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奏 第二幕「A小調的音S」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5969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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聳立在眼前的,是被灰色圍牆圍起的巨大建築物。或許距離建造完成已歷經數十年的緣故吧,牆壁表面多處剝落,照射不到太陽的部分長着深綠色青苔。
世上屈指可數的名詠式研究據點——凱爾貝爾克研究機構,以目前聳立在眼前的研究所本部爲中心,是個在大陸各處擁有分部的首要研究組織。
……這裏太嚴謹了,我實在無法喜歡。
望着作爲機構中樞的本部設施,凱因茲內心感到一陣沮喪。
「前輩也真是的,把這麼麻煩的事交給我……」
瞥了一眼用繃帶固定的手臂後,嘆了口氣。
在棋局中落敗的人,就要到這裏來——接受這個賭注一開始就是項錯誤……那位前輩也真是的,只要一牽扯到關於賭注的事就變強,也太狡猾了!
「……那麼,那名怪怪科學家現在正在做什麼呢?」
右手提着以特殊方法上鎖的皮包,凱因茲步向研究所區內。
越過警衛站崗的正門,朝接待處前進。
「啊,呃啊……」
在自己說明來意前,接待處的女性已浮現待客專用笑容。
「您是凱因茲先生對吧?克勞斯先生已經向我們打個招呼,表示您會在今天來訪。」
「咦,有這麼一回事啊?」
不愧是前輩,原來都已經事先打點好了嗎?
「是的,昨晚克勞斯先生與本所聯絡,表示:『應該會有一個左手纏着繃帶,看似不中用的帥哥一邊抱怨着,同時前來拜訪纔對。』」
不中用……
我收回剛剛那句話,那個人真是天性惡劣。
「啊,不過我是透過枯草色的外套認出來的!」
女性連忙補了這一句。不知該作何回答,最後凱因茲輕輕對她聳了聳肩。
若要問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她無疑是認真的。
實現這個夢想的,是擔任祓名民首領的克勞斯?優恩?吉爾休費薩。
「不行啦,副所長,這麼做一點也不好。」
「有您的訪客。」
大機構同等,甚至更超越的影響力。
「先說名義上的理由,若由在聚會中出席率最差的我出面邀約,那麼出席率最二差的你,也不能不行動吧!」
「好久不見,你似乎很好。」
雖然她以古怪的神情頻頻點頭,不過,表情卻十分認真。
與可以稱之爲「沒有存在感」的知名度形成對照的——在於它是個毫不例外受到業界名詠十及學者敬畏,甚至可以說是至高超越者的集會。
正在處理那些資料的是一名年輕女性。辦公桌右方堆放着需要裁決的文件,在文件上籤上自己的姓名後,可疊放到左方的小山上。
一再發表名詠式觸媒的新理論和論文,加上每一篇都是獨創且具備十足的理論支持。她的實力獲得克勞斯賞識,而在一年半前成爲〈A小調〉的一員。
在那一瞬間,是完全呆住了的表情——不過下一個瞬間,她眼裏浮現喜悅的表情。
也是男性衣物。
「哈哈,沒錯,的確是克勞斯式的想法。」
不過,那位主任面不改色地搖頭。
「不!與其說我是來見副所長,不如說我有事要找身爲〈A小調〉一分子的她。」
「我現在正需要新藥的實驗對象,你這個閒人——」
叩——微微地,可以透過房門聽到走廊傳來的聲音。
「請問您今天來訪的目的,是要與副所長會面嗎?」
她就是凱爾貝爾克研究所副所長——莎莉娜露華?安德柯特。
嘴角愉快地揚起後,莎莉娜露華?安德柯特走向一樓會客室。走廊上傳出高跟鞋堅硬清脆的迴音。
「無聊!真無聊!所以我纔不想擔任副所長這個職位!」
「……不如把這些文件全都燒了,再以負起責任的名義辭掉副所長的工作——這也是個辦法。」
莎莉娜露華以促狹的笑容,混雜着嘲弄的視線說出這句話。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位虹色……
位在最角落的房間,是個與其他職員辦公室或研究室大異逕庭、風格回然不同的地方。
請稍等,我立刻去請她過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沒想到會是你過來。在〈A小調〉的會議上,出席率最差的你!」
「老樣子,就由你隨便替我代簽吧!」
「……說曹操,曹操到嗎?」
有如跳躍般自椅子上起身的副所長,將手插在口袋裏走出房間。
「——事情我聽說了。是名爲〈孵石〉,無藥可救的不良品對吧!」
「呣……是祕書啊!」
這裏是凱爾貝爾克研究所本部頂樓。
凱因茲將皮包放到位於自己和她之間的茶几上那是個由黑色獸皮加工的堅固容器,開口部分安裝着金屬製成的鎖。
「報酬優渥喔?」
「還真是保護周全,裏面是什麼東西?」
「哦?」
「您似乎很開心。」
既無花瓶也無地毯,就連書架都不存在。
「是〈A小調〉。」
茶水早已冷卻,凱因茲並未伸手去拿,而是將身子靠向沙發。
在嬌小的女性研究員說完這句話後,已經等了多久的時間?
