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夏娃在黎明時微笑

「誓者高歌,世界啊,迎接黃昏」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2.5萬 字

1

「剛剛那是……?」

校園內發生異狀。第一個發現的,是前去巡視四年級校舍的女老師。

尖銳的聲音像是哭聲、又像是哀鳴。此時,除了包括自己在內負責巡邏的幾個人之外,學生及教職員應該都已經前往多用途大廳了。

剛剛那是某人的聲音嗎?

發出聲音的地點忽遠忽近,聽來出奇地模糊。當轉頭回望身後的四年級校舍時,立即透過腳下的高跟鞋感受到輕微的搖晃。怎麼回事?雖然像是地震,不過震動卻出奇地規律。震央並不遠。沒來由地,令人聯想起出現於童話中的巨人在地面走動時的沉重腳步聲。

乍看之下四年級校舍並無異常,女老師再次轉身走向步道,就在此時,她的身體變得有如鉛塊那般沉重。緊鄰四年級校舍的資料館,平常應該沒什麼人出入纔對,然而現在整棟建築物都在搖動。

「怎……怎麼了?」

瞬間,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讓她反射性地蹲下來。那是一陣似乎比雷聲更兇惡,有如只爲了震破鼓膜而產生的碎裂聲。

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後──她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因爲資料館的屋頂已經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從資料館裏冒出、類似巨大煙囪的東西。而且,還是五根。

這是……什麼……

黑夜使一切都變得朦朧。

彷彿在嘲笑這種狀況般,多雷米亞學院內亮起了七彩的燈光。在這些燈光的照耀下,竄出資料館屋頂的生物,終於顯現出全貌。

「──咿!」

一切都化爲尖銳的慘叫聲,橫隔膜完全凝結,渾身寒毛直豎。再怎麼說,她也是處在教導名詠式立場的人,即使是紅色小型精命的火晰蜴或是獨角獸這些傳說級的名詠生物,也曾數次目睹。或者說,就算面對這樣的對手,她也有自信不爲所動。

然而,縱使如此……

……不行,這不是我一個人就能解決的事。

她毫不遲疑、毫無猶豫地,轉身逃離「那個」。

桌上的玻璃杯摔落地面,在發出清脆的聲音後化爲粉碎。天花板上的吊燈劇烈搖晃,窗框猛烈震動,嵌在裏面的玻璃出現有如蜘蛛網般的裂痕。

「怎、怎麼了?地震嗎?」

扶着牆壁的艾達高喊。

「有怪物朝這裏來了!」

說到一半的話被打斷了。

『奈特,現在馬上叫在多用途大廳裏的人去避難!要是集中在一處,就正中「他們」的下懷了!』

接着,立刻將視線轉回哭成了淚人兒的朋友身上。

「我會努力學習夜色名詠。所以──總有一天請你一定要看!」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句話。拼命擠出聲音的她,表情因爲恐懼而扭曲。在一般狀況下,慣用的句子應該是「請去避難」纔對,然而她卻說了「請逃離這裏」,這樣的語氣,彷彿有什麼即將來襲似的。

平常蜜歐總是仰望自己,不過現在立場完全顛倒了。庫露耶露將手撐在地板抬頭張望,在自己身邊的蜜歐早已哭成了淚人兒。

劇痛讓腦袋變得一片空白,庫露耶露的表情不由得扭曲了起來。

「不要動!你動的話,血會止不住的!」

「可、可是……好像不太一樣?」

「這裏就交給我,你走吧!」

『奈特,我們走吧。』

「……我沒事。你先走吧,我馬上就過去。」

好的,我答應你。因爲那是我和她之間的約定。

是黃色名詠的第二音階,黃色小型精命的鬼火?

「咦?」

女老師打開多用途大廳的正門,高聲呼喚學校的領導者。或許是因爲狂奔了一段距離所致,她的衣服凌亂,呼吸更是急促。

在上面的該不會全都是……

黃之歌

「一年級的級任老師確保避難通道順暢,二、三年級的級任老師對付侵入校舍內的對象,其他還有餘力的人,就去掃蕩在外面的那些傢伙!不過絕對不可以追擊!」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這傢伙是……』

「地、地震?」

虹色名詠士因爲地鳴而單膝落地,他環顧四周,視線落在四年級校舍的方向。

同時擁有獅子、公山羊與龍三個頭的怪物。

站在奈特肩膀上的阿瑪不住地顫抖。這隻擁有夜視能力的名詠生物,似乎看得見頭頂上的「那個」。

奈特還沒聽到他的回答,就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這場地震有點不對勁。儘管目前還在持續震動,卻出奇地斷斷續續。一會兒震動,一會兒安靜,接着又開始震動。

蜜歐的口氣與其說是回答,不如說是慘叫般的獨白。庫露耶露一邊扶着她因爲震動而失去平衡的肩膀,一邊偷瞄大廳的角落。幸好,還沒有太多人衝向緊急出口。

禮服的左肩被染成了暗紅色。調頭不去看它,再次以右手緊壓左肩。在護理課上學過的止血法,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有實踐它的一天。

正如其名,『水蛇』原本是深藍色的。

在身後的對象回答之前,奈特親眼見到了那個恐怖的實體。

「凱因茲先生!」

……這隻夜色生物很冷靜,至少比自己冷靜。

校長的指示是否真的傳到了教職員耳中呢?響徹大廳的悲鳴衍生出新的恐懼,而恐懼又慫恿了進一步的混亂。

「咦?可是……還沒有人開始避難啊!」

「所以我們要趁一片混亂前趕快出去啊!」

可是,眼前從數百公尺外靠近的「那個」,身體表面的鱗片卻是鮮紅色。而且,原本的九個頭現在變成了五個,比正常數目要少。不過映入眼簾的「那個」,以中央的紅色爲首,其餘則是藍、綠、黃、白四色。換句話說,它擁有五色的頭。此外,更令人咋舌的是其巨大的身軀。若是它伸長頸部,或許會超過二十公尺。儘管水蛇原本就是一種巨大的生物,但身長也只有約十公尺。與它相較之下,就連龍看來也有如嬰兒。

乍聽之下,他的口氣像是在打趣,然而此刻已經沒有絲毫餘裕了。

「〈孵石〉?」

是已經預測到了嗎?凱因茲早已展開行動。奇美拉着地時撲了個空,他從外套的縫隙裏取出某種黃色物體。奇美拉踢着地面,但他並沒有逃走,指間的金幣發出有如黃金般的黃色眩目光芒。

當奇美拉的爪子被那道光束纏上的同時,體重高於自己數倍的奇美拉發出淒厲的叫聲。全身打顫、翻滾,但又突然停止了動作。

突如其來的震動,使得奈特雙腳一軟,還沒來得及恢復身體平衡便跌倒在地。

透過肩膀,可以察覺到阿瑪正在顫抖。

學生的慘叫聲、掉落地板的玻璃被踩個粉碎的聲音響遍了整座大廳。

阿瑪從不慌亂,能夠比任何人都正確地分析狀況,並且在天秤上評估優先進行的事項。真切地感受到這點,已經不只一、兩次了。

「看來似乎是名詠生物,不過……那不是我們能夠應付得了的東西。馬上叫鄰近地區提供支援──」

「大家不要驚慌!從距離出口最近的學生開始,往一年級校舍避難!」

「──那種事……有可能嗎?」

「校長!」

「──蜜歐,你沒事吧?」

對名詠士而言,說到擁有好幾個頭的蛇,首先想到的就是水蛇。原本是藍色名詠當中的第一音階名詠。

奇美拉!

即便綜觀全世界,能夠同時發動複數顏色的名詠士,也不到雙手手指能夠數得出來的數目,而且最多也只是兩種顏色。在這個世界上,有可能做到同時發動全部五種顏色名詠的人,也只有一個,那就是擁有虹色名詠士稱號的凱因茲。

水蛇的綠色頭顱有如鐮刀般升起,頭朝上張開嘴巴,接着就維持這樣的姿勢不動。雖然不知道它想做什麼,不過得趁它停止動作的時候,到大廳去警告大家避難纔行。可是奈特才正想採取行動,身邊的名詠士就拉住了他的手臂。

「……你快走!」

太亂來了,再怎麼說一個人也沒辦法應付這麼多的對手。

站在肩膀上的對象,一如往常地……不,用比平常更冷淡的口吻這麼說。

「吶,庫露露……那是什麼啊……」

「不行!不管你怎麼說,我都絕對要跟庫露露一起走!」

目送着見習名詠士衝向大廳的背影。

「我……沒事。庫露露你呢?對……對不起……我……」

虹色名詠士的表情,已經失去了以往的遊刃有餘。

「不,你不覺得奇怪嗎?」

此時,嵌在天花板上的採光玻璃破裂,某個東西闖進了大廳。

『五色……所有的名詠同時被髮動了嗎?』

「咦?這是怎麼回──」

「凱因茲先生!」

「等一下,隨便亂動會被發現的!」

「是一種兇惡的觸媒,五個孵石全部被集中保管在資料館裏。」

「各位老師和各位同學,『請立刻逃離這裏』!」

「蜜歐,你也先走。」

庫露耶露偷偷地向她耳語。

──『Surisuz』──

蜜歐突然指着窗外這麼問。學校的燈光照亮了被夜幕包圍的世界,明明應該是七彩的燈光,但從窗子看出來的景象,卻被染成了一片血紅──發生火災了嗎?

