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奏 第三幕二旦不決心的曲調」

1

穿越與黑暗相仿的樹木陰影，奈特專心朝視線不佳的山林走去。不安感揮之不去，在恐懼的驅使下確認背後，每逢十幾秒就回頭一次，因爲剛纔的滲透者不在而感到安心的情況一再重複發生。

不見人影。可是爲什麼?

從剛纔開始，背部就有一種奇異的騷癢感，像是一再承受着某人的視線。

「奈特，你怎麼了?」

「我總覺得，從剛剛開始就有東西在盯着我們看。」

結果，蜜歐也表情陰沉地點頭。

「嗯，老實說我也很不安。居然會有那種看不見的生物，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出現在背後對吧?我也一樣，從剛剛開始已經確認過身後好幾次了。」

如此說來，這果然是不安造成的錯覺?

『小不點、蜜歐，他們的目標是庫露耶露!』

……爲什麼要攻擊庫露耶露小姐?

庫露耶露小姐什麼都沒做不是嗎?爲什麼這麼溫柔又體貼的她非被盯上不可?無可言喻的憤怒讓奈特緊咬嘴脣。

2

「——大致都已經解決了。」

以祓戈代替柺杖刺向地面，路法拭去額上浮現的大顆汗水。

雖然呼吸急促，裝束也多處遭到撕裂，不過並無嚴重出血的傷口。雖然有幾根骨頭被用力打中，也還不到完全骨折的地步。

「各位，情況如何?」

以校長爲首的三名名詠士是在一段距離外進行戰鬥，岡此幾乎沒有外傷。至於艾達，從破損的運動服中，可見到她手肘及肩膀都有滲血的擦傷。不過，她本人對此毫不在意。

「嗯?啊啊，我沒事，這點傷舔一舔就會好了。」

「原來如此，克勞斯告訴過我，你還是那麼莽撞，不過……你這副猛攻的樣子還真是跟以往一樣沒變。」

「別在意、別在意，這就是我的方式!」

面對聳肩的艾達，路法露出遺忘已久的苦笑。

用樹幹根部略微凸出地面的部分當作底座，讓無意識的庫露耶露坐下。望着背倚大樹的她，奈特終於轉身面對蜜歐。

……十二隻?

……還沒回來?

「咦，婷卡小姐是怎麼了?」

『其中的十二隻非常老實。不過，最後一隻非常膽小卑鄙。他會隱藏到最後的關頭，等到你發現時就已經太遲了。』

對方的默不作聲讓蜜歐納悶地歪着頭。

路法的心中隱約感到不安。

就算是低聲說話也會造成強烈的迴音。因爲一心一意向前，而來到相當深處的緣故嗎?就連微風都吹不進來。

「有沒有哪裏能讓庫露耶露小姐休息?」

是米修達爾的灰色名詠——第二音階名詠（arseilef0;輔助王之子1;），和灰色小型精命酷似的體型。

啪嘰!

單手握着祓戈，艾達緊張的表情略見緩和。

另一方面，包含哲亞在內，其它同伴們也放下心來。

沒時間回答歪着頭詢問的艾達了，路法將通訊機扔給米拉。

在彼此調整呼吸的期問是一片沉默。山林問一片寂靜，雖然是草木休眠的時刻，但這份靜寂有如整座山林全都入睡一般。

「蜜歐小姐，在那裏的不是婷卡小姐!」

不能對這件事感到後悔。因爲那些人並不希望我後悔。

「我是三隻吧?不過沒什麼白信。」

潔西卡教務主任靜靜說道。真精的能力果真很強，可以說，光靠一隻疾龍就扭轉了戰局也不爲過。

「那是?」

望着搔了搔臉頰的艾達，米拉重斬戴好在戰鬥途中歪掉的眼鏡。

……我見過這個體型!

——用喊的來不及。

空間宛如扭曲般起伏，有着半透明人形的某種生物。

「婷卡小姐嗎?」

「唔呣，可以說，事件告一段落了吧!」

比婷卡剛纔對付的滲透者要大了一圈。難不成，這傢伙就是這次襲擊的統率?

