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奏 “請指引我,讓長槍成爲守護的方向”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1.8萬 字
1
設在分校一樓大廳的休息室裏不見人影。除了偶爾經過走道的腳步聲外,大廳維持有如寒冬湖面般的寂靜。
……嗯,因爲現在其實是上課時間,所以這也難怪。
在休息室的一端,手拄在桌上託着下巴的艾達,動也不動地透過落地窗的玻璃凝視戶外景色。
“——雖然想要自修,但是……”
隨手翻過放在桌上的教科書,大致瀏覽過書頁上記載的內容。不過,雖然花費的時間不過數十秒,但艾達立刻吐出無力的嘆息,整個人趴在桌上。
動也不動地坐在桌前看書的行爲,無論如何自己就是做不來。沒錯埋在戶外活動身體反而來得輕鬆得多,還是握着袚戈比較——
“啊——不對不對!”
……真是,我在想什麼啊!
自己已經不是祓名民了,是學習名詠的學生。
沒錯,也不需要袚戈了,應該不需要纔對……
‘可是既然這樣,那你爲什麼要使用袚戈,現在也像這樣子練習呢?’
“……說得也是,爲什麼呢?”
依然趴在桌子上,只將視線移往天花板的照明。
老實說,昨天奈特提出的問題令自己語塞。
袚戈的觸感已深入骨髓,之所以加入槍術會這個社團也是因爲如此。一再想要罷手,但是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總是在揮舞長槍。
下次再遭遇到相同的問題時,自己該怎麼回答纔好?
有如脫力般閉上眼睛數分鐘後——
突然間,大廳裏響起輕微的腳步聲。反正是校舍裏的工友吧?如此決定後,他再次閉上原本已經睜開的眼睛。
不過,那個腳步聲並未通過。而是在自己的正後方停了下來——
“咦,艾達,你怎麼了?”
“是啊,感覺很不對勁。庫露耶露,怎麼樣?你有時間嗎?”
爲這一點提供佐證的是臨時停課。若事先就知道要停課,那麼老師們應該會招人來代課。換句話說,這次的停課對老師們來說,很有可能是意料之外的情況。
“咦,放心了?”
她慢慢抬頭望向這熟悉的聲音。在殘留睡意的朦朧視線中,和自己同班的少女正窺探般地俯視自己。
“那也是部分原因,不過其他……還有很多事。”庫露耶露並沒有透露關於其他原因的詳細內容,可是看她的表情就可以想像得到,那並不是太過簡單的原因。
雖然表情抽搐,但還是努力保持住了纔對,我很冷靜,我絕對沒在桌下握緊拳頭。
“庫露耶露的專攻是‘Keinez’吧,老師是誰?”
“吶,庫露耶露,我從以前開始就覺得很好奇,你和小不點感情很好吧?”
艾達在心裏搖頭。
“可是正因爲這樣,所以我希望自己也能夠體諒他人類似的心情。”
“纔不是一直呢,只是在我有空的時候。”
兩人很有可能都不在這所分校裏。
“庫露耶露負責一樓的保健室,我到二樓的老師辦公室去看看。”
“纔不是那樣呢!只是覺得不能丟下他不管。”
“‘若是我辦得到,就不會這麼痛苦了。’艾達,難不成你心裏正這麼想?”
艾達若無其事地轉頭背對直盯着自己的她。
……咦、等、等一下,那也說的太過火——
“嗯,別看我這樣,我也一直感到迷惘。我這麼說,你或許會覺得很奇怪,不過有時候,我迷惘到甚至提不起勁來上學。”
手拄在桌上託着下巴,那名同學對自己露出微笑。
在教室裏完全看不出這樣的跡象。艾達對庫露耶露抱持的只有明朗、樂於助人這樣的印象……可是,她一定不是在說謊,否則不可能先行識破我的心情。
“……什麼事都沒有!”
“小不點也……是什麼意思?”
嗯,這聲音是?
“你好,奈迪,你一個人在這種教師做什麼?”
靜靜地從椅子上站起,當場做了兩、三次伸展運動。
多雷米亞學院會發給老師們制服上衣,基本上日常服裝則由老師自行裁量。澤塞爾老師不管再怎麼看,平常都是喜歡輕便服裝的類型。
“真是,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要是哪天看到你失魂落魄,全校一定會爲之騷動。學生會將召開臨時會議,新聞社則全體出動進行採訪,推理調查會也會出動查明原因!”
“嗯?艾達?怎麼了?”
……回想一下,昨天安妮老師的課堂上!
大致可以想得出來的情況是——出席重要會議、或是有人要來拜訪這所分校、或是反過來,要前去拜訪某位重要人士。
不過,自己纔剛說完這句話……
而且那個時候,自己在走道上與澤塞爾老師擦身而過。他會和離開教室的自己擦身而過,,就表示澤塞爾老師前進的方向是安妮老師上課的教室。這也就表示,澤塞爾和安妮兩位老師預定在稍後一同前往某處。
“呃啊……”
“嗯啊,我記得那個老師是叫‘澤塞爾’吧?平常是教高年級學生的老師。”
眼前的同學嚴肅地對自己這麼說。
“你在扮演姊姊的角色?”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那位老師男的穿上正式服裝,而且還是在盛夏的這種時期?
庫露耶露若無其事地以平靜的表情回答。
是從未聽過的強硬語氣,簡直就像對這個問題有着絕對自信一般。
“可以啊,反正停課了,而且我也不想就此繼續猜測下去,我陪你吧。”
聽力極佳的朋友問起後半句話的意思。
“比方說,我啦……”
昨天很平常地上課,這點安妮老師也一樣。而且還有一點,若自己的記憶沒錯——昨天那兩人有個共通點。
“所以,有煩惱的話就來告訴我吧!用不着正經八百地商量,也可以在學校宿舍裏毫不顧忌地交談啊。如果願意告訴我,隨時歡迎你,我們是朋友吧?”
“庫露耶露你纔是呢,現在是上課時間吧?”
“吶,艾達,你不覺得有點不自然嗎?”
“嗯,是這樣沒錯,可是不知道爲什麼改成了自習?”
互相使過眼色後,兩人彼此背對。目前要確定的是——“據說”身體不適的兩位老師,是不是真的在這所分校裏。
雙眸反映出了庫露耶露的緊張,她壓低聲音問道:
“因爲直到前一陣子爲止,我也都還有這樣的想法。”
當時安妮老師讓學生進行模擬考試,指示考完的學生立刻離開教室。事實上,除了自己以外的學生,全都比規定的下課時間更早離開教室。
“啊,說到這個,爲什麼這個時間艾達你卻在休息?”
