的手指隙縫間,沙沙地流潟出金色的粒子。

「你以爲會出現擬態成砂子的名詠生物嗎?很可惜,原原本本地模仿你也太無趣了。」

不過確實如此。就如硫黃獸、黃色的小型精命所代表的,黃色的名詠生物是「以自我爲中心,朝外進行攻擊」的類型居多,整體的動作遲鈍。

愈用力就愈往下沉,如同在沙漠中決鬥般的心境。

「那就是黃色名詠的基本。因爲這個顏色愈是強大,就愈笨重、難以運用。」

「砂金?」

「Geek【狂者】——是黃色名詠的巨巖像。和小子的岩石不同,我的是砂子。」

緹希耶菈以手掬起加以展示,她的腳下被一望無垠的黃砂掩埋。灰色巨巖在砂子下方,已不見形影。

那是掩理至腳踝的砂子。

潛伏在砂中。

「怎麼?你不好奇嗎?」

是以巨巖組合的岩石人偶——輔佐王之子。是雷菲斯最擅長的名詠,位在灰色名詠第二音階名詠的強大名詠生物。

將裝滿灰燼的燒瓶擲向地面。

「不過很遺憾,姊姊我也有類似的名詠。」

五隻召電妖精,在它們身後的是黃色巨巖像。

「……怎麼回事?」

如果有能夠反過來攻擊這一點的名詠……

「猜錯了,雖然在光線下看來是如此,不過……這是我故鄉的砂子。」

「所以我要用米修達爾的名詠式,這一招你絕對不知道。因爲就連米修達爾也不曾在決鬥中使用過。」

「喔哦?」

——「lsa」——

光粒描繪出螺旋狀的環,中心出現銀色的影子。

那裏有着人形的銀色生物。

體長兩公尺左右,像是細長的金屬針組合成人型。從相當於雙手的部位直接長出銀色的劍。與利用名詠式詠喚出的既存名詠種類不同,是與灰色名詠生物風格迥異的外觀。

「那是米修達爾的王劍者?不……不對?周圍沒有劍?」

是酷似米修達爾真精的名詠生物。

不過它的身體比真精略細,雙手的劍也是狹窄的刀身。更重要的是,沒有以王劍者爲中心飄浮的守護劍。

「RehEffectis」【雙劍者】是替代王劍者的小型精命。因爲能夠名詠出工劍者的米修達爾不需要,所以他不使用,不過這這傢伙……」

他倏然伸手指向飄浮的召電妖精以及在它後方的狂者。

「……在灰色名詠當中也是速度最快的一隻。」

那一瞬間。

銀色閃光疾馳過黃砂色的地平線。

砂上只留下一條線。

那隻小型精命並未奔跑。而是如同在冰上滑行般滑過砂面,一瞬間便縮短距離。

「原來如此……」

緹希耶菈的聲音中混入了狼狽。

召電妖精伴隨着放電的嘈雜聲一同行動。不過它的雷擊只留下殘像,在滑行的雙劍者面前一一落空。特異個體的攻擊威力驚人,不過若無法擊中便失去意義。尤其特異個體的體格通常較普通尺寸爲大,因此動作也較遲鈍。這是大特異點唯一的弱點。

銀光一閃——在銀色名詠生物疾奔過後的背後,是被打倒在地的召電妖精們。剩下的只有在緹希耶菈身旁待命的砂巨人。

距離大約是五公尺——

「迎擊!」

……謝謝你。

黃色大特異點具備的,她本身最強大的真精。

「說得也是……」

——沙!

阿爾維爾臉上不見絲毫難爲情。相反地,帶着充滿好奇心的表情詢問話中含意。

「……」

混合着沙塵,發出清澈的撞擊聲。在餘韻消失前兩度、三度地響起。

左手解開被割破的白色蝴蝶結領結,雖然露出下方的胸口,不過那無所謂,她需要這個蝴蝶結。

「你好色!」

被後罪束縛的觸媒逐漸增加亮光。

「那麼,剛纔你說的話是真的?」

「……謝謝你。」

是從前艾達送他的禮物。

「突破!」

大地被一分爲二。

「原來如此……」

——怎麼回事,從剛纔開始就有些奇怪?

閃避?用長槍防禦?

阿爾維爾一瞬間露出茫然的神情,但途中就像驟然察覺般的抬起頭——

鏗!

可是阿爾維爾還沒說過任何一件有關他自己的事。

用手抓了一把殘留在地上的灰燼,雷菲斯再度吟唱〈贊來歌丫

割捨任何一個可能性,艾達往前飛撲。

「先不說這個,你連我的一個問題都不願意好好回答嗎?」

「看着,還給你了。」

「阿爾維爾,你對我有什麼看法?」

「沒錯,就連這場戰鬥的理由也一樣。說話的人就只有我,你什麼話都沒說,隱瞞了一切。」

「凡是爬了那麼長到不行的階梯,任誰都會感到疲倦。把我跟那個徒具體力的笨蛋混爲一談可就傷腦筋了。」

「如果是這樣——你爲什麼老是戴着那條項鍊?」

另一方面,緹希耶菈只是無言地凝視頭頂上方。

「喝!」

「剛纔?」

『喔,大姊?你還沒對那個小兄弟說明自己的身體狀況——』

他簡短地低語,表情中不見動搖——直到目前爲止。

迎視彼此交纏的視線,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什麼……?」

雙劍者以雙手的劍阻擋,狂者揮下拳頭。

「緹希耶菈,你——」

在雙方接觸的瞬間,發出銀色光輝的砂子在空中飛舞。

「笨——蛋!要說那種話,等你更有女人味以後再說。」

「吶,阿爾維爾,你瞄準了相當微妙的部位嘛?是故意的?」

鏗——打中艾達刀鋒的是阿爾維爾的槍柄。

「難道你——」

隨時都能縮短的距離,不過同時也代表躍入對方的領域。

——她打算詠喚出那個!