『原來如此。我也擊退了一隻，所以是十二隻吧。』

——我們真的得到了許多人的協助。

護劍數目也是十二。蕭說過，他們和米修達爾的灰色名詠有關，所以我想十二這個數目是正確的。應該不會有漏網之魚吧?」

蜜歐張大嘴發出悲鳴。

「……這句話聽來不像是稱讚!」

看到蜜歐喘着氣停下腳步後，奈特也在原地駐是。

「你嗎?」

『老先生，那邊情況如何?』

懷巾發出的機械聲響令路法皺起眉頭。摸索懷裏，取出一個手掌大的黑色機器。

在聽到米拉驚訝的反問後，女性發出低低的笑聲：

「抱歉，我對這種機器沒輒，你能不能替我接?」

「知道了，那麼待會兒見。」

……等一下，內心這份騷動是怎麼回事?

『不過，最後一隻非常膽小卑鄙。』

潔西卡老師感慨地嘆了口氣。不過，實際上也是如此，若沒有她和校長提供協助，現在不知道會變成怎麼樣。

「校長和我解決了五隻，對吧?」

好大。就算是目測，也能清楚得知身高超過兩公尺。雖然無法正確掌握朦朧的身體輪廓，不過可以看出體格相當壯碩。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有十二隻啊，難怪會這麼棘手。」

「唔呣，我是兩隻，所以共計十一隻……嗯?」

「咦?」

「米拉，你剛纔說，婷卡現在和學生們不在同一處吧?」

幾乎與奈特的示警同時，那東西自眼前的樹蔭下現身。

「滲透者有第十三隻。那傢伙大概正是這次的帶頭老大!剛纔的十二隻不過是引開我們注意的誘餌!」

老實說，一路揹着庫露耶露走到這裏，奈特的體力也已到了極限。在這羣人有生命危險的狀況下，真難得自己可以支撐到現在。

……似乎不對勁。

因此奈特選擇不開口示警，而是強行將蜜歐推倒。剎那問，圓木般粗大的手臂穿越兩人頭頂?。

三羊好你平安無事。那麼，那三名學生呢?」

「婷卡小姐和三名學生似乎平安無事。等四個人會合後，就會回到這裏來。」

「嗯?怎麼了嗎，爺爺?」

機器當中傅出（A小調）女性的聲音。

緊接而來的——是不安。留上的艾達和路法老人、米拉老師，他們平安無事吧?還有獨自對抗滲透者的婷卡。

「是莎莉娜露華那傢伙做的攜帶型實驗通訊機器。我覺得音響鳥比它要好得多，不過很可惜，我和婷卡兩個人都不會使用名詠式，沒辦法只好帶着這東西。」

「絕對……會好起來的。」

「……爲什麼……還會有另一隻跟上來!」

9

「不不，我並不討厭。在現今的祓名民中，就算是男性，也很少有人像你這麼勇猛。」

「……這是怎麼回事?」

啪嘰!

當時，謎樣的對象的確這麼告訴自己。

「不好!米拉，你現在立刻和婷卡連絡!」

教師以習慣的手勢操作機器。

「十二隻嗎?這麼說起來，我和灰色名詠真精對決過兩次，我記得飄浮在那傢伙周圍的守

「咦，婷卡小姐?我們在這裏。」

通話結束後，路法從米拉老師手上接過通訊機。

「抱歉，我想確認有幾隻滲透者入侵。」

米拉的報告讓周圍的人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在無聲的寂靜中，蜜歐的聲音在山林問迴響。

原本蹲着的蜜歐起身朝聲音的方向走去。

對了，在那陣不能稱爲友好的謎樣歌聲引導下，前往女生宿舍屋頂。

「快點，奈特和庫露耶露他們有危險!」

米拉老師帶着十分感興趣的眼神詢問，路法於是將那個機器交給他。

蜜歐原地蹲下調整呼吸。

爲什麼不回答?真要說起來，若是婷卡小姐爲了要找我們，應該從很遠的地方就會開始呼喚我們纔對。但對方並未出聲，簡直像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所在的位置。

艾達無心的低語，令路法背脊凍結。

怎麼會有這種傻事。在這裏的同伴全是屈指可數的行家，就算還有剩下的滲透者，也留有餘力能夠戰鬥。真要說起來，這裏已不見滲透者的任何蹤跡——

再次傳來樹枝折斷的聲音。是走過來時踩到了地面的樹枝吧?