庫露耶露語帶輕鬆地揮了揮手。
緩緩地,從剛剛那種打趣的表情變得正經。
——是不是有必要提前下課?
將手貼在胸口上,少女不急不徐地繼續往下說:
……找人商量嗎?若是能這麼做就好了。
“你、你呀……”
“啊,我放心了,那是不可能的事。”
“授課的安妮老師因爲身體不適,所以專攻白色的學生們停課。”
“唔,我好歹先跟你說聲謝謝。不過你別放在心上,我只是說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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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達稍稍垂下眼簾。
“——打個比方好了。庫露耶露,如果我們班上除了小不點以外,還有其他孤伶伶的同學,那麼你會怎麼做?”
“唔,因爲他才十三歲,所以也會有莽撞的時候。”
手上拿着裝了飲料的紙杯和自習用教科書的書庫露耶露,在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等她坐定後,艾達緩緩開口。
將紙杯舉到脣邊,她一臉不解地歪着頭。
“如果你真的有什麼煩惱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告訴我,如果只是聽你訴苦,我想我可以做得到。”
“啊啦,和我們那裏一樣?我們那裏的老師也說是感冒。”
單手拿着自習用的教科書,同班的這位少女站起身來。果然該對她說嗎?庫露耶露似乎也有相同的疑問。
“不過——”
“吶,庫露耶露,昨天‘Keinez’的課也是由澤塞爾老師負責吧?”
“對、對!我聽小不點說了,暑假期間,你一直在陪他進行名詠練習?”
“叩叩!”小教室門上響起低沉的敲門聲。
“嗯,他昨天精神很好。”
毫無任何前兆,坐在對面的庫露耶露拋出這句話。
前往某處……而現在,兩人因爲某種原因而處於無法執教鞭的狀況下。
“咦,你們要去哪裏?”
“……你嗎?”
若是如此,那麼,兩人緊急外出的理由是什麼?
奇怪了。若安妮老師的說辭無誤,那麼安妮和澤塞爾兩位老師應該是代替身體不適的老師前來參加集訓纔對,現在他們兩個人同時身體不適?
出席重要會議——這種情況首先就被排除在外。現在並非在校本部而是在分校,況且是暑假期間的集訓,實在不可能召開重要會議。
似乎想起了他慌亂的樣子,她露出微微苦笑。他轉學進來當天,在實驗室裏讓名詠爆炸而詠喚出黑煙來的事,至今仍令人記憶猶新。
“真要說起來,會問這樣的問題一點都不像你。你可是向來憑藉着旺盛的體力大肆鬧事、害老師生氣、再加上還是遲到慣犯的艾達不是嗎?”
同時,也沒有必要特地在分校迎接客人。若真有要事,客人應該會到校本部去。反過來說,若是小事,用書信之類的溝通方式就可以了。正值暑假、而且還是集訓中的分校,就現實來說不可能會有重要人士來訪。
庫露耶露的回答,讓艾達在心裏皺起眉頭。
“哎呀呀,小不點也真辛苦。”
“你說的小不點是指奈特?”
我會聽你訴苦——她所表達的這句話當然令人感激,不過,就算煩惱不同,但是有跟自己一樣煩惱,卻依然努力不休的人。這項事實本身才是令現在的自己感到高興之處。
那麼用消去法之後剩下的,就只剩“去拜訪某個重要人士”這個選項了。
她的雙手上拿著作業簿及文具用品,而身後的走廊上,有數十名的學生正在集體移動。
“嗯,‘Surisuz’專攻者全部都要去海邊集合,老師說要爲我們示範標準做法,然後就是自由時間了。”
將視線從手邊的試卷上移開。門打開之後,那裏出現了一名黑髮高挑的少女。
……那個啊,就叫做“一直”喔。
“……”
只在我有空的時候——就她的個性來看,無疑是表示自己所能運用的所有空閒時間。
這是既不能告訴父母、也不能告訴老師的煩惱。要說出“可以找我商量”這句話非常簡單,但是對於煩惱的人來說,把話說出來卻是最需要勇氣的事。去找人商量那種事,若是我辦得到——
“標準做法嗎?好像很有趣。”
今天早上突然宣佈停課。因爲待在房裏也沒事做,於是便到校舍四處閒逛,膩了之後,才決定到大廳來休息。
……澤塞爾老師?
“啊,桑吉絲小姐,早安!”
“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沒錯。其他學生也說很難得。”
“昨天我上完課後,和澤塞爾老師擦身而過時,我記得那個老師穿着相當正式的服裝。第一天搭火車來的時候,他明明是穿寬鬆的T恤……”
不,光看就想睡覺——絲毫不感興趣地說完這句話後,她聳了聳肩。
“如果奈迪有興趣,要不要偷偷跟來?”
“……我還沒拿到歷史學的學分。凱特老師希望我能在這次輔導期間拿到,所以還一對一救我呢。”
“咦,這麼說起來,關鍵的凱特老師人呢?”
在環顧過教室後,桑吉絲納悶地歪着頭。
“今天早上似乎發生了急事,交代完‘上午就針對昨天上過的內容小考’之後,她就不知道到哪裏去了。”
“哎呀呀,那麼你加油吧,少年!”
說完之後,她便轉過身子。還以爲她會就此關上教室的門離開……
“啊,對了對了!”
依然背對自己的她像突然想起似地對自己說:
“對了,奈迪,之前我對你說過,要你到屋頂上去看看,結果怎麼樣?你有看到嗎?”
“有的,是艾達小姐吧。”
“你的看法如何?”
對於她這個極爲抽像的問題,奈特直盯着天花板。
“看法啊……我覺得她很了不起,而且還加入槍術會,其他也……呃,那叫祓名民吧?她似乎也接受了相關的訓練。”
“是嗎?在你眼中看來是這樣嗎?”
桑吉絲點了點頭,是類似點頭同意的動作。
——什麼修煉……事情可沒……那麼簡單喔——
“咦?”
背對自己的桑吉絲所說出的話,因爲太過細微,所以沒能聽到最後的語尾。
像是看開了,兒時玩伴輕鬆地說。
“其實,若有專門處理這類問題的祓名民在就好了,由我來可要花點時間。”
“我記得你從下午開始,應該也有課纔對。”
此時,還來不及問她剛剛說了什麼?她已經靜靜轉向自己。
“澤塞爾老師……或是來自安妮老師的連絡……你們那裏果然還是沒有收到?”
