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奏『分歧,然後集結』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4631 字
1
安裘夜間病院——
在安裘的中央部附近設置的醫院。安裘的醫生們於一年內使用交接制上班的公共設施。
「……暫且能夠安心的地方嗎」
把背部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有着亞麻色短髮的男性看向天花板。
隆冬時節,而且還是這樣的深夜。在彷彿能將人凍住的嚴寒之中上半身也只穿着一件單薄襯衫的身材魁偉的男子。
從那件襯衫內側浮現的肌肉,就算從遠方也能看得清清楚楚。除了肌肉外沒有多餘脂肪的身體。體格強壯的男人——雖然如此,那身體的動作卻讓人想起絕不鈍重的銳利刃物。
克勞斯=優恩·基爾修維薩。特化了名詠式的技法『反唱』的人們,祓名民。他就是擔當着數百位祓名民的首領的男人。
「讓你久等了」
隨着背後傳來的聲音,克勞斯將視線從天花板轉回通路。
有着苗條身形的女性。年齡大約在二十歲中頃。
鮮豔的碧色頭髮,閃着金色光輝眼瞳給人一種雌豹的印象的女性。與活潑的面容相對照,披着病人用白衣的姿態又顯得很羸弱。不過她並不是病人,穿着的白衣只是爲了防寒而從醫院中借出的衣物。總之,簡直與她來到這個醫院的時候所穿的服裝幾乎完全一樣。
「香緹,你也要好好休息」
但是,被稱爲香緹的女性只是沉默地在克勞斯身旁的長椅上坐下。
「總覺得沒那種心情」
「那麼單薄的穿着會感冒的」
「啊拉,我可不想被只穿着襯衫的你這麼說」
香緹微微苦笑。嘴邊吐出的嘆息混入空中,變成小小的白色氣息。
「涅希利斯情況怎麼樣?」
「暫時的治療是結束了。……雖然是很嚴重的燒傷,不過性命沒有大礙,醫生說到了明天就能恢復意識」
這個回答讓香緹的表情多少放鬆了一點吧。就這麼斜過眼神確認,克勞斯從靠着的牆壁起身。
海倫這麼說道。
「從薩利納爾瓦那裏也聽說了。大概都合上了」
在街燈照亮的路上一直前進——突然,在小路匯合成大路的地方克勞斯停下腳步。
「現在香緹負責他的看護。雖然虹色[凱因茲]以及先行趕去了競鬥宮,從現在的狀況看來讓他一個人去可能是有點輕率了」
她背後是緊緊跟着的葡萄酒色頭髮的爽朗少女。兩個人都穿着防禦隆冬嚴寒外套,不過克勞斯注意到的是,外套的縫隙中露出的制服。
「沒什麼。那件事就不用在意了」
之前的兩位名詠士,以及名爲亞爾維爾的男子。
而且那個那人在競鬥宮。立場還是作爲自己的敵人。
「蜜、蜜歐這個笨蛋!果然和我之前說的一樣,這麼黑的路很危險!看這像武士一樣沉默的臉,還有連赤獅子都能打到的肌肉!毫無疑問這傢伙是個壞人!會把我們抓住然後做各種各樣的事!」
女兒目前,仍然被亞爾維爾所束縛着。
轉過背邁開步子,就在這時又因爲香緹再一次叫住。
預想的是艾達和庫露耶露一組,奈特和雷菲斯一組,分別行動去了競鬥宮這個可能性。
帶着戰戰兢兢的表情,金髮少女抬起頭。
「祓名民什麼的不是很清楚,不過的確那夥人中有人曾到提過亞爾維爾這個名字」
那個名字,讓吵鬧不停的兩個少女安靜下來。
黑暗之中,首先出現的是金髮娃娃臉的小個子少女。
「但是如果真的是分別行動的話,奈特他們還有庫露露那一組的出發時間以及趕去競鬥宮的目的都不一樣呢」
這麼說起來聽說有兩名學生與香緹還有涅希利斯同行。女學生們也向着競鬥宮趕去。就是說——
「喂,我說蜜歐!與其走這麼狹窄的路還不如選大路」
爲什麼不僅沒有告訴自己,都沒有向艾達通知一聲就去向不明了呢。無論如何,可以確定是亞爾維爾的行動給了自己的女兒很深的影響。
正準備無言地離開之前,金髮少女說出的一句話改變了狀況。
雖然不知道該怎麼打招呼纔好,克勞斯還是先出聲了。
『……抱歉。沒想到竟然是艾達的爸爸』
競鬥宮裏並不止蕭和涅希利斯兩人。學生,以及自己的女兒艾達,還有她的同學奈特。還有灰色名詠的歌手雷菲斯也和他們同行。
『欸?』
以尖塔的中心的安裘街道一如往常。
「那麼決定先去確認那些學生的安危吧」
……競鬥宮?
