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奏 「再憶」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1.4萬 字
三奏「再憶」
1
越過薄薄的窗簾感受到。
「……已經天亮了?」
從牀上坐起,奈特揉揉還殘留着睡意的眼睛。
視野顯得朦朧不清。是因昨天一整天都在安裘到處走動的緣故吧?分明已有充足的睡眠,卻還是想睡。
「阿瑪你醒了嗎?」
『那是在下要說的話。』
在奈特枕頭正下方,蜷縮成一團的名詠生物緩緩抬起頭。
「對不起,昨天一整天都讓你躲在手提包裏。」
隨身攜帶名詠生物在某些地區是需要許可證的。
雖然沒有時間事先調查安裘對於此事的規定,不過就昨天一整天在街頭走動的情況來看,似乎不需要。
「你今天應該可以待在外面,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
『……如果是競鬥宮那個地方就免了。我受不了那種狂亂的吵鬧。』
名詠生物不悅地將臉別開。對討厭噪音的阿瑪來說,那有如地鳴般的歡呼聲聽來想必是很吵吧。
「是嗎?那麼,你要留在這裏嗎?」
『就這麼辦吧!』
側眼望着再次蜷縮成一團的阿瑪,奈特看了看房間裏的時鐘。
──嗯,總之,我得去喫飯纔行。
「嗚~哇啊,好多人!」
在應可容納百人的大餐廳裏,放眼望去已被名詠學校的學生擠滿。
「啊哈哈,對不起。不過,真遺憾沒找到其它人。」
如果是在多雷米亞學院還好,但這裏是不熟悉的大城市。而且還是這種大型設施,要在這裏找出奈特勢必得花費一番工夫。
他簡潔地首肯。
至少跟剛纔開口說話的情況比起來,像是換了個人。
「我們有約定好走散時該怎麼做,其它人大概也都沒事。」
「那麼,爲什麼要特地成爲學生代表?」
「啊,是的!」
很健談。
「……雷菲斯先生擔心這一點?」
「你是叫奈特吧?」
「這點妳放心,我確實向他確認過。」
「海倫的名詠成績在吉爾也算名列前茅。這次也一樣,雖是女性,卻夾雜在高年級學生當中被選爲學生決鬥的代表。但正因如此,所以身邊的人對她有很高的期許。因爲知道身邊的人對自己的期許,而格外逞強。比方說,像是在那所叫什麼鬥雷史恩學校的學生面前,替你們出頭。」
望着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雙手交抱的艾達,庫露耶露勉強點了點頭。
奈特急忙假裝喝水掩飾過去。
不過這也還好,問題是──
等對方抬起頭後,奈特指了指他對面的位置。
直到今天,香緹才急忙來找庫露耶露他們,可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就只有奈特一人。
那不是別人,就是香緹。
「你是指什麼?」
端正的臉孔及身材足以令任何人回顧。話雖如此,但那帶着憂鬱的瞳孔幾乎不看任何人,散發身處自我世界的異樣氣氛。原來如此,是因爲難以接近,因此其它學生纔不敢坐他旁邊。
「是海倫拜託我的。」
「奈特的個子不夠高,髮色也是黑色系,所以並不顯眼呢。」
「我不怎麼起勁。我轉入名詠學校高中部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就突然要求我參加學生決鬥,當時我很驚訝。」
「……是、是嗎?這麼說來,昨天你們先回是和吉爾名詠學舍的其它參賽者開作戰會來議嗎?」
從大餐廳出入口看去最角落的位置,燈光也不太明亮的地方,在那裏有個遠離其它學生,獨自撕着麪包的青年。
「不好意思,我已經用完餐了。」
「庫露露,妳擔心奈特嗎?」
呃啊…,
咦,難不成……
蜜歐、庫露耶露以及艾達的聲音。
「因爲我欠她人情,就只是這樣。」
「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剛纔我也說過,艾達就算了,不過我想介紹一個人給你跟庫露耶露認識。」
「是誰害我不得不變成這樣的?」
數分鐘前,他們被洶湧的人潮淹沒,四個人分別被衝散。雖然好不容易纔和蜜歐、艾達會合,不過就只有奈特,不管再怎麼找都找不到。
咔嘰、嘰──
身穿毛皮外套的女性狀似愉快地高聲說道。爲了讓走在身旁的她也能察覺,奈特稍稍用力點了點頭。
不只數百人,若包含已進入會場的觀衆在內,肯定高達數千人。從大廳的這端排到另一端,即使如此,還是無法容納這條蜿延的隊伍。就這樣的情況來看,在完成入場前不知道要花多久的時間。
「喔,真幸運,正好空下夠我們坐的位置。」
「因爲她就是那種個性,放着不管也令人擔心。」
雷菲斯第一次主動開口。
「呃,今天請加油。」
隱含憂鬱的眼眸之所以閃爍不定,是因爲望着杯中的液體?還是有其他原因?不管凝視再久,奈特還是無法分辨。
雷菲斯突然端起托盤起身。
雷菲斯凝視着茶杯中搖晃的液體表面。
不見人影的走廊上,迴響着走在前方的她和奈特自己共兩人份的腳步聲。
「咦,可是看來不像……」
「還問什麼,就是大會啊,在競鬥宮舉行的學生決鬥。」
「咦?唔、唔嗯。不過,我想他不會有事。」
……可是空着的座位就只有那裏,而且我們好歹認識,應該不要緊吧?