“由我——”
……呼~安妮終於呼出了沉澱在肺裏的空氣。
“要等她自己願意說出來爲止。”
自己是才就任老師不久的菜鳥,經驗及知識都不足,這一點自己最清楚不過。
老師的腳步毫不遲疑,從二樓走向一樓,接着經過玄關大廳步出校外。
似乎沒有察覺到奈特的困惑,桑吉絲倚着門。不知何時變得脆弱的雙眸越過教室窗戶,凝視着更加遙遠的地方。
奈特刻意壓低聲音,詢問走在前方的艾達。
她鬆了鬆小麥色的肩膀。
“雖然和奈迪的理由不同,不過,從前她也曾經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對方單方面切斷了連絡。
老師臉上浮現着緊張,和平常的表情大不相同。
目前自己手邊還有空。可是一到下午,就沒有老師能夠爲失去連絡的兩人設法了。原本應該要儘快設置處理小組纔對。
身穿嫩葉色套裝的老師走出通訊室,腳步急促地踏上走道。他在走道上發出的腳步聲與自己的腳步聲重疊,艾達靜靜跟在老師身後。
在房間外緊貼着牆壁偷聽時,完全聽不見凱特老師在房間裏說話的聲音。不,是爲了不讓外面的人聽見,所以老師刻意壓低音量。
——凱特老師要去哪裏?
——果然有些不尋常。
通話的對象只是淡淡陳述事實。
“那、那個……”
老師所走的路是面向沙灘的單行道,路旁稀疏地散佈着細瘦的樹木。跟蹤時的藏身處有限,加上腳下是沙地,每走一步,腳下的沙子就會彈起,發出小小的腳步聲。
沒辦法,只好自己獨自進行跟蹤——嗯?突然感到背後傳來氣息,無意識地轉身。
“眼前的當務之急,是得先想辦法治療你的左手纔行。”
“似的,從下午開始,所有有老師都有排課。”
朝開了一道小縫的門內窺探,她似乎相當匆忙,櫃子就任其敞開。一如所料,似乎是仔細地在挑選名詠用的觸媒。
“好處?”
目前所知的事實是,那些生物還無例外是灰色。而且,這間研究所到處堆積大量的灰燼,再加上擁有灰色表皮的生物。很難想像兩者之間完全無關。
通話的對象沉默數秒。
“——反唱嗎?”
“——是的。”
“總之,這裏似乎很安全。”
走向分配給老師的櫃子,拿出人工寶石,自己調配的觸媒。將自己最習慣使用的觸媒,藏進縫在衣服內裏的收納袋中。
她再次背對自己。
假設,就算是捲入了某種意外,再怎麼樣那兩個人也該竭由名詠和這裏連絡。若陷入了就連這點都做不到的狀態,那肯定是相當嚴重的狀況。
首先就如澤塞爾所言,最好將那些怪物視爲名詠生物。
“她真笨,擔心會不會因爲自己屬於那邊就受到排擠?哪一天大家會不會討厭她之類的,她真的一直很在意……明明就不可能會發生那種事!”
可是……我沒辦法等到那個時候,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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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特,我再確認一次,澤塞爾和安妮前往凱爾貝爾克研究所是在昨天下午一點過後,之後兩人發出的定期報告便中斷。”
“宣佈停課。若是全面停課,學生方面也會起疑,所以其他課堂照常進行。”
“那麼大量的名詠生物,完全由一個人詠喚出來是不太可能的事。”
老師的行動還遠較預期迅速,讓艾達在心裏暗暗叫苦。
“我在宿舍裏跟她住同一個房間,所以聽她說了很多事……奈迪,艾達的事,你不可以對別人說喔。”
由套裝的內側,取出裝了液體觸媒的燒瓶。
“好、好的!”
“……凱特老師要去哪裏呢?”
“目前我們這邊,校長正好臨時有事外出。話雖如此,我也不能隨意做出指示……學生怎麼樣了?”
——至少還是該到研究所那裏去,從遠處張望一下吧!
安妮凝視這麼反問着的澤塞爾左手,一邊開口:
“咦,艾達小姐?”
和澤塞爾、安妮老師是同期教師,也是目前隸屬多雷米亞學院情報處理部門的智囊團。
“由我過去進行偵察。”話還沒說完就被回絕。
“若這種現象是名詠生物引起的,那麼就有方法可以治好你石化的手臂和職員們,只要送還讓手臂石化的名詠效力就行了。”
……糟了!
那是……那種事就連我也明白。
凱特對無線電裏的聲音微微點頭。認定凱爾貝爾克研究所分部那裏發生狀況是理所當然的事。
米拉·凱·安杜朗斯。
站在那裏的,是有着深幽之夜髮色,長相依舊稚氣的少女。
現在已經沒時間跟庫露耶露連絡了,原以爲他們下午纔會行動,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展開行動。
那是抱着寫完答案的試卷前往辦公室的途中。
2
掛在牆上的時鐘現在指着九點半。
距離最後在分校見到兩人的時間,已經過了二十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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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詢問理由。因爲她說出這句話的語調非常悲傷。
“嗯,因爲她非常在意自己‘與衆不同’的這一點。”
“那兩個人應該也是保持着某種程度的警戒前去纔對。既然那個地方讓準備完全的兩人都陷入無計可施的狀況,那麼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應該由兩個人、不,至少三個人組隊前往纔行。”
將耳朵貼在門上幾秒鐘——沒有那些生物接近的聲音。十秒……二十秒,雖然側耳傾聽了一分多鐘,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這種時候着急也沒用,慢慢來吧!”
“不行!”
“該怎麼說呢……既不痛也沒有不舒服的感覺。只是不管我再怎麼試,從肩膀以下都動彈不得。”
——與衆不同?那是什麼意思?
‘小不點,爲了保險起見,你跟我一起來吧!’
灰蛇及石龍子潛伏在玄關大廳,同樣的,石化的研究所職員也多半集中在玄關附近。因此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他們是遭到蛇羣及石龍子的毒手。
瞥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鐘,距離晚上起點還剩十個小時。
在名詠生物中,也存在着具有毒牙的種類。那種毒性在名詠生物消失後也不會消失,因此向來以送還毒性的方式處理。的確有實際嘗試看看的價值。
就連在沙地上也不留足跡的無聲步行術。忽然想起她在沙灘上進行長槍訓練時,當時,沙灘上也沒有留下足跡。
“……你們兩個,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唔,只要跟蹤她就知道了。”
回頭望向坐在沙發上的澤塞爾。同時苦笑着用還能動的右手敲了敲石化的左手。
蛇和石龍子躲在那些灰燼裏。可是,若它其實不是名詠生物的藏身處,而是原本用來作爲名詠觸媒的材料呢?
在分校二樓的連絡室,凱特面對用來進行無線通訊的器材,努力保持平靜。
“……情況相當可疑,這點用不着我說吧!”