庫露耶露瞥了一眼粘在右手手掌上的鮮血,抽動了一下嘴角。

桑吉絲靠過來想要握住她的手,庫露耶露用自己還能動的手阻止她。

「蜜歐,我們快趁現在出去!」

地面再次傳來一陣衝擊,「那個」踩着四年級校舍方向的樹木朝這裏逼近。透過建築物的縫隙,可以隱約見到那有如鞭子般的好幾個頭。

並非視他爲虹色名詠士,而是視他爲從前和母親立下約定的人。奈特正視着應該要信守承諾的人的臉孔。

「難道……有人拿了〈孵石〉……」

就在這一瞬間,那棟校舍所在地正上方的夜幕被驅散,上空變得比鮮紅的夕陽更加火紅。接着,地面上有無數的物體朝那片火紅飛去,遠遠看去,就像是蝙蝠一樣。

怪物將目標從有一段距離的自己身上移開,盯上了穿着外套的名詠士。

「那是……水蛇嗎……?」

「從來沒聽過水蛇會名詠出奇美拉這種事……那頭水蛇大概一生下來,就把那顆〈孵石〉吞下去了吧?」

「……要是繼續坐着,如果剛剛的傢伙再過來就逃不掉了。」

在他與奇美拉的對角線上,從黃光的奔流中,產生髮出藍白閃光的球體。這些飄浮在虛空之中,有如雙臂環抱般大小的球體,開始朝奇美拉發射光束。光束極爲纖細,有如一碰即斷的細線。

「我也只能徹底當個誘餌了。」

庫露耶露不容分說地抓起蜜歐的手奔向緊急出口。原本如水泡般的小小疑慮逐漸擴大。然而至少有一點是無庸置疑的,那就是這所學校出事了。

「怪物?」

「引導學生的工作就交給你了。校長他們應該也已經發現了,不過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就像是在嘲笑女老師所提到的支援一樣。

「……阿瑪?」

「凱、凱因茲先生你呢?」

身邊的名詠士抬高視線如此低語,話語當中混雜了懷疑及困惑。

真是的,就會逞強。雖然想要說出來逗逗她,不過渾身無力的自己根本辦不到。庫露耶露按着左肩,將身體靠在牆壁上慢慢站起來,從原本坐在地板上的姿勢變成站姿。儘管只是如此簡單的動作,卻讓呼吸變得急促。

在發現奈特不懂他的用意之後,他用很快的速度加以解釋:

「可、可是──」

在如此喊叫的同時,自己也被虹色名詠士推倒。野獸的利爪劃過自己前一刻所站的位置。突然失去了目標,用邊過猛的奇美拉,爪子深深地刨過地面。

『目前要先確保在大廳裏的人的安全。已經有好幾只朝那個方向過去了。最糟糕的情況,就是說不定已經有人受害了。』

「庫露耶露,你沒事吧?」

虹色名詠士將鬼火置於身後,同時指向大廳。

奈特望向無言的對方頭上,便察覺到了其中的理由。無數猶如蝙蝠的生物在空中飛翔,並在不知不覺間開始在兩人的頭上盤旋。

綠色的頭顱朝上空吐出了某種東西,約有四、五個,其中一個在空中張開翅膀,朝自己的方向飛來。遠遠看去像是小型的鳥類,然而並非如此。隨着對方愈來愈接近,它的輪廓也變得愈來愈清晰。是有三個頭的……

虹色名詠士的臉上,是平時那沉穩的表情。

「好了,因爲這樣,所以我得活下去纔行。也要請你幫忙囉!」

閃電精靈沒有出聲,而是發出了更強的光芒來代替回答。

2

奇美拉倒在地板上,如今已動彈不得。

突然撞破天花板現身的這隻怪物,降落在緊急出口的正面,正好堵住了通道。接着奇美拉開始朝最近的目標──蜜歐進行攻擊──由於庫露耶露想都沒想就將她推開,因此蜜歐本人並未受傷。不過相反地,推開她的庫露耶露,左肩卻因此受害。

或許傷到動脈了,禮服的左肩染成了一片鮮紅,至今仍未止血。

「庫露耶露,你沒事吧?」

原本在引導學生避難的凱特老師跑了過來。

「老師你也沒事吧……請你去陪着大家,我要暫時在這裏休息一陣子。」

就連開口都痛苦不堪,不過還是吐出了肺裏最後的一絲空氣,努力擠出聲音。

「我是你的級任老師,所以不可能丟下你不管。」

女老師垂下視線,搖了搖頭。

「可是……在校舍裏有超過三十個由老師擔任級任老師的學生啊!」

並非想要逞強,但這個老師不該陪着無法行動的自己,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電纜被切斷了嗎?頭上的吊燈忽明忽暗地閃動着。如果沒有照明,即使要前往一年級校舍也不容易,所以必須儘早協助學生避難。就算再不願意,這位老師應該也理解這點。

微微地,凱特老師的眼中浮現出死心的神情。

「……等確定班上同學都安全避難之後,我會再回來。蜜歐,這段期間就拜託你了。」

在確認身邊的少女點過頭之後,凱特老師迅速奔去。

外頭傳來的嘈雜聲音,已分不清那是慘叫聲,或者是怪物的咆哮。窗外映照出樹木着火的景象。在歷經突如其來的地鳴後不過數分鐘,僅僅數百秒的時間,周遭已變得如此悽慘。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嗯,是啊,這點小傷不算什麼。」

──媽媽,或許這不是您心目中的答案,不過……

突然,像是鐘聲響起般,玻璃破裂的聲音撼動了鼓膜。不是一次,而是兩次、三次,聲音逐漸變大,而且愈來愈近。

可是──這樣的話,我又是爲了什麼而許下承諾?

「不過,我已經不想再失敗了。」

「可是,我聽艾達小姐說你們兩個人還在這裏……庫露耶露小姐,你受傷了!」

奈特甚至無法直視庫露耶露的臉孔,死命地盯着自己的腳下。

少女的身體在顫抖。原因是流血造成的寒意,以及被獸爪抓傷的痛楚。

和虹色名詠士之間的約定。

少女在自己的手臂捲上用來代替繃帶的布,聲音裏混雜了嗚咽。

約定的夜色名詠,是爲了什麼而存在?

最根本,但也因此沒有任何人知道真正答案的無解難題。

被母親伊芙瑪麗,被虹色名詠士所救,接着又在此處受到這名少女保護。

「就只有一件事,請……讓我挑戰。」

『你想再次縮回殼裏,還是要努力走出來呢?』

接下來,自己的右手產生出一團火焰。依然趴在地上的庫露耶露,使勁將它投擲出去。

大廳的正門猶如回應蜜歐的低語般敞開,身穿長袍的少年出現在那裏。看到那個身影后,心中立即放下了一塊大石。

因爲原本就是瞄準腳下,所以沒丟中是理所當然的。打從一開始,投出裝着酒的玻璃杯,還有玻璃杯遭對方擊落,都在庫露耶露的算計之中。因爲自己打從一開始,就打算將火焰丟向潑灑在地毯的酒精上面。

雖然是意料之外的舉動,但是對峙的怪物卻只用尾巴一掃,便將玻璃杯甩到一旁。怪物瞥了一眼灑落在地上的液體,宛如嘲笑般地露出了污泥色的牙齒。

「庫露耶露小姐!」

……太好了。雖然他人在外面,不過似乎安然無恙。

……這樣的想像還真是讓人笑不出來。

「奈特你等一等,這裏到處都是碎玻璃,要是隨便走動會受傷的!在燈亮起來之前,你先別動。」

轉頭望向窗外,不過外面也靜得嚇人。彷彿到剛剛爲止都還聽得見的喊叫聲都不是真的。發生了什麼事嗎?還是因爲什麼事都沒發生,所以纔會這麼安靜?無法否定其中的任何一種可能性。

啊……

庫露耶露咬緊牙關,持續壓緊肩膀。

奈特彷彿想斬斷不安似地繼續說着。

吊燈「嘰嘰、嘰嘰」地發出刺耳的聲響……糟糕,現在停電的話,騷動會變得更嚴重。

「蜜歐,不要哭了。想哭的話,得在高興的時候喜極而泣纔行。」

和眼前的她之間的約定。

「蜜歐蹲下!」

在一瞬間的沉默之後。

「奈特你後退!」

不光是爲了和媽媽之間的約定,這是爲了大家。

奈特一邊喊叫,一邊慌張地奔向她身邊。身上穿的純白禮服被鮮血染紅,相較之下臉色顯得更加蒼白。

「謝謝你。這麼一來,我只要稍微休息就沒事了。」

庫露耶露由於貧血而想吐。她閉上眼睛,慢慢地反覆呼吸。

吊燈亮起。而搶在一個呼吸之前,黑暗中的庫露耶露揪住蜜歐的禮服將她往下拉。頭上有某種東西掠過。在閃動的光源中,映照出有着三個頭的怪物。

對方的腳下一口氣化爲火海。全身被火焰包圍的奇美拉發出慘叫,在痛苦掙扎中張開被火焰吞噬的雙翅,開始朝天花板飛去。

「別說了,你快逃!蜜歐你也一樣!」

庫露耶露將勉強能動的右手伸向桌上,抓起沒在地鳴之中摔落地面的玻璃杯,將它擲向奇美拉。

有如決堤般湧出的紅色瀑布,紅色的血點濺到了手背上。

「我、我知道了。」

庫露耶露咬着牙暗叫不妙。在我們三個人當中,沒有人能夠使用足以對抗這頭怪物的名詠式。

庫露耶露彷彿被抽乾了力氣似的頹然倒地。

大家都感到害怕,大家都感到痛苦──所以,我也想要有所作爲。

同時,大廳的吊燈也跟着熄滅。

……看來似乎是逃走了。

奇美拉一點一點地拉近距離。

「……奈特?」

「……對不起,讓我稍微休息一下。」

隱隱約約地,肌膚感受到灼熱的呼吸。

庫露耶露轉動眼珠,尋找可以用來當作觸媒的東西。突然間,庫露耶露的視線停在奈特肩膀上的名詠生物身上。這個夜色生物正無言地回望自己。

「庫露耶露小姐!」

「笨蛋!何必在這種時候逞強!」

血在沸騰。沾在右手上的鮮血發出光輝,逐漸蒸發。

「奈特……名詠是什麼呢?」

緊咬住嘴脣,好不容易纔壓抑住內心深處湧現的想法。

冷不防地──

和母親之間的約定。

「那是──」

「對不起……我什麼都辦不到……結果老是讓你幫我。」

──神啊,希望能夠成功……

有如凍結般的冷咧寂靜吞噬了整座大廳。

「咦……」

──奇美拉!居然在這個時候出現!