奈特隨意將食物夾到小碟子裏,端着托盤尋找空位。餐廳中央區域的座位幾乎全被學生及老師佔滿,好不容易空着的是角落位置。
學生決鬥當天想讓我們見一個人──她似乎忘了這件事。
「可以啊。」
「『跟我一樣』是指……雷菲斯先生也是?」
「你對競鬥宮的決鬥有興趣嗎?你看來似乎跟我一樣,也對這類事情不感興趣的啊?」
在寫着「休息室」的標示牌下方所寫的名字是──
「噓!是那個啦,蜜歐!一定是要坐在小不點旁邊,乘着溷亂時『呀!』地一聲抱住他的作戰。」
從保守的藍色制服到華麗的金線圖桉制服,就制服的種類來看,有二十種以上。十六所參賽學校,以及相當數目的觀摩學校均投宿在這間宿舍裏。
「嗚哇啊,這是什麼隊伍!這些人和我們一樣全是觀衆!?」
————————————————————
艾達將托盤放到桌上,順勢坐進椅子裏。空着的座位,加上雷菲斯離開後的對面座位,正好是三個。
從他口中說出的,是奈特意料之外的話。
小瓶牛奶及麪包、色拉還有水果。
是名帶着閃爍銀髮的高大青年。
2
──咦?
「啊,原來如此!是戀人們在鬼屋等地使用的傳統手法!不愧是庫露露,筆直朝向少女之路……呃啊,庫露露,妳的眼神很可怕耶?」
「……可是,突然捂住我的嘴太過分了。」
剛纔那句「可以啊」一定是他今天說的第一句話吧?雖然並未發怒也不疲倦,卻是極爲澹泊的回答。
……雷菲斯先生是因爲看到庫露耶露小姐她們來了,所以才特地讓出座位來的?
「不,純粹只是確認規則。」
「那是她在逞強,不將這點表現出來。在我看來是如此。」
才一開口,蜜歐便發出悲鳴。
「呃啊,可以隨意取用食物吧。」
「奈特,怎麼了嗎?」
「我進來了。」
因爲知道會被這麼說,所以你不在就傷腦筋了!
「……」
「啊,雷菲斯先生,等一下!」
他頭也不回地離去。
「早安,奈特。」
「嗯……直到剛纔爲止,他應該都還在我身邊纔對。」
那是十分鐘前左右的事。在跟庫露耶露她們走散,四處亂走時,突然來到完全不同的走道上。正當奈特急忙想要調頭回去時,突然有人從背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啊,海倫小姐很強悍呢!而且昨天也非常有自信。」
不過,隨即就傳出──
雷菲斯直盯着銀色托盤,「籲」地嘆了口氣。
「喔,找到了、找到了~奈特早──!」
庫露耶露狠狠地瞪着蜜歐及艾達,偷偷嘆了口氣。
……奈特是笨蛋!
「結果,庫露耶露,妳正巧和小不點走散了?」
坐在對面的庫露耶露一臉驚訝地望着奈特。
競鬥宮的大廳裏擠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淨是排隊的人潮。
她在某個房間前停下腳步。
「跟往常一樣。」
「就算大聲叫他,但是這麼吵也聽不到吧?沒辦法,庫露耶露,妳有告訴奈特在走散時要怎麼做吧?」
「沒、沒事。我只是有點被面包哽住罷了。」
「如果你大叫,不是會被別人發現嗎?要是我在那麼多人的地方現身,反而會被學生粉絲包圍。」
「那個,昨天你睡得好嗎?」
「那、那個,雷菲斯先生,我可以坐這裏嗎?」
「……是有點被嚇到。」
「──就我來看,她非常軟弱。」
「對不起啊,嚇到你了?」
先到會場的觀衆席坐下,等所有人都就座後,再重新找人。如果大會結束後還是找不到人,就到接待大廳會合。那是在競鬥宮入口確認過的規則。
不行,對話無法進行下去。雖然只要提問他就會老實回答,不過由於聲調缺少起伏,因此無法持續下去。
話才說完,他便停下撕着麪包的手。
連門都不敲,香緹以猶如走入自家般的隨性態度打開房門。
「太慢了,第一場比賽就要開始了!」
「你的要求也太多了。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到處在找艾達他們呢。」
香緹踩着可笑的步伐走近身穿藍色披肩大衣的男人。
「觀衆人數這麼多,妳這麼做是白費工夫吧!」
輪廓很深,並保有威嚴面容的男子聳聳肩。
身高比成年男性要高了一個頭,有着與寬闊肩膀相符的強壯體格。令人聯想起勐禽類的銳利雙眸,再加上一頭剪短的深藍色頭髮,與其說是名詠士,還不如說是地道的祓名民更適合他。
「說得也是。不過因爲沒時間了,現在只要迅速地自我介紹就好了吧?那麼,奈特,歡迎來到競鬥宮霸者的特別休息室。」
競鬥宮霸者的……特別休息室?
