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奏 「瑟拉的庭園」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1.6萬 字
1
在凱旋都市安裘,那棟公共宿舍的玄關。
「……真是的!」
抱住受寒的肩頭,庫露耶露揉着殘留睡意的眼皮。她是個有着鮮明發亮的紼紅色頭髮,令人聯想起深海般的雙眸、身材修長的少女。
「都這麼晚了,那隻蜥蜴還有什麼事?」
在這樣的深夜、日期早已更迭的時刻,正納悶爲何被奈特身邊的夜色名詠生物喚醒?接着它居然說有話要說,因此要庫露耶露隨它出來。
……要回去拿外套嗎?
就季節上來說原本就屬於冬天,雖然白天氣溫正好,不過晚上還是會冷。帶來的外套正放在房裏。
正想調頭回去時,身後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
『讓你久等了。』
轉過頭,只見那隻與夜空同化般的名詠生物正展翅飄浮在空中。
「……吶,會飛的蜥蜴,你好像專挑擾人的時機嘛?」
『抱歉,在下沒有惡意。』
咦?
怎麼回事?若是平常,它應該會反駁並怒斥:『在下不是蜥蜴,要在下說幾次你才——』類似這樣的臺詞也在預期之中,但它不僅沒發怒,居然還道了歉!?這反倒使泄了氣的庫露耶露方寸大亂。
和平常不同。
「啊,呃啊……發生什麼事了?」
『剛纔在下也說過,有話想對你說。不過,這個地方不好。』
因阿瑪的話而環顧四周……並無大礙吧,此時可說是草木皆入睡的深夜。其他建築物的燈光也已熄滅,不見人影。
『開闊的地方比較好,在下來帶路。』
依然飄在空中,也不等庫露耶露的回答便往前飛去。
庫露耶露不記得她曾與這隻名詠生物談過此事。而且當她與奈特等人一起在競鬥宮裏時,這隻名詠生物正和蜜歐一同購物。在那樣的情況下,爲何……
「……」
「說得也是,首先就從那裏說起吧。你知道風碎之日這起事件嗎?」
『如果是學校的考試,這個答案可以算是正確答案。可是如果要我來說,那是接近一百分的零分。』
「你對安裘很熟嗎?」
從長袍的隙縫間隱約可見他的右手。
因爲名詠生物那熟悉的聲音,帶着令她想要嘆氣的沉重感。
也無法知道米克瓦鱗片和庫露耶露、以及孤挺花之間的關連。
想想是這樣沒錯。雖有着蜥蜴般的外表,不過這隻名詠生物不單是名詠生物。真精……不,是比真精更不可思議的存在。由於平常位在太過接近的地方,因此未曾留意。
「那麼,我再重新問你一次。奈特·耶雷米亞斯,在名詠門前方的是什麼?」
『……怎麼樣的名詠生物會知道?』
——那個時候,媽媽她是怎麼說的?
「……我記得聽過類似的話。」
蕭的脣邊浮現出笑容,動也不動地望着奈特。觀察?不,若要判定眼前對象的視線,無疑可歸於善意之列。
『在下要說的——是孤挺花無法說出口、她與小丫頭你之間的關係。爲何空白名詠真精孤挺花會關心、執着於小丫頭你。而你出現高燒及暈眩的原因也與這點有關。』
屏住呼吸。吐出的既非聲音也非呼吸,是其他更爲不同的東西。
而且還是他認識的少女?
『不。』
想起來吧!
「我一直希望能像這樣跟你談話。根據別人的說法,我和你的外表似乎相當神似?」
是從灰色名詠的同門——米修達爾那裏聽來的。
「咦……」
『白天和蜜歐一起到處走過……就是你與奈特在競鬥宮和謎樣名詠生物作戰的時候。就時間來說,正好是你聽到孤挺花聲音的時候。』
師父約書亞目擊到那場爆炸,爲了找出原因而前往該島。但是在島上,約書亞目擊到某種景象、失去灰色名詠真精敗者之王/拉斯提海特後歸來。
2
「那一連串事件的源頭是空白名詠真精孤挺花。不論是引發風碎之日、還是封印敗者之王都不例外。換句話說,是改變你人生的罪魁禍首。」
「沒錯,在被稱爲『風誕生之島/札拉貝爾』的島上突然發生大爆炸,那就是剛纔提過的空白名詠真精孤挺花所爲。」
「你這麼做是反效果,我不會聽信那種隨口胡謌的話。」
「可是……聽說孤挺花存在於庫露耶露小姐的內心當中。」
在衆多貨物堆積成山的巨大倉庫裏,銀髮少年——雷菲斯重覆剛纔聽到的話。
那是在接觸「名詠式」這項技藝後不久的事。對於瞭解人類語言的名詠生物感到萬分好奇,因此曾問過母親。
當時,母親以指尖抵住自己的嘴脣,這麼告訴他:
調音——是指將樂器聲音的高低,調整爲固定的音律。
『話說在前頭,奈特也會聽到相同的話。與在下要告訴你的是相同內容。』
「……你知道些什麼?」
『如果能輕易解決就好了。』
『前方是指……名詠生物居住的場所?』
緹希耶菈交抱着雙臂,狀似愉快地聳聳肩。
「是夜色名詠真精所在的地方。」
「唔呣……那麼關於孤挺花,暫時就先別用真精這個稱呼,就稱她調音者好了。雷菲斯,你至少懂得調音這個名詞吧?」
「我知道了,那麼我們早點去吧。趕緊將事情解決掉,我想早點回去睡覺。」
在雪白纖細的手背上,留下一個有如烙印般的古老燙傷痕跡。花形的燙傷留在至今仍紅腫的手背上。有如鮮紅的花朵,沒錯——
「那麼,跟現在的我沒有直接關係吧?」
我與母親共同生活當時,就在我們身邊的是——
『蕭。受到調音者米克維克斯托付心願——擁有米克維克斯真言所有獲得約定的孩子們的名詠士。』
庫露耶露和孤挺花之間的關係。
「那是起始的名詠。雖然是名詠式的源頭,不過現在的使用者就只有蕭。它也是『大人遺忘的名詠式』,孤挺花就是它的真精。」
「嗯,雖然我想說是零分,不過還真諷刺,你的答案相當接近一百分。」
「庫露耶露……那個紅頭髮的嗎?」
競鬥宮裏出現了大量混色名詠生物的奇特現象。
而且,更重要的是孤挺花的事。
果然沒錯,就和母親當時所說的一樣。
這個名詠士名詠出孤挺花?