「奈特,你不可以亂動啦!」

「……奈特?」

奈特的夜色名詠詳情不明。蜜歐的綠色名詠鮮少有具攻擊性的生物。其實自己的紅色名詠,纔是最適合對付它的。

「不行……直到最後我都要跟庫露露在一起……因爲是我害你的……」

「奈特,你得儘快到校舍去避難纔行!」

「這是爲你而創的名詠式。所以奈特,我只教給你一個人。」

少女閉上嘴巴,將繃帶緊緊地打上一個結。

三個頭的怪物踢着地板。

「庫露耶露小姐!蜜歐小姐!你們在嗎?」

這些約定是爲了什麼而存在?

什麼都做不到、只能被別人保護的自己。

「……我纔沒哭呢!」

「咦……我……沒有動啊……」

雖然對方仍顯得蒼白、無力,但她凝視着自己。

奈特想要跑過來,但是庫露耶露阻止了他。太亂來了,這種等級的對手,不是剛上高中的學生能夠應付得來的。

宛如毫無生命的荒涼大地。

「有了!」是現成的觸媒,能夠用在紅色名詠上的觸媒,就只有一個。

聽到與狀況矛盾的回答,在感到啞然之前,全身已被恐懼所籠罩。

用不着你說我也知道!

「我就向你看齊,試着稍微努力看看好了。」

沒時間慢慢拆開了。庫露耶露用嘴咬住左肩的繃帶──將那層繃帶咬開來。

瞬間,怪物還來不及察覺到腳下的變化,酒精便已起火。

一陣熟悉的說話聲,伴隨着踩碎玻璃的聲音傳來。

她不習慣讓別人爲自己擔心。正想在少年接近前,撐着牆壁起身的時候──

「……你以爲你贏了嗎?」

不知道大廳內情況的少年倒抽一口氣。在庫露耶露開口前,身在黑暗中的蜜歐便高喊:

「庫露耶露小姐……今天你對我說過,要我別害怕失敗。」

庫露耶露雖然失去血氣而顯得蒼白,但是卻揚起了嘴角。

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別的東西在這棟建築物裏?

「總有一天,當人精通夜色名詠後,希望你能通知我,我也想看。」

使出混身解數力量投出的火焰逼近怪物。這一瞬間,對方停下腳步。儘管火焰掠過鼻尖,然而落下的地方並非怪物身上,而是它的腳邊。對方睥睨着落在地板上的火焰,同時眯起眼睛。

其中只有一句,就只有那句最根本的話,至今仍完整、純粹地留了下來。

不,正確地說,是我的左肩?

可是,就算這樣,我已經找到答案了。

可恨,自己只能夠說出這種場面話,卻無法獨當一面。

所有的誓言混在一起,有如巨大漩渦般攪動內心及記憶的水面。

「是我贏了,你下次再來吧!」

我至少得詠喚出火焰……不,就算能夠名詠出火焰,火力也不足以趕跑這傢伙。而且更重要的是觸媒──

在蜜歐的話還沒說完之前──

『你打算挑戰夜色名詠嗎?』

目前爲止一直在肩膀上保持沉默的夜色生物,沉重地開口了。

與其說是發問,那個語氣更像是確認。所以,奈特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這是從母親那裏學到的名詠,只是,有一道非得跨越不可的高牆──

『問題在於觸媒。』

應該說果然嗎?這隻名詠生物察覺到了自己的心事。

「奈特,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進行夜色名詠所需的觸媒。」

奈特像是懇求般,帶着不安的眼神將臉轉向蜜歐。

「我媽媽曾經讓我看過觸媒……可是要怎麼準備我就……」

『夜色之焰。』

等在少年肩膀上的對象繼續往下說:

『夜色名詠當中的真精只有一個。那種特有的觸媒,就是夜色之焰。』

夜色之焰──身穿禮服的少女以驚訝的眼神反芻着這個字眼,她會產生疑問是理所當然的。火焰向來都是紅色,要怎麼做,它纔會變成當時所見的那種深沉色調?

『在下確實也看過。不過,在下沒問那是怎麼做到的。』

沒錯。對母親最後教導的名詠而言,那是不可或缺的觸媒。

母親帶着它,演奏出最後教導給自己的──黃昏色的名詠。

黃昏。夕陽西下,也就是宣告夜晚降臨的時之鐘。

在有限的夜色名詠中,是母親最先吟唱的起始之歌。

庫露耶露轉頭詢問保持沉默的少女。

不存在何處直至深夜(小小的你)

「我沒事。倒是奈特……」

那是個奇妙的光景。除了以中央爲中心的圓形──直徑不過數公尺的範圍之外,周遭一百公尺之內的四面八方都被火焰所包圍,而少年獨自佇立其中,閉目低語的光景。

少女曾經被身邊所有的人嘲笑,然而隨着時光流逝──

「夜色之焰……嗎?蜜歐,你有沒有什麼線索──」

令黃昏(起始)的鐘聲響起

令夜色的鈴聲響起

少年並無苦悶的表情。並非他感覺不到熱,他小小的臉頰上佈滿汗珠,頭髮末端也因同色的水滴而溼濡發光。他對於包圍自己的烈焰感到恐懼,然而內心也確實存在着另一份凌駕於其上的感情。

「如果找不出來的話……」

──elmaIesevoiatwispelikei

──zetteYeraarcashaLooifeLoRzarabearcsmferme

他佇立在學校中央校園的正中央。

宛如爲了替母親洗刷恥辱那般,兒子在此吟唱着母親留下的歌。看到這個景象,就連阿瑪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變得和緩。

「可是,在這裏的奇美拉數目,遠比剛纔更……」

穿着水色長袍的老師,一邊將鼻樑上的眼鏡往上推,一邊露出苦笑。

「對你來說,那首歌有多麼重要。」

「……要小心哦。」

──學校得由校長來守護纔行。

她騎到其中一頭的身上,對另外兩隻發出命令。

即使沒說出口,但是眼前的她已經全盤接受。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有線索?

蜜歐躊躇了起來。對朋友投以擔心的視線。

眼前的大蛇所詠喚出來的奇美拉數目非比尋常。由於是從空中分散到學校各處再降落,我方的戰力因此被分散。不見凱因茲的蹤影,就表示他也正在阻止奇美拉的進攻吧?

「……庫露露?」

『奈特果然是你的兒子。』

媽媽最後教我的名詠。可以實現與虹色名詠士的約定的名詠。

奈特咬着嘴脣。若沒有觸媒,憑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完成名詠。

「miqvyelmeinehhevirgia-c-fifsia」

拭去猶豫的心情,身穿珍珠色禮服的少女,便朝緊急避難用的通道奔去。好了,你也快去啊──庫露耶露的視線,不容分說地推着奈特的背,使他朝大廳的正門奔去。

「──答應我,不要勉強自己。」

不過,他立刻將那有如水泡般浮現的雜念揮開。

那麼,至少就由自己來代替原本應該要在這裏的人,看顧這名小小的夜間旅人吧。

「澤塞爾!米拉!你們兩個撐住,我馬上就回來!」

面對一直盯着自己的庫露耶露,奈特毫不猶豫地對她說出了實話。

──可是,我深信一件事。

……這樣就……可以了吧?

白之歌

3

同時,幾乎要震破鼓膜的慘叫聲衝入耳中。回頭一看,自己詠喚出的兩頭疾龍,翅膀都已被咬成了碎片。

嘖,我變懦弱了。不行,不可以做那樣的美夢。不可以讓注意力分散。

將緋紅色長袍撩至手肘的高大老師,向身穿白衣的女老師做出這樣的指示。

『真的嗎?』

……真是的,沒想到我的意志力還真驚人。

在有如朝霧般的濃濃霧氣中,三匹長着翅膀的白馬,在發出響徹學校的嘶聲後現身。是白色的第二音階名詠飛馬,是自己從學生時代開始,便夢寐以求的名詠。

不爲任何人所知、獨自佇立的,夕陽色的詠使。沒有任何人聽過的,黃昏的讚美歌。

「夜色之焰…………啊……啊……」

──『Arzus』──

少女沒有發出聲音,就此失去意識。

依然帶着微笑的少女,緩緩地繼續說着:

──────

「不要說那種不吉利的話,我不會死的。」

「不光是質……就連數量也對我方不利嗎……」

「校長,學生都已經到一年級校舍避難了!」

哲亞·洛得菲爾拭去額頭上浮現的豆大汗珠,這並非因爲周遭升起的濃煙之熱所致,而是眼前怪物展現出壓倒性的壓力,使身體產生的悲鳴。

「──從艾爾法多的時候算起,已經有十年以上了吧?」

正因如此無論你在何處哭泣我都會率先去迎接你

你存在此處至美者(心顯崇高之人)

這兩者,一定是相同的歌曲。

漸漸地,就連中央的空間也感受到了熱氣,紅色的火焰觸手逐漸逼近。無處可逃。再這樣下去,不久之後自己無疑也將被火海吞噬。

接着只要等待就行了。

「──IsaYersherienaeoipel」

「但是……」正當女老師想要這麼反駁的時候,有一隻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嗯,我想應該不會錯。可是,要做出那個得準備一些東西纔行。我去拿來──啊……」

突然,她的聲音響徹大廳。

庫露耶露閉上眼睛,從肺裏吐出一口氣。其實,她已經連呼吸的力氣都沒有了,就連嘔吐感、頭痛,以及右肩的疼痛都感覺不到了。全身逐漸被強烈的睡意吞沒,沒想到自己竟然能撐到這種地步。

依然倒在地上,雙眸溼潤的她抬頭望向這邊。

『……伊芙瑪麗,孤獨的小女孩,我唯一認同的名詠士啊……』

雖然巨大的水蛇移動相當緩慢,但也逐漸接近。綠色第一音階名詠的疾龍簡直完全無法與之對抗。別說要打倒它,阻止它前進就已經是極限了。而且只要稍微停下攻勢,五個頭便接二連三地詠喚出奇美拉。

……怎麼會有這種怪物!