「沒錯。可是對你說〈A小調〉的第二號會比較容易理解也說不定。你至少也曾經從凱因茲或莎莉娜露華口中聽過他的名字吧?」
〈A小調〉第二號……這個人就是……
就算是在高明的名詠士齊聚一堂的競鬥宮中,也從不曾落敗的最強名詠士。而這次則接受同爲〈A小調〉的莎莉娜露華委託將要與之共同行動的男人──涅西利斯,藍色的大特異點。
「那、那個,初次見面。」
「你討厭這裏嗎?」
並未費心回答奈特的招呼,男子說出的是這樣一句話。
「討厭?您在……問我嗎?」
「對於名詠士在競鬥宮裏比試技巧,你認爲是逾越名詠士本分的行爲?」
「那、那個……」
「你的表情是這麼說的。」
若告訴這個男人,除了他以外的某人也對奈特說了相同的話,他肯定不會相信吧。不過涅西利斯說的話,就算不情願也具備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雷菲斯先生當時的話是什麼意思?
結果三名選手是兩勝一敗。海倫也輕輕鬆鬆贏得勝利,並未讓人感受到她的緊張,甚至還有餘裕朝不見冷卻的歡呼聲笑着揮手。
──而他本人居然會說那種話,這根本就說不通,不是嗎?
──對了,也還得替海倫小姐他們的比賽加油纔行!
『吉爾名詠學舍、鬥雷史恩名術學校,兩校學生請到休息室做準備。』
這裏是競鬥宮的決鬥會場。
……難不成是來自決鬥會場的歡呼聲?
奈特急忙追上大步前進的涅西利斯背影。
聽到這個問題的她以指尖抵住自己的臉頰,做出思考的模樣後──
突然間,室內爆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太好了,吉爾的孩子們贏了第一回合。」
現在正好是第一回合的第四場比賽結束的時候,期間雖然也找尋過奈特,不過由於座位是先到先坐,因此就連走散的他坐在哪裏都不知道。
「說得沒錯~那是最重要的一點!庫露露也要努力加油!」
「難得艾達會感到在意。」
艾達凝視着決鬥舞臺。
「既然如此,那麼涅西利斯先生爲何一直待在這裏?」
『進行第二回合,第三場比賽。』
「可是,要連勝是非常困難的事。他們是特別強化決鬥的名校吧?不愧被稱爲最有希望獲勝的學校,實力就是不一樣。」
「唔,對你來說,是還無法瞭解大人的煩惱吧。」
「怎麼樣?」
觀衆席爆滿,甚至有觀衆站着觀賽。
————————————————————
「啊,好的!」
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母親是這麼教導我的,而直到現在,我還是認爲這纔是對的。
我知道他們非常緊張,所以發揮不出實力……可是,就算明白這點,還是讓我覺得很平凡。因爲,我看過競技大會的水蛇、敗者之王,奈特的阿瑪以及庫露露的黎明的神鳥啊。」
「是的,海倫小姐似乎也贏了,真是太好了。」
「說得沒錯,就是這麼反覆下去。」
「妳呀,也對自己的不平凡稍微有些自覺吧……啊,可是,我倒是有點在意那傢伙。」
「我們班?」
「嗯~大概是『因爲有朋友參加,所以就想替他們加油』那樣的程度吧?看來不是水平多麼高的比賽……到目前爲止的比賽感覺好平凡。啊,他們當然是比我這種人要厲害得多。可是,妳也知道──」
距離這段廣播播出,已經過了幾分鐘?
「第二回合的對手是鬥雷史恩吧。那麼,就霸者先生來看,認爲如何?」
3
將蜜歐遞過來的小冊子放在膝上,庫露耶露也在椅子上坐正。
但她也並未對那句話提出異議,理由只有一個。不管由她或是由奈特來看,鬥雷史恩都明顯居於優勢。
尤其是當中形同主將的三號選手。
「雖然在意,但還沒有實際看過比賽也無法得知。當然,跟斗雷史恩的傢伙們相比,我也希望海倫他們能贏。」
「當然是指妳和小不點。就算參加大會的十六所學校聯合起來,也不是你們兩個人的對手不是嗎?唔,有着那麼懸殊的差距呢。」
左手拿着小冊子、右手拿着裝有果汁杯子的艾達瞪大眼睛。
她愛憐地輕撫停在桌上的一隻音響蝶。大概是讓另一隻留在決鬥會場待命,從那裏將聲音傳過來吧?