阿爾維爾發出隱藏不住的嘆息。轉動脖子,抓了抓後腦勺。

「對了,你沒戴呢。爲什麼?」

不!

嘴上這麼說,但他表情卻是有些尷尬的苦笑。

「不久前壞了,我修不好,所以現在放在盒子裏。」

她以手把玩脖子上圍巾的一端。

艾達瞄了一眼她自己的胸口,接着苦笑。

平原上恢復寂靜。

有某種東西擦過胸口的感覺。是痛覺、觸覺,抑或是聽覺。無視傳送到腦部的信號,遞出長槍前端回擊。

「……嗯?你該不會誤以爲我有什麼老毛病吧?」

有如憶起般,她將視線從仰望頭頂上方的姿勢轉回來。

「沒錯。我說過了吧?我希望得到你的承認。不管是身爲祓名民、身爲名詠學校的學生,我都希望能得到你的承認。所以……」

銀色的煙升起,雙劍者逐漸返回,構成身體的砂子崩落。狂者同樣升起黃煙消滅。

緊盯着逐漸消失的兩隻名詠生物,雷菲斯發出安心的吁氣。以一隻對抗六隻緹希耶菈的名詠生物。雖然針對對方的弱點,但這可說是近乎奇蹟的數字。

他的眼神平靜得令人感到懷念。

制服的胸口。

嘴上說艾達是敵人,卻老是矛盾地戴着艾達贈送的首飾。

期望的對象只有一個,灰色名詠之主——

「你怎麼了?突然間變得這麼溫柔。」

「……」

「嗯!」

「咦,不夠光明磊落,那是什麼意思?」

對方扭轉身體閃開。追上去縮短距離,接着反轉手腕,將追擊掃向一旁。緊接着是從斜下方而來,變相地朝上的揮動。

艾達移動脖子的位置閃避。那一瞬間,阿爾維爾沒有錯失視線晃動的剎那,將長槍轉了一圈,槍尖逼近艾達的胸口。

蝴蝶結領結與制服被清晰地畫出一道橫線,隱約露出下方胸口的肌膚。就算透過布料的裂縫,也能隱約窺見胸前稍稍隆起的部位。

「嘖……」

「啊啊,沒錯,我是說過。現在的你不差,就只有這句話是真的。」

「喂,那個詭異的笑容是什麼意思?」

「這個嘛,總之現在是敵人。」

那是難掩疲倦的吁氣。

不能在這裏結束。奈特一定會與更強大的對象作戰。同時也爲了繼續往前,所以我不能輸。

將長槍換到左手,艾達以右手指向阿爾維爾胸前。

「……說得也是,我也不是很明白。」

『啊啊,在這座塔裏似乎不會受到攻擊喔。而且大姊的身體狀況不太好,與其繼續增加她身體的負擔,倒不如在這裏等還比較輕鬆。』

「同歸於盡嗎?」

「你不丟開那個蝴蝶結就表示……你打算名詠出什麼來?」

銀色項鍊在黑獸皮背心上方搖動。

……你就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掩飾不了心情,真是個不中用傢伙。

「你說現在的我不差。」

望着一臉驚訝的阿爾維爾,艾達笑了。

若是平常,這個人應該會說:「了不起啊,小子。」這類的話纔對。而且有時,名詠與名詠之間相隔的時間長得出奇這點也令人感到不對勁。若是真的想以數量取勝,那麼這個女人應該會進行數量更加驚人的波狀攻擊纔對。

或許預料已經不會遭到反擊了吧?阿爾維爾臉色大變,朝後跳開。

「不是那樣的。是因爲這麼一來,就能把它做個結束了。」

阿爾維爾的一擊驚險地朝腳下掃來。閃過以後,艾達以從上空刺下的姿勢遞出長槍。

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

「……呼!」

「哎呀呀,傷腦筋,就只有這個問題,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

灰褐色的平原。在連風也止息的靜寂中,唯有尚未終止的劍戟發出嘶鳴聲。

「不過,消耗許多時間這點也是事實。我們就在此一決勝負吧?用最強的棋子來戰鬥,贏家就能到同伴身邊去,是很單純明快的規則。」

彼此估量進擊的時機——

直接化解刀刃的走向。他的槍柄朝上,往下巴揮出一擊。

艾達讓他見到自己赤裸裸的內心。

「呀——我只是在想,你實在是不夠光明磊落。」

就在此時,雷菲斯確認了腦中的疑惑。

那是打從內心產生出來的感情,艾達不打算隱瞞。

想起的是那個名叫阿爾維爾的祓名民說的話。

轉動長槍,發出「咻」的呼嘯聲,將長槍從左手換到右手。

終於,從她口中發出長長的吁氣。

緊緊握住蝴蝶結領結。

右手握住祓戈,左手是白色的觸媒。

「我要在這兩方面獲勝。」

「……好吧。不惜犧牲在祓名民中培養出的心血,在你選擇的名詠學校裏得到了什麼,就讓我見識見識吧!」

隔開兩人間的距離。

既無風也無聲,一切都是靜寂的。

隔開兩人的空間裏什麼也沒有?不,在兩人當中流動的是——

懷抱莫大的敬畏及尊嚴·刻上吾之名

謳歌莫大的祝讀及禮節贈以那個名字

將夢想及希望,全都拋向遙遠的過去(背後)