『奈特,我很讚賞你的志氣,可是實際上少了觸媒,並不能期待有任何成果。』

需要使用火焰作爲觸媒。這名尚未成熟的名詠士,只能以技巧來補足觸媒的不足。因此,他需要大量的火焰。

「……我不知道。」

──────

「那、那個……」

我愛(渴望)你

身穿深藍色長袍的少年吟唱着〈贊來歌〉。

「奈特,那個名詠有什麼效果?」

毋須言語,奈特用力地點了一次頭。

在學校的正上方,遠比頭頂上盤旋的奇美拉羣更高的天空,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確實已經開始開啓一扇名詠門。阿瑪朝着那裏抬起鼻尖。

「我知道了!留幾個人在校舍裏,其他人儘可能到這邊來!」

「蜜歐,你去吧。」

如果再有一名強大的名詠士……如果能夠再有一名足以與虹色名詠士匹敵的術士……

「蜜歐小姐,等你準備好後請到校園裏,我先過去。」

「只是一陣子的話,我們還撐得住。得優先考量學生的安全。」

我愛(渴望)的就只有你

「安妮,你去看看還有沒有來不及逃跑的學生。這裏我們會設法阻擋。」

將手上的燒瓶朝地上一摔。玻璃發出清脆的聲音之後碎裂,周圍冒出了觸媒用的白煙。

「……沒關係,你用不着把話說完──我明白你的意思。」

蜜歐一語不發地閉上眼睛數秒──

那自大的口吻,讓她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瞬間。這位雄辯家跟自己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一樣,完全沒變。

「有了!我有夜色之焰的線索!」

「LearseleravienceShadir」

──也對。已經過了這麼久的歲月,沒想到我們已經在一起度過那麼漫長的時間了。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拜託,庫露露,你要平安無事喔!」

即便如此──

「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你就對自己的同學有點信心吧,好嗎?」

「zetteovanYerbezarabearcsoliuqs」

往頭上一瞥,吐血的心境更加重了幾分。

──Lomgirisleyamihhyalefhid,raviealwari

「──sheonlefdimi-l-coririec-c-wavir」

正因如此獨自安靜地哭泣吧

即使如此,那麼至少這個時候……不,正因爲是這個時候,我才該相信他們。

再怎麼樂觀評估,支援人手趕到也已經是明天早上的事了。能否撐到那個時候呢?這不是一場能夠樂觀看待的勝負。

等待包圍世界的火焰染上夜色的那個時刻。

阿瑪並非站在少年的肩膀上,而是以站在地面上的狀態,目不轉睛地仰望那名少年。

──────

真的很喫力……

凱因茲用外套的袖子拭去流入眼中的汗水。身邊的鬼火已經是第三隻了。雖說是第三階的名詠生物,但它的力量並非無限的。在消耗到某個程度之後,就會毫無徵兆地返回。

自己也一樣。疲勞消磨了注意力,名詠的成功率無可避免地下降。

校長此刻似乎正在阻止水蛇,不過就那個怪物來看,就連疾龍也可能不是它的對手。除了一個頭在應付這邊之外,剩下的四個頭仍然持續吐出奇美拉。

雖然很想趕去支援校長,然而光是要打倒奇美拉就已經很喫力了。而在這麼做的期間,水蛇又會再度詠喚出奇美拉,形成了惡性循環。縱使目前勉強能夠與之抗衡,然而這個天秤能夠維持水平到什麼時候呢?

從外套內側拿出小型的燒瓶,裏面是波紋迴盪,晃動的黃色水面。儘管是平時用來以備不時之需的觸媒,不過數量也開始減少了。

「……變成了一場驚人的競技大會了。」

凱因茲連苦笑都不願意,伸手拔開了燒瓶的蓋子。

距離一年級校舍兩百公尺外的建築物,換句話說是二年級校舍。在它的內部,應該保存着用來製造夜色之焰的物質纔對。

蜜歐一面屏息,一面在校舍的小路上前進。不是爲了躲開別人的目光,而是爲了不被在上空盤旋的怪物盯上。

學校的燈光不時照亮奇美拉的身影,老師們應該已經羣起掃蕩了纔對,但是它們的數目跟最初目擊的時候比起來,似乎沒有太大的改變。不過就是一百變成九十那種程度的變化。

……這次如果被發現就慘了。

綠色名詠不適合決鬥。自己手上的牌別說要打倒那只有三個頭的怪物了,就連能將它趕跑的東西都沒有。總之,現在只能祈禱別被發現。

猶如將校舍的影子連起來那般,在離開一年級校舍之後,就踩着草木的影子向前移動。

「這裏就是……最後的難關……」

說出口好提醒自己。眼前是一年級校舍到二年級校舍的直線道路。沒有可以藏身的建築物。也完全沒有樹木或草地。這段以柏油鋪設的道路,就長度來說大約有五十公尺。

我賽跑的記錄是多快啊?

「……難得你會說出正確的意見。」

或許是受了傷動彈不得,就算想求救也發不出聲音的學生。這樣的想法掠過她的腦海。

身穿緋紅色長袍的男人面前,出現了水的薄膜。儘管看似手一碰就能穿透的薄壁,卻阻絕了熊熊烈火的攻勢。

「凱因茲,你該不會……」

傳來某人的聲音。一瞬間,她沒有察覺到那句話是對自己說的。她無視那個聲音的警告往前邁進──

自己的眼睛對上了樹叢深處的六道視線。難不成……!

「把這些孩子們帶到那棟建築物裏去!」

「澤塞爾!你在做什麼!」

我不太懂……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不過對不起,我已經很累了。

那個男人以右手碰觸對方的體表,並如此低語。在發出綠色的名詠光之後,那頭怪物的身形逐漸朦朧。在確認它完全消失之後,那個男人一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一邊轉過身來。

胸口的心跳快到令人疼痛。雖說頭上的怪物數量有接近一百隻,但是跑這段距離應該不需要十秒鐘,一定不會被發現的,應該不會被發現纔對。就算不幸被發現,只要進入校舍裏就能逃掉。無論如何,就是不能呆站在這裏任憑時間流逝,不能丟下庫露耶露一個人不管。

──跑過去吧!

──『Ruguz』──

「五吧。它們不一起進攻反而麻煩呢!」

他立刻說出早已準備好的答案。他明白米拉用壓低的聲音低語時的心情,因爲自己也有同樣的想法。

「凱、凱因茲?」

「……安妮怎麼這麼慢?」

──『Keinez』──

『好了,起來吧。』

「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即便如此,你還是得飛纔行。我們一起走吧,前往小小的、小小的夜色身邊。』

身穿緋紅色長袍的老師名詠出紅蓮的火焰。逼近到學生避難校舍前方的兩隻奇美拉,全被那道鮮紅的漩渦所包圍。回火──當火炎的漩渦即將吞沒那名老師自己的前一刻……

「爲了要救出學生,所以花了點時間罷了。」

在不停移動視線警戒的同時,米拉也同樣刻意回以笑聲。

然而,不知道是爲了什麼,也不懂是爲了誰。

「什麼!」

──────

被火災的火星濺上而灼傷的學生、在怪物襲擊下拼命逃離躲藏的學生,數目比預期的還要多。讓飛馬一次運送兩名學生前往校舍。雖然一開始帶了三頭來,不過結果卻需要再多一倍數目的飛馬。

「我……什麼都還沒做呢……得找到那個,送去給奈特纔行……」

「他們應該在一年級校舍那邊。」

身體動不了,也無法閉上眼睛,內心已經做好了那口利牙即將刺穿自己的覺悟。

……原來躲在那裏!

「我要用第二音階來做個了斷,在這之前就拜託你支援了。」

「你沒事吧!」

「嗯?我有向你使眼色,請你支援啊!」

米拉跑了過來。自己則因一切太過突然而無法出聲。將被名詠出來的生物送回去就表示,剛剛那也是名詠式?可是──

不過,少女跑完了全程。

手纔剛碰到校舍,就無力地倒下。

似曾相識的單字。對了,那是我的名字。

只留下像是將石子丟進水面般的「噗通」一聲,一眨眼便消失無蹤。

「米拉,你聽見了嗎?」

對方反問。這樣看來,那終究是我的幻聽嗎?

在奇美拉被送還之後,掠過自己耳邊的風鳴,似乎由某處傳來了這樣的聲音。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曾經聽過的聲音。

回去

澤塞爾感到後悔。奇美拉太接近了,敵我之間的距離,甚至連米拉都來不及使出水膜。如果使用火焰,自己無疑也將陷入烈焰的漩渦之中。雖然想出了幾個對抗的方法,但是每個方法都不足以逆轉情勢。該怎麼辦?