「記下來對你不會有損失。因爲那是凱因茲無法傳達給你的事。」
「蜜歐,難不成妳還挺喜歡這種比賽?」
學生們因爲不習慣這樣盛大的舞臺而感到緊張,別說〈贊來歌〉了,甚至也有觸媒從手中滑落,引發會場一陣鬨堂大笑的場面。
看着第五場比賽即將開始,蜜歐氣憤地鼓起臉頰。
吉爾名詠學舍並不弱,就算跟其它參賽學校相比,大概也處在中間的位置。不過鬥雷史恩在這樣的羣雄中,依然明顯是位居上風。
……這樣看來,要等到比賽結束後才能找到奈特了。
以指尖輕觸自己嬌豔的嘴脣,香緹意味深長地揚起嘴角。
吉爾的第一回合比賽。
「……是的。」
搬運、傳達、拯救、救援。
奈特腦中一再重複早上的那段對話。
在競鬥宮裏,作戰次數比任何人都多、且持續不斷的名詠士。
「你們兩個快過來!晚了我就丟下你們不管。」
「哎呀,第一場比賽似乎已經開始了。」
腳尖、膝蓋、肩膀,全身一再發出微小的震動和悲鳴。
「那麼,較受注目的學校大概都已結束第一回合比賽了吧?接下來是第二回合。」
「我多多少少從凱因茲口中聽過你的夜色名詠,也能想象你想學習名詠式的理由。」
根據海倫的說法,他直到最近才轉入吉爾名詠學舍。
香緹對涅西利斯的宣言輕輕苦笑。
「……我就算出場,也會緊張到什麼都做不出來。」
受到蜜歐影響的庫露耶露也重新環顧周遭。
紅色名詠在寒冷地區的活躍,水的名詠對乾旱地帶的幫助。
所以聽說競鬥宮這個舞臺的功能時,抱持不小的厭惡感這點也是事實。人與人用名詠式來戰鬥能有什麼用處?而且我也不認爲有人能夠因此而得救。
而且還不只如此。就算現在想不出來,不過名詠式充滿許多可能性。所以,首先得自行思索對於名詠式有何種期望纔行。
「……希望海倫小姐他們能加油。」
『你對競鬥宮的決鬥有興趣嗎?你看來似乎跟我一樣,也對這類事情不感興趣的啊?』
「因爲那麼做太奇怪了!戰鬥時如果受傷會很痛,也很辛苦。同時還會傷害到對方。」
「該說是氣氛還是呼吸呢,這方面有明顯的不同。就像不論何時,都繃緊了神經似的。這種能耐,應該不是隻念名詠學校就能學會的。」
「世上有那種自己也無能爲力,即使如此還是隻能選擇這條路的人。就像是我這樣悽慘不中用的人。」
「海倫的學校是第六場比賽,所以就快到了,希望首戰能贏就好了。啊,可是接下來是那所鬥雷史恩的比賽吧?真希望那種人輸掉算了!」
那是表示他的境遇和奈特類似?
名詠式能對日常生活帶來許多幫助。
那傢伙?在開口詢問前,艾達已主動接着說下去:
「啊──啊,開始了嗎?」
「你還是一樣澹泊。」
……這個人會悽慘?
而實際名詠出來的也只是小型火焰及冰飛鏢。彼此嘀嘀咕咕地詠唱〈贊來歌〉,就算進行名詠,最高也只到第四音階名詠。能夠名詠出第三音階名詠的,在四場比賽中僅有數名。
像是感到靦腆又像是在苦笑,蜜歐難得露出難以分辨的神情。不過,庫露耶露也能理解其原因。
坐在後面的艾達突然探過頭來。
「嗯,我知道。」
「就這一連串的比賽來看,那名三號選手在所有選手當中也略勝一籌。這麼一來,要打敗鬥雷史恩就只能放棄三號,接連打敗前面兩個人,才能以二勝一敗的成績獲勝。」
參加決鬥的學校爲了要加油,所以坐在靠中央的座位。像庫露耶露他們這種觀摩學校,則被安排在距離舞臺遙遠的外圍座位。由於沒有詳細指定座位,因此形成了先到的學校先佔好位置的座位爭奪戰。
誕生自〈孵石〉的水蛇給人一種壓迫感。而在與米修達爾對峙時感受到的,則是無可言喻的瘋狂氣息。若與那些比較,眼前的學生決鬥讓人覺得平凡無奇。
「嗚哇,好驚人!雖說霸者決定戰那種重要比賽會有人站着看,不過這場比賽的觀衆似乎不遑多讓。儘管有八成跟我們同樣是學生就是了。」
「唔,就是這麼回事不是嗎?雖然校長說多雷米亞不是那種風格,但如果參加,或許光靠我們班上就綽綽有餘了。」
那個男人仍未將視線從決鬥舞臺移開。
「鬥雷史恩將以三勝晉級,不會有任何意外。」
現在終於即將進行第五場比賽。等這場比賽結束後,終於輪到海倫他們出場了。對了,在提到第二回合前,若他們在第一回合落敗,那一切就別提了。
「就是雷菲斯啊,海倫的同學。」
「艾達在意這一點?」
──還是抖個不行。
「不是拘泥,是沒有別的居處。」
在觀衆席的最高層,遠離站票位置的牆邊──
是那名有着一頭流泄而下銀髮的高大青年。雖是昨天在海倫的介紹下共同行動的學生,不過因爲不曾對話,幾乎沒什麼印象。
香緹接着涅西利斯的話繼續往下說。不會有任何意外,至少這兩個人是這麼認爲。不,會場裏大部分的觀衆也都這麼想吧?不過……
「……那麼,爲什麼涅西利斯先生都有了那樣的想法,卻還是拘泥於這裏?」
「你的這般感性並沒有錯。雖然說好聽話的人不少,不過即使如此,對於『名詠士的本分不在競鬥宮裏』這一點,我也毫無異議。」
4
他具有堅強的實力,能夠使用紅「Keinez」及綠「Beorc」這兩種顏色。沒錯,就是昨天在對戰表的佈告欄前,上前找碴的男學生。
「真的耶。不過我想再過一陣子,人數就會減少了。」
三名選手均能在不使用〈贊來歌〉的情況下,進行第三音階爲止的名詠,而且有相當的精準度。若是詠喚〈贊來歌〉,無疑能夠名詠至第二首階。」
重新圍好脖子上的圍巾,香緹開心地交抱雙臂。奈特朝她的動作點了點頭。
無疑是最強的霸者,總是受人注目的名詠士?