“用燒過的灰當作觸媒?我沒聽過那種名詠。”
“手怎麼樣了?”
“校本部方面沒有收到連絡。”
“等艾達小姐自己……是嗎?”
那麼,要怎麼辦?
“可以用來判斷的諮訊來源還太少,所以目前還不清楚。總之,現在就先假設那些生物是名詠生物!這麼假設的話,在某種程度上就說得通了,而且,這麼想也有它的好處。”
走在自己前方的少女腳步聲,安靜地宛若無聲。
……這也是祓名民的訓練培養出來的嗎?
照她的吩咐跟在凱特老師身後,已經走了多久的時間?十分鐘、或是數十分鐘?不習慣跟蹤所造成的緊張和疲勞,麻痹了時間感。
“不是的,只是她自己這麼認定罷了,奈迪你用不着介意……不過呢,奈迪,你至少要記住這件事——”
唯一知道的是,自己的級任老師現在正打算要到某個地方去。
“那、那個,那是怎麼回事?我根本就不討厭艾達小姐啊——”
“如果到今天晚上七點之前,兩個人都還沒有任何連絡,我會搭晚上八點的火車過去。在那之前你先等着,相信同事們吧!”
祓名民——送還名詠之人,與名詠士形成對照的一羣人。
研究設施,在陰暗的小房間裏屏息探索門外那一頭的氣息。
這裏是位在直線走道旁的小房間,視線掃過數張沙發及橢圓形的桌子,這裏大概是休息室吧!
應該是這樣纔對——但耳中聽到的腳步聲,只有走在前面的老師和自己這兩種腳步聲。
——可是,現在有更加需要優先考量的事項。
將視線轉向桌面後,他沉默下來。沒錯,自己對這點也感到疑問。
‘奈特……名詠是什麼呢?’
從前在病牀上的母親告訴自己的那句話。
‘所謂的名詠,是爲了要詠喚出自己——這是我的想法。將自己的內心化爲形式展現出來,那纔是真正的名詠式。’
若相信母親那天的談話——藉著名詠詠喚出自己的內心,那麼爲什麼需要將它送還呢?
……媽,或許我還是不懂。
自己當然想相信母親說的話,可是,也存在着以祓名民的身份努力活下去的人,這是無庸質疑的事實。
“那、那個,艾達小姐……”
“嗯?什麼事,小不點?”
“沒……沒事,對不起,什麼事都沒有。”
在內心依然殘留疙瘩的情況下,奈特閉上嘴巴。
我不懂,吶,艾達小姐也一樣嗎?
既無法捨棄祓名民,可是卻夾在歌及槍之間動彈不得,所以纔會這麼痛苦?
走在前方的少女的背影沒有任何回答。
她依然保持沉默。奈特往前,跟她拉近了一步的距離。
至少,相信自己跟她內心的距離是很靠近的。
——凱爾貝爾克研究所,菲迪路利亞分部。
在前方的道路上,出現了寫着這幾個字的路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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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灰色的左手,石化的表面出現裂縫、皸裂,變化從指間開始朝手肘蔓延——
“喂,這樣……”
——不,這是……
拉斯提海特,佇立在敗者王座上之人
“若視夜色名詠爲異端,那麼灰色名詠可說是‘Arzus’的突變,而且是非常具有攻擊性的突變。”
“沒事,你別動。”
“Arzus”的確是有效。可是實際試過之後,和我知道的“Arzus”有某種差異,算是“Arzus”的亞種……不對,或許該是從中進一步衍生變化出的名詠。
“吶,你也能治好這裏的研究員嗎?”
“唔——我知道了——是我輸了!好了,小不點你也出來吧!”
“好了,你覺得如何?”
輕輕轉動恢復體溫的左手,原本坐着的同事從沙發上起身。
“對、對不——嗚呀!”
就澤塞爾的情況來看,似乎與石化前完全沒變。老實說,彼此都已經做好了就算治癒也會留下某種後遺症的覺悟。
漆黑的紅色,原來如此,這是血液吧?
“凱因茲嗎?”
在一瞬間放鬆脣邊的視線後,安妮立刻又恢復嚴肅的表情。
澤塞爾表情疲累地點頭。將手放在他的肩上,自己也努力對他點了點頭。因爲想得出來,目前能做的事,就只有這個。
那個……老師,哪有人聽到這種話之後,就會乖乖——
“你一副無法接受的表情。”
走在前方的凱特老師立刻像彈起般望向這邊。
是稍稍有被跟蹤的預感吧?老師的那句話不是問句,而是確定的語調。
哎呀,不妙!慌忙藏身到最靠近的樹木後面。
“我再等五秒,時間到之前給我出來!”
“爲了方便起見,或許現在還是稱它爲‘Isa’比較好。”
情況不妙吧?在同事還沒說完這句話前,安妮便捂住他的嘴。
通往內部的走道,貼在牆上的平面圖——前方似乎是最裏面、最寬敞的主廳。
沉默……
“呃……呃啊……那個,該怎麼說呢?”
原本白色名詠當中應該鮮少有好戰生物,而它卻成了攻陷一整個研究所的兇惡攻擊色。
……問我怎麼辦我也不知道啊……
研究所處處可見石化的職員,換句話說,這種現象是與整個研究所有關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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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曾親眼目睹過夜色的歌手、夜色之歌、夜之真精。
安妮壓低嗓音低聲地說,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眼前的文字。
這個名稱不光指詠喚出灰色的東西,“而是將敵人也變成灰色,換句話說就是變成石頭的名詠”。若如此假設,那麼幾乎能解釋所有的現象。
“嗚、嗚哇!艾達小姐,突然踢我太過分了!”
啊……少年發出小小的慘叫。
“那我就等着囉!”
路標上不熟悉的名稱,那裏大概就是研究所吧?
——老師,邊拿着觸媒邊威脅別人也太可怕了!
“這就叫不幸中的大幸吧?”
凱爾貝爾克研究所?凱特老師到這種地方來做什麼?
“是人名。”
沒錯,換句話說是灰色名詠。
名爲“夜色名詠”的例外。
3
“嗚哇,小不點你這個叛徒!”
“有誰在那裏吧!”
在說出這句話的期間,自己的視線始終聚集在他的肩膀上。
聳立在主室中的白堊(注:石灰岩的一種)主柱,運用高價石材建成的室內用石碑上,以鮮紅的顏料寫上字體歪斜的瑟拉菲諾音語。
……很好,從裂縫內流泄出淡淡的白光,就像水蒸氣升起一般,光的粒子一點一點升上天花板,這是反唱出現效果的證明。
迅速接近石碑,像擦過般以指尖削過石頭表面,少許顏料剝落下來。不,是用來代替顏料功能的東西。
“可是,我們知道了當中的例外。”
下不點,差不多該提高警覺了。正想說出這句話時,“喀滋”一聲,奈特的腳尖踢中突出路面的岩石。
是職員間的抗爭,或是——
片刻之後,老師用難以置信的語氣說:
表情憮然的他沉默下來。
“不過,現在沒時間在這裏進行治療。”
“來歷不明的某人進行的攻擊,是這樣吧?”