回去

眼前的人是艾爾法多時代的同學。

澤塞爾朝並肩站在身邊的同事,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我是你,你的翅膀。好了,醒過來吧。』

怪物沒有錯過這一瞬間、一眨眼的猶豫。等到回過神來,怪物的利牙已逼近眼前。

紅之歌

爲什麼?明明已經累壞了,但是卻覺得自己非動不可,覺得自己非去不可。

米拉發出近乎悲鳴的叫喚。

你是誰?

夜色。這個單字讓內心的某處產生反應。原本應該已經被切斷的意識絲線逐漸連接起來。夜色……夜……夜色……總覺得有什麼勒緊了胸口。

『Nussis』

……嘖,人工紅寶石只剩下兩顆了嗎?澤塞爾一邊留意頭上,一邊確認懷裏殘留的觸媒數目。這場襲擊太突然了,幾乎處在無裝備狀態下這點令人扼腕。

還來不及感到恐懼,就有人衝到了自己的正前方。枯草色的外套充滿了視野。

「澤塞爾!」

蜜歐搖搖晃晃地,開始朝二年級校舍的內部前進。

環顧四周的他,提起了到剛纔爲止,都還和自己在一起的同事名字。

「──我太亂來了吧?」

夜色,是在說誰呢?吶,告訴我?

──真是的,既然都當上老師了,那就更振作一點吧──

「你解決了幾隻?」

發出咆哮的奇美拉飛了過來。名詠士以一隻左手擋下它的爪子。爪子陷入肉裏的不快聲響,就連自己也聽得見。

連咋舌的時間都沒有,便將名詠式從第二音階下修到第四音階。若是火焰的名詠立刻就能──不,不行!

即便如此,現在也只能相信了。

「好久不見了。由於彼此都忙着競技大會,所以也沒時間打招呼。澤塞爾和米拉呢?他們應該也在這裏當老師纔對吧?」

毫無前兆地,響起了靜謐、嚴肅的聲音。

剎那間──

藍之歌

拭去在熊熊火焰烘烤下,從額頭流出的汗水。

奔跑的腳差點被夜路絆倒。明明只是短短的一段距離,但是頭卻因爲缺氧而感到疼痛。自己掌握着一切的成敗關鍵,而那份沉重的壓力,似乎就要將自己壓垮了。

澤塞爾從喉嚨裏擠出聲音,然而米拉也只是一臉茫然的表情呆站在原地。臉上彷彿寫着:「站在身邊看的你都不知道了,那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目的地是化學準備室。

「安妮,快離開那裏!」

──────

不看頭上與背後,專注地盯緊前方。

周圍火舌劈啪作響的聲音,讓說話聲不容易傳出去。行經二年級校舍、三年級校舍,來到接近校園的十字通道。樹叢「喀沙」地搖晃了一下,她反射性地回頭。

「還有沒有人在?在的話回答我!」

「糟──」

雖然想用第一或第二音階一口氣解決,不過擔心對方隨時會從上空前來攻擊的想法,使得注意力無法集中。而第三音階名詠所詠喚出來的生物,能力與奇美拉不相上下。因此纔會漸漸地,退到了校舍的正前方。

怎麼會有這種事。環顧四周,明明感覺不到任何人、任何生物的氣息啊!

澤塞爾右手握住一顆紅寶石,在對方還沒回答之前,便已閉上眼睛。耳邊只聽得到近在咫尺的米拉深藍色袍子飛揚拍動的聲音。

「聽見什麼?」

「……有誰在那裏嗎?」

俗稱「反唱」,將被名詠出來的生物送還的術式。但是拖入影子當中此類的反唱?就連處在教導名詠這個立場的自己,也完全看不透這是什麼顏色的名詠式。會不會不只是初次見到,而且還是從未聽過的名詠式呢?

『呼喚我,給我名字。』

同一時刻……

「澤塞爾,你別太勉強了。」

從遙遠的某個地方,響起了有如迴音般模糊的聲音。分不清是女性或是男性,是一陣不屬於這個塵世,帶着迷濛語調的聲音。

「不管怎麼樣,如果不稍微被燙傷的話,是沒有辦法解決的。」

『Nussis』

『庫露耶露。』

這一瞬間,距離自己僅僅數公尺遠的草叢沙沙作響。在殘餘火光的照耀下,浮現出有三個頭的影子。

──應該已經沒有人了吧?

『無羽之鳥,破殼而出的雛鳥,你是──』

話還沒說完,安妮便發現到眼前的男人護着左手臂。

奇美拉便被「拖入了自身的影子當中」。

「雖然一向很冷靜,然而一旦專注在某件事上,就會看不見其他的事物。安妮,你還是跟在艾爾法多的時候一樣。」

聲音沒有回答。起來吧。當這句話消失時,世界再次恢復寂靜。

……咦……

終於,她察覺到那個聲音是在對自己說話。

在澤塞爾尚未理解「回去」這句話的意義之前──

他將視線移開,果然是……骨折了。

以活生生的肉體擋下奇美拉的爪子,這並非亂來,根本就是有勇無謀。但是爲了拯救自己,除了這麼做之外別無他法。在友方與敵方頗近的狀況下使用名詠,會使雙方同時受創。爲了保護自己,只能藉由直接碰觸對方的術式,進行反唱將對方送還。

「……對不起。我……該怎麼說纔好呢?」

若以戰力的標準來衡量,跟自己比起來,虹色名詠士的一隻手臂明顯地高出許多。

「你用不着覺得過意不去,的確也有可能是學生倒在那裏。不過這一帶我已經大致看過了,所以我纔會知道在那裏的不可能是學生。」

將左手包進外套的同時,自己的老同學還不忘注意四周。

「不過,電動機太不湊巧了。剛好那邊也正式展開行動了……」

怪物們以包圍兩人的態勢一同降落。

不對,這並不是時機不巧。它們一定是一直在空中盤旋,同時等待機會。等待有可能會對自己造成威脅的這個男人受傷的時刻。

移動目光探索背後一共有十多隻,若它們同時進攻,就算是虹色名詠士也難以應付。而自己剩下的觸媒,是戴在手指上的一隻蛋白石戒指。

不能失敗──既然如此,就應該要詠喚出一匹飛馬。兩匹的名詠比一匹的成功率要低。

……我無所謂,可是隻有這個人非得讓他逃走纔行。不只是奇美拉,若要打倒在幕後操控的水蛇,也只有這個男人有可能成功。

「凱因茲……我會詠喚出飛馬,成功之後你立刻騎上它。」

她對背後的他低聲指示。

聽完之後,他的背部震了一下。

「安妮──你真的完全沒變。」

他的聲音讓安妮背脊發涼。那並非低沉、具威脅感的聲音,相反的,是很平靜的語調。

可是,這樣的平穩卻讓自己爲之心驚,究竟是爲什麼?

「只要有說不出口的話,你說話的速度就會變得很快……我是不會自己逃走的。」

安妮這次真的因爲他的話而啞口無言。

可是,兩人身邊的確七零八落地倒着方纔被騎士打倒的奇美拉。

……到底該怎麼辦?若是再對一年級校舍發出避難警告,大概得先做好恐慌程度會比之前更嚴重的心理準備。

來襲的奇美拉正下方,從「那頭怪物的影子」裏,突然浮現出駕馭深紅色馬匹的騎士。

「……死纏不休可是很惹人厭的。」

「……嗯?」

它在找什麼嗎?不過,到底是在找什麼?

創造出自然界裏原本不存在顏色的火焰,既不是魔法,也不是偶然,更不是奇蹟。其實,那是每個人都知道的觸媒調配方法。如果是有用心學習名詠式,將教科書看過一遍的人,就能找到那個答案。

「不過呢,這個名詠你一定辦得到。」

──────

──我昏倒了多久?

果然。從艾爾法多時代就已經稍稍察覺到了。我最討厭你這一點了,爲什麼你連這種事都看得出來?

「不行!拜託你逃──」

──orbieclar,dremre``Goetia``Berith──

「凱因茲,我們再加把勁吧!」

「你變了……你變堅強了。」

「……好安靜……」

「──安妮,我要撤回前言。」

「凱因茲!」

「這次的聯合測驗庫露露考得怎麼樣?你不是說猜題失敗嗎?」

許下約定送上我的歌

蜜歐雙手抱着數個密封的容器,一次踩兩階往上飛奔。

這次他的外套一定會被怪物的利爪刺穿。這樣的光景即將由錯覺化爲現實……

背對自己的他,用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說:

「……安妮,這是你的名詠嗎?」

夜色之焰。解謎的關鍵,是和奈特、庫露耶露共同進行的觸媒調配實驗。

吶,你說對吧,媽?

那是令世界溼濡親愛的夜之擁抱(歌曲)

懷中的褐色容器互相碰撞。我得儘快,但是不能讓它們破掉。只要容器出現裂縫,內容物便會急速氧化變質。

十多隻裏的半數,位在視野正前方的一羣奇美拉飛了過來。

「啪哩」一聲,傳來一陣玻璃被踩碎的聲音。是凱特老師嗎?