鮮血與羈絆·全爲了連繫遙遠的未來(彼方)

這條路,如今已無法回頭

這條道,如今託付給永恆的孩子們

劃過天空,長槍演奏出如樂曲般的曲調。

兩名長槍好手演奏的,是流傳在祓名民當中的祀歌。

成爲送還〈送別)者之始

成爲守護(捍衛)者之始

一生註定僅與長槍一同歌唱、起舞、生存

永遠註定僅與長槍一同起誓、交談、傳承

是赴戰戰歌與凱旋戰歌。

不論怎麼做,艾達都無法將它修復成原本的樣子,它只是花一個晚上用黏着劑隨便接起的粗糙項鍊。可是即便如此——

一方是祈求勝利及凱旋的決心之歌。

「——」

在經過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後,將決定一切——

阿爾維爾稍快一些。由於左手握着蝴蝶結領結,僅能由一半身體來操控祓戈的艾達動作較慢。

沐浴在名詠出來的光輝下閃閃發亮的,是那天兩人一同戴上的銀色項鍊。

時間動了。

接着——

蝴蝶結領結髮光,描繪出小小的名詠門。

在發亮的名詠門尚未開啓的另外一邊。

那一瞬間對兩人來說,真的是永遠永遠永遠……

但在綿延不絕的草原上,爲了尋求彼此而奔跑的景象——

「那可真是榮幸。」

那是有着類似閃電亮光及拍翅聲的名詠生物。透過它的亮光及有如雷鳴般的拍翅聲,狂暴強大的真精將被引導前來。

「那麼說,你纔會將視線從我胸前移開吧?如果在這項作戰計劃開始前,首飾就被發現,我特地安排這麼丟臉的舉動不就白費了!」

一方是謳歌新祓名民旅程的祝福之歌。

他的笑容如此說道。

「可是我很高興,這是真的。」

歡唱吧·衆多的顏色·衆多受到歌詠的孩子們

不是艾達的長槍,不是她左手的蝴蝶結領結,不是她的臉。

留下亮光的殘像,飄浮在空中的無數閃電,停駐在緹希耶菈的指尖上。

——「Arzus」———

祓戈從阿爾維爾手中滑落。

一邊揮舞長槍,阿爾維爾凝視着蝴蝶結領結。

在撕裂裸露的胸口上——

阿爾維爾爆笑出聲,接着潰倒在地。

他也發現到了。

就算如此,他本人仍未倒地。

艾達的長槍氣勢驚人地打向阿爾維爾的身體。

那一幕奇妙地令人感到眼熟。

「……你……剛纔你之所以說我好色是因爲……」

真要說起來,祓名民當中並不存在將兩首歌重疊起來的儀式。……可是,正因如此所以纔有意義。

當中產生出來的,是瞬間的閃光。

她緊握黃砂色圍巾,以左手爲中心形成金色的名詠門。

而且……也是身爲從前和現在,都對這個男人傾心的人。

「笨蛋!這是用力打了別人的肚子以後,還能說出來的話嗎!」

緹希耶菈指着目前相隔遙遠的對岸。

制服的胸口被割裂是偶然,不過打從一開始,艾達就打算解開蝴蝶結領結。一是作爲觸媒使用。

我的葬禮〈長眠)不要花,我的墓碑〈軀體)毋需名

正因不能讓阿爾維爾看到不像話的樣子,所以我不能輸給他。

我的葬禮花哭泣,我的頂上毋須光

或許與以往相比,也是彼此凝視的瞬間最長的一次也說不定。

……你……那是犯規行爲吧!

阿爾維爾的視線驚訝般的扭曲,但瞬間就恢復原狀。

右手舉起長槍,左手握住純白色的蝴蝶結領結。

『你對我有什麼看法?』

有如尋求對方擁抱的戀人。

與那樣的她形成對照,雷菲斯無視於對岸的情況。

驚訝地瞪大眼睛,不過阿爾維爾隨即發出深深的、深深的嘆息。

他凝視的是艾達的胸口。

終於——

「……哈……哈哈……的確。我就覺得對你這種沒有女人味的女人來說……那是句很奇怪的話。」

彼此分明是敵人,

他的動作停止了。

碎裂成兩塊的地盤。

前往這座塔的前一天晚上,艾達拚命修復回憶。

接着——

艾達起跑。同一時間,阿爾維爾也起跑。

一會的銀城誓言的盛宴詩人詠唱無止盡的祈禱

只要我生鏽的老祓戈,插在我的身軀上

與被稱爲合唱的概念相去甚遠。

「沒錯。不管看過幾次,都還是一樣可愛吧?」

……什麼壞掉了,沒辦法修好所以沒戴在身上?

「……是我……輸了,我徹底輸了,可惡!」

『來吧,你會讓我看見你的最後絕招吧?』

風邀請飛舞在他的砂土閃亮

只是彼此的歌相互重疊,粗俗的連奏。

——「Surisuz」——

……你說是吧,老大?

『要我睜不開眼睛嗎?』

再次凝視艾達後,阿爾維爾瞪大眼睛。

……讓我看到那種東西……

『那麼是爲什麼—〡』

「是擬光蟲嗎?」

……真了不起。外表分明還像個孩子,沒有任何變化啊!