在翻找抽屜的女性面前,房門無聲無息地打開。
那名女性一邊嘀嘀咕咕地抱怨,一邊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並未轉告來意。呀,意思是要我自己說出來意,是吧?
「我算是祕書嗎?業務上的職位是研究第一課主任。」
「不過呢,那種事一點也不重要。快點進入正題吧!」
「我記得抽屜裏有火藥。好,事不宜遲——」
2
「……其實我也不想來,不過有兩個非來不可的理由。」
我行我素,再加上不讓任何人看出自己的真心,因此原本就不適合在集團當中進行研究。不過在這樣的背景下還被任命爲研究所副所長,純粹是由於她那份異於常人的優秀。
「不用了。」
「我們課裏需要預算,可以批准第一課的申請,將其他部門的申請全部駁回嗎?」
「……而且還附三餐以及看護。」
站在那裏的,是位穿着研究員白袍的嬌小女性。
「是!」
當事人憤憤不平地說出這句話,手邊並未停下簽名的作業。因爲坐在椅子上所以看不出來,不過這個女性的個子相當高,就目測來看,至少也達到男性的平均身高。事實上,她身上穿的研究員專屬白袍
數百張資料在辦公室上堆疊成小山。
那是她的喜好。身爲研究員,難得會喜歡穿着高跟鞋那種不方便走動的鞋子。而她本人的說法是:行經走廊時,鞋跟響起的節奏令人心情愉快。
「哈哈,別這麼死板,反正也沒太大的差異……對了,你有什麼事?我現在得迅速進行燒掉這些文件的作業纔行。」
〈A小調〉……有時是〈A小調十一旋律〉。
這裏就是——在大陸上聲名遠播的凱爾貝爾克研究所本部副所長辦公室。
「……真是,爲什麼我非得做這麼無聊的工作不可?」
莎莉娜露華?安德柯特——是凱爾貝爾克研究所本部的副所長,也是擔任凱爾貝爾克研究機構理事的年輕科學家。
只要想出新的實驗手法就一一叫醒助手,如此給人添麻煩的一面。
一開始,任誰都認爲這種集團的形成不可能會實現。因爲列名在那份名單上的人員幾乎都太過於優秀,因此厭惡所謂「組織」的束縛。
細長銳利的眼睛加上尖銳的五官,濃綠色的頭髮在肩膀上方剪齊。整體來說,這位女性給人的印象有如打磨得鋒利無比的刀刃。
「……啊——反正又是哪個無聊的研究員吧!告訴他我很忙。」
原本這個聚會沒有名稱,不過,得知這個聚會的人稱它爲異端者之長——之後轉而稱爲音樂的調性之一〈A小調〉。因爲這個俗稱太過於出名,因此這羣人也將它當作非正式稱呼來使用。
「若我告訴你,是凱爾貝爾克分部祕密製造的某種人工觸媒呢。」
「用不着擔心,我有留恴每天至少要進食一次。」
「嗯!在〈A小調〉裏還能讓人有些好感的,就只有那傢伙了。」
〈A小調〉最九號——莎莉娜露華?安德柯特。
「居然還特地到這麼乏味的地方來。是〈A小調〉裏的哪個閒人?首領嗎?還是大特異點?歌后姬?」
「太好了——你來得正是時候,凱因茲!」
「我不要!」
「嗯,我才只醒了十六個小時,還有三十個小時的時間。」
對方還沒說完,凱因茲便一口回絕。
有着豪華外觀的房門被緩緩踢開。
莎莉娜露華的表情爲之一變,從之前的裝瘋賣傻轉變成冰冷甜美——飽含危險毒液的危險眼神。
不會吧!是虹色嗎?