「要是我說那個空白名詠真精孤挺花,其實就存在於多雷米亞學院的一名學生——庫露耶露·索菲尼特體內,那你會怎麼做?」
競鬥宮地下一樓的儲備倉庫。
『吶,名詠生物是從哪裏來的?』
「沒錯,多少產生些興趣了嗎?」
「你說過會回答我的問題吧!」
奈特凝視着蕭的手背,聽他繼續往下說:
「那麼,你怎麼會知道?」
==========
「風碎之日/凱修塔魯羅亞?」
從前的我不懂母親當時的詢問,沒錯,因爲太靠近了所以不懂。可是在競技大會上曾經一度分開,正因爲嘗過那份寂寞,所以現在我懂了。
『在下現在就是要向你解釋這件事。』
「吶,爲什麼你會知道?我沒告訴過你吧?」
『很簡單,只要名詠出知道的生物就行了。』
蕭以手掩口,一副忍住苦笑的動作。
回答的是有着紅銅色秀髮的女性,自稱緹希耶菈·李·涅菲凱魯拉的黃色名詠歌手。黃色小型精命依然飄浮在停下腳步的她身邊,而她卻突然問起了關於名詠式的成立。
蕭發出悠長的嘆息。
「你想得沒錯,因爲將孤挺花名詠到這個世上來的人就是我。這個傷痕,就是孤挺花對於名詠者的我,留下的反叛證據。」
這表示空白名詠真精孤挺花,原來不是庫露耶露名詠出來的?
『那麼,答案是什麼?』
她的聲音不是應該只有我一個人聽得見嗎?而且我聽到孤挺花聲音的事,應該也只對奈特說過纔對。
只要不回答這個問題,就無法前進。
「我想問你一件事,如果那就是答案,那麼回答『名詠生物所在的地方』不是含意較廣、較確實嗎?但你卻不這麼做,反而限定夜色名詠:更有甚的,還選擇真精的理由何在?」
「全部。真精怎麼可能存在人類體內,而且,我也不懂爲何會是庫露耶露。」
「像是孤挺花?」
「名詠門的前方有什麼,你應該已經察覺到了纔是。」
「……誰會告訴他?」
『你看看四周,或許就在非常接近的地方。』
『是從名詠門的前方來的。』
「我不知道……只是,我有那種感覺。」
就算是再好的鋼琴演奏者,一旦鍵盤的聲音不對便無法進行演奏。修正樂音的紊亂可說是演奏的一大前提。
總是在我和媽媽身邊……那隻饒舌的夜色名詠生物。
嘆了半口氣,庫露耶露下意識將剩下的一半吞了回去。
「那麼,你認爲哪個部分是我隨口胡謅?」
在話語靜止的同時,庫露耶露主動停下腳步。
有着怎麼樣企圖?
「是奈特告訴你的嗎?」
所謂的米克維克斯、所謂的空白名詠到底是什麼?
「沒有關係?很遺憾,是有關係的。」
「……等一下!」
名詠門的前方。
真精存在人類體內?
「你的眼神變了,難不成已經想出了答案?」
奈特俯視微微亮起的緊急照明,接着更用力地握緊拳頭。
「這樣是零分喔?」
在還不太瞭解名詠式當時,奈特並不瞭解母親話中的含意。
「原來你那麼在意……這是件好事。」
「我不知道答案,不過——」
「空白名詠?」
聽到這樣的回答後,庫露耶露無話可說。
「剛纔我也說過,我真的很期待和你見面。我願意對你說出一切,因爲往後,我們或許能成爲朋友也說不定。」
「……原來如此。」
「調音者,換句話說是令名詠式這項樂器存在、維持下去的人。令名詠式存在於這個世上的守護者便是孤挺花。我先前之所以用真精來作解釋,是因爲在你現階段學到的知識中,那是最接近的概念。」
「我學到的是——每種名詠色的真精就是那種顏色的支配者。」
「小子,在這個世上,有很多學校無法教你的事。」
那名女性藍色的眼眸發出晶亮的光芒,接着以腳點地。
「真精就是支配者這點並沒有錯,因爲真精是奉調音者命令而存在的生物。」
「……你的話能信嗎?」
真精是奉命令存在的生物?
必須是怎麼樣的存在,才能對如此強大的真精下命令呢?
「我明白你的心情,那是這個世上任何一名學者都不曾知曉的名詠式根幹。你知道爲何名詠式受到人類廣泛運用,卻無法得知它的結構嗎?答案很簡單。因爲創造出名詠式的那個存在,對人類隱瞞名詠式的成立。」
「名詠式是被創造出來的……那種事我從沒聽過。」
名詠式的學者、學生或老師,都只當名詠式是自然存在的法則。除了原本就存在於自然當中,就連如何才能創造都不清楚。
「你不需要理解,現在只要像背誦般記下來就夠了——好了,問題來了,雷菲斯,聽我講到這裏,你認爲名詠式到底是誰創造的?」
「……你要我怎麼回答!」
「很簡單,我剛纔說過。」
——調音者。
從剛纔聽到的話來判斷,唯一可能的就是他。
「沒錯。能夠支持名詠式的,當然是創造出名詠式、包含孤挺花在內的調音者們。很久以前,名詠式被調音者創造出來。」
「……那樣的存在,爲何有必要存在於庫露耶露體內?」
名詠式的創造者,存在於一介少女的體內。
雷菲斯不明白其中的必要性。
調音者——雖然並非能夠馬上採信的內容,不過據說是創造名詠式的存在。那麼重要的…傢伙爲何存在於庫露耶露體內?