將手按在腹部,他問道:

正因如此,所以我不能輸。

不過,那對彼此來說都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啊啊,剛纔那句話?」

「阿爾維爾那裏或許已經分出勝負了。你不在意嗎?」

身爲祓名民,以及身爲名詠士的一分子。

託付我受損的祓戈,認你的道路爲是

比交錯飛舞的擬光蟲拍翅聲更加響亮,傳來貨真價實的放電聲。

艾達刻意帶着不安好心的笑容回答:

阿爾維爾吐氣,靜靜閉上眼睛。他的嘴角帶着難以抑制的笑容。

小小的雷光越過光門迸射而出。

嘰……嘰……

沒錯,阿爾維爾願意配合那麼粗俗的歌。

另外一個理由是利用戴在胸前的這條項鍊,再次向他喊話。

羽邀請眷戀火焰的灰燼甜蜜

在兩人的中心點,發出明亮耀眼的白光。

緊盯發光的金色名詠門,雷菲斯抓起殘留在砂上的灰燼。

代表他——願意承認我。

「沒什麼好在意的。因爲你不是我想着其他事時,還能取勝的對象。」

所以……

彼此揮舞長槍。

艾達想問阿爾維爾對她隱藏的心意。

如果打算讓他睜不開眼睛,光不會在兩人中間亮起。若是不朝阿爾維爾的眼睛射去,那便沒有意義。

喀啷!

……跟那個時候相比,你變成更好的女人了。

歡唱吧,莫大的顏色們,衆多接續的孩子們

緹希耶菈的指尖在虛空中畫出平滑的圓,追逐這個動作,擬光蟲也在空中留下光的痕跡。從不規則的動作變成描繪巨大的圓,擬光蟲描繪的軌跡漸漸形成美麗的環。

那裏已不存在,能夠束縛你道路之物

嘰吱吱……嘰嘰嘰嘰嘰吱……咿咿吱……!

如今在此,向所有的名字起誓之後的唯一

空白的王座,儘管坐在那張椅子只有尊嚴

萬象誕生我找到王及尊嚴

終於,如撬開門一般的露出一對翅膀。

金色的羽毛閃閃發亮。每當那對翅膀拍動,就迸射出小小的閃電。

那是比人類的軀體還要巨大的翅膀。位在那對翅膀的正中央,令人聯想起猛禽的銳利鳥喙,突破名詠門現身。

那麼,這個世界不需要勝者

來吧,呱呱墜地的孩子啊你們是王所愛的孩子們

手持王者之盾十二面形成慈愛暗影

咆哮。

已無法用文字形容的超高音的巨響,撼動沙漠的砂子。

如今,全世界成爲拜者王盾十二銀盾守護的灰者

由十二面組成的銀色盾牌。

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守護象徵,像是覆蓋雷菲斯般在虛空中展開。

位在盾牌中央的是有着銀色身體的真精,體長達三公尺,由細長金屬針組合爲人型的名詠生物。

「哎呀,怎麼不是灰者之王?」

如此說道的緹希耶菈頭頂上方出現巨鳥的影子。

是雷鳥——棲息在遙遠高度的雷雲上,全身帶着閃電的名詠生物。

具有就連十二銀盤的王盾者也無法抵禦的壓倒性破壞力。毫無抵抗地遭到慘敗,不過僅僅數天前的事。

「你知道那隻真精是敵不過它的吧?」

「沒錯……」

「……我一開始也不懷疑。之所以要以最心愛的人石化後的石像作爲觸媒,是因爲灰色名詠及灰者之王是奠基在別人的犧牲之上。」

得召喚出灰色名詠的最強真精,灰者之王纔行。

灰者之王周身同樣帶着銀光,周圍是發亮的十二把劍及十二面盾。

在吉爾名詠學舍結識的那位葡萄酒色頭髮的少女。

『……你要走了?』

「是石龍子嗎?」

啪哩……嘰咿嘰……

望着站在肩上的石龍子。

轉入名詠學校的目的是爲了阻止米修達爾瘋狂的行徑,在任務結束的現在,他根本用不着待在名詠學校裏……理應如此纔對。

就算不能用肉眼見到剛纔的光,但至少要看到這一戰

「……沒關係,拜託你了。」

令最心愛的人化成爲石像——這點不在考慮範疇內。就真正的意義來說,雷菲斯原本就沒有家人,同樣也沒有心愛的人。

在她的頭頂上方。

雷菲斯的手朝上舉起,緹希耶菈的手往下揮動。

「所以趕緊出來吧,灰者之王!」

仰望佇立在身旁的名詠生物。以自身作爲盾牌來守護王者的隨從——那就是雷菲斯的真精。可是這樣比不上黃色的大特異點。

『嗯,我明白了,我會等你!