與她一同退避到後方，奈特仰望對手。

地面定帶着溼氣的半泥濘狀態，無法隨隨便便讓她躺下。

「吶，婷卡他們怎麼還不回來?」

『我讓揹着庫露耶露的奈特和蜜歐同學逃進山林深處避難。現在不知道他們逃向什麼方向、逃向哪裏，等我找到他們之後再過去會合。』

……最後的一隻…—已經太遲了?

沒錯，最後一隻的所在地是——

艾達不滿地嘟嚷。身旁的米拉老師獨自觀察周遭狀況。

「是的，我想他們馬上就會會合了。」

「唔~嗯，我看了一下四周，似乎沒有呢。」

小小的疑惑隨着時間逐漸擴大。十二這個數字似乎在哪裏聽過，沒錯，確實是最近——

「我是教師米拉。這裏總算已徹底掃蕩完畢，入侵這所學校的滲透者似乎有十一隻。」

『是的，有一隻尾隨我們過來……對我一個人來說的確很喫力，幸好莎莉娜露華髮明用來對付名詠生物的道具幫了大忙。』

「庫露露……會好起來嗎?」

樹枝折斷的聲音，讓奈特及蜜歐同時抬頭。

「……奈特，已經可以了吧?」

「快趴下!」

「我是一隻。因爲我專心在做輔助的工作。」

「好的，我瞭解了。」

……難不成，卑鄙的那只是指!

『滲透者全部共有十三隻。』

arslaazypegWeo0;歸還吾王1;

滲透者踩着沉重的腳步逼近。

「吶，奈特……!」

該怎麼做纔好?不管再怎麼逃它也會嗅出來，這一點奈特早已親身領會過。

等待救援?不，不知救援何時會來，而且，眼前的狀況也容不得他們抱持這麼樂觀的想法。那麼——

「——蜜歐小姐!」

僅僅一步，奈特往前踏出一步。

朝着滲透者的方向。

「請你揹着庫露耶露小姐，到遠處去躲起來。」

「咦?」

「我會在這裏設法擋下它。」

「不、不行啦!奈特，你在說什麼!面對這麼怪異的對手——」

「可是，只能由我來了!」

剛轉入時，在實驗室裏名詠失敗的自己。

暑期輔導時，在研究所裏束手無策的自己。

面對至今仍受謎樣疾病折磨的庫露耶露，卻無法幫助她的自己。正因如此，所以往這個時刻，至少得由我來設法纔行。

「拜託你!」

「可是!」

「……我知道，就算我這麼說，你也不可能輕易相信。」

奈特微笑轉身面對蜜歐。

「我怎麼會不相信你!如果真是這樣，在圖書館裏我不會在那麼害怕的情況下，還把觸媒交到你手上。」

不是現在，總有一天，能夠傳達重要心意的那一天會來到。爲了那一刻，如今只想爲這個目標努力。

『我想聽到你的回答，我是認真的。如果你說不行那就算了。但如果你願意說「好」……那我也……』

因爲我覺得自己稍微能夠努力了。

沒錯，就算不是現在——

……沒關係，現在就算無法傳達心意也無妨。

『就算不是現在，我也會很高興能夠聽到你的回答。』

「拜託你，蜜歐小姐——」

蜜歐用半哭半笑的表情這麼說：

一直以來，我老是依賴庫露耶露小姐、老是依賴蜜歐小姐和其它許許多多人。但就只有這一次，你能不能相信我呢?」

就如嫩葉當中滴落的雨滴，少女口中發出細不可聞的聲音：

蜜歐以她嬌小的身軀背起庫露耶露。

「……奈特你真笨!」

就算不是這裏，而在某處……

拋開對於背後逐漸遠去氣息的擔憂，奈特盯住眼前的滲透者。

「——是。」

背後傳來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阿瑪，你看着吧。

就像昔日，媽媽和凱因茲先生許下約定時一樣。

就算不是現在，總有一天……

因爲我不想在遙遠的未來回想起相隔已久的現在，而感到後悔。

「我會在前面直走的地方等你，絕對要來喔!」

「庫露露是笨蛋!如果睡着，奈特的心意就無法傳達給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