不行,安持保靜!應是捂住想要出聲道歉的奈特嘴巴,不過,纔剛這麼做,前方的老師便高聲對這邊喊道:
“首先先到這所研究所的內部去!這是個龐大的設施,應該會有一、兩條緊急逃生路線纔對,或許會比麻煩的傢伙們羣聚的出口要來得輕鬆也說不定。”
若這是“Arzus”的衍生就更不用說了,不管有什麼理由,這麼殘酷的做法都是錯的。
“唔,是這樣沒錯……”
“很可惜,我認爲真正的艾達應該會在老師面前現身。”
“什……等、等一下,暫停,老師你別衝動!那個……是我、是我,是老師可愛的、可愛的學生!”
眯起眼睛,同事以幾近無法察覺的席位動作轉向自己。
“灰色名詠?那種顏色會輕易被承認嗎?”
同事一臉驚訝地插嘴。自己當然也明白他這麼說的理由,這個世上存在的名詠式一共是五色,毫無例外,自己也曾如此相信。
“目前知道了一件事。雖然好歹也試過‘Surisuz’和‘Beorc’這兩種顏色,不過反唱效果薄弱,產生效果的是‘Arzus’。若硬要分類,這種名詠接近‘Arzus’。”
隨着白光粒子升起,石化的灰色部分也一併剝離,接着——
他照吩咐朝左肩使力。
已經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與外界失去連絡,分校或是多雷米亞校本部也因爲這種狀況而出現騷動了吧!得儘快與他們取得連絡纔行,但是,大量的名詠生物現在依然阻擋了退路。
用力嘆了一口氣後,艾達離開樹蔭走向步道。
“拉斯提海特,這是什麼名稱嗎?”
……雖然自己也非常想這麼做,但是……
努力擠出掩飾的笑容。
“……可以動了。既不痛也不會不舒服。”
“我沒問理由,可是除此之外,我不曾聽過這麼奇妙的名字。”
“那、那個,艾達小姐說想知道凱特老師要去哪裏……”
——快走吧,我們的體力也快接近極限了。
Lsatibyt;miquvyWersbela-ixerarsa
機械式的喚人鈴數度在研究所內迴響。
“誰?”
“兩年……不,還要更久以前,是三年前吧?‘凱因茲當時的確是在尋找叫這個名字的人物’。”
“呀啊,老師,真巧!我們正好想要散步。”
“這裏就是研究室嗎?”
“……你說接近的意思是?”
“這不是名詠真正的使用方式。”
掃視周圍一週後,澤塞爾交叉雙臂。
級任老師以半是難以置信、半是驚訝的眼神凝視自己。
就學術上來說,屬於五色當中的白色名詠,因爲反唱產生了效果,所以應該不會有錯。可是,要將它完全定位在那個位置將伴隨着相當的危險。
對着恢復顏色的左肩安心地呼出一口氣,安妮拭去額頭浮現的汗水。
“到時再不出來,我就用名詠讓那一帶的樹木附近降下大顆冰雹——”
這是個巨大的研究空間,周圍散見各種實驗裝備,以及裝滿溶液的半透明水槽。若要說到共通點,就是毫無例外均有破損。而在這裏,也有數具石化的職員石像。
安妮有如前導般步上走道,原本正想追上去的澤塞爾突然停下腳步。
“門鈴?”
將視線從變黑的血字上移開。
“回去之後,我買新的游泳圈給你。”
“艾、艾達小姐,怎麼辦?”
話語才落,兒時玩伴便露出淘氣的笑容說道:
“雖然不怎麼有興致,不過也沒別的選擇。”
有人來了,很可能是來找我們的多雷米亞教師。
真正的艾達……你明明已經認出我是艾達了!
“奈特同學也在?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我們快走吧!這裏似乎不宜久留。”
“嗯嗯,是艾達呀?艾達,你當然會老實說出來吧?”
輸給了壓力,身邊這位乖巧認真的少年輕易地吐露實話。
“……可是,情況不妙!”
在玄關大廳哪裏,至今依然潛藏着危險的名詠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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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好奇我要去哪裏,所以纔跟蹤我,對吧!”
聽完艾達有如藉口般的招供後,凱特誇張地按住眼角。
“因爲我很好奇啊!安妮老師和澤塞爾老師也不在分校校舍裏,我想找到他們嘛!”
學生毫不心虛地說謊,真是……該說是推測還是嗅覺呢,就只在這種時候格外敏銳也真傷腦筋。
“那麼,老師……這裏是哪裏?”
艾達一臉滿不在乎地指着眼前的凱爾貝爾克研究所。
“是我熟人所在的研究所。”
“呀,那點我知道!不管再怎麼說,我好奇的都是安妮老師、澤塞爾老師他們不在分校校舍的理由。凱特老師之所以會到這種地方來,是不是也有什麼關連呢?”
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呢——赤裸裸地帶着如此的言外之意。
“關於這一點,老實說我也還不是很清楚。”
將視線移往前方,就算用肉眼也能看出被灰色的外牆包圍的設施。
凱爾貝爾克研究所,菲迪路利亞分部,精製〈孵石〉,之後帶入多雷米亞學院的研究所。
應該是澤塞爾、安妮兩位老師前來造訪的場所,繼續讓學生與自己一同前往太過危險,可是……不幸的是當他們已經跟到這裏來的時候,該怎麼做纔好?現在就算命令他們回去,看來他們也不會乖乖回去。
而且還有一點。若研究所裏已發生了最惡劣的狀況,那麼需要由某人前去分校連絡的可能性也不完全是零。
“……你們要答應我一件事。當我指示你們回去的時候,不管發生什麼事,你們都要有限遵守這項指示。”
兩名學生點點頭。在確認過這點後,凱特踏進研究所區內。
“那個,我們隨便進去沒關係嗎?”
“……會不會是沒有人在?”
留在自己身後的少女,發出超越哀號的慘叫聲。
沒關係,不會有事,待會兒我一定會追上去,只想得出這種太過拙劣的話語。這種敷衍的話,一定沒有力量促使這名少年行動。
回想自己能夠使用的名詠內容後,她不禁啞口無言。白色名詠當中的攻擊性生物的數目原本就少,雖然不到完全沒有的地步,但那些全都不是憑自己現在的實力所能夠詠喚出來的生物。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片寂靜是怎麼回事?