「對不起,突然害你得聽這個嚴厲的凶神惡煞說教。我們也差不多該到會場去了吧?」
坐在長椅上的海倫浮現自嘲的笑容。
不管是考試前夕、重要活動舉行前,以及剛纔比賽前都是如此。這是向來一定會發生,已經算是老毛病的症狀。
海倫有極度緊張的毛病──這是個學校的朋友及老師都不知道的祕密。明明因爲緊張,所以此任何人都害怕登上大舞臺,但是一旦受到推舉就無法拒絕。
「鬥雷史恩嗎……」
庫露耶露和蜜歐、艾達一定也在等着看我比賽吧!
我不能輸。
我這麼答應過她們了,對於這件事我並不後悔。可是其實我知道我贏不了鬥雷史恩的學生。只要看了第一回合比賽,任誰都會知道。
「那麼,該怎麼辦呢?」
在昨天的場合中,因情勢所逼而撂下狠話是無所謂,但勝算很低。
不過也不能輸得太慘。多雷米亞學院的學生也會觀賞這場比賽,希望至少能響應他們的期待。
「……唉唉,我生來就是這種喫虧的個性呢。」
依然坐在長椅上,倚着房間牆壁,正想就此閉上眼睛時──
海倫終於發現自己身旁有人。
「我不這麼認爲。」
是有着流泄般銀髮的高大青年。
──雷菲斯!難不成他聽到了剛纔的低語?
「你呀!我不是說過想集中精神,所以讓我一個人獨處的嗎!而且,你說過要去替伊斯學長的比賽加油的!」
「伊斯學長的比賽已經結束了,所以我要過來叫第二場比賽的選手」
第二場比賽的選手──
也就是海倫。
不過才一見到雷菲斯,擔任裁判的名詠士便跑過來。
庫露耶露的心中鬆了口氣。雖然海倫纔剛從決鬥舞臺上退場沒多久,不過眼前的她,看來傷勢並不嚴重。
「輸了。雖然緊張是沒辦法的事,不過從一開始直到最後都顯示出實力上的差距。」
「……我不是故意要提的。」
這麼說來,到目前爲止他從未提到自己的過去。最多隻到他的專攻色是白「Arzus」的程度。老師或許知道,不過至少海倫不知道雷菲斯在來到吉爾名詠學舍前的經歷。
海倫的嘴角莞爾地揚起,毫不客氣地直盯着雷菲斯的臉看。
他神情不悅地將臉別開。這平常少見的幼稚動作,讓海倫覺得非常可笑。
決鬥舞臺是直徑五十公尺左右的圓型場地。
「咦,你第一次提到自己的事。」
不待裁判開口說話,雷菲斯主動迎上去。
「那麼,爲什麼就連別人的事,妳都能那麼費心?這點我無法理解。像是袒護陌生學校的學生啦……還有當我轉學進來時,雖然我什麼都沒說,妳卻帶我參觀吉爾的校舍。」
「很棒的回答不是嗎!」
爲了隱藏苦笑而露出明朗的笑容。若是平常的同學或朋友,爲了配合她,一定也會回以同樣的笑容,不過──
當海倫走下階梯狀的觀衆席時,蜜歐率先朝她揮手。
「我明白庫露耶露想說什麼,不過妳看着吧!他很了不起喔,跟平常的有點不太一樣。」
一個是穿着深綠色制服的學生,有着亂翹的褐發、個子高大的鬥雷史恩學生。想忘也忘不掉,他正是昨天與自己這夥人發生爭執的男孩。
有如地鳴般的歡呼聲響起,接着是熱烈到足以令人屏息的賽前鼓掌。
「所以我並不討厭那樣的她。」
他眯起雙眸。不是爲了恫嚇,而是爲了不錯過對手的一舉一動。
「一點也不會不中用,我反而認爲海倫很了不起。」
「約書亞,到現在我還是不懂,我該怎麼做纔好?」
「咦……我沒什麼了不起的地方啊。」
雷菲斯表現出擔心的模樣。就算撇開他轉入吉爾還不到數個月,這也是非常罕見的事。
「嗯,可是我不覺得可惜,而且也盡力比試過了。」
「海倫不是敗者,我認爲她擁有我和師父沒有的東西。」
瞬間爆開的喝彩聲震動會場。
雖然目的在於交流的學生決鬥還是會進行第三場比賽,不過鬥雷史恩陣營似乎已在慶祝第三回合的勝利。
艾達盯着最接近決鬥舞臺的前排觀衆席。
「嗯?啊啊,是剛纔第二場比賽的女生?虧她昨天還說了那種大話,真是太可笑了。你也這麼認爲吧?明明都已分出勝負卻還不投降,搞得裁判強行制止比賽,真是不要臉。」
「對不起,錯的人明明是我,卻把氣出在雷菲斯身上。」