在那道光芒中,奈特失去了意識。
——不論是其中任何一項,大概都沒有其他名詠士能夠加以仿效。
除了奈特與蕭之外,其餘的一切都消失了,接着——
在蕭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名詠門有如正午的太陽般發亮——
自在地詠喚出紅色第二首階——黎明的神鳥。
「說得也是。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那就是一切的起始。不管是對我們、還是對你來說都一樣。」
「你還是不要知道真相比較幸福,什麼都不知道就結束會比較好。」
接着——
「那要由我來決定。快點告訴我,你知道些什麼!」
這個男人不會說謊,從未見過他說謊。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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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庫露耶露是跟我一起喫飯、洗澡的朋友啊。你有什麼證據能說她不是人類?」
可是,他居然滿不在乎地說出會傷害這名友人的話來——
飄浮在右手上的名詠門顏色接二連三地變換,變化就在此時發生。
類似夜空,帶有透明感的黑色天球,以及極光。
對方雖然背對着自己,但即使再不願意也能察覺到視線。
「沒錯。其實圍繞那個理由的一連串發展,正是爲這個世界和名詠式帶來前所未有狀況的一切開端。」
肉眼看不到的某種東西,充塞在這個空間當中。那不可思議的東西有如風一般地流動,吹動身上穿着的制服。
腦中響起的聲音令意識覺醒,奈特慢慢睜開眼睛。
「你在要我嗎,不然她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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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確是見到了。可是,光是這樣並無法構成理由。若因爲這樣就說她不是人類、而是調音者;那麼就我的看法,虹色名詠士凱因茲大人十足是個調音者,不是嗎?」
「咦?」
兩人所在的競鬥宮走道,牆壁逐漸消失。與色彩鮮明的名詠門形成對照,不管是天花板、還是地板都失去了顏色及質感,逐漸變得透明。
「這裏是……」
這傢伙在說什麼?
艾達認爲她是個很重要的朋友。至少當別人如此詢問時,艾達會毫不猶豫地點頭。
但似乎不太一樣,光是凝視這道名詠門,就像是要被吸進去一般……帶有一種令人沉醉的奇異光輝。
這樣的地表綿延至視野所及之處以外的地平線那頭。
原本背對艾達的阿爾維爾慢慢轉過身來。
從紅色到藍色,從藍色到黃色,從黃色到綠色,從綠色到白色。
「這是不詠喚出任何事物的名詠,換句話說是用來詠喚名詠門的名詠式。沒錯,就跟你白天做的一樣。雖然你沒察覺到,不過那正是逼近名詠式根乾的名詠。」
「那個叫庫露耶露的小姐,雖然是人類卻又不是人類。」
走道上響起憤怒的聲音,接着化爲迴音。在經過十秒、二十秒的時間後,迴音消失,就在寂靜的帷幕終於落下時——
『奈特,睜開眼睛。』
可是,庫露耶露不是人類,而是司掌名詠式的調音者——那種事就算是開玩笑也未免開過頭了。要是突然有人對你說「你不是人類」,肯定任誰都會動搖。
「我不相信。」
「哈,照你這麼說,是這樣沒錯!哎呀,真是的,儘管像是強辯,卻是再正確不過的看法呢。」
「那還是算了,我不告訴你。」
「——阿爾維爾!」
「我會讓你看到隱藏在名詠式當中的祕密。」
地面是發青的白色。
天空是積滿漆黑的水一般的顏色。以此爲背景,清冷澄澈的極光有如覆蓋頭頂上方般的發光。
……雖然是人類卻又不是人類?
昏暗的走道上射下一道光。不,是產生出了光。
——這裏到底是哪裏?
「理由?」
……媽?
眼神如針一般細且銳利。
「不使用真言,而是用瑟拉菲諾音語詠唱米克維克斯真言時,名詠式的調音會暫時打亂法則,將不可逆的傳送變得可能——若再說得清楚些,就是可通過原本應是單向通行的名詠門,開啓位在前方世界的門扉,換句話說是開啓新約之門。」
蕭眯起溼潤的黑眸。
「歡迎來到——」
蕭只是淡淡地、有時加強抑揚頓挫,以說故事般的口吻繼續往下說:
「唔,反正那是蕭的工作。」
一瞬間還以爲他瞪大了眼睛,不過接下來阿爾維爾已經抱住自己的肚子大笑起來。
夜空?不,不對,這樣的色澤令人感受不到是白天或黑夜那樣的概念。
「阿爾維爾……你在做什麼?」
難道那就是……
「是啊,因爲她是個好人。」
「牆壁……?」
接下來凝視頭頂上方。
「——名詠門?」
地表上閃動着藍白色的神祕光輝。
望着一再佯裝不知的阿爾維爾,艾達的視線眯得更細。
「說得也是,我也無法對你提出證據。」
「是嗎?只要仔細去想你也會明白。而且,若庫露耶露·索菲尼特是調音者,那麼同樣是調音者的孤挺花存在她體內的理由,也就能漠然地察覺到了不是嗎?」
「我要帶人到那個地方去。不過主導這項行動的人不是我,而是蕭。」
代替空氣填滿空間的是肉眼看不見,不可思議的波動。
在名詠門前方的世界。
比空氣更有存在感,比水更輕盈清澈。有如介於空氣與水中間,位在氣體及液體界線上的流動體。若想伸手去捉,確實能捉到虛無的那樣東西,但是纔剛捉住,立刻就會從指縫間溜走逃開。
她是個比誰都善良的女孩,總是爲他人着想、熱心助人、心地善良。
「稱爲『存在於體內』並不正確,根據蕭的說法是『以保護者自居』。」
加上在這座競鬥宮裏見識到的,同時名詠出兩百隻紅色的第三音階熱妖精。
庫露耶露小姐不是人類,和孤挺花同樣是調音者?
