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奏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5487 字
終奏
「你如歌詠般微笑」
0
在夜色的天空中閃耀，夜色名詠門比星光更加輝煌地浮現出來。
「那個大得出奇的名詠門是什麼?」
僅僅看過這麼一次，無法讓米修達爾相信那是現實。
與敗者之王不分高下，不，或許超乎其上?
正想揉揉眼睛，凝視上空名詠門的瞬間，名詠光在發出清脆的聲音後，化爲光的粒子破裂——名詠結束了?
在不禁倒抽一口氣的剎那，猛烈的衝擊襲向全身。
「……嗚!」
類似陣風的衝擊波襲來，米修達爾差點就從敗者之王的肩膀跌落。急忙調整重心重新站直，不過，敗者之王仍因衝擊的餘波而動彈不得。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在上空的這個高度，還能給敗者之王一記重擊、令他失去平衡的傢伙，究竟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何處?
是來自地面的狙擊?不，不見如此的跡象。那麼，這到底是——
當米修達爾的視線回到自己所在高度時，巨大的影子自他眼前掠過。
「嗚!」
那是……
一隻有如滑過夜空般疾速飛馳的名詠生物，太過雄偉巨大。那隻真精具備的威嚴，就連早已拋棄敬畏之心的米修達爾也不由得看得入神。
那是夜色之龍。
1
「作爲研究員的不幸，莫過於此。」
首先開門的人是莎莉娜露華。
名詠式終究是手段，是用來守護重要事物的手段。
「——剛剛正好是四十秒吧。」
庫露耶露怒吼，使得原本發青的臉漲得通紅。愉快地眺望這種情況，龍重重地拍翅。
「因爲我找到了重要的事物!」
說完後，龍開始以驚人的聲勢拍動雙翅。
在空中緊握拳頭。因爲連續進行不習慣的反唱，奈特的手早已不斷傳來灼傷般的疼痛。
『咀，或許是因爲某個小丫頭的體重重到不行的緣故。』
正因爲有想要守護的重要事物，所以我、媽媽纔會想要學習名詠式。
「那麼，你不一樣嗎!」
「阿瑪真的會飛了。」
就連凱因茲和媽媽相遇的契機也的確是名詠式。可是不只如此，他們兩個人之所以一直未曾忘情，是因爲他們兩個人——
「那個，呃啊，才一陣子沒見，你怎麼長得這麼大了?」
發光的（孵石）。專心瞄準那個地方，奈特屏息飛落。
庫露耶露突然伸手碰觸奈特的手。
龍新月狀的瞳孔，再次映照出奈特的模樣。
就算阿瑪打敗了敗者之王也無法解決此事，只是將米修達爾的信仰對象從敗者之王轉到更強的真精身上罷了，結果並無任何改變。
重要的不是名詠式這樣東西。
『那麼，要走了!』
『奈特，你的個子似乎還是沒有長高。』
「真是，你來得還是一樣慢!」
落至他頭戴的荊棘王冠上。
跳吧!