「這是……!」

在所有的真精中,大概是最殘酷的觸媒。那個米修達爾之所以不稱它爲「灰者之王一而是「敗者之王」的理由就在這裏。

那是霸者給予的最後一枚銀幣。

接下來就只有相信。

真不可思議,他到現在還是吉爾名詠學舍的學生。

「聽好了,我沒什麼心愛的人。所以——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終究還是我自己!」

『……我可以相信你吧?』

灰色的蜥蜴飛上右肩,它的手腳比普通的蜥蜴要長,爪子也很銳利。

那裏有個巨大的,令人懷疑起眼睛的巨大影子。

現在一定不會迷惑,因爲他清楚地看到了應該要前進的道路。

令自己最心愛的人石化後的石像。

逐漸石化的右肩、右肘,雷菲斯的手臂到指尖爲止都變成了灰色。

雷菲斯不打算反駁緹希耶菈的話。

『……吹起了一陣美好的風不是嗎,吶,雷菲斯。』

「灰者之王所需的特殊觸媒。」

〡——我現在也還是待在海倫所在的名詠學校裏。

一直待命的雷鳥發出歡喜的咆哮。黃金的羽毛逐一亮起,從那裏迸裂出無數道閃電。

那兩個人擁有相同的煩惱。

在銀光照耀下,緹希耶菈也仰望上空。

如同人類追求的理想之美,有着端正秀麗的臉孔。主題是身穿聖衣的聖人,頭上戴着荊棘王冠。胸部以下,身體及衣服就如半身像般完全消失。

被它的爪子抓到、或是被咬中的部位就會石化。

『是灰者之王。藉着解放它,灰色名詠將暫時復活。』

聽了之後,因爲衝擊而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米修達爾……

第二次下令。

「動手!」

帶着難掩的苦笑搖搖頭。

正因如此,所以只能仰賴其他手段,終極的觸媒米克瓦鱗片。

「你要說其實不是嗎?」

……不,若要說有——

仰望這幕景象的緹希耶菈露出微笑。

石化的右臂上刻畫出小小的名詠門,接着發出響亮的聲音,十二銀盤的王盾者的盾牌全數碎裂。

——「lsa」——

石龍子在一瞬間顯得遲疑。不過隨後,那隻名詠生物有如拋開迷惑般,以利爪撕裂雷菲斯的右肩。

王盾者在銀色的光芒當中浮現出來,接着它也逐漸回到光的漩渦中。

米修達爾追求的〈孵石〉已不存在。

雷菲斯只對等待主人下令的名詠生物說了一句話:

那是有如模擬人類雕像的真精。

「沒錯,這次是真的,具有石化效果。」

「我說過了吧?我不認爲小子你能夠名詠出灰者之王。」

「……」

同時,避開雷擊的劍也再次刺向雷鳥的翅膀。

……我之所以能夠站在這裏,都多虧有你。

「緹希耶菈,你知道吧?」

——打倒它!

石龍子渾身一震地轉身。

灰者之王。

『啊啊。』

一邊是黃金的閃光,一邊是銀色的光輝。

「知道什麼?」

產生了風,砂子狂飛,光與聲音逐漸染上閃電這單一的色彩。

「……我明白了。灰者之王想要表達的,不是犧牲別人來完成名詠。相反地,是付出一切去拯救別人。」

「……沒事。我只是在想,現在的我似乎不會迷路。」

手上的銀幣表面刻着競鬥宮的圖案。

雖然瞭解主人的命令,還是拒絕聽命般的搖頭。

「我決定了,我也對那麼蠢的觸媒敬謝不敏——我說過了吧?我要用和約書亞不同的方法來超越約書亞。」

相信師父以及米修達爾追求的名詠式。

緹希耶菈瞪大眼睛。

不犧牲別人,滿足條件的方法就只有這個。

「……米修達爾也是這麼告訴我的。」

『我很快就會回來,你不用擔心。』

……這樣就好了吧,米修達爾?

7——我好驚訝,已經不能稱你爲小子了!」

雷菲斯從沒想過他學習的是這麼殘酷的名詠,同時,也得知了米修達爾及約書亞爲何製作、尋找〈孵石〉——其中真正的理由。

接下來就看我自己的覺悟。名詠出灰色名詠之主的最大課題,那是——

十二把守護劍爲迎擊雷鳥而散開來,一次的雷擊便擊落半數以上的劍,閃電真精逼近。

如今感到自傲,這就是你託付給我的名詠。

「——什麼!?」

另一方面,灰者之王是灰色名詠的真精,就真精的階級來說與雷鳥無異。

被名詠出來的雷鳥是性能遠較普通爲佳的個體。

緹希耶菈回答的嗓音,包含了以往沒有的沉重與尖刺。

石化——可稱爲灰色名詠象徵的附屬效果。正因如此,所以灰者之王的特殊觸媒也與它有關。

兩隻真精衝突的瞬間,強烈的刺眼光線燒灼眼睛,讓人忍不住想要閉上眼睛。

「小子,你露出了相當愉快的笑容呢。有什麼好笑的事嗎?」

那些全都採取迎擊雷鳥的陣型。

沒錯,爲了名詠灰者之王所必須的特殊觸媒是——

「那麼,我也要盡全力迎戰才稱得上是禮貌吧。」

那麼,奈特以及艾達,雷菲斯就拜託你們了。他是路癡,所以沒辦法一個人回來,還請你們照顧他!』

轉入後,接着是在競鬥宮的學生決鬥,而現在也一樣。

「沒錯,不如說是相反。我認爲灰者之王想要表達的,不是利用別人的犧牲來進行那項名詠——」

「那麼,雷菲斯,關於這點你打算怎麼克服?」

用左手撐住又重又硬,就連感覺也消失的右手。

「雷菲斯,你到底在做什麼?」

「我聽你的師父說過,不過當時灰色名詠尚未完成。」

雷鳴與咆哮,以及迸射的雷光。化爲閃電化身的雷鳥如劃破天空般逼近。

就連對灰色名詠那般執着的兩人,果然也無法接受那樣的觸媒。

「……我要看到最後。」

「讓最心愛的人化成爲石像,那就是詠喚出灰者之王的唯一觸媒。從前我是這麼聽說的。」

不過即使如此,巨鳥仍未停下。作爲大特異點的黃色真精也是隻怪物。組成陣型的十二面盾同樣被彈開,它發出奇妙的咆哮,一直線地朝灰者之王逼近。

衝撞。連續的聲音海嘯令意識消散遠去。

一瞬間,真是短暫如閃光的一瞬間,一切便已結束。

……怎麼樣了?