「說得也是……你和那位叫庫露耶露的小姐感情很好嗎?」
……和那個時候的我相同的名詠?
「『庫露耶露·索菲尼特是人類,同時也是調音者。』就和孤挺花一樣,我只是聽蕭這麼說過罷了。可是那個叫做庫露耶露的女孩是多麼異樣的名詠式歌手,你應該親眼見識過纔對。」
要理解這句話,究竟需要多久的時間?
「那麼你就放棄吧。」
「換句話說,你是隨口胡謅?」
「我一直都和庫露耶露小姐在一起,庫露耶露小姐是普通的人類,這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不相信。」
微微照亮走道的緊急照明消失。
艾達半眯着眼睛瞪他。
……是什麼呢?不是空氣。
「沒錯,我只是原原本本地把蕭的話說出來罷了,就算你要我詳細說明,但不幸的是我也只能說出表面話。」
有如面對親愛的人,那雙眼眸中閃動着愛憐。
「我更不懂了。」
「奈特,你在面對名詠式時的姿態非常美妙,所以我要帶你去一個很棒的地方。在那裏,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等到我說完之後,我相信你跟我一定能夠了解彼此。」
有如在堅硬的地基上鋪滿細砂般的地面,若是用鞋底去踢,便可感受到粗糙的質感。雖然沒有光線,砂子卻自動散發出神祕的藍光。這樣的情景不管在大陸上任何一個地方都不曾見過。
「孤挺花存在庫露耶露體內,那就是一切的起始?」
那也不是單純的空氣流動。
風輕撫髮絲後掠過。
「吶,蕭,大姊那邊也差不多了吧?時間到了不是嗎?」
無視觸媒上頭施加的後罪制約。
不過,對峙的黑衣人表情沒有變化。
「不是——可是不管我在這裏怎麼說,你都不會相信吧?」
光出自蕭隱藏在天藍色長袍底下的左手。
阿爾維爾抬頭望向虛空,唐突地提高嗓門。
奈特起身環顧四周。
不過,在艾達點頭後,阿爾維爾卻毫不提防地轉過身去。
他想詠喚出什麼來嗎?難不成是空白名詠的空白者?
僅僅一句話——光是擠出這句話,就費了奈特九牛二虎之力。
而且,另外令奈特在意的是——
「……寶珠?」
在奈特的眼前、周圍、頭頂上……
那是存在於這個世界,如寶石般發亮的無數浮游球體。
Keinez/紅、Ruguz/藍、Surisuz/黃、Beorc/綠、Arzus/白的五色球體。
從像成人男性般巨大、乃至於小石頭般大小都有。雖然尺寸的差異極大,不過大部分都是能夠納入雙手的大小。
浮游結晶有如蒲公英的絨毛般輕飄飄地緩緩移動。
好美。
雖有類似寶石的光輝,卻更加夢幻,猶如幻光。在頭頂上發亮的浮游結晶就像是夜空的星星。
「很美吧?不過阿爾維爾說很煞風景,才五分鐘就已經膩了。」
蕭自巨大的浮游結晶陰影下現身。
「……這裏是哪裏?」
可以確定不是凱旋都市安裘。不,這麼幻想式的情景,應該也不存在於大陸任何地方。
這就是越過新約之門前方的世界?
「穢歌之庭/伊甸、結出紅色果實的大樹/涅格薩斯、夢見衆星之都/雷內赫貝,當中任何一個名稱都是正確的,而且也具有意義。但是,若現在要爲此地取名,我會稱它爲『瑟拉的庭園——這裏是所有的名詠誕生以及歸返的空白場所。」
「『瑟拉的庭園』意思是……這裏是一座庭院?」
「沒錯,暫且就將這些當作庭院裏綻放的花朵,很可愛吧?」
蕭低低的微笑,以指尖戳向浮在眼前的浮游結晶。
「但這些色彩繽紛的光結晶,全都是兩種意志衝突的力量餘波結晶化所產生的物質。而那兩種意志就是米克維克斯,以及阿瑪迪斯。」
米克維克斯……那是奈特以往一直在意的名字。
莉莉絲·耶露·瑟拉菲諾西亞斯·米克維克斯/RiriseleSelahphenosia-s-Miqveqs
爲何名詠式需要觸媒、贊來歌、非得學習瑟拉菲諾音語不可,而且還有必要分爲五種音色?
克雷爾·耶露·瑟拉菲諾西亞斯·阿瑪迪斯/ClareleSelahphenosia-s-Armadeus【僅只是在那處求取歌曲者】
「可是……」
假使如蕭所言,意志法則體設計了名詠式,那麼有一點令人想不通。
「……原來如此。」
不過另外一個……奈特的確認識同名的名詠生物。
「沒錯,那種言語裏包含着某項心願。」
那麼要用什麼方法來做選擇呢?