和以往不同,這是頭一次並非技術層面,而是精神層面的建議。

「你覺得名詠困難嗎?」

「……奈特……」

在這個夜晚(場所)你(我)是孤獨的(一個人)

──這個名詠生物好強。

「Isajesqusiiogapegilmeishel」

「我不想再失去更多熟識的人了。」

那是落寞至極的微笑。彷彿已經看透世事,而且似乎對某件事感到絕望的微弱笑容。

已經從母親口中得知了〈贊來歌〉。接下來只要有觸媒,就一定能夠成功詠喚。因爲媽媽是這麼告訴我的。我已經遇到了那位約定之人,而且也已經向庫露耶露小姐、還有蜜歐小姐發過誓了。

她一定會再叫我的名字,一定會再握住我的手。

「jesklessqusimedolialefcirkus,medolialefzarabel」

──jesklessqusisarilefsophit,faitelefzarabel

「HirsinkaI,bekwistWeRmuasririsiaharmowispel」

「剛剛……是怎麼回事……」

不過就算這樣,現在還是隻能回答「很難」。因爲就現狀來說,母親所教導的名詠,別說是成功了,反倒是失敗有如家常便飯。

母親握着的手傳來一股力量。然而在下一個瞬間,卻有如絲線被切斷般消失殆盡。

被靜寂包圍的大廳裏,只有自己的聲音兀自迴響。不知來自何處的風,傳來一陣火焰的劈啪作響。這是自己第一次有「孤獨很恐怖」的想法,首先想起的是家人的面孔。消失之後,接着她想起了朋友的臉。

相當於第三音階的奇美拉,居然這麼輕易就被擊倒,表示這名騎士是第二音階名詠?不過,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名詠式。到底是誰的傑作?

奈特沒有拭去汗水,繼續進行自己的名詠式。

對着母親握住自己的手,稍稍用力地以自己的手回握。

一隻奇美拉突破了火焰的縫隙。這意料之外的情況讓他動彈不得。不行,自己的名詠也來不及了!

「只要有這個的話……」

母親費力地從牀上伸出右手,依然垂下視線的奈特回握住那隻手。母親的手太瘦了,光看就讓人難過,但是也無法移開目光。

傳達吧,我想要保護這片有着大家珍貴回憶的地方。

目標是二年級校舍的最高處,可以眺望位置的位置。從教室裏偷偷向外看,校園裏早已化爲一片火海。再不快點,特地做好的準備就要化爲泡影了。

媽?

安妮像是要保護他背後那般貼近。

看不透這謎樣的行動,管理學校的老人也只能站在原地。

「這是爲你而創的名詠式。所以奈特,我只教給你一個人。」

紅之歌

可是,如果他們並非平安無事就傷腦筋了。承諾會回來的凱特老師,究竟什麼時候纔會回來呢?可是,現在也不能有過多的期待。在這種狀況下,就連校舍那邊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全身被灼傷的怪物,逐漸縮短與自己之間的距離。

此外還有一點,那是數日前和庫露耶露閒聊時,無意間提到的一段對話。

因爲那是令世界溼濡冰冷(心愛)之夜的一滴(歌曲)

依然處於驚愕狀態的安妮搖搖頭,我才正想這麼問呢!不過,至少可以確定一點:剛剛救了我們的名詠者,要我們活下去。

──────

這樣的問題不可能有正確答案。雖然年幼,但這點就連自己也明白。

──────

──蜜歐和奈特都平安無事吧?

「吶,媽……媽?」

「因爲對方明白孤獨的痛苦,所以一定會保護你遠離孤獨──嗯,會保護……一定會保護你……的……」

〈所羅門之鑰七十二柱〉第二十八之鑰·比利士

「奈特,你要等我喔!」

因爲眼前的他,正露出過於平靜的微笑。

──Hirqusiclar,cori,Emalefmemori

──『Keinez』──

凝視着逐漸逼近的怪物。雖然不確定是誰用了〈孵石〉,不過沒想到這樣的怪物居然會出現在學校裏。

「咦?因爲這次的題目很簡單啊。只要記住資料集裏的焰色反應,就能答對三題了。」

話還沒說完,安妮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哲亞·洛得菲爾跪倒在地,手邊的觸媒已經見底了。雖然派潔西卡去拿了,可是她暫時還不會回來。事實上,已經束手無策了。

……一切都完了嗎?

「它需要的不是技術,而是要有自己所珍惜的人,要有想要守護那個人的心情。將那份意念傳達給夜之真精吧。因爲,夜之真精是孤獨的……」

「難得撿回了一條命,所以就算到了最後關頭,我們也不能放棄。」

──────

他想起了被病魔侵蝕,躺在牀上的母親的最後一段話。

那陣旋律是心靈的刻劃(震動)淚珠的讚歌(慶典)

水蛇以緩慢的動作接近。這道防衛線一旦被突破,用以避難的一年級校舍將毫無屏障。儘管一年級校舍裏也有數名老師待命,然而他們的觸媒也差不多用盡了。

那陣旋律是心靈的奏鳴(撼動)淚珠的音色(舞動)

──將那樣的心情傳達給夜之真精──

火焰的熱浪將會燒掉一切。不,是應該會燒掉纔對。當左手竄過一陣劇痛的瞬間,凱因茲的注意力爲之中斷。產生出來的火焰,遠較虹色名詠士原本預期的小了一圈。

那是一位身穿漆黑盔甲,手持與盔甲同色長槍的騎士。由於這名突然的闖入者,那隻奇美拉被打飛。他長槍一揮,完全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隨後進攻的數只奇美拉一併擊飛。

黃昏之歌尚未結束。將想像編織成爲話語,加以歌詠。將溢出到現實世界的想像化爲聲音,撼動鼓膜,再組合成新的想像迴路。

騎士無視我方的疑惑,毫無預兆地消失,感覺就像是在作夢那般。

不僅嘴脣及舌頭都已乾透,因爲勉強發出聲音的關係,連喉嚨都感到疼痛。在背靠着大廳牆壁的情況下,庫露耶露無法瞭解外面的情況。

只要修練,就算沒有〈贊來歌〉也能詠喚至第二音階。就像那名虹色名詠士在我們眼前所做的一樣。

母親在此時此刻所要傳達的,既不是道別的話語,也不是慈愛的話語。而是夜色名詠的第一音階名詠──用以召喚夜之真精的〈贊來歌〉。

通往屋頂的門終於出現在視野的另一端。

──HirsinkaI,bekwistHlrqusiapoelefwevirnespil

不過,接下來傳入鼓膜的呻吟聲,在一瞬間粉碎那個期待。

……她只是睡着了而已吧?

名詠的火焰通常數分鐘就會消失。自己詠喚出的火焰已經消失,就表示至少已經過了比這更長的時間,左肩的出血也已停止。是一個小時呢?還是不過幾分鐘?

「我?跟上一次差不多,剛好擠入前一百名。學年的話是第二名吧!」

那隻水蛇突然停止動作,彷彿遭到凍結那般。不光是腳步,就連五個頭也全部變得僵硬。唯一例外的是眼珠,就只有眼珠不懷好意地睥睨着周遭。

但是就只有第一音階名詠不適用這個原則,因爲真精只能在特定的條件齊備時才能被詠喚出來。三重連鎖──只能使用特定觸媒,並且吟唱特定的〈贊來歌〉,那首歌才能傳達給真精。必須找出詠喚真精的觸媒以及〈贊來歌〉,最後呼喚其真名,纔算是完成。

一再、一再反覆地呼喚,一直握着母親的手。

青苔色的身體變成焦黑,獅子頭的鬃毛現在仍然不停地冒煙,看來這是自己在昏倒之前趕走的奇美拉。被火焰燒傷的翅膀已經動不了了嗎?它拖着腳步,逐漸朝自己逼近。

怎麼辦?要再用血當作觸媒?可是我已經流太多血了,倘若再繼續失血,我覺得自己真的會陷入永遠無法醒來的長眠。這是我的身體,我最清楚了。

「走投無路了嗎……」

我已經夠努力了吧。

『親愛的離巢雛鳥,正在孵育的雛鳥,沒有翅膀的歌手啊。』

聲音?又來了。然而,這段話她聽得比方纔更清晰。

『我是你的翅膀,呼喚我的名字。』

還以爲那只是在夢中,不過自己確實聽到了,這不是幻聽。

呼喚──可是我已經沒有能夠用來名詠的東西了。

『詠喚我不需要觸媒,你所流的血已將我詠喚至此。』

「你明白在下之所以詢問你使用什麼作觸媒的原因嗎?」

「剛纔進行名詠時,使用的觸媒如果不是寶石,而是『某種別的東西』的話──」

可是,我連〈贊來歌〉都不知道……

『不需要〈贊來歌〉,應該要孵育的雛鳥啊,你破殼而出的聲音已經喚醒了我。』

「真精當中,也有不使用語言的種類。」

「小丫頭現在你正遇到了瓶頸,是成長與停滯的心結。就像想要破殼而出,但卻出不來的雛鳥。」

那是誰說過的話呢?應該是毫無感覺、聽過就算了的話,但現在卻有如泉水般自記憶深處湧現。

『三重連鎖已獲解除,條件也已齊備,你已經完成了我的名詠。』

……已經……完成了名詠?

彷彿似曾相識般,腦海裏突然掠過模糊的景象。

在以一側的翅膀保護少女的同時,那隻鳥拍擊着另外一側的翅膀。

不過現在,當中的歌詞不同了。唱歌的人是……不,應該不是伊芙瑪麗。

就只有那孩子,得要有人陪在他身邊纔行。

猛烈燃燒的火焰聲,狂風怒吼的咆哮。雖然是處在這樣的情況下,但是,的確可以聽到傳來微弱的旋律。

似睡非睡(搖籃)的時間因爲約定的鐘聲而宣告終止

『我一直在等待你的出生。庫露耶露,我的棲木。』

以右手拿着觸媒的姿勢挑起了眉毛。

負責保護自己身後的安妮,背對背小聲地對自己低語。

讓夜色的祝福(誓言)來到你身邊綿延(長久)地、永久(長久)地、直到永遠

在競技大會上詠喚出的──被閃亮的火焰包裹,發出炫目光輝,不屬於世間所有的虛幻羽毛。

就算全世界(每個人)都遺忘了你我也絕對不會遺忘你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可能性。充滿悲壯情感的名詠詩,渴望結束、長眠及孤獨的曲調。

纖細的音色越過校園、越過火焰,沉靜地浸透整個學校。

接着我會──

自己是無敵的。儘管明白這點,但是……

綠色同意。

在世界的某處,等待這一刻的生物內心爲之震動。

……是那個。

「奈特,來了喔!」

那就是應該要排除的對象嗎?