「呀,我輸了我輸了,對不起,各位。」
「說得也是,這是名詠學校間的交流活動,我也覺得最重要的是要快樂。不過,對於那點不太能接受就是了。」
「啊?」
「嗯。原本第一回合就是以高年級學長爲優先。他是前陣子纔剛轉學過來的,所以安排他從第二回合開始出賽。」
————————————————————
對方開口詢問,雙手早已拿出名詠用的觸媒,制服皮帶上也掛着裝有觸媒的袋子。
「不,我很感謝妳,覺得欠妳一個天大的人情……因爲到目前爲止,我都和我師父兩個人一起生活。從來沒有人爲我做過這種事,我也從沒想過要爲別人做任何事。」
第三名選手分別從設置在決鬥舞臺旁的兩個入口登場。
地面是砂地,舞臺邊緣有五公尺高的石壁沿着舞臺聳立。
可是,她很慶幸自己這麼做了。坦率地依循自己的心意去做一定是最好的,而且,還交到了許多外校的朋友。
多雷米亞的事另當別論,只是因爲帶領他參觀學校就被稱讚了不起,會讓人感到難爲情的。因爲那是理所當然的事,不是嗎?
5
「這麼說來,第一回合他沒出賽呢。第二回合他會出賽?」
在語調不見抑揚的他面前,海倫苦着一張臉。
「海倫,妳沒事吧?」
「辛苦了,真可惜。」
走到身穿鬥雷史恩制服的對手面前。
毫無防備──
「更要緊的是,海倫他們似乎受你照顧了。」
喚着從前離開自己身邊的老人之名,雷菲斯走向競鬥宮的決鬥舞臺中央。
「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對方是一年到頭都在上決鬥課的一羣人。」
原來如此。海倫也很清楚自己一旦進入沉思狀態,就對周遭視若無睹。不過居然連敲門聲都沒聽見,可見症狀相當嚴重。
「你說得沒錯,比賽是海倫徹底輸了。不過──」
「嗯?」
和他師父兩個人?
「……只是帶你參觀學校,又不是多了不起的事。」
「沒錯沒錯。如果這時輸了,也會對不起多雷米亞的那些人吧?這點讓我有些煩惱。不過因爲是我自己結下的樑子,所以也沒辦法……哎呀,感覺我這個人真的很不中用吧?」
決鬥舞臺與觀衆席的結構正好就像是研磨鉢。研磨鉢的底部是決鬥舞臺,而上方則是觀衆席,就高度來說,觀衆席的最前排正好在石壁正上方。這是爲了不讓觀衆席受到決鬥波及所做的設計。
「……你聽見了?」
「不一樣?」
蜜歐嘟起了嘴,不過海倫還是帶着一如往常的笑容。
『吉爾名詠學舍、鬥雷史恩名術學校,現在開始進行第三名選手的比賽。』
海倫朝點頭的他,輕輕眨了眨眼。
「不,如果是這樣,那麼不對的人是我。」
「伊斯學長怎麼樣了?」
拿起放在長椅旁的觸媒,站起身來。
「是賽前的緊張嗎?」
在五色名詠中,被視爲適合用來決鬥的是紅「Keinez」及藍「Ruguz」。相反地,由於白「Arzus」少有攻擊性的名詠生物,因此被視爲不利決鬥的顏色。
「哦嗯,你在擔心我?」
海倫直接坐在觀衆席的走道上。
「呀……唔,是這樣沒錯,不過該怎麼說呢?那個昨天在你過來前,我和鬥雷史恩的人小小吵了一架,當時我氣勢十足地撂下狠話。」
「啊,海倫!」
「嗯,轉入時,他說自己的專攻是白『Arzus』,可是似乎有點不對。雖然非常相似,不過他詠喚出來的是──」
「我有敲門,但妳沒有回答。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所以纔打開門。若是惹妳不高興,那我向妳道歉。」
等到震耳欲聾的喝采聲稍稍停歇後,庫露耶露說道:
每當吹起這樣的風,就會想起那個男人的口頭禪。
「可是看起來──」
狂風大作。
佔據那個位置的是鬥雷史恩的學生。雖然海倫也奮力一戰,不過結果還是輸了。繼名叫伊斯的一號選手後,接着是二號選手的她,目前成績是〇勝二敗,吉爾名詠學舍確定落敗。
「如果你覺得不放心,可以在認爲有危險時隨時中止比賽。這樣一來,就沒問題了吧?」
雷菲斯?