眯起眼睛,蕭將視線移向頭頂上方。
「在這兩種意志法則體與我們的世界之間,發生了相同的現象。」
「比永遠更遠、比昨日更近的過去。在這個世界裏,有兩個可稱爲意志法體的存在。分別叫做:
那正是——
不屬於白晝也不屬於黑夜,指向漆黑天空的更上方。
只要其中任何一方便能顧及全部,因此不需要兼具兩者。不,不如說兩者並存纔會招來混亂也說不定。
包含真精在內的無數名詠生物。
「要詠喚出意志法則體需要米克瓦鱗片,有必要讓人們察覺到它的存在。爲此所做的設定就是後罪這項限制。因爲後罪,觸媒僅能使用一次。此外,不同的觸媒有不同的效果,那麼人們終將會去尋找更有力、能夠重複使用的觸媒—;就如米克維克斯他們的意圖。結果,當人類尋求終極觸媒時,必然會找到米克瓦鱗片。」
「阿瑪迪斯及米克維克斯嗎?」
每次提起「阿瑪迪斯」這個名字,奈特便會想起阿瑪。
「正是如此。可是,那麼一來就傷腦筋了。因爲要詠喚出調音者米克維克斯和阿瑪迪斯,需要有能力相符的作用體,也就是米克瓦鱗片——那是將米克維克斯的部分能力結晶化,事先送到這個世上來的真正觸媒。」
「沒錯,那正是名詠式的不完全性。」
對她充滿挑釁的話語置若罔聞,雷菲斯掃視周圍。
「阿瑪迪斯……難不成是指阿瑪?」
——是所有的教科書裏連名字都不曾記載、創造了名詠式的意志法則體。
……原來如此。
雖然提出的順序因名詠士而異,不過選出的要素應該幾乎相同。
像是正等着奈特出現這樣的想法,蕭的聲音略顯激昂:
「你真無趣,這個景象可不是經常能夠見到,再喫驚點也無妨啊。」
就像這樣。」
「矛盾之處?」
曾用於名詠的觸媒無法再次使用。雖然可以強行使用,不過絕對無法出現像第一次那樣的效果。
==========
五色的分色。
要讓人們詠喚出意志法則體,得將他們的存在及名字告知人類纔行。而且僅限定名詠適任者。
「多少能夠聽進我說的話了嗎?」
「兩個意志法則體——後來司掌名詠式的兩名調音者發生衝突,那就是名詠式的起始。」
若無觸媒及贊來歌,也不需要瑟拉菲諾音語,門檻應該會低了許多。
緹希耶菈的指尖指向頭頂。
「……你想說什麼?」
「我們回到剛纔的話題。這兩個意志法則體同時也是守護我們世界的存在。因爲他們是創造名詠式的人,那份力量對人類來說是天大的恩惠,即使他們並未積極守護人類。」
與普通人會取的名字結構完全不同。
剛纔蕭說出的名諱,與其說是名字,更接近瑟拉菲諾音語的贊來歌。
首先,第一個是瑟拉菲諾音語,接着是伴隨而來的贊來歌。
「不,你也知道。可是所有人都只當它的存在是無可奈何的事——首先就是存在於觸媒當中的不完全性,也就是後罪。」
「……如果是我,會珍惜地使用那一個觸媒。」
望着愛撫手掌般大小浮游結晶的緹希耶菈,雷菲斯刻意裝作無動於衷。
接着,作爲恩惠賜予人類的是五色名詠。
「那些是限制?」
「我說過了吧,米克維克斯和阿瑪迪斯想要守護這個世界。說得更清楚點,是因爲愛。在生日或有任何值得祝賀的事時,父母總想要找個理由送禮物給小孩。就跟那種情況一樣,既然要將名詠式授予孩子,那麼果然還是想以禮物的方式贈予。」
五色的分岐也是如此。若不分爲五色,任何一種顏色的名詠對象都能名詠,對學習的人來說肯定比較輕鬆。如果說名詠式是賜予人類的恩惠,那麼這樣的設計不是比較容易親近嗎?
朝地面蹲下,蕭以指尖刮過腳下的地表。藍色的光輝有如溶解般在空中飛舞,接着被不可思議的波動沖刷飛離。
……有那種東西嗎?
雖然責任已了,還是留在這個世上的那隻名詠生物。
有一點令人在意。
「名詠式是詠喚自己渴望之物的術式。換句話說,率先被名詠出來的意志法則體便是被個體選擇的一方。再也沒有比這更簡單的解決方式了……雖然我想這麼說,不過在發展至此前發生了問題,米克維克斯和阿瑪迪斯都不希望名詠式純粹只是召喚兩者的道具。」
而且,是用雙親和孩子來做比喻。
若只聽這些話,會嗤之以鼻後置之不理:但既然見到了這個世界,那麼這個說法便有了一定的可信度。
其他名詠士大概也會有相同的想法。
「喔,理解得很快嘛!」
「我們來整理一下,你試着在腦中想想名詠式的代表性特徵,只要四或五項就夠了。」
【阿瑪迪斯/僅只是在那處求取歌曲者】
名詠式當中需要觸媒。
「如果所有的觸媒都能使用在任何一種顏色上並重覆使用,你認爲會有什麼結果?」
第一點——調音者的存在終究是在二芳守護,就像後臺人員一樣。既無法對外公開兩者的存在,也不允許他們的名字出現在名詠式中。
名詠士受到強效的觸媒吸引,前去探求。
「我就依序向你解釋吧。我也曾向阿爾維爾、緹希耶菈及法烏瑪做過說明。」
「那便是『何者能夠成爲這個世界的守護者』之爭。不過,雙方都是可稱爲全能的力量持有者,就算爭鬥也不可能分出結果——那麼,現在再次回到雙親與孩子的比喻。雷菲斯,若是你會怎麼做?你有辦法提出讓父母和孩子都能接受的解決方案嗎?」
「爲什麼?」
緹希耶菈讚許地朝他眨了眨一邊的眼睛。
米克維克斯及阿瑪迪斯藉此將詠喚他們的觸媒交給名詠士。
五色名詠分明是已被完成的法則——在名詠學校裏,是如此被教導的。雖然奈特本身並不想對此盲目聽從,但自然而然擁有這項常識卻是事實。
就如凱旋都市安裘的自治機關,誇耀其爲終極的觸媒。
「兩種意志法則體就個體來說爲全,就半身來說是完成體,是能夠行使各種奇蹟及可能性的代行者。所以,你會不會也有這樣的想法?既然這麼偉大的存在就是世界的守護者,那麼只要有一方便綽綽有餘。」
克雷爾·耶露·瑟拉菲諾西亞斯·阿瑪迪斯/ClareleSelahphenosia-s-Armadeus
莉莉絲·耶露·瑟拉菲諾西亞斯·米克維克斯/RiriseleSelahphenosia-s-Miqveqs【僅只是在那處求取約定者】
冷汗流下奈特的臉頰。
【米克維克斯/僅只是在那處求取約定者】
「要達成這兩項條件的方法就是『名詠式被完成的不完全性』。換句話說,是刻意在名詠式當中加入矛盾之處。」
青白色的地面、與白晝或夜晚無關的黑暗世界,當中閃耀着無數的浮游結晶。這般幻想式卻又寂寞的世界,延伸到地平線的那一頭。
「你說呢?」
她說過,名詠式產生的原因是兩位調音者的衝突。
「那個叫阿瑪迪斯和米克維克斯的?」
「沒錯,那就是正確答案。那既是名詠式的起始,也是最初的顏色——空白名詠誕生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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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沒錯。阿瑪迪斯和米克維克斯的衝突,轉換成哪一方會被孩子選上的比賽。做選擇的孩子就不用說了,這麼一來,沒被選上的一方也能接受。因爲那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心愛的孩子所做的判斷。」
「沒錯。因爲創造瑟拉菲諾音語與瑟拉菲諾真言的就是他們。」
就如灰色名詠的米修達爾追尋當中有米克瓦鱗片的孵石。
愈來愈糊塗了。分明是相同的存在,包含的意義卻不同,會有這種事嗎?