可是，很溫暖，因爲是自己喜歡的她所溫柔碰觸過的手。
荊棘王冠的正中央聳立著（孵石）的臺座。
「太蠢了……不依賴真精，你打算獨自阻止他嗎?」
『…………』
龍耳力極佳地聽到奈特在強烈狂風中悄然說出的低語，加以回答。
令兩人清醒過來的，是正巧掠過鼻尖的灰色驟雨。
「它的意思是說，這是你非自己做個了結不可。」
著地的奈特，抱住紅腫的拳頭蹲下。另一方面——米修達爾舉起的拳頭，在並未完全舉高的情況下停止動作。
「……阿瑪?」
「嗯，謝謝你。」
在身邊的庫露耶露臉色發青地低語。
隨後，龍在空中以猛烈的動作直角轉彎。這太過唐突的迴轉令人在一瞬間失神，好不容易抓住背部的手差點放開。
所以，奈特主動將自己的手放在她的手上。
可是所有的大人們都只想著要詠喚出了不起的真精、使用許多的名詠色、發現新觸媒等等。然而那麼一來，眼中將只有名詠式。
「爲什麼?爲什麼不依賴真精、爲什麼不依賴名詠式!」
舉起拳頭的男人，與揮下拳頭飛落的少年。
「——不。」
「……我?」
奈特使盡全力朝正下方的男人大吼：
「庫露耶露小姐，等這件事結束後，我們就可以重新回到學校了。」
原本保持沉默的凱因茲指向天上的敗者之王，以及米修達爾。
既非怒吼也非吶喊。
那是米修達爾初次展現在別人面前的真心。
夜色之龍降落的風壓使得頭髮被吹起。
「不行嗎?我只不過是決定要陪著奈特到最後罷了。」
『呣，這個挑釁的聲音是小丫頭?』
『你覺得名詠困難嗎?』
從十多公尺的高度，落至下方的敗者之王身上。
正因爲是這種時候，所以才需要。
藉由急速下降鑽過敗者之王放出的灰燼風暴，從他正下方螺旋狀地一口氣上升。龍的翅膀掠過敗者之王的鼻尖，那陣風壓一瞬間令灰色真精如畏怯般停止動作。
「嗯，我等你!」
「繼敗者之王後，又讓我見識到這麼難以想像的真精，接下來的十年大概都無法遇到比今晚更令人驚奇的事了。」
那是誰說出來的話呢?是阿瑪?是庫露耶露?或許足在地面上的某人。也或許——是他們所有人也說不定。
「我……」
像是要回應從背後推自己一把的聲音，奈特自夜色之龍身上躍下。
「那、那個……」
「對不起，這種時候不該說那種話吧。」
只聽得見風聲。
筆直地凝視蒼碧色的眼眸。
『而是要有自己所珍惜的人，要有想要守護那個人的心情。』
「……沒事，對不起，什麼事都沒有。」
在發出一陣清澈的聲響後，（孵石）內部放置的札拉貝爾鱗片碎裂。
欣然露出笑容的她點點頭。
「你忘了重要的事!」
『怎麼，別說你已經忘了在下。』
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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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帶著想說些什麼的眼神，卻躊躇地低下頭。即使如此，她想要傳達的事還是確實傳達到了。
『就是這麼回事。快坐上來吧，他們可不會一直等著我們。』
「可是，既然你出來了，就會乖乖去做該做的事吧?」
——敗者之王。
腦中再次浮現躺在病牀上的母親所說的話。
因爲令人眼花繚亂的急速上升而屏住呼吸。在數次眨眼的期間，地上的人們已經變成如指尖般大小。
得做個了結纔行。
處在連眼睛都快睜不開的強風中，奈特拚命睜大眼睛。龍降落的衝擊撼動地面。奈特仰望那隻真精，真精俯視奈特。
『它需要的不是技術。』
話還沒說完，龍的姿勢突然失去平衡。
——哩咿咿……咿咿……思——
「奈特。」
不知爲何，眼前的龍沉默下來。咦，爲什麼?難不成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纔剛浮現這個想法，身後的庫露耶露已拍了一下奈特的肩膀。
先開口的是龍。對方明明壓低了聲音，不過就算是輕輕呼喚，有如海嘯般的音波衝擊還是蜂擁而來。
眼眸交會、彼此無言，這樣經過了多久的時間呢?時間的流逝漫長得令人感覺到悠久，最後——