那真的是正確的理論嗎?就連是不是最好的選擇也不能肯定。不過就算這樣,在老師拚死的氣勢所迫下,艾達還是跑了出去。
——是笨蛋!
研究所區內不見人影,這種不自然的寂靜,反而令鼓膜感到疼痛。
“往裏面逃!不知道艾達什麼時候纔會找人過來幫忙,在那之前你先躲起來!”
石龍子?
某種灰色的東西自天花板落下。某種細長、蜷曲蠕動的東西。有如阻擋少年前進般地揚起頭部——
“吶,老師。”
再次將觸媒擲向地板,灑落地面的水漬發亮,在那裏出現了藍色的名詠門。直達天花板的冰壁——化爲阻隔少年與大蛇的場所。
“不對!老師,後面!”
不過——
轉向剩下的一個學生,凱特高喊:
至少,以教導有志名詠者教師的身份對他展露笑容。
“老師!”
我是不可能被這個理論說服的。
我……果然還……沒有資格被稱爲老師嗎?
——我……什麼都辦不到嗎?
“你們兩個,離開石像!”
玄關大廳裏排列着十多具姿態奇特的石像,滿臉驚訝的少女走向石像身邊,石像……而且不只是一、兩具。石像的共通點是每一具的胸前都有類似墜子的東西。
“這裏是多雷米亞的合作機構,所以多雷米亞的老師和凱爾貝爾克研究職員,可以在彼此的設施內自由來去。”
“可是——”
在發出類似嘶啞的悲鳴的聲音後,門緩緩打開,踏入被黑暗包圍的玄關大廳。
將沉澱、殘留在肺中的空氣全部吐出來,這是對失去讓着兩名學生會去的機會而發出的嘆息,而另外一半則是自己也不清楚的某種噶感情。是決心?還是不安?
“蛇?”
懊悔沒將袚戈帶來,不過,她立刻打消這個念頭。
是比平常見到手腳更加細長、有着銳利爪子的石龍子。而且不只一隻……有兩隻、不,三隻?眼中明顯閃着敵意的灰色生物偷偷朝老師的腳邊接近。
凱特老師——不行,她只注意大蛇那邊。
“我知道!奈特同學,你往後退!”
……咦?
不對,我不是祓名民,現在的我是想成爲名詠士的學生。現在我得用名詠來設法纔行,但是……
當情況演變至此時,她或許早已預料到石化這種現象,而做好了覺悟也說不定,對於失去自由的雙腳,她似乎完全不以爲意。
“……這是……什麼?”
“似乎是如此。”
——從天花板落下的謎樣生物,的確只有一條灰色的大蛇。
正想伸手去碰觸石像的艾達,以及另一邊走進玄關大廳右邊走道的奈特,兩人的聲音互相唱和。
一直盯着門鎖的少女催促自己,
位在最遠處——就只有站在最接近出口位置的艾達,得知事情發生的始末。
所以,代替點頭,從衣服內側取出加蓋的燒瓶。
不、不對,這是研究所職員佩戴的識別證。可是爲什麼,這些石像要特地戴上職員用的東西?這樣簡直——不,怎麼可能!
“老師,怎麼了?”
“艾達,你去轉告分校的老師這件事,快點!”
雖然滿臉疑惑,不過少年還是小跑步朝這裏靠近。
……咦?研究所地板上累積了大量的灰燼,而它在移動。更正確的說法是,隱藏在那些灰燼當中的某種東西在移動。
“可是,老師呢?”
——澤塞爾老師和安妮老師真的在這裏嗎?
與大蛇對峙的少年慌忙抬起頭。
——‘Ruguz’——
奈特及凱特老師的注意力自然被那條蛇佔據。不,自己原本也是如此,視線當中只有那條蛇。不過在場的灰色生物不只一隻。
我……是個無藥可救的笨蛋!
只能對着老師大叫。老師慌忙轉身,但是,這個示警來得太慢,位在老師死角位置的腳下,瞄準腳踝的石龍子揮動利爪。
像是要加以阻止一般……
大蛇瞄準少年,正想進行攻擊,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及時阻止。從衣服口袋中取出人工藍寶石,單手握住的觸媒發出清澈的藍色名詠光。
在自己班上的女學生衝出玄關後,首先可以確保一個人平安無事,這點令自己稍感安心,現在還剩下一個學生。
“老師!”
“不是的!老師,後面!”
身後傳來艾達的哀號。
“這裏有危險,你們現在立刻回分校去!奈特同學你也趕緊回這邊來!”
不是的!那條蛇不過是誘餌!真正危險的是——
……不行,我的名詠沒有任何用處。
這麼一來,總之他也安全了。不貴代價是,所有灰色生物的視線全部轉向自己……沒錯,這樣就好了,我這樣……就好了。
腦海一瞬間閃過的寒意讓背上起了雞皮疙瘩。
“咦?”
“我要開門了!”
按下裝設在設施正門旁的門鈴,隔着一扇門,可以聽見喚人鈴的聲音在內部響起。
像要回應少年的疑惑般,再次伸手按鈴。
不過,尚未進行名詠便聽見……
“凱特老——”
“我——”
“我知道!奈特同學,你往後退!”
老師將寶石朝地面擲去。剎那間,那個地點成爲發生點,巨大的冰壁聳立在玄關大廳中,冰壁將自己與爲數衆多的灰色生物羣阻隔開來。接近出口的自己是安全了,不過在灰色生物羣羣集的領域當中,還有凱特老師及嬌小的少年。
數秒……數十秒,內部沒有傳來答覆。不,不只如此,甚至完全聽不見研究所內職員的交談聲。
“凱特老師!”
“老、老師——”
雙腿傳來微微地疼痛,在此同時,雙腿也如岩石般動彈不得。
“奈特同學,你沿着那條走道走過去!”
連灰塵在空中飛舞的細微聲響都沒有,老師的腳一瞬間便凍結成灰色。
自己之所以會發現,是因爲聽到某種爬過地面的細微聲響,而那個聲音是從老師的腳下傳過來的。
“……對不起,老師保護不了你。”
老師首先朝身爲學生的自己這邊伸出一隻手。剩下的一隻手,則讓座位觸媒的寶石照亮黑暗的玄關大廳。
“老師、小不點!……對不起!”