「名詠式得是賜予人類的恩惠纔行。所以不只空白名詠,也設計了對人類有所助益的名詠式。名詠的對象不限意志法則體,凡是自己渴望的東西,在某個程度上能夠不受限制地詠喚出來。因此從空白名詠當中,再分出新的五種音色,那就是現今使用的基本五色名詠。」
這兩個名字代表的意義各不相同。
名詠式是爲了詠喚調音者米克維克斯及阿瑪迪斯而誕生,爲了這個目的,首先提供的是空白名詠。
後罪——
「不,你認識的阿瑪迪斯與我口中的阿瑪迪斯是不同的。就廣義上來說是指相同的存在,不過包含的意義不同。」
在此同時,也不會想去調合、尋找新種的觸媒吧?
就只持有一個觸媒,不再想着自行調配其他觸媒。若能重覆使用、能夠詠喚出任何一種顏色,那麼就更不用說了。既然只要有那一個就夠,那麼多帶也只會增加負擔罷了。
深沉的、有如烏雲般濃濁的思考迷霧中,出現了僅有數公分的清晰視野。
用手捉了一把地面上的砂,這種手感……是真實的,不屬於幻覺或是作夢。
狀似愉快地望着奈特的表情,蕭有如仰望天空般展開雙臂。
「沒錯。不管是對人類、還是對意志法則體來說,事情均無法順利地進行——我想想,就用這個比喻好了。當生了一個孩子的父母爲了某種理由而離婚時,父母會爭奪那個孩子的撫養權。父親和孩子一同生活,或是母親和孩子一同生活。如果是你,你認爲哪一方有撫養小孩的權利?」
「到賜予人類五色名詠之前還好。但同時若不能讓人們利用空白名詠詠喚出當中的任何一方,就無法決定誰纔是守護世界的人。爲了這個目的,米克維克斯和阿迪瑪斯煞費苦心。煞費苦心的理由有兩個,你明白嗎?」
「由孩子選擇要跟隨父母當中的任何一方,是嗎?」
「若給予名詠式無限的力量,那麼人們便感受不到詠喚調音者的必要性。正因名詠式的力量有限,纔會去追求更有力的存在。跟初步的名詠生物相比,任誰都想要詠喚真精,那樣的渴望會從真精再往前抵達調音者。同樣的,名詠式中也包含了各式各樣的限制——那就是觸媒、瑟拉菲諾音語,以及五色的分色。」
「……你剛纔說的那些是名字?」
同時,第二點是完全相反的條件。
「……名詠式?」
可是,那樣還不夠完全。
「沒錯,就算名詠士得到終極觸媒,也不會想要特地詠喚出卓越、名爲『意志法則體』的名詠式創造者。名詠本身既無意義也無目的,名詠士挑戰困難的名詠並無好處。」
……的確是這樣沒錯。
若非像米修達爾這般對「絕對的存在」神魂顛倒的人,便不會想要詠喚出那麼強大的對象。企圖詠喚未知的存在、太過巨大的名詠生物,而使得名詠式失控的例子在日常生活中屢屢發生。
愈是經驗豐富的名詠士愈重視確實性、迴避危險性。
更重要的是用名詠式詠喚出的名詠生物,和他們現在所談的意志法則體,詠喚的層級相去甚遠。
「所以,米克維克斯和阿瑪迪斯首先將自身的存在意義,從創造名詠式的意志法則體,轉變成司掌名詠式的調音者。
莉莉絲·耶露·瑟拉菲諾西亞斯·米克維克斯/RiriseleSelahphenosia-s-Miqveqs【米克維克斯僅只是在那處求取約定者】簡化爲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這個名字。
克雷爾·耶露·瑟拉菲諾西亞斯·阿瑪迪斯/ClareleSelahphenosia-s-Armadeus【阿瑪迪斯僅只是在那處求取歌曲者】也是一樣,則被簡化成與那項意志敵對者這個名字。」
「……可是,我認爲光這麼做是不行的。」
光是更換名字、讓存在符合名詠式還不夠。調音者本身是太過巨大的存在,就連在詠喚龍或巨人等大型名詠生物的狀況下,還是有不少人會感到躊躇,因此決不會有名詠士願意詠喚調音者的。
「你說對了。正因如此,調音者在他們和名詠生物中間安插了特別的中間層,也就是真精,代替調音者成爲五色的支配者。」
——從以前開始就感到納悶。
爲何就只有第二首階名詠生物,會以「真精」這特別的敬稱來稱呼?
爲何就只有第二首階名詠的真精,必定需要贊來歌?
……真精本身是名詠生物與調音者之間的橋樑?