怪物的爪子碰觸到了什麼,是種柔軟的東西。

最後,她想起了身穿深藍色長袍,年幼見習名詠士的臉。

說完之後,紅的真精──黎明的神鳥便用他的翅膀抱住少女。

接着,她想起了身穿珍珠色禮服的少女身影。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她,說要去拿製造夜色之焰的所需之物,不過如果是她的話,應該不會胡亂冒險纔對。雖然平常總是一副孩子氣的模樣,不過一旦有事的時候,她的頭腦就會相當靈活,這點自己是再清楚不過了。

原子序37『Rb』──銣。

沒有人與他使用相同的名詠,獨自一人的名詠士。容易沮喪,內向、老是失敗的詠使。

──eposionlefhypne,eposionlefeo,elmeijesmuasdefea

即便如此,她的意識還是向着對自己說話的那個聲音。

熾烈燃燒的羽毛,描繪羽毛形狀的火焰。

被遺忘的孩子啊

即便如此──他還是繼續吟唱。

──等在他身邊,默默守護着他的某人。

夜色名詠,應該不存在的名詠式,藉由應該不存在的火焰而完成。

──IsadaboemafotondoremrenOhearsailoar

──────

『來吧,接下來只要你呼喚我的名字。』

4

在虛弱的視野中,燒焦的復仇者正朝這裏撲來。

越過火焰、越過校園、越過學校……爲了在世界某處,傾聽這首歌的她。

那片火焰,是在什麼時候變成了那種漆黑的顏色?直到剛剛爲止,那片火焰應該都還跟我有着相同的顏色纔對。

我不想辜負這份期待和信賴。我會在大家面前呼喚出夜色之焰。

接下來就是相信他了,一如他相信自己那般。

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雖然不知道寒意源自何處,不過某種東西即將威脅自己。

『只要你想,就算是世界的盡頭也行。庫露耶露,你要飛向哪裏?』

從屋頂看過去便可得知。學校四處都已陷入火海,只有一年級校舍的附近一片沉靜,這點首先令人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

──是那個嗎?

來吧呱呱墜地的孩子啊全新的風已經吹起

『你能動嗎?』

所有的頭都將目光轉往指示的方向。十個眼珠,緊盯着在那片火焰中的小小生物。穿着與燃起的黑色火焰相似的服裝,小小的,乍見之下微不足道的名詠士。

「奈特你這個笨蛋,你太亂來了。」

不過,少女吟唱的歌曲越過這個多用途大廳,越過了學校──

「凱因茲……這是……什麼?」

燒灼肺部的熾熱空氣,引來頭痛。熱氣奪走了體力,侵蝕身體。

──換句話說,將產生出散發夜色光輝的火焰。

雖然校園化爲火海這點也令人心驚,不過當看到他站在火海中心點時,雙手環抱的東西差點掉下來。這樣看來,如果自己再晚一點抵達,他豈不是就要被烤焦了嗎?

夜色之焰,它的真面目就是「焰色反應」。

得排除一切纔行。

──這首歌是……當時的……

來吧呱呱墜地的孩子啊

『只要你不回到殼裏,我就會再次由灰燼當中甦醒。只要你不背對我,我們就能共同迎接全新的黎明。庫露耶露·索菲尼特,來吧,呼喚我的名字。』

讓夜色的吟唱(誓言)來到你身邊

「endeYearsbesti……」

……怎麼回事?

迅速地,白色的頭向其他的頭傳送訊號。

首先掠過腦海的,是朋友避難的一年級校舍。艾達、桑吉絲、班上的同學大家都順利避難了吧?只要能抵達校舍,一定就安全了。

庫露耶露咬緊牙關,在原地站了起來,可是這已經使盡了她全身的力量,移動實在是不可能的事。她確信只要稍稍放鬆精神,自己便會再昏過去,精神跟不上身體。

「火勢已經……變得這麼猛烈了……」

失敗的話可以給予其鼓勵,成功的話可以與之共享喜悅的某人。

回到似睡非睡(搖籃)之中吧

通常火焰燃燒時的顏色是紅色,然而一旦在火焰裏面加入特定金屬,火焰便會展現出截然不同的面貌。將某種金屬鹽類,比方說將鹼金族元素或鹼土金族元素放入火焰當中再加熱,氧化之後產生的金屬原子當中的電子,就會被激發成高能量狀態。

將雙手拿着的容器移到其中一隻手上,接着只要將這個投進火焰中就行了。這麼一來,校園裏就會產生夜色火焰。自己所要做的,不過是每個人都曾經做過的初級化學實驗。

雖然想就此加以撕裂,然而怪物的爪子卻反被燃燒的火焰所包圍。爪子捉住的不是少女的肌膚,而是擋在她面前的巨大深紅翅膀。

悲傷又寂寞,但又令人懷念的旋律。曾經在某個地方聽過──

那並非過去的記憶,像是保護、覆蓋自己一般,如今在這個地方,那個景象確實存在。

蜜歐使盡全身的力氣,將那些容器從屋頂上擲向校園。

庫露耶露那失去血色的嘴脣當中,微微吐出了一口氣。

「Udalostasiadremren」

側耳傾聽,這一瞬間,凱因茲全身爲之一震。

那就是──

『你決定了嗎?』

「Ounivasmtheshypne」

「……可是,這就表示他是多麼地相信我吧。」

「我……」

它的語源是『rubidius』(注:爲「銣」rubidium的拉丁字源,有「最深的紅色」之意)。它將喚醒夜色之焰。

神鳥再次催促她。庫露耶露無言地點了點頭。

得排除纔行。

──YershesariastiglefeoiYerzayiuy-c-olfeysheora

五個頭的水蛇本能地環顧四周。

突然間,一直保持沉默的紅色的頭動了,它的視線指向火焰猛烈燃燒的地方。

是連聲音都稱不上的紅之歌。

只是一個動作,就只是這樣的一個動作,灼熱的熱浪便支配了大廳。發出名詠光之後,奇美拉已被強制送還。

黃色與藍色發出疑問。

『那麼,就由我來運送你吧。來,告訴我你想到哪裏去?』

歌詞、時間以及歌手,全都不一樣,可是就算這樣,就只有那個旋律──無論經過多麼漫長的時間,仍然沒有失去那不變的纖細,以及清新的音色。

還不知道。不過,得找出來纔行。

奈特一邊流着汗,一邊肩膀上下起伏地喘息。

「Yershesariastiglefeoipegpel」

不過,我們的敵人在哪裏?

內心深處早已凍結的感情,有一部分隨之甦醒。

銀白色的柔軟構造,在空氣中會立刻氧化的金屬。

「Isadaboemafotondoremren」

「──這是……歌?」

──Olalaspha,yupaLomdremrelostasiaUmeide

四個頭、八道視線一同睥睨周圍。

不過因爲形成的狀態不穩定,所以被激發的電子會恢復成基態。當電子轉移到低能量狀態時,這兩種狀態間的能量差距,就會以光的形式釋放出能量。當這道光的波長到達可見光領域時,火焰看來就會像是附着了金屬固有的顏色。

接着你會

──endeWershepridia……

編織的歌曲在瞬間中斷,那是〈贊來歌〉即將結束的預告。歌詞來到最後的一個小結。

自己終究沒能聽到最後──當時,少女自己停下名詠詩。

還來不及完成便中止的夜奏詩篇,從不曾被吟唱過的最後歌詞……

「……原來……還有後續啊……」

重疊的記憶與旋律。那位少女的眼淚至今仍銘刻於心。

在近乎永恆的時光流逝中,有如幻影般掠過的最終心願。

這一切──凱因茲全都回想了起來。

──────

已經察覺到了嗎……

接近的地鳴讓阿瑪眯起了眼睛。了不起的傢伙,明明就連名詠門都尚未開啓,但卻能捕捉到從〈贊來歌〉泄露出的些許氣息。但這也是因爲即將被詠喚出來的生物是如此地強大。

是否來得及呢?再怎麼樂觀估計,情勢還是無比危急。

奈特吟唱的歌曲已經結束。接着只要加上觸媒,就能滿足第一音階的條件。

不過,火焰尚未變色,依然是紅色的。

雖然心有不甘,不過……現在還來得及逃走。不能在這裏失去奈特,否則將無顏面對奈特的母親。

「我要等。」

自己並未將想法訴諸言語,但是佇立在身旁的少年,卻已經察覺到了。

「我已經和蜜歐小姐約好了。」

奈特眼睛眨都不眨,直視着深紅色的火牆。

在火舌舔上奈特之前──

因爲周圍的熱氣,能將自己眼中溢出的東西攫走。

不行,我不能就這樣倒下去。儘管知道,然而腳卻動彈不得。

「奈特,你還是一樣,肩膀太用力了。」

我也想做些什麼,我也想爲了大家做些什麼啊……

「放心,我也會陪在你身邊,我們一起吟唱吧。」

「謝謝你……我這次,真的沒問題。」

就連阿瑪的聲音聽來也有如幻聽一般。倒在黑色火焰當中的自己,感覺就像是別人一樣,宛如置身夢境般的甜美誘惑。

『無所謂。就照你高興地去做吧,我會陪你到最後一刻。』

雖然是夜色之焰,但它的熱度並沒有改變。作爲觸媒的火焰在帶有最高效果的同時,也最難控制。只要失敗一次,目前爲止所累積起來的注意力及想像力,無疑將徹底粉碎,不會再有第二次的機會。

蜜歐小姐,謝謝你。

注意力沒有渙散,不過其他部分卻逐漸感受到沉重壓力的侵蝕。不同於因爲熱氣而流汗的汗水,浸溼了全身的長袍。

就連那個聲音聽來都令人懷疑是幻聽。可是,我的確捉着這個人的手臂。

就在此時,身體失去了平衡。

「……不會吧,你是怎麼到這裏來的……不對,那種事不重要,請你快逃吧!火勢已經一發不可收拾,而且水蛇也快要來了!」

有人撐住了身穿長袍的少年,介入他和火焰之間。奈特死命地捉緊那隻手──可是,會是誰呢?