被小狗踢中導致左手骨折的那個傳聞,是不是真的呢?
叩——叩,敲擊着固定節奏的腳步聲在房間前停下……
「前輩教訓了我一頓,要我偶爾也做點事!」
「做研究固然很好,不過也請留意身體。」
倏然間,她的眼神更顯銳利。
真是的,的確像是前輩會做的惡意安排,在腦子裏描繪出偉大祓名民首領的臉孔,凱因茲以令人難以察覺的程度嘆了口氣。
主任面帶微笑地修正上司的用語,就如她所說的,嬌小女性的胸前清楚註明了所屬單位及職稱。
僅僅由十一個人組成的聚會。因爲聚會本身幾乎不對外公開,因此知道這個聚會的人很少。不過這十一位成員當中的每個人,都是在特定範疇中極爲罕見的專業人士。每一個人的發言,都具有與一個龐
說話的同時,她從研究服胸前的口袋裏掏出營養劑,那大概就是她最像樣的「一次進食」吧!
依然帶着苦笑的凱因茲從沙發起身。
「在你提到附帶看護的同時,果然還是拒絕爲上策,性命比較要緊。」
「——是這個。」
是個爲了足以稱爲瘋狂的研究欲感到自豪,甚至被同業研究員貼上「怪人」稱號的女性。她因專注於自己的研究而忘了喝水,等察覺不對勁時已出現脫水症狀是家常便飯。也曾不管午夜三點還是四點,
凱因茲對接待處的女性報上自己極少提到的稱號。
什麼嘛,真無趣!
「根據通報,來的是第十一號。」
「請轉告她,〈A小調〉的第十一號來見她。」
「無所謂,只要是你認爲有價值的研究就行了!」
「這些文件怎麼辦?還剩下一半以上呢。」
「因爲是她,所以應該埋首於實驗當中吧?」
不過三公尺見方的小房間。採光用的窗戶上掛着窗簾,房裏並未開燈,擺設在陰暗房間中的傢俱,就只有配合房間大小的一張巨型辦公桌。
在揚起一陣笑聲後,她的笑容在瞬間消失。
在以眼神示意後,她打開皮包。
紅、藍、黃、綠、白,全部共五顆,有如發亮的寶石般、橢圓形的觸媒。
「可以拿起來嗎?」
「可以,而且也已經發動過了。」
她隨意拿起在手邊的〈孵石〉。
喀啦一聲,會客室裏響起了清脆的聲音。
「……裏面好像還放了什麼。」
「沒錯,那似乎纔是真正的觸媒,外殼不過是用來促進那種觸媒產生反應。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我希望你能分析它的細節。」
「是因爲你也感興趣吧?我知道了,關於這部分就交給我。等到調查結果出爐後,我會對各機構提出報告。」
仍然盯着〈孵石〉的她點了點頭。
「就拜託你了。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不如說,接下來要提的事纔是我方真正的來意。
「是關於讓人石化的謎樣名詠吧?」
「原來你知道?」
凱因茲不由得挑起單邊的眉毛,就連自己也是在前幾天才透過某個情報管道得到這項通知,並感到驚愕不已。
「再怎麼說,也是我的一整座分部遭到攻擊啊。靠着多雷米亞學院老師以及多名學生的幫忙,總算成功鎮壓……真是的,居然這樣接連不斷地發生問題。」
「而且那種謎樣名詠也使用灰色的〈孵石〉。」
「沒錯,聽說那東西現在也是由多雷米亞學院負責管理。」
「——我們進入正題吧!」
兩人得到共識,凱因茲壓低了說話的音量。
「吶,凱因茲,雖然還在調查中,不過……」
「集會日期訂在十日後,集會地點是前輩家。」
「你的意思是?」
擁有最高貴「聲音」的名詠士。
「難得你會這麼熱心提供協助。」
藥水怎麼能治療骨折?