「藉着安插真精這項特別的階級,讓名詠士的意識對調音者產生安心感——『調音者?啊啊,就像真精之王一樣的存在吧。』這般的慣有意識。比方說,緹希耶菈在對雷菲斯解釋孤挺花時,不用空白名詠的調音者,而以空白名詠真精來稱呼,也是沿績這樣的想法。」
藉由將調音者視爲類似真精的對象,讓對方喪失對名詠調音者的抗拒心理。
雖然真精當中也有巨大的存在,反過來說也就是那種程度了吧——通過真精這層小小的薄膜來讓人們產生如此的認知,以除去對調音者這未知存在的不安。
……這就是名詠式真正的系統。
「調音者準備的語言有兩種。一種是爲了讓一般名詠士使用基本五色名詠而給予的瑟拉菲諾音語;另一種則是用來詠喚調音者的贊來歌所需的語言,也就是瑟拉菲諾真言。」
將苦笑留在內心深處,艾達露出正經的表情。
就連在競技大會那麼嚴重的事態當中,他也從未詠唱。
「我會依序告訴你。來到這個階段後,孤挺花及庫露耶露·索菲尼特的存在終於變得重要。」
「喔——嗯,原來小不點的夜色名詠是如此驚人啊?」
名詠式的緣由起自贊來歌丫但身爲虹色名詠士的他除了稱霸五色名詠當時以外,從未有人見過他詠唱的情景。他不詠唱的特徵便是如此顯着。
「而且,最重要的是瑟拉菲諾音語和贊來歌的關係。其實就只有這點較爲人所知,在你身邊也有人知道。」
奈特搖了搖頭,打斷蕭的談話。
「難不成!」
就算能夠推測瑟拉菲諾音語強烈受到某人意圖的影響,但是其中並未有調音者的存在。
在艾爾法多名詠學舍的畢業典禮上,
表情恢復成慣常微笑的蕭繼續往下說:
「沒錯,水蛇原本是藍色的真精。而且被詠喚出來的是擁有五個頭的強大變種。那麼,輕易就能猜想到它也是屬於第二首階名詠真精。」
「凱因茲·亞溫凱爾不詠唱贊來歌的理由有兩個。一是不想在伊芙瑪麗以外的人面前詠唱贊來歌這項私人的理由。可是身爲名詠士,凱因茲還有另外一項不想詠唱的理由。剛纔我也說過,瑟拉菲諾音語當中加入了兩位調音者的意圖。他察覺到這點,對瑟拉菲諾音語感到懷疑,也就是對瑟拉菲諾音語產生的背景感到懷疑。」
在那裏的旅店中,他確實這麼說過:
「不過,對你和庫露耶露來說,那真的是你們渴望的結果嗎?」
「啊?」
「可是,我認爲光是如此,就要人類察覺到調音者的存在是不可能的事。」
當時,他在競鬥大會上展現出的名詠是——
「……這話是什麼意思?」
阿爾維爾以肩膀扛着長槍的姿勢繼續往下說:
「……凱因茲先生?」
有如感到靦腆般,蕭裝傻似的露出難爲情的樣子。
「凱因茲不是無法詠唱,而且不去詠唱。他詠唱贊來歌——包括成爲虹色名詠士的時候在內——僅有數次。至於說到私底下,則只有一次。」
「凱因茲對名詠式產生更大的疑惑,是在參加多雷米亞學院的競技大會時。在許多學生及老師面前,看到封人米克瓦鱗片的孵石當中,孵化出五色的水蛇——Redgryum=Arkiel【豐盈的嘖色之蛇】的景象時。你想想看,當時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你是什麼意思?」
「那就是存在庫露耶露體內的孤挺花?」
「是無法詠唱的名詠士。」
「以Selah【瑟拉】、Ema【意志·力量】、Laspha【主】、I【世界】等等爲代表,在瑟拉菲諾音語當中,有些單字不論在何時何地,都以大寫字母來標記。這些在瑟拉菲諾音語當中雖然是極爲重要的單字,不過完全沒有必要用大寫。因爲在發音上沒有關係,就算回溯過去的記錄也沒有那樣的慣例——這是爲了向人類提示某個可能性而準備的。」
『要不要跟我比賽?』
我就是我。
「那樣的人……」
不過——
與凱因茲的虹色名詠幾乎在同時期完成。
不可能存在——就在奈特正想如此表示時,黑衣人已斷言:
「說得也是。但重要的是,只要讓人類產生『瑟拉菲諾音語有可能是出自某人的想法而被構築出來。可是,那個某人到底是誰?』這種程度的疑問就行了。牢記、懷抱着這小小的疑問,名詠士將會逼近名詠式的真相。這也就是米克維克斯及阿瑪迪斯期望、擁有足夠的才能來名詠他們的人。」
提到異端的名詠式,總令人想要提高警覺,但現在之所以會感到這麼親切,是因爲纔剛轉入的奈特太過幼小,並且容易與人親近的緣故吧。
虹色名詠士曾送給母親未完成的虹色名詠。
YersheemegetiehyneUpowe
贈以閃耀之鈴/IsaZeemeshaneipel
在構築瑟拉菲諾音語之際,曾經強烈地感受到某人極爲自私的意圖。
「一切均是爲了提示這項可能性。兩位調音者的目的,是讓符合資格的名詠士察覺到他們的存在,瑟拉菲諾音語便擔負起了這頃任務。」
並非是獨立於五色名詠之外才被視爲異端,而是獨立於名詠式的源流——空白名詠之外,因此夜色名詠纔會是異端。
將肺中的空氣屏住,再一口氣吐出來。
「我最在意的是她的事!還以爲你會提到庫露耶露和孤挺花,結果從剛纔開始出現在話題當中的,就只有阿瑪迪斯和米克維克斯這兩個傢伙。應該同樣是調音者的孤挺花到哪裏去了!你明明說庫露耶露是調音者,卻完全沒有提到庫露耶露的事,不是嗎!」
接着,他緩緩說道:
並非兩位調音者爲了讓人們名詠出他們而創造的空白名詠,也不是作爲恩惠授予人類的五色名詠——而是在兩位調音者意識之外產生的新名詠。
「阿爾維爾……我啊……」
「凱因茲選擇了不同的道路。他並未詠喚出米克維克斯、阿瑪迪斯這兩位調音者,而是選擇將自己的名詠稱爲虹色——他選擇的不是調音者而是伊芙瑪麗。就某個意義上來說,或許可說是超越了調音者們的意圖。」
「唔,另一方面,似乎也有人不樂見此事。」