意識消失應該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纔對。在那一瞬間,上空籠罩着灰色的煙霧。雖然判定是灰者之王的灰燼,不過不明白那代表了什麼意義。

灰色的煙霧終於散去——

在那裏的,是衝撞後停止動作的兩隻真精。

有如時間暫停般的停止動作。

不,被十二把劍刺穿翅膀的雷鳥開始顫抖。翅膀失去放電的光芒,繼之升起金色的光粒,是名詠生物返回的前兆。

……贏了嗎?

抱着石化的右手,一個勁兒地繼續仰望兩者的下場。

不過——

灰者之王終於也發出銀色的光輝。被煙霧般的光芒覆蓋,首先是位在頭部的荊棘王冠消失,接着是頭部、肩膀,然後是上半身。

兩隻真精幾乎在同時消失。

也就是同歸於盡。

「不——」

咚沙!

沙漠上傳來某人倒下的聲音。

「緹希耶菈?」

「真是,讓人想要舉雙手投降呢。」

不管對手是怎麼樣的人,雷菲斯已經決定不出手。

她仰躺在腳下的沙漠上。對於頭髮和衣服,到處都沾上黃砂這點似乎完全不以爲意。

「我們可愛的領隊也一樣,不管是臂力還是名詠式都不強。不過呢,我想像不出小不點落敗的樣子。」

——跟我的境遇很像。

「接下來,我只是單方面聽着老人說話。爲什麼老人會獨自在這樣的荒野上?我在那裏首次聽說了灰色名詠的事。是從早上聽到隔天早上吧?如果單單是關於約書亞的事,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嗎?」

名詠式的創造者,現在是司掌名詠式法則的調音者,其中之一的米克維克斯稱他爲理想——是空白名詠的歌手。

雖然仰天倒下,面孔扭曲,不過阿爾維爾的聲音還是不可思議地有活力。

是昔日殘留下來的習慣吧?

從脣邊發出低低的笑聲,緹希耶菈將她的手舉到頭頂上。

「這是當然的不是嗎?」

緊盯阿爾維爾分開的地盤剖面,艾達一臉茫然地回頭。

「……約書亞嗎?」

「我不是要到蕭那裏去,只是要到小不點那裏去罷了。」

「是一樣的。」

「……老大那個人啊!一般在這種情況下,還會提到女兒的婚事嗎?」

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一半的我已變得自暴自棄,不過老人卻將悲傷注入名詠式中來加以克服。當時灰者之王還是遙不可及的夢想……正因如此,讓我見到夢想這個行爲的本身,令當時的我感到無比耀眼。恢復健康後不久,我便要求約書亞讓我協助他完成灰色名詠。如果就那樣下去,我會成爲欺負你的師姊吧!」

「這件事對你來說還太早了,所以用不着在意。」

「沒錯,犯人是這傢伙。」

在她視線的前方,現在仍然閃閃發亮的五色石階一路往上延伸。

「……我們的領隊啊,臂力並不強,名詠式也不厲害。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像不出蕭落敗的樣子。」

「是嗎?那麼做似乎也挺讓人開心的。」

老爸……

約書亞最愛的女兒。他們在過去分別失去了這兩個人。

「蕭很強喔?我還沒見過內心比他更堅強的人。」

「囉唆,我說太早就是太早了!」

對於空白的名詠士,橫躺在地的女性並未再多說些什麼。

這麼說來,離開學校時他吩咐了我一件事。

「因爲你的身體很瘦。所以果然還是得多長點肌肉纔行。」

每天毫無感覺見到的無名墓碑,原來就是我自己的兄姊。

「給我?」

「後遺症?」

「就結論來說,當時我再次受到老人的開導。他說我還有大特異點這條路,不該伴隨灰色名詠葬送……接着就是我無聊的奮鬥過程,買了都市裏的藥帶回故鄉,爲了保護村子不受有毒砂子的侵襲,所以在村子四周種植能夠耐旱的植物——在遇見蕭以前,我一直在重覆做這此三事。」

「去了之後,你打算怎麼做?」

「……沒有人想過要舉家遷移嗎?」

「你這麼說,反而會讓我更在意耶?好啦,告訴我嘛!」

「什麼事?」

可是——

「是姊姊我輸了……我累了。」

「那裏幾乎不與外界交流,因爲沙漠的砂子蘊含的礦石會毒害人類身體。透過呼吸,在不知不覺間吸入、累積在體內。所以當地人爲了不吸入砂子,會用長袍覆蓋身體,用圍巾掩蓋口鼻。」

閉上眼睛,她帶着淡淡的苦笑一再重覆深呼吸。

「沒有往上去的階梯,我該怎麼做纔好?」

——在圍巾布料的一端,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蕭是在何時造訪我的村子呢?他雖然不是醫生,知道的卻比醫生還多,排毒——他教我們如何煎藥,排出累積在身體裏的礦毒,而且用的材料是近在身邊的植物。」

橫躺着的她將手放到她自己的左胸上。

因爲那一定是奈特本身的期望。

「我倒在荒野上,恢復意識時已躺在小小的帳篷裏。眼前的老人給我的印象是他不太常笑。就如你所猜測的,是你的師父。」

不是隱藏心事詢問的口吻。

阿爾維爾自言自語般的低聲嘟嚷。

不管再怎麼緊盯頭頂上方,依然不見階梯的終點。

「再過不久,分開的地盤就會恢復原狀,你就等到那個時候吧!」

「嗯,阿爾維爾你說了什麼嗎?」

「我害怕起了一切,甚至食不下咽。真是奇怪,某人因爲毒性而倒地的事在那個村子裏明明並不罕見……明知如此,但我卻無法忍受……感覺就像是我利用比我早出生的那四個人作爲犧牲而活下來似的。我陷入某種錯亂狀態,離開村子漫無目的地流浪,來到不知名的荒野。當時我連活着的希望都已經失去了——我在那裏遇到的人是……」