那個男人的容身處是絕對不可侵犯的存在。他追求作爲力量象徵的敗者之王，在學校裏對庫露耶露的力量表現出興趣，結果甚至還找到空白名詠。
『你在說什麼鬼話，那種事是不可能……』
『那就要看奈特了。』
『在下從以前開始就飛得很好。』
『先不說這個，爲什麼小丫頭也跟來了?』
『唔，那倒無所謂。不過你們還是捉緊吧，我的動作要稍微加大了。』
搜索要對眼前的存在訴說的話——
「咦……我記得當你體型嬌小時，極限是四十秒左右。」
「你不用放在心上，奈特，它就只是只巨大、會飛的蜥賜罷了。」
龍巨大的身體就算仰望也無法全部納入視野當中。身邊的人幾乎都因緊張而閉口不語，就只有她氣勢洶洶地大吼：
接著——
兩人的身影在一瞬間重疊——
「大人……不對，你……」
『它似乎不肯乖乖讓我們接近，所以在下要追上去。不過奈特，在下能替你做的準備工作就到這裏爲此。』
阿瑪像在表示自己完全沒注意到她似的拾起頭。
「爲什麼，回答我!奈特耶雷米亞斯!」
「什麼……那是不可能的吧!」
2
荊棘王冠急速接近。正下方，在奈特應該要降落的地點，米修達爾擺好迎擊的架勢。
敗者之王無聲地，有如微微扭曲身子般顫抖。
他的身體漸漸變得稀薄、透明。失去使虛像得以實體化的觸媒後，灰色真精的身體逐漸崩塌消失。
「……蕾茵，直到最後的最後，你依然在擾亂我。」
一瞬問，在揮起的手臂前方見到她的身影。
不過是眼花。雖然腦申明知如此，但米修達爾舉起的拳頭卻再也無法往前揮出。
「唔……這樣的結束也很適合我。」
胸部以下消失，肩膀消失，唯一隻留下敗者之王的頭部。
敗者之乇逐漸消失，不，該稱爲虛像之王吧?
「我終於失去了所有的容身處嗎?」
乘在最後留下的荊棘王冠之上，米修達雨閉上眼，肩膀抖動。
微風輕觸臉頰。
覆蓋臉孔的連帽斗篷，已在於朝上揮的時候掀開。
「我失去了灰色名詠、敗者之王，還有名詠這一切的一切……」
回想起來，就跟隱藏臉孔的連帽斗篷滑落是同一個時刻。
以往一直埋在內心深處的蕾茵面孔浮現出來。
「託你的福，蕾茵，我終於能夠只想著你了。」
就像是我爲了要隱藏自己而遮掩臉孔一樣……結果，令你遠離的似乎是我自己。
俯視遙遠的地面，米修達爾微微吐氣。臉上泛出淺淺的笑容，真的淺到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可是，那不是以往扭曲的笑容，是毫無陰霾的純粹笑意。
突然問，腳下一空。
自遙遠的上空墜落。此時，聽到的不是風聲，是昔日她口中哼著的不知名歌曲。
豎起外套的領子，凱因茲悄然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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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有是有，不過見到你之後，我就全忘了。」
「很出色的歌，我有點羨慕呢。」
『要道謝，就對那兩個年幼的孩子說吧!』
「這真不像你，伊芙瑪麗。」
『那又不是現在纔開始的事，而且……』
是偶然嗎?
「孩子們感到不安時，只要在二芳加以守護就好了，那就是我們這些大人的工作。而且真要說起來，我認爲那兩個人一定不會有事。」
『凱因茲?』
有如少女外型的影子，就算碰觸也感受不到體溫。可是，光足碰到就像會折斷般的纖細肩頭，的確令人憶起昔日的她。
「我要謝謝他們，我差點就被蕾茵討厭了。」
「我有一點期待能見到你當時的模樣，而不是這身拘謹的黑色晚禮服。」
黎明的神鳥降至地面，在隔了數秒鐘後，輪到夜色之龍伴隨著地鳴一同著陸。有如早已迫不及待一般，周圍的學生們一齊擁上前去。
雖然紅著臉，兩人始終緊緊握著彼此的手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討厭小孩。」
「這次可以在一起多久?」
……太蠢了，他們爲什麼要用那種表情看著我?明明一再與他們爲敵，爲什麼經過這麼短的期間，就能用如此擔心的眼神，看若直到剛剛爲止還是敵人的我呢?