「多雷米亞學院的米拉老師,他很早就發現瑟拉菲諾音語當中隱藏的另外一種語言——瑟拉菲諾真言的存在。現在似乎正在與接下來的分析進行苦戰呢。」
「若說虹色名詠與空白名詠是根植於完全不同的顏色,那麼它就是雖與空白名詠擁有相同的根,卻開出與空白名詠完全相反顏色花朵的名詠。與空白名詠正好相反、對峙的名詠。沒錯,就是你的夜色名詠。米克維克斯與阿瑪迪斯,就連這兩位調音者也感到驚訝,預料之外的名詠式。」
『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因爲那道光而閉上眼睛,不只因爲它是如此明亮,而是每個人在看了那道光芒之後,都自然而然地察覺到那道光芒並非在祝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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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回答沒錯,不過……」
『而且這一點,與庫露耶露留下的某句話產生連繫——大人們都忘了重要的事。這句話我是透過莎莉娜露華口中得知的,聽到的當下我有種不對勁的感覺。大人會不會不是忘了,而是某種巨大的趨勢逼得我們忘記了呢?』
私底下只有一次,那或許就是……
比名詠式或其他的一切都還重要。
名詠者就是那名學生。
奈特終於明白夜色名詠被視爲異端的真正理由。
雖然酷似瑟拉菲諾音語,卻有些不同。當時,她說那是孤挺花教她的。
蕭的雙眸中映照的謎樣光輝,因這個想法而在瞬間散去。
我是祓名民、是名詠學校的學生,而且是庫露耶露的朋友!
……那個人果然很厲害。
「你記得到目前爲止,所有見過的人的長相和姓名嗎?」
那是什麼意思?
『名詠式最初是在何時、由誰創造的呢?』
雖然點頭贊同,不過蕭在前一刻才停止搖頭。
因爲觸媒是孵石,所以也不奇怪。
「不可能吧,一定會忘記的。我做不到,任誰都做不到。」
……媽媽的夜色名詠就是另外一種預料之外的名詠式。
並非受到安撫,而是這個男人的話太過突兀。
被冰雪狂風呼嘯的城鎮費倫。
「難不成那就是——」
答案是否定的。
名詠式的全然不完全性——存在名詠式中,人類意識與實際現象的乖離。
現在清楚回想起來的,是庫露耶露在競鬥宮裏詠唱的那首贊來歌。
異端名詠,難不成那是指……
無法詠唱的名詠士——從暗地裏嫉妒他名聲的人們口中,到如今已是公開低聲傳頌的綽號。
「是存在的,而且還是在這個時代。」
『在這個世界的歷史上,完全沒有記載到名詠式的成立,以及瑟拉菲諾音語的事。就連由何人創造、何時開始運用也不清楚。可是,我們卻理所當然地使用。不知道它是在何時、何地,由什麼人創造出來的東西,同時也不去追究。簡直就像從遙遠的過去開始,知道這件事就被當成禁忌似的。』
我愛渴望你,眩目、銳利、美麗/smceleUpowedalisyalorbestimuzelendekele-l-lovier
由於直接體驗到那個現象,凱因茲確定了內心懷抱的疑問,識破隱藏在名詠式深處兩位調音者的存在。
真精必須要有贊來歌,但是那隻五色的水蛇是偶然間被詠喚出來。盜走孵石的那個高年級學生,應該不知道水蛇的贊來歌纔對。
……贊來歌呢?
……奈特明白他想說的話,但是——
回答的語氣頓時喪失氣勢。
「——咦?」
『這道光真正照亮的只有一個人。』
白天的影像在腦中一閃而過,奈特往後退了一步。
『是爲了那個未曾在陽光下現身的少女。』
「我就算聽了你到目前爲止的說明後,也一點都不高興。像是名詠式爲何誕生啦、隱藏在名詠式當中的意圖啦……那些事與我無關!我也不想管什麼調音者!」
這是黑衣人第一次露出微笑以外的表情。
「別急。不過呢,無論如何,就算你知道了這件事也會忘記。不管是孤挺花的事,還是那位庫露耶露小姐的事。」
艾達關心的是與自己同校朋友的事。
「奇怪的地方?」
三不特,你和那位虹色名詠士很親密吧,你曾見過他詠唱贊來歌的模樣嗎?」
「換句話說,凱因茲先生是能夠詠喚出調音者的名詠士?」
爬滿青苔的泉水上落下七色樹葉,那小小的音色,是妝點你的贈禮/ufelefwiisraqiehuda
那就是凱因茲的虹色名詠。
「沒錯。若是遵循名詠式的原則,那隻名詠生物被詠喚出來時,是存在某項矛盾的。」
「沒錯沒錯,你也變得聰明多了不是嗎?」
蕭以指尖抵着自己那閃着光澤的嘴脣。
「說得也是,他所完成的事情難度,終究無法用言語來表示。可是還有另外一個——幾乎與虹色名詠在同時期完成、誕生於這個世上的奇蹟名詠式。不,稱爲異端或許較爲適合也說不定。」
可是卻誕生了五色的水蛇,更何況並未使用瑟拉菲諾音語。
「阿爾維爾……你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些什麼?」
「要是記得從前每一天的記憶會如何呢?我一定會覺得痛苦。因爲能夠遺忘而獲得救贖,是絕對存在的。」
有如將手持長槍擺出攻擊姿勢的艾達完全不放在眼中,阿爾維爾自言自語、視線凝望着遠方某處。
「不過呢——如果有人揹負自己以及他人的所有記憶,只爲了記憶而生,那麼她活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有什麼樂趣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