緹希耶菈用黃砂色圍巾掩住嘴角,接着再次閉上眼睛。

「唷喔……」

不,用不着提到那些,光是這個女人追隨他的事實就已足夠。僅是如此,便能輕易想像蕭的度量之大。

「你知道嗎?毒性更加凝聚累積的不是大人,是喝了母親的奶長大的嬰兒……我是家中五個小孩裏的老麼,長大成人的就只有我。父母隱瞞我有兄姊的事……不過這種情況很常見吧,我透過一些小事知道了這件事……受到很大的衝擊。」

原來我是在這樣的犧牲下被生出來的。

可以看到在遙遠的彼方,被分割的對岸正徐徐接近。

「你的……身體果然……」

雖然當時緹希耶菈否定,不過——

他們全是屈指可數的精銳,但統率者僅僅憑藉他個人的人格便吸引他們跟隨。

「那個少年也是個受你信賴的堅強少年呢。」

阿爾維爾讓身體從仰躺變成側躺,將頭轉向一邊。肚子分明應該很痛卻硬是移動身體,看來是非常不想告訴她吧!

失去至愛的悲痛——那就是灰色名詠的契機。

他的專注讓僅僅只是認識他的人,都這麼地想替他加油。

「我是後遺症,並非像那位法烏瑪小姐一樣的重症。」

「和雷菲斯一起去加油啊?接下來是小不點要做的事。」

「這是動手的本人說的話嗎……好痛……看來肋骨受傷了!」

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從她口中說出的這個名字,令雷菲斯眉毛微微揚起,不過緹希耶菈稍稍壓低了聲音:

她睜開原本閉上的眼睛。

「對了……」

「雷菲斯,你也想上去嗎?」

阿爾維爾、緹希耶菈、法烏瑪。

雖然捉摸不定的口吻沒變,不過現在的他仍然趴在地上,動也不動。

「對了,說到我爸,他託我轉交給你一個奇怪的東西。」

她的口吻令人聯想起即將落下的雨。

米修達爾最愛的女性。

不理會驚訝似的苦着臉的阿爾維爾,艾達從制服口袋中取出紙片。打開摺好的那張紙,掃視紙上的內容——

「你和那個叫雷菲斯的傢伙會合後,果然還是要到蕭那裏去嗎?」

憐愛般的撫摸圍在她脖子上的圍巾,緹希耶菈微笑。

就如阿爾維爾所言,果然有某種病魔在侵蝕她的身體。

傳送到腳上的微微震動令她回頭。

「呃亡『那件事我不認爲已經取消了。我會採取寬容的處置,打個十拳就原諒你,所以你回來吧!』什麼意思?那件事是指什麼?」

阿爾維爾若無其事地回答。

我們能做的就只有這件事。

雷菲斯一定也會說相同的話。

——砂子?

「我也要上去。不過,是爲了要在一旁守候,並非打算助他一臂之力。」

——所以,這次奈特是不會輸的。

蕭。

不管是她、雷菲斯、蜜歐以及庫露耶露都一樣。

「我出生在位在大陸西方的沙漠地區,是在沙漠綠洲周邊靜靜生活的邊境。」

對於阿爾維爾單純直接的問話———

「……讓人心裏發毛呢。」

在找不到救贖的情況下,老人對他們伸出援手。雷菲斯是孤兒,她則是被絕望打倒。

「是嗎……」

可是那無疑就是緹希耶菈與蕭的邂逅吧!

「不要拿我跟老大相比。我很普通,是你老爸鍛練得太過火了!」

「是肚子吧?難道非常痛嗎?」

依然閉着眼睛的她轉動手腕,拍了拍腳下的砂子。

將割裂的蝴蝴結領結重新系回胸前,拔出插在地上的祓戈。

「一切都是爲了生活。那個地方的礦石雖然有毒,卻也是非常稀有的金屬。我的村子就是賴此維生。就算知道對身體有害,但是——我明白你想說什麼,因爲我也一樣。」

「……你很信賴他嘛。」

滴答滴答,如驟雨造訪的前兆。

站在岸邊的,是銀髮的青年。

「……我安心了。如果只有我輸了,不知道大姊會怎麼罵我!」

「笨蛋!」

用槍柄戳了戳阿爾維爾的手肘,艾達背對他。

「那麼,我要走了。」

「……啊啊,去替我們觀賞那一仗吧!」

「以後我再告訴你。」

拋下一個小小的眨眼,艾達朝雷菲斯等待的石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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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黃昏色的詠使 1 夏娃在黎明時微笑

  1. 01插圖
  2. 02「彩虹與夜S的交會──遠在起始之前──」
  3. 03「紅S與夜S的練習曲」
  4. 04「羣衆的交響曲」
  5. 05「風喚起了枯草S的回憶」
  6. 06「開端與約定的歌劇」
  7. 07「誓者高歌,世界啊,迎接黃昏」
  8. 08「你所盼望的喜悅──夏娃在黎明時微笑──」
  9. 09「黎明S的詠使」