這名怪人掀動研究服,高聲宣告。
「不是嗎?我是從歌后姬那裏聽來的呀!」
「……是嗎?嗯,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也不勉強你。」
嘻嘻……莎莉娜露華低笑出聲。
凱因茲感到有些難以應付地自椅子上起身。不過,彷佛制止這個動作一般——
視線從桌上的觸媒移到她身上。
前輩提出委託。」
「……若是平常我會隨意處理,不過這次無法這麼做吧?」
「雖然我也非常想去,不過我必須先去調查一些事。」
微微地,女性的嗓音又恢復冷硬。
「我知道你的實力,不過……你可千萬不要大意。」
她緩緩朝反方向自椅子上起身。
「……生命危險……是嗎?」
「而且以我目前這樣的傷勢,出遠門對我來說有些喫力。」
之後,克勞斯接受了這項委託。
她迅速告知對方此事。
「包含仄陷一整座研究所的兇惡名詠、攻擊性名詠生物、還有它的真精……那名犯人目前在逃,就連他的目前都是個謎——這起事件有太多的謎團,成立調查委員會之後便處處碰壁。因此,一名委員向
「喔哦,難得你還記得!」
依然背對自己——
「詳情我知道了。在這段期間內,首先我也會善盡自己的責任。」
總有一天,再度相見的日子自然會降臨。
……喔哦,果然!
「多謝你的關心,那麼,我們十天後見。」
就這樣,在隔了數秒的沉默後。
在胸前交抱手臂,瘋狂科學家不知爲何滿足地點着頭。
「了不起……了不起,凱因茲,你居然能識破這一點!」
要求他針對〈孵石〉製造者的去處、謎樣名詠的真面目、以及它的歌手進行調查,並協助逮捕。
「我要去多雷米亞學院。那裏保管着在分部被目擊到的灰色〈孵石〉對吧?首先,我得親眼去看看實物纔行。還有,五色的〈孵石〉也一樣,多雷米亞學院應該已經完成了評估報告,我也得先過目那份
「哈哈哈!而且,那不是外用藥而是內服藥水。」
他舉起纏着繃帶的手臂,展示給對方看。
「不過,你該覺得高興,凱因茲。我有好消息!前幾天,我終於成功精製出在一天內就能治好骨折的藥!」
多雷米亞學院對他來說,是個關係深厚的地方。那一天、那一刻,在自己心中完成了項重要的約定。可是,事情還沒有全部解決,而且他也想再度與那名夜色少年交談。
「啊啊,我們見過。她是個酷似父親、個性好強的女孩。」
「因爲這是身爲研究員會感興趣的案例,你要一起來嗎?」
〈A小調〉第六號〈歌后姬〉——香緹?伊?索瑪。
哎呀,難得她會這麼直率——不過,這種想法不適用在這名研究員身上。
「……那種聽來分明就很詭異的祕藥是怎麼回事?」
女性研究員背對着他揮了揮手,凱因茲則朝她微微地行了個禮。
「我可以回去了嗎?我覺得自己有生命危險。」
「這個嘛……」
不過——壓抑內心紛亂的思緒,凱因茲搖了搖頭。
小狗……
「……真是的,歌姬也真愛誇大其詞。」
凱因茲鄭重拒絕了她的要求。
「對了,凱因茲。你不喝紅茶嗎?難得我替你準備了你喜歡的檸檬茶呢。」
那名少女告知的事實,是足以令虹色名詠士凱因茲、祓名民首領克勞斯感到驚愕的內幕。
「在那個分部解決事件的人當中,似乎也有前輩的獨生女。」
報告。」
結果——
「不用了。因爲從前曾經有過某人在手製餅乾里加了『一天之內就能超越克勞斯的肌肉增強劑』的經驗,所以……」
「因爲後來我全身發冷、發抖地躺了三天。所以我想這次是不是也加了那種『一天之內治好骨折』的藥呢?」
「一旦到了這種地步,讓我就連要指出哪方面有危險的念頭都打消了。」
「叩!」伴隨着低沉的鞋跟聲響,莎莉娜露華走向房間的窗戶。背對凱因茲,她專注地凝視窗外廣闊的天空。
她以視線催促凱因茲拿起放在桌上的茶杯。
「啊啊,我們彼此都提高警覺吧!」
她看來絲毫不以爲意,輕易地結束這個話題。
現在還不是與那名少年見面的時候。
艾達?優恩。吉爾休費薩——
「你們到底將我當成多麼不中用了?」
「啊啊,是怎麼回事來着?我聽說你是被小狗踢中所以骨折?」
「嗯,對於那傢伙喜歡八卦、誇大其詞這一點,我也有同感。」
異常的灰色名詠生物在一瞬間將人石化,以及詠喚出那些生物的奇異〈贊來歌〉。還有,與截至目前爲止曾接獲報告的種類大不相同——揮舞銀白刀刃的真精。
「我收到報告,能夠有效對付灰色名詠的是『Arzus0;白1;』的反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