他連一個觸媒都沒帶。
「……啊?」
「那麼,我走了。或許會非常乾脆地輸掉吧……到時,你至少要贏喔?我對你有信心。」
「對啊,第三個人明明都還沒比,真沒禮貌。」
「啊哈哈,我知道啦。可是我這個人也不像你說的那麼偉大。介入多雷米亞和鬥雷史恩的爭吵,單純只是一時興起。」
「不,這也沒什麼不好,我反倒還希望他們這麼做呢。因爲雷菲斯一定會讓那些下流的聲援全部安靜下來。」
「你的名詠式觸媒呢?是忘了帶吧?」
「我有,不用擔心」
而另外一個人,是身着吉爾名詠學舍制服的銀髮青年。不過他的摸樣,令會場內的學生以及名詠士幾乎同時倒抽了一口氣。
廣大的觀衆席包圍着他們兩人,雖然不知道海倫身在何方,不過她一定也看着纔對。
接下來的話,因爲會場的歡呼聲而被淹沒。
雷菲斯仰望包圍各個方位的觀衆席。到底有多少人呢?或許有數百、數千也說不定。
「……嗯,很痛苦,非常痛苦,因爲沉重的壓力所以肚子痛。」
……這麼說來,這是我第一次同時被這麼多陌生人盯着看。
「吶,海倫,妳說過雷菲斯的專攻是白『Arzus』吧?」
不顧皺着眉頭的對手,雷菲斯以視線指向觀衆席。
「我進房間時,妳的表情似乎非常痛苦。」
海倫做起伸展肩膀、接着是手臂的暖身操。身體又重又硬,簡直不像是自己的。緊張的情況似乎比自覺到的還要嚴重。
「沒有必要。」
「──啊啊,我會設法的。」
「喂,你的觸媒呢?」
一直以來,他只與一名老人共同生活。因此,被這麼多人注目的經驗是第一次。
「是介入多雷米亞和鬥雷史恩的糾紛時嗎?」
就只有眼前的他不一樣。
『吹起了一陣很棒的風不是嗎?你說呢,雷菲斯?』
……米修達爾,雖然我最討厭你了,不過現在我跟你有同感。
──開始!
在裁判出聲的同時,對方爲了和他拉開距離而朝後方跳躍。
「喂,所以啦,你的觸媒在哪裏?」
依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我給你兩分鐘。」
雷菲斯提高嗓門,好讓聲音能夠傳遍觀衆席。
「在此之前你愛怎麼進攻都隨你,我等時間到再說。」
「嗚,你別太過分!」
右手的觸媒發出紅光。
火焰飛來,雷菲斯扭動身體避開朝着右肩襲來的紅色飛鏢。
滋……
火焰掠過手肘,在背後的牆上飛散成爲火星。
「怎麼?喂,你連那種攻擊也躲不過嗎?」
「廢話少說,時間還剩下九十秒。」
「你……」
對方手中的火焰發出更強烈的光芒。那是利用觸媒名詠出火焰,再以那團火焰作爲觸媒所進行的兩段式名詠式。雖然二度進行名詠會耗費時間,不過因此詠喚出的多半是強大的名詠生物。
「紅『Keinez』有許多適合決鬥的名詠。這是老套了……那麼,你要詠喚什麼?」
「是你這種貨色從未見過的生物!」
雷菲斯將化爲灰燼的衣服纖維舉到頭頂上。
──是瑟拉菲諾音語的「黎明」。
「我要去傳達給另外一個應該要傳達的人。」
無法理解。
在這樣的某個草原,唯一一棵可供避雨的巨樹下──
這是片零星生長着稀疏草皮以及細瘦樹木的土地。
這個景象令約書亞不由得驚歎出聲。
「夜色?」
一瞬間,競鬥宮除了觀衆席以外的舞臺會場均被大量的灰燼掩埋。灰色的風太過濃濁,別說視野了,它的濃度甚至高到一旦吸入就令人窒息的地步。
「約書亞,在這樣的暴風雨當中,你要去哪裏!」
————————————————————
「如果你認爲這是騙人的,那也隨你高興。不過這下子就和海倫的敗績抵消了。」
「我已經活不久了。你也一樣吧?」
女性的聲音倏然中斷,取而代之的是在荒野中響起的孩童哭聲。
「……在那之前,你要我一個人在這裏活下去?」
老人的回答總是一樣。不論少年的回答如何改變,老人絕不點頭。就算在最後道別的此時也一樣。
撕下制服的手肘部位、被火焰掠過而燒焦的纖維。
縱然食火鳥掙扎噴火,但牠的鳥喙被直接用手握住。燃燒的翅膀碰觸到的地方,對巨巖構成的身體來說效果微弱。
「沒錯,那是既非勝者、也非敗者的歌。」
暴風雨前夕的夜晚。
迷濛籠罩的烏雲被強風吹動,在頭頂上方形成奇妙的漩渦。雨滴答、滴答地落下。這些全是驟雨即將來臨的前兆。
「……吶,約書亞,你要去哪裏?」
「……嗚……這是……騙人……的吧……」
那是名自頭部起便裹着黃砂色長袍,個子矮小的老人。
老人的點頭附和太過迅速,使得少年用力咬緊牙關。
「你要去找拉斯提海特嗎?」
「雷菲斯,你認爲人在何時會成爲敗者?」
那名老人告知的是極爲簡短的一句話。
「難不成妳生病了?」
雷葬斯、裁判以及鬥雷史恩學生的身影一眨眼就被捲入灰燼的漩渦中,完全自觀衆的視線中消失。
這是紅色的第二首階名詠,往往會被誤認爲是夢幻的名詠生物──黎明的神鳥,是極爲稀少的名詠生物。
老人對沉默的少年說道:
少年進一步追問沉默的老人。
不,這一點我還是別問了。
「其實我也有個像孫子一樣的徒弟,很遺憾現在無法介紹給妳認識。」
依然文風不動──那名女性及龍共同凝視的,是站在他們前方的老人。
「雷菲斯,你……別步上我的後塵,別步上我和米修達爾的後塵。」
真是見到了難得的景象,沒想到始終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她,也會有這般母性溫柔的一面。
那句話,是老人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因爲沒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不要,不要丟下我!你不是說過會永遠跟我在一起嗎!」
間奏。第二幕「四年前──以及三年前」
那是灰色的小型精命,輔佐王之子。
風終於平息下來,四周飛舞的灰燼緩緩堆迭到地面上。就在視野徐徐變得鮮明之時──
撫着自己的胸口,那名女性閉上眼睛。
「沒錯。」
才二十五歲左右的女性,居然會有一個將近十歲的孩子。有鑑於她一個人在這樣的荒野當中生活,因此應該不存在丈夫這號人物,大概是收養的孤兒吧!