兩個人回頭,然後同時。
「現在沒時間了。一邊走一邊說吧」
「……那個,深夜裏你們這麼大叫的話會給周圍的人造成困擾——」
「稍微整理一下,競鬥宮的決鬥舞臺放置着的觸媒就是這一連串騷動的原因。盯上那塊觸媒的一夥人在競鬥宮內,凱因茲正和其中的一人交戰。而且在競鬥宮裏還有名詠士見習期間的學生」
「而且我也有想問的事。好像你們有着我不知道的情報吶」
——浪費了點時間,而且能得到足以彌補這點的情報嗎。
——果然嗎。
「……恩」
少女們交換了一下視線,跟在克勞斯後面朝向競鬥宮的方向。
有兩個人的腳步聲漸漸接近。
身邊的人們,若是穿着外套的虹色名詠士的話會感冒吧。不過對自己的身體來說是正好的程度。
這位少女的疑問也是十分自然的。
「大概奈特,是想要確認競鬥宮內觸媒的真面目。……因爲他好像很在意那個觸媒。庫露露什麼都沒說也趕往競鬥宮,是不是也被捲入什麼危險的事情了」
「當心點。競鬥宮裏的那一夥,大概不是三人而是四人。……認爲他們正在一人對一人戰鬥中比較好」
「……有在反省是很好,不過沒有重複的必要吧」
「……多雷米亞·阿卡迪米還真有奇怪的活動呢」
「不能只交給凱因茲一個人處理」
「你說要我們安靜!?果然是這樣,要是我們出聲求救的話你會很困擾對吧。那樣的威脅可不會讓你得逞!目的是什麼,錢?還是——」
“蕭告訴我調律者的爭端的時候就想過了。我不需要那麼晦澀的理由。和亞爾維爾一樣,我只是想幫蕭的忙。”
「各、各種各樣!?……什什什、什麼意思海倫!」
於此同時,兩位少女的動作停止。好像她們之前還沒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好像完全是牛頭不對馬嘴的狀況。
「……盡是些不明白的事情哪,在這個歲數」
「……出現?」
爲什麼情報不一致。
“不,老大,那傢伙……對我來說是不是有點太過了?而且本來那傢伙就還沒到考慮那種事的年紀”
「等、等一下……你們?」
「拜託你了」
左手提着保管在醫院入口處的祓戈,克勞斯稍稍將視線抬高。
「是、是的。……不在房間裏,睡衣也放在牀上,大概沒錯」
在黑暗中,凝視着少女們的服裝。
「嗯……雖然很想讓那些孩子們也一起避難。……奈特又不在三岔路,灰色名詠的那個孩子也不知道被帶去了哪裏」
「啊咧……爲什麼知道奈特的事」
彷彿直入天際的建築物的縫隙間漏過隆冬的風。夾雜着尖銳聲響吹過的風,讓大陸中央的氣溫保持穩定。
寒冷的夜空。
少女們垂下頭。相對的,克勞斯加快步伐。
金髮少女所穿的白色制服的設計。在外套中間若隱若現,的確在衣領處看見了表示着名詠專攻色的綠線。那是和女兒相同的多雷米亞·阿卡迪米的設計。那個學校的學生爲什麼會、而且還是在這樣的深夜中……
「但是蜜歐,這樣的話艾達和庫露耶露去競鬥宮是有其他的理由對吧。那兩個人有在這種時間去競鬥宮的理由麼?」
祓名民過去的長老路法很中意的,隨後師從於他的男人。雖然有着奔放的性格。不過和路法的鎗不同,他已經開始描繪了屬於自己的類型。
「……那個白色制服?」
“勇氣和自覺都已經有了。但還是希望你考慮一下。回答暫且保留也可以”
她閉着眼點了點頭。背向那個身姿,克勞斯朝着醫院的出口走去。
「蜜歐、不能放棄!總而言之現在——」
的確很有本領。而且比誰都要關心自己的女兒。所以克勞斯才把亞爾維爾叫到自己的房間,曾和他談過某件事情。
「事態大體掌握了。你待在涅希利斯身邊就好」
按她們的話來說,女兒[艾達]以及名爲庫露耶露的少女也去了競鬥宮。但是和香緹共同行動的只有奈特和雷菲斯兩人。
「啊……海、海倫怎麼辦!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恐怖的巖巨人!」
『說、說話了!?』
統率他們的是名爲蕭的人物。
已經確認了那裏有着將競鬥宮的霸者涅希利斯打敗的紅色名詠的歌手。以及操縱者非同尋常規模的砂嵐的黃色名詠的歌手。而且——