那不是對身後的兩個人說,而是對自己說的話。
面對將近兩公尺的大蛇,少年停下腳步。爲什麼在這樣的設施內……不,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穿越玄關逃向戶外。是風的惡作劇、還是老師的安排?在自己衝向戶外的同時,直到剛剛爲止都還開着的門,竟發出巨響關了起來。這下子,完全無法得知室內的狀況,就連慘叫或聲響都聽不見。
“奈特同學……”
在三個人眼前出現了奇妙的光景。
“那是不太可能的事。”
……但是,我該詠喚出什麼來纔好?
“對不起……對不起……我……”
雖然想要保護學生,不過光是扮演誘餌的角色就已經夠喫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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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自己身後的少女,發出超越哀號的慘叫聲。
她伸手去碰門把,用力一推。在發出喀嘰的聲音後,門揚起一陣小小的灰塵並開啓。
手持觸媒,直盯着大蛇的老師回答自己。
“那扇門似乎是開着的。”
……咦?
……又來了。
當它的爪子擦過老師腳部的瞬間,女老師的腳已不再是原來的樣子。
“別過來!”
“……沒能好好保護你,真對不起!”
“奈特同學的事就由我來設法。在冰壁存在的期間,這些生物應該沒辦法去追呢纔對。你趁這個空檔,儘可能遠離這間研究所!”
“可、可是!”
束手無策的自己是那麼無力,讓艾達咬緊嘴脣。
風景不停變換。已經全速疾奔了多久的時間?缺氧引發頭痛、心臟疼痛、肺部也發出悲鳴。但是即使如此,她依然繼續奔跑。
因爲對現在的自己來說,只有奔跑才能贖罪。
——再一次,我什麼都沒辦法做,只能逃走。
在學校的競技大會上,受到那羣奇美拉攻擊時,我逃走了。
想成爲名詠士、不願成爲祓名民,堅守名詠士身份的自己,一直都感到害怕……不對,是假裝害怕。
身爲名詠士的自己什麼辦法都沒有。如果當時,自己以祓名民的身份出面——至少,我不該站在接受保護的立場,而是應當站在保護其他人的立場纔對。
可是我想以名詠士的身份活下去,結果,有許多朋友受傷。
‘小不點你是因爲那個吧?之所以想成爲名詠士,是想要完成你媽媽留下的名詠?’
‘……小不點你或許會不高興,不過我沒辦法做這種事。’
‘我想試着去做家人爲我規劃好的道路以外的事。其實我母親擁有名詠士的資格,所以我從以前開始就對名詠學校感興趣。’
可是,既然這樣,爲什麼現在還用袚戈進行練習呢?
‘……因爲我不想後悔。’
因爲,當時在競技大會上感受到的無力感。因爲,不想再有同樣的後悔。
不想再作那一天的夢。
所以,直到現在還是捨棄不了袚戈。
——可是,現在我又……
對凱特老師、以及那名年幼的少年見死不救,一個人逃走。
……爸——我——
我……該怎麼做纔好!
……你聽到了嗎,爸?
“有時間擔心那種事,倒不如儘快去做你要做的事!”
不過這樣的傷勢……此種程度的緊急處置真的能夠見效嗎?
“快點,安妮!”
“安妮,快點!”
反射性地環顧四周。堆積在走道的灰燼、在燃燒過的粉塵下,有某種東西蠢動着。
黑髮高挑,是自己熟識的同學。
……不過,情況不對。
玄關地帶,聚集了防止脫逃的名詠生物。
分校三樓,是分配給班上女生的房間。
首先看到的是直達天花板的巨大冰壁,一旁雜亂着堆積着無數的冰塊。被封閉在冰塊當中的,是曾經見過的灰色名詠生物。
“是、是,我知道了。”
——謝謝你。
慌忙將她扶起,碰到她肩膀的手上傳來的不是套裝的觸感,而是粗糙的石頭質感。
“由我來背凱特,朝緊急逃生路線方向逃走!”
……哈哈,真懷念。在我進入多雷米亞就讀,手持袚戈參加入學典禮時,也是被這麼盯着看的吧!
微微地,緊閉雙眼的凱特蠕動嘴脣:
硬是甩開想要按住自己肩膀的手,順勢衝進校舍內部。
現在的自己,只能用這個方法拯救留在研究所當中的老師。
——雖然凱特老師要我傳達事情的經過,不過現在沒時間做那種事了!
衝過走廊。學生及老師們用奇異的眼光看着手持大型物品的自己。
從肩膀到背部的這片廣大的範圍中,升起了灰色的光粒,同事的身體逐漸恢復成原本的肌膚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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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回頭一看,紅色秀髮在風中飛揚的少女正朝自己跑過來。
掠過腦海的,是一名高挑的黑髮少女——在多雷米亞學院女生宿舍和自己同寢室的女孩,一開始是對方主動跟自己攀談,之後碰巧同班,也因爲這樣朋友漸漸增加。
桑吉絲突然按住自己縮起的肩膀。
“……還……”
“爸,我並不是決定要成爲祓名民!”
“……吶,桑吉絲……”
“你已經選擇要走那條路了吧?”
“你準備的真周到。”
“笨——蛋!”
粗糙的石頭質感首先消失,之後剩下的——是黏膩冰冷的觸感……難不成……
“……桑吉絲?”
“對不起,老師!有話以後再說!”
最糟的預感令背脊發冷,但還是迅速衝向同事身邊。
抵達分校校門,位在門口兩側的是老師們熟悉的身影。
“……桑吉絲?”
另外,混雜在冰塊當中——有個倒在地上,一動也不懂的人影。
自己幾乎能夠肯定,在那裏一定有某種東西。
就算我不是名詠士,即使如此,我的容身處還是在這裏,因爲這裏有願意等我的朋友。
“……喂,這是……”
以止血布按壓傷口,將繃帶繞過肩膀加以固定。
想要說些什麼,可是卻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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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還是隻有這個嗎?
澤塞爾全速奔過陰暗的走道。
那一瞬間,某個非常沉重的枷鎖在發出轟然巨響後鬆脫開來。
光妖精的幻燈照亮前方。
“有什麼關係!人家偶然也想撒嬌!”
脫下外套,打開身後的襯衫。傷痕本身雖小卻很深,是被大蛇的利牙咬中背部嗎?問題是,那個位置接近心臟部位。
“艾達,你到哪裏去了?任意離開校舍是——”
“嗯,什麼事?”
她是自己以名詠學校學生的身份,所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因爲紅色名詠士在逼不得已的狀況下,會使用自己的血當作觸媒。但之後若流血不止繼可不是好玩的,所以我會攜帶醫療用品。”
“可惡,這種時候哪有時間對付你們!”
“今後你還願意……當我的朋友嗎?”
她衝進空無一人的房間角落,那裏堆着自己隨意放置的行李,在旁邊的牆上立着某樣用布捲起的細長物品。
——果然無論如何,都要逼我們朝裏面而去?