風鳴聲低沉抑鬱,令人聯想起亡者之音。強風吹過,腳下的沙礫拍擊肌膚──這裏是連旅人都極少造訪,人煙罕至的荒野。
……雷菲斯……就只有你,別步上我和米修達爾的後塵。
「灰色是最強的防衛色。」
「有個認識的人誇口說這種顏色是最強的攻擊色。不過師父告訴我他錯了,因爲……」
雷菲斯仰望發出奇炒叫聲的巨鳥。
而且,哎呀呀……
灰之歌
那已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吉爾名詠學舍一勝二敗,在第二回合遭到淘汰。
那是兩具有如將灰色巨巖接合成人型的巨巖像,其中一具正以雙手將剛剛纔被名詠出來的食火鳥壓倒在地。
「所以我──」
在勐烈的火焰中,一隻鮮紅的巨鳥展翅飛起。
「很可惜,這點不該由敗者來說。」
那名女性靜靜抱起腳步踉艙、哭着奔來的孩子。不知不覺間,巨龍消失身影,小小的夜色蜥蜴潛伏般隱藏在腳邊。
因此少年只能反芻剛纔響應的那句話。
「只要與敗者同在,你必定也會受到感染。」
「──是食火鳥嗎?」
沒錯,就是被火焰烘烤,略微化爲灰燼的部分。
「那麼,你要怎麼辦?就此投降嗎?」
「……嗚,咳,怎麼……回事?」
「不對。」
──「Isa」──
「不然是什麼?」
一個人、又一個人。
「所以我要將你留在這裏。直到你得到足夠的強勁,能夠撐過這種疾病。」
配合女性哄着孩子的時機,提出問題。
牠有着金色眼睛以及彎曲的鳥喙,只要帶着火焰的翅膀一拍,便揚起無數的火星。
「就算不是現在,但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或許有一天也會見面。」
雷菲斯坐在另外一具互巖像的肩上,俯視作爲對手的學生。
她沒有回答。
沒錯,一定會見面,我有那種感覺。
聲音比剛纔還小,但相較之下顯得堅定。
「怎麼……」
「──是夜色名詠的歌手。」
在這片荒野上,髮色有如濡溼翅膀顏色的女性獨自佇立。有如守護般倚在她身後的,是與女性發色同色的巨龍。雖有着如山般的龐大身軀,不過牠也像岩石般文風不動。
「奈特。」
越過大樹的陰影,雨一滴一滴打在老人身上。
少年對老人不可思議的回答微微皺眉。
銀髮少年朝背對着他的老人大叫。
「另外一個?」
茌老人回望的那裏,是個有着夜色髮絲的孩子。
「媽──媽!」
有如人類骨片的顏色,灰色砂礫無限延伸的土地。
老人提問,那是以往一再重複進行的問答。
老人浮現出乾笑,搖了搖頭。
「是的。」
這個名叫伊芙瑪麗的女性,並非會將隨意想出的名字爲孩子命名的人。所以,在名叫奈特的孩子本人面前問這種問題,也只會自討沒趣。
老人自報的姓名是「約書亞」。
「……在對決中落敗時。」
真是諷刺,與她的夜色名詠是完全相反的意思。爲什麼替自己的孩子取那樣的名字呢?
視野遭到封閉,勉強可聽見的只有鬥雷史恩學生的咳嗽聲。
不理會以驚訝的表情凝視自己的對手,以及裁判。
那個問題並沒有什麼重大的意義,純粹是約書亞個人的好奇心。
「你會感染上敗北。」
「可以告訴我那孩子的名字嗎?」
「……那麼,伊芙瑪麗,未來妳有什麼打算?」
察覺到決鬥會場上的景象後,觀衆一個個均啞口無言。
「你認清狀況了嗎?」
希望你能像這位母親和她的孩子一樣,獲得愛──
那是三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