────咦?────

在清脆的破碎聲消失之時,周圍的火焰被染成了夜色。

揉了揉眼睛。在眼前的人不是母親,充滿視線的是純白的禮服。當他抬起頭之後,看見的是左肩上纏着繃帶的少女。

將沉澱在肺裏的空氣全部吐出來。

黃昏的創始之女(夏娃)你在黎明時微笑

……一切就靠我了……

接着我會──

夜色之焰並未灼傷兩人,那道光照亮了他們兩人。

少女點了點頭,回以淡淡的微笑。

以往都沒有發現到,雖然覺得個性有點像又有點不像,然而沒想到就只繼承了母親的那份頑固。

偏頭痛、全身無力、視力模糊,視野所及之處有如海市蜃樓。因爲過度集中在〈贊來歌〉上的關係,所以至今一直沒有注意到身體的異常。

……不過,或許正因爲如此,自己纔會被奈特所吸引。

──媽?

自己的嘴脣沒動。不知不覺間,幻聽消失,幻覺及身影也隨之消失。甚至聽不見周圍劈啪作響的火焰聲。視野當中,就只浮現出她的身影;就只有她的聲音,在內心深處迴響。

這個動作,讓阿瑪有生以來第一次體驗到何謂嘆息。跟眼前逼近的危機比起來,他居然選擇了不知道能否達成的,不確定的一時約定。

就算是用肉眼,也能確認水蛇朝自己而來。這個五色同時發動,遠超過人類智慧的名詠生物。而在它的頭上,最以數十爲單位來計算的大量奇美拉。

急性中暑。周圍烈焰所散發出來的熱浪,對十三歲少年的身體來說,負擔太大了。

──endeWershepridia……

他向夜色的名詠生物微微點頭。

『奈特!』

可是媽媽說過,夜之真精一定會保護大家。

「〈贊來歌〉已經結束了嗎?」

她對於自己的解釋完全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以平靜、沉着的眼神凝視着自己。

IvelefArmalaspha──LaSelahshemariasm

這是第一次,奈特慶幸這裏是在火焰當中。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某個銳利的聲音──玻璃瓶破碎的聲音響徹整座校園。

所有的條件都齊備了……接下來,就看我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叩地一聲,頭上輕輕捱了一記拳頭。

『我會看到最後一刻。』

「endeYearsbesti……」

將黃昏色的燈火高舉過頭──

就算站定不動,還是感到暈眩。想要深呼吸而挺直背脊時──

接着你會

「雖然我沒辦法幫忙你進行名詠,不過,我至少可以陪在你身邊──」

上空──有如在祝福兩人那般,神鳥的紅羽有如雪花般層層飛舞落下。

黑色火焰像是要擁抱少年般,伸長了臂膀。

奈特吟唱出約定之歌、約定之名。

點頭之後,那名少女伸出手來,握住自己的右手。

夜色名詠士與少女一起,主動將自己的手伸入夜色之焰當中。

「庫露耶露小姐?」

咦……我不要,我絕對不要這樣。我答應過了,我已經跟很多人約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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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黃昏色的詠使 1 夏娃在黎明時微笑

  1. 01插圖
  2. 02「彩虹與夜S的交會──遠在起始之前──」
  3. 03「紅S與夜S的練習曲」
  4. 04「羣衆的交響曲」
  5. 05「風喚起了枯草S的回憶」
  6. 06「開端與約定的歌劇」
  7. 07「誓者高歌,世界啊,迎接黃昏」正在閱讀
  8. 08「你所盼望的喜悅──夏娃在黎明時微笑──」
  9. 09「黎明S的詠使」

第二卷黃昏色的詠使 2 詠唱少女將往何方

  1. 01插圖
  2. 02
  3. 03夢奏 「希望重回那一天、那一刻」
  4. 04序奏 “薄暮中的兩人”
  5. 05一奏 “想成爲紅銅S的詠使”
  6. 06二奏 “僅僅渴求這一刻”
  7. 07三奏 “我想逃開,可是,不知爲何卻又無法割捨”
  8. 08間奏 “夏季涼風的牽引”
  9. 09四奏 “請指引我,讓長槍成爲守護的方向”
  10. 10終奏 “衆人高歌 詠唱槍使的方向”
  11. 11間奏 第二幕 “三年前——”
  12. 12贈奏 “詠唱祓名民的榮耀”
  13. 13回奏 “三年前 Lastihyt:miquvy Wer shela-c-nixer arsa”

第三卷黃昏色的詠使 3 敗者之王高唱阿瑪迪斯之詩

  1. 01插圖
  2. 02序奏
  3. 03回奏「我在那裏看到的是——」
  4. 04序奏 第二幕「A小調的音S」
  5. 05一奏「未知之歌的鼓動」」
  6. 06二奏「如果我沒回來——」
  7. 07三奏「你不認爲這是個很棒的夜晚嗎——Kluele Sophi Net——」
  8. 08四奏「疼痛?發燒?抽痛——聲音」
  9. 09間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見到了什麼?
  10. 10間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見到了什麼?
  11. 11終奏「夜S之卵孵化時
  12. 12贈奏「因爲這裏永遠是歇息的地方」
  13. 13後記

第四卷黃昏色的詠使 4 舞動的世界、夏娃的調音

  1. 01插圖
  2. 02虛奏「心的碎片」
  3. 03序奏「於札拉貝爾——淚之島上」
  4. 04一奏「破碎的緋紅」
  5. 05間奏「異端之長」
  6. 06二奏「搖籃、沉睡、靜謐的夜」
  7. 07三奏「最長、最深的YY展開」
  8. 08間奏 第二幕「於凱修塔魯羅亞—風碎之島上」
  9. 09四奏「空白與黎明的交會」
  10. 10間奏 第三幕二旦不決心的曲調」
  11. 11終奏「夜S的理由,在映照一切的夜空下」
  12. 12連奏「在比任何人都遙遠的地方」
  13. 13贈奏「在如此靠近之處」
  14. 14後記

第五卷黃昏色的詠使 5 夢見所有歌曲的孩子們

  1. 01插圖
  2. 02序奏
  3. 03一奏
  4. 04二奏
  5. 05三奏
  6. 06四奏
  7. 07五奏
  8. 08六奏
  9. 09終奏
  10. 10贈奏
  11. 11後記

第六卷黃昏色的詠使 短篇

  1. 01尋找吧,那是我的寶物!

第七卷黃昏色的詠使 6 蕭的福音於焉降臨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紅奏「贈與你的小小黑之歌」
  4. 04綠奏「快找,那是我的!」
  5. 05白奏「距離花園最近的場所」
  6. 06黃奏「快跑,那是我的!」
  7. 07虹奏「直到重逢那一天的夜曲」
  8. 08禁律.夜奏「孤挺花於午夜綻放」
  9. 09禁律.空奏「蕭的福音於焉降臨」
  10. 10後記

第八卷黃昏色的詠使 7 新約之門 米克瓦的洗禮

  1. 01插圖
  2. 02序奏 「蕭、汝爲僅只是佇立者」
  3. 03一奏 「預感」」
  4. 04二奏 「未至」
  5. 05間奏 「腳步聲」
  6. 06三奏 「再憶」
  7. 07四奏 「灰S」
  8. 08五奏「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
  9. 09六奏 「新約之門、歌詠的世界響起祈禱」
  10. 10七奏 陽 「夜──預兆──」
  11. 11七奏 月「夜—始音—」
  12. 12終奏 「夜──有如微笑般──」
  13. 13後記

第九卷黃昏色的詠使 8 莉莉絲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1. 01插圖
  2. 02序奏 「有如微笑般」
  3. 03一奏 「同行者澄澈的決心」
  4. 04二奏 「瑟拉的庭園」
  5. 05緋奏 「莉莉絲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6. 06三奏 「訣別」
  7. 07間奏·第二幕 「作爲朋友」
  8. 08四奏 「至少在這些血燃盡前」
  9. 09緋奏·第二幕 「在最漫長、深沉、冰冷的夜裏」
  10. 10終奏 「交會,接着進一步朝時間中心前去」
  11. 11贈奏 「因爲是朋友」
  12. 12後記

第十卷黃昏色的詠使 9 索菲亞懷抱歌、羈絆及淚水

  1. 01插圖
  2. 02序奏『遺忘之物』
  3. 03血奏『炎於起始』
  4. 04二奏『咆哮的世界』
  5. 05三奏『分歧,然後集結』
  6. 06四奏『那猶如一瞬的虹 —枯草S的—』
  7. 07五奏『從殼中覺醒之物』
  8. 08終奏『如同微笑 你在哭泣』
  9. 09間奏 『趕往荒野之人』
  10. 10序奏 「黎明前夕」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黃昏色的詠使 10 黎明色的詠使

  1. 01插圖
  2. 02夜奏 「你在黎明時微笑」
  3. 03真奏 「夢見所有歌曲的孩子們之塔」
  4. 04真奏 「少N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5. 05真奏 「新約之門、米克瓦的挑戰者」
  6. 06真奏 「爲黃昏所愛之人啊,繼承歌、羈絆及淚水」
  7. 07終奏 「黎明S的詠使」
  8. 08贈奏「有一天一定會再見面」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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