2
長身瘦軀,穿着黑色背心的祓名民。
「再問一遍,艾達和名爲庫露耶露的少女也去了競鬥宮?」
「還有一點,名爲亞爾維爾的祓名民也在其中」
發出很大悲鳴的兩人跳向旁邊建築物的牆壁。
「……啊、那個,怎麼回事……」
腦海裏浮現出一個人先去了競鬥宮的虹色名詠士的面容。
「欸嘿嘿,我是神祕研究社的社員嘛」
抬起頭,抱起雙腕。
首先是奈特和雷菲斯,和香緹所說的一致。
「……你們和奈特還有雷菲斯認識嗎?」
回想起來,在聽到那時的答案之前亞爾維爾已經消失了。
「沒.問.題!這邊絕對是捷徑!相信我吧!」
「那個……就是說,涅希利斯先生真的受了很重的傷…………」
「海、海倫,怎麼辦!這樣的話,我們在趕到競鬥宮之前就全完了!」
「喂……那裏的……兩個人……」
——和精神方面給人的感覺不同,是個聰明的孩子。
「說起來好久沒來安裘了」
關於安裘發表的新觸媒,交給香緹和涅希利斯,以及夜色名詠的少年——那個凱爾貝爾克研究所的第一研究者的判斷。
「明明這麼黑……蜜歐不害怕麼?」
但是,從這裏開始和香緹的報告有了出入。
「你要去麼?」
低頭看着名爲蜜歐的少女,克勞斯稍微眯起眼睛。她剛纔說出的話和自己這邊的思考一致。
『好像巖巨人一樣的惡人什麼的,以貌取人真的真的十分抱歉』
『出,出出……出、出現了!?』
金髮的少女是蜜歐,葡萄酒色頭髮的少女是海倫。據二人所說,競鬥宮裏一共有四名學生。
「對於女兒[艾達]的理由,我這個做父親的能猜到……是私事吧」
對,亞爾維爾在那裏。這意味着艾達趕去競鬥宮的理由,就是爲了和他見面。幾乎可以確定是這個原因。
但是,還有一點不明白。
[b]名爲庫露耶露的少女,沒有向朋友們說明就從宿舍裏出去的理由到底是什麼?[/b]
艾達是這樣,那麼她也應該有相應的理由。但是仍然不明白。
「……庫露露」
把手放在低下頭的蜜歐的肩膀上。
「確保那名友人的安全是最重要的。爲了避免混亂,希望你們能遵從我的指示」
用餘光捕捉到兩人點頭的動作,克勞斯走上彎曲的道路。
視界變得開闊。
有着廣闊土地的大廣場。在其深處,一個巨大的影子寂靜地,威嚴地立在那裏。
競鬥宮。據香緹所說白天那裏就已經被完全封鎖——
「……有燈光亮着?」
帶着呆然的口氣,海倫睜大眼睛。
「有誰在裏面是肯定的了。那是四樓……資料閱覽室嗎」
就算相隔數百米遠,祓名民的眼睛仍然很銳利。
「艾達以及庫露耶露,在那邊可能性比較高的是誰呢」
「欸,爲什麼知道……」
「簡單的推測而已」
凱因茲去的是決鬥舞臺。所以在那裏的不是他。
「那麼,先去那裏看看吧」
這樣的話,那應該就是採取個別行動的艾達或者庫露耶露其中一方。
「不要勉強站起來」
「庫露耶露這個孩子,特意在今晚去四樓資料室的可能性是?」
出乎預料沒有聽到反對的意見。
「欸……啊……怎麼……地震!?」
街燈因爲震動而忽明忽滅,建築物的外壁漸漸崩落。地面不停搖晃,彷彿就像是地下有巨人在發怒一般的震動。
僅僅回應了這麼一句。
名詠式的火焰?那麼剛纔的震動是巨大的真精還是什麼?
「……狀況變壞了吶。你們先待在這裏」
她們也察覺了,這異常的事態。
將意識集中,握緊左手的祓戈。
那個地方有什麼甦醒了。
蜜歐、海倫搖搖晃晃地蹲了下去。
祓名民的首領奔向競鬥宮。
在那之後。
「……不清楚」
不。那肯定是兩人一起說出的不會有錯。
[b]視線突然搖晃[/b]。
「……大家就拜託您了」
而且,香緹曾說過在一樓的三岔路受到過敵襲。在一樓受襲的是奈特和雷菲斯。在這種狀況下特意去四樓的理由可以不去考慮。
……不。到底是什麼將要甦醒?
這是哪個少女所說的話呢,金髮娃娃臉的少女,還是葡萄酒色頭髮的少女。
對着背後的兩人如此吩咐以後,克勞斯看向競鬥宮的中心。決鬥舞臺,從開放型的天井向外噴出的是如同血一般的赤炎。
「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