還有?
安妮一邊繼續進行反唱,一邊將視線轉向澤塞爾。
即將經過通向大廳的最後一個轉角。在轉進轉角前,轉角的陰影處出現多雷米亞學院的白色制服。當女孩子拿着這種長的出奇的長槍奔過走廊時,得到的反應會是覺得驚訝、或是被嘲笑。沒錯,自己認爲就只有這兩種反應當中的一種。但是——
那個時候——
沒有回頭,艾達奔過大廳。
抬起扶在她背後的手,手掌上沾着大量的鮮血——糟了!解開阻止流血的石化後,出血的情況反而變得更嚴重了嗎?
“抱歉,我要解開你背後的衣服。”
“……啊……”
數分鐘前聽到喚人鈴。若是多雷米亞的老師到這所設施來找我們兩個,當然會踏入那個玄關大廳。
在心中打轉的疑惑縈繞不去,就此轉入連接玄關大廳的最後轉角。
與自己搭檔的藍色名詠士米拉不在,這點令人扼腕。密閉空間是紅色名詠士的弱點,在爲了要打倒敵人而詠喚出強大火勢時,立刻會讓自己跟着受到波及,最糟的情況是燒燬這整座設施。
出現在轉角的那名學生,卻朝自己舉起一隻手。
就連平常已經習慣了那個重量的長槍,也變得前所未有的輕盈。
——因爲我們來了,所以先躲起來了嗎!
反射性地將自己手上的長槍藏到身後。但是長槍比自己的身高還要高出許多,分明不可能藏得住。
“——啊!”
在抵達老師守着的校門前……
“不、不是的。那、那個……我……”
該前往的地方是研究所最深處的大廳。
和自己背對背的少女,用打從心底覺得不可置信的聲音說:
“慢着!”
“什……等一下,艾達!”
朋友沒有再多說什麼。
“這、這是……!”
走廊上突然響起腳步聲。身後的走廊上,有多位老師朝這裏走過來。
依然緊閉雙眼的女性微微呼出一口氣。她的肩膀、背部、雙腿、身體的一半(插:喂喂你在摸哪?)逐漸石化的事實令人心驚。
“還……有……”
“好了,快去吧!我會跟老師他們解釋的。”
“因爲在造成大騷動之後你那樣跑回來,然後又慌慌張張地跑下樓梯啊,任誰都會發現!不說這個了,那把長槍——”
“我已經在做了!”
明明已經相當接近玄關,也做好了被灰色名詠生物攻擊的心理準備。卻至今連一隻都沒有出現。
這麼說起來,那個時候我是怎麼交到第一個朋友的?
友人微笑地用力推着自己的背。
“對不起,我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這些!”
在轉身跑開之前,她用力按住自己的肩頭。
“……艾達!”
“凱特!”
沒錯,因爲不想後悔。
剪裁似曾相識的套裝,那套服裝曾經在校內見過無數次。
“澤塞爾,怎麼辦?”
“換句話說,你知道凱特老師和奈特人在哪裏?”
“唷!”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艾達,你到哪裏去了?奈特和凱特老師也不見了,老師們慌成一團呢!”
“笨蛋!有什麼好心虛的!”
我……我和你一樣是學習名詠的學生,這把長槍……只有現在這個時候才用。所以……拜託你不要討厭我,希望我們永遠、永遠都是朋友……
“庫露耶露,我趕時——”
正想說出口的話,被她的第二句話掩蓋過去。
“如果你趕時間,那我或許幫得上忙。”
單眼朝自己眨了眨,庫露耶露微笑般放鬆脣邊的肌肉。
“……咦?”
不懂她話中的含意,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艾達,能不能用你手上的長槍刺一下我的指尖?”
“庫露耶露?對不起,我不懂你的意思……”
她不容分說地將指尖壓向長槍的尖端,因爲事出突然而來不及制止。少女的指尖微微碰觸被磨利的槍尖。
“等、等一下,你在做什麼!”
“艾達,我對你說過,我也曾經一直感到迷惘吧!”
在柔和嗓音響起的同時,庫露耶露也轉身面對自己。
“我啊,曾經對名詠感到害怕。可是,當我把這件事說出來的時候,那孩子對我說‘我相信你’……那實在太狡猾了。因爲他那麼拼命地鼓勵我,讓我也覺得不好意思!”
那孩子?
庫露耶露會用這個代名詞來表示的對象……那個人難不成是……
“不行,那個人是誰我要保密。”
像在惡作劇、又像感到害羞般的她微笑着。
“所以我決定了。如果此刻有我能做的事——那我不會再感到害怕。因爲我不想背叛那個說相信我的人。”
從她指尖流出的一滴紅色觸媒在風中飛舞。
被一陣風捲走的紅色飛沫——不知何時,變幻成了無數根鮮紅髮亮的羽毛。數千、數百根的羽毛,像是要包裹住兩人似的,未曾落地一再在空中飛舞。
艾達的嘴角微微揚起。
“——壞心眼!”
柔和的風吹起,跟四周吹拂的海風不同,是讓心靈深處清澈的威風。
那是種不可思議的聲音,朦朧而夢幻,卻又非常接近。
‘親愛的小鳥,沒有翅膀的歌手,來吧,呼喚我的名字!’
‘詠喚我不需要〈贊來歌〉。’
像被壓倒般往後退一步。
可是,我不再感到迷惘了,因爲那是和送我離開的朋友之間的約定。
‘上來吧,帶着利爪的雛鳥。’
……我選擇的道路
我曾經見過,這是……庫露耶露在競技大會上詠喚出的東西?可是好奇怪,她剛剛分明沒有吟唱〈贊來歌〉。
在紅色的祝祀結束後——少女身後,依偎般地靜靜佇立着一隻有着巨大鮮紅翅膀的名詠生物。
‘好了,告訴我你將往何方。’
——你已經選擇要走“那條路”了吧?——
無疑是紅之真精,最高貴的名詠生物就佇立在那裏。
發光的羽毛有如舞動般在空中飛舞,有如保護着紅髮少女。
像是配合自己似的,神鳥的眼中也流露出笑意。
作爲傳承、作爲故事,不僅僅只是學習名詠之人,就連世上的一般人都認爲它的存在只是個傳說。
艾達的耳中也確實聽到了那個聲音。
“……騙人!”
“其實你很清楚吧?”
朝詠喚出它的名詠者微微點頭,黎明的神鳥朝自己伸展翅膀。
將往何方……應該前往的地點,那是……
在一瞬間的沉默後……
‘非常好,不該是名詠士的少女啊!那是非常好的決心。’
我選擇的路,一定是和大家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