第二卷黃昏色的詠使 2 詠唱少女將往何方

  1. 01插圖
  2. 02
  3. 03夢奏 「希望重回那一天、那一刻」
  4. 04序奏 “薄暮中的兩人”
  5. 05一奏 “想成爲紅銅S的詠使”
  6. 06二奏 “僅僅渴求這一刻”
  7. 07三奏 “我想逃開,可是,不知爲何卻又無法割捨”
  8. 08間奏 “夏季涼風的牽引”
  9. 09四奏 “請指引我,讓長槍成爲守護的方向”
  10. 10終奏 “衆人高歌 詠唱槍使的方向”
  11. 11間奏 第二幕 “三年前——”
  12. 12贈奏 “詠唱祓名民的榮耀”
  13. 13回奏 “三年前 Lastihyt:miquvy Wer shela-c-nixer arsa”

第三卷黃昏色的詠使 3 敗者之王高唱阿瑪迪斯之詩

  1. 01插圖
  2. 02序奏
  3. 03回奏「我在那裏看到的是——」
  4. 04序奏 第二幕「A小調的音S」
  5. 05一奏「未知之歌的鼓動」」
  6. 06二奏「如果我沒回來——」
  7. 07三奏「你不認爲這是個很棒的夜晚嗎——Kluele Sophi Net——」
  8. 08四奏「疼痛?發燒?抽痛——聲音」
  9. 09間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見到了什麼?
  10. 10間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見到了什麼?
  11. 11終奏「夜S之卵孵化時
  12. 12贈奏「因爲這裏永遠是歇息的地方」
  13. 13後記

第四卷黃昏色的詠使 4 舞動的世界、夏娃的調音

  1. 01插圖
  2. 02虛奏「心的碎片」
  3. 03序奏「於札拉貝爾——淚之島上」
  4. 04一奏「破碎的緋紅」
  5. 05間奏「異端之長」
  6. 06二奏「搖籃、沉睡、靜謐的夜」
  7. 07三奏「最長、最深的YY展開」
  8. 08間奏 第二幕「於凱修塔魯羅亞—風碎之島上」
  9. 09四奏「空白與黎明的交會」
  10. 10間奏 第三幕二旦不決心的曲調」
  11. 11終奏「夜S的理由,在映照一切的夜空下」
  12. 12連奏「在比任何人都遙遠的地方」
  13. 13贈奏「在如此靠近之處」
  14. 14後記

第五卷黃昏色的詠使 5 夢見所有歌曲的孩子們

  1. 01插圖
  2. 02序奏
  3. 03一奏
  4. 04二奏
  5. 05三奏
  6. 06四奏
  7. 07五奏
  8. 08六奏
  9. 09終奏
  10. 10贈奏
  11. 11後記

第六卷黃昏色的詠使 短篇

  1. 01尋找吧,那是我的寶物!

第七卷黃昏色的詠使 6 蕭的福音於焉降臨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紅奏「贈與你的小小黑之歌」
  4. 04綠奏「快找,那是我的!」
  5. 05白奏「距離花園最近的場所」
  6. 06黃奏「快跑,那是我的!」
  7. 07虹奏「直到重逢那一天的夜曲」
  8. 08禁律.夜奏「孤挺花於午夜綻放」
  9. 09禁律.空奏「蕭的福音於焉降臨」
  10. 10後記

第八卷黃昏色的詠使 7 新約之門 米克瓦的洗禮

  1. 01插圖
  2. 02序奏 「蕭、汝爲僅只是佇立者」
  3. 03一奏 「預感」」
  4. 04二奏 「未至」
  5. 05間奏 「腳步聲」
  6. 06三奏 「再憶」
  7. 07四奏 「灰S」
  8. 08五奏「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
  9. 09六奏 「新約之門、歌詠的世界響起祈禱」
  10. 10七奏 陽 「夜──預兆──」
  11. 11七奏 月「夜—始音—」
  12. 12終奏 「夜──有如微笑般──」
  13. 13後記

第九卷黃昏色的詠使 8 莉莉絲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1. 01插圖
  2. 02序奏 「有如微笑般」
  3. 03一奏 「同行者澄澈的決心」
  4. 04二奏 「瑟拉的庭園」
  5. 05緋奏 「莉莉絲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6. 06三奏 「訣別」
  7. 07間奏·第二幕 「作爲朋友」
  8. 08四奏 「至少在這些血燃盡前」
  9. 09緋奏·第二幕 「在最漫長、深沉、冰冷的夜裏」
  10. 10終奏 「交會,接着進一步朝時間中心前去」
  11. 11贈奏 「因爲是朋友」
  12. 12後記

第十卷黃昏色的詠使 9 索菲亞懷抱歌、羈絆及淚水

  1. 01插圖
  2. 02序奏『遺忘之物』
  3. 03血奏『炎於起始』
  4. 04二奏『咆哮的世界』
  5. 05三奏『分歧,然後集結』
  6. 06四奏『那猶如一瞬的虹 —枯草S的—』
  7. 07五奏『從殼中覺醒之物』
  8. 08終奏『如同微笑 你在哭泣』
  9. 09間奏 『趕往荒野之人』
  10. 10序奏 「黎明前夕」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黃昏色的詠使 10 黎明色的詠使

  1. 01插圖
  2. 02夜奏 「你在黎明時微笑」
  3. 03真奏 「夢見所有歌曲的孩子們之塔」
  4. 04真奏 「少N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5. 05真奏 「新約之門、米克瓦的挑戰者」正在閱讀
  6. 06真奏 「爲黃昏所愛之人啊,繼承歌、羈絆及淚水」
  7. 07終奏 「黎明S的詠使」
  8. 08贈奏「有一天一定會再見面」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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