米修達爾慚愧地搖了搖頭。
依然橫躺著的米修達爾勉強轉過頭。
隱身佇立在凱因茲身後的，是有著少女外型，帶著透明感的清透影子。
『沒錯，絕對不行，你不能死。我會討厭說那種話的米修達爾先生喔。』
『……笨蛋，你就沒有其他要說的話了嗎?』
騎在夜色之龍背上的兩人，筆直望著米修達爾的方向。
——蕾茵?
「哎呀，我老是在後悔。」
少年及少女自夜色之龍背上下來。在二芳守護的人來看，雖然多少有讓人捏一把冷汗的地方，不過總之是平安無事。
……不行?
像是躲藏般佇立在虹色名詠士身後的，是有著少女外型的影子。
『我們兩個找地方開問小小的麪包店吧?這樣一定也很好玩。』
少女的影子有如低頭般將臉孔朝下，彷佛是因不安而畏怯。那是在學生時代不曾見過的動作。
雖然拖拖拉拉地繞了遠路，不過我終於能到你身邊去了。
「這個嘛，還不見得呢。』
一定是風的惡作劇吧?若是平常，自己是會付諸一笑——
3
但從他人的眼中來看，她並非隱藏在身後，而是緊貼背部倚靠在身邊。
「是嗎……」
望著這個景象——
地面?不，不對，是更柔軟，像羽絨牀墊一樣的——
將手插入外套口袋，凱因茲仰望天空。若是以往，他或許不會仰望天空，而是低下頭。可是——
她動也不動地望向凱因茲視線指示的方向——
就在此時，背部碰觸到某種東西。
『不會太長。阿瑪會陪著奈特，而且事到如今，我也沒有什麼話要說的了。』
『咦，那是不行的。』
在虹色名詠士及夜色少女側過臉凝視的方向—
『……黃昏是日暮的開始。總有一天，他一定得面臨既無星光、也無月光的夜晚。就算到了那一刻，希望那孩子能夠繼續前進。』
那對翅膀是紅色的，在奔馳過夜色時發出燃燒般的光輝。
『是的，絕對不行，你不能死。我討厭說那種話的米修達爾先生。』
「不……」
她哼的歌，我就只記得片斷的旋律。
……我也變得成熟一點了嗎?
『若是現在依賴我或你，有一天那孩子一定會因此而後悔。這麼一來，不管是對那孩子還是對庫露耶露來說，都會是件痛苦的事。』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次全都交給他們兩個人和黑龍解決呢。就你這個養母來看，有沒有令人捏一把冷汗的地方?」
她欲言又止地繼續往下說：
可是就只有現在……
『咦，那樣不行啦!』
「吶，伊芙瑪麗，這麼一來就能安心地看著他們了，不是嗎?」
她的嗓音不知何時變得安詳溫柔。
凱因茲伸手輕觸她垂下的肩膀。
逐漸接近地面。
『若要當我足牀鋪，我的確可以大人大量不放在心上，不過請別拔我的羽毛。』
想從這場騷動中偷偷逃走的奈特及庫露耶露。
沉默了片刻後——
「當時，或許我該機靈些，點頭答應。」
是在黎明的神鳥背上?
『若是米修達爾先生對我說那麼溫柔的話，反而會令我覺得噁心。這樣根本就不是平常的米修達爾先生!』
一邊墜落，米修達爾一邊打從心底發出笑聲。已經有幾年了呢?我還以爲自己早就已經忘記該怎麼笑了。
「……呼哈哈，的確是這樣沒錯。」
『……嗯，說得也是，或許是這樣沒錯。』
是吵鬧不休的學生及教師，還有——
真是千鈞一髮。
忍不住覺得可笑，笑到腸子都快打結了。
回想起來，那個名叫「孤挺花」的少女也抱持相似的疑慮。
『哎呀，你是怪他們多管閒事嗎?』
望著流動的雲，凱因茲低低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