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莉莉絲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四奏 「至少在這些血燃盡前」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1.5萬 字

1

「咦……緹希耶菈他們已經回來了。所以我不是說了嗎,說服是沒有意義的。」

在決鬥舞臺的一端,纏滿繃帶的少女略微舉起頭上戴的帽子,年幼的眼眸注視的不是決鬥舞臺,而是競鬥宮內部。

……那是怎麼回事?

感覺到胸中些許的動搖,香緹在胸前交抱雙臂作爲掩飾。

就狀況來看是法烏瑪突如其來的自言自語。但是,爲何在這種狀況下還有時間如此輕描淡寫地說話?

「吶,你認爲名詠式誕生的理由是什麼?」

「你說呢?」

對於法烏瑪唐突的問題,涅西利斯簡短地加以回應。在法烏瑪視線的前端——左右各帶領着一隻藍色冰狼的涅西利斯同樣毫髮無傷。

法烏瑪的紅色名詠速度奇快,完全不知何時進行名詠,但涅西利斯卻毫不費力地加以閃躲,這樣一來一往已達十次。

詭異的是,法烏瑪那就連觀戰者也無法見到名詠門的名詠。其中的古怪至今不明,不過察覺到時,名詠生物已逼近眼前。隨意詠唱贊來歌是愚蠢至極的行爲,或許會反過來在一瞬間遭到反擊也說不定。

「你醒着吧,你沒興趣嗎?」

「連想也沒想過。」

在回話的涅西利斯背後,突然再次生出火焰漩渦。

兩側冰狼吐出的藍色吐息擋下了這次的攻擊。

「你不想知道嗎?」

「我不想知道多餘的事。」

進攻的是纏着繃帶的少女,甚至可說是她單方面的進攻。

在此同時,也感覺到法烏瑪厭倦了攻擊。朝涅西利斯的死角進行攻擊,涅西利斯在千鈞一髮之際察覺、揮開,就這樣重覆。涅西利斯的名詠式詠喚出來的對象全屬特異生物,就算被法烏瑪的名詠佔得先機,也能在事後進行防禦。

法烏瑪名詠的速度快得詭異,涅西利斯強大的名詠則不容它近身。兩者間的天平尚未傾斜,不,應該用不容傾斜來比喻纔對。

「是多餘的事嗎?」

怎麼會……爲何能如此不以爲意?甚至從包紮得那麼緊實的布條中滲出血來,光是如此還能站着,就已經近乎奇蹟了不是嗎?

自繃帶下方略微滲出紅色,法烏瑪瞪大眼睛望着它。

……不過,就只是如此。

我也去幫忙?不,不行,我不能那麼做。不管在何種狀況下,涅西利斯都不希望我那麼做,他就是如此不中用的男人。

「……那些冰狼是相當優秀的孩子呢。」

露出發亮的暗色金髮,接着是有着十二、三歲左右面容的少女臉孔。

凝視着發出黯淡光輝的銀鏈,艾達吞了口口水。

在紅色名詠中的確能夠使用自己的血,但剛剛那種數量的名詠要消耗多少血甚至無法想像。況且就算不使用血,像是紅寶石或紅色顏料那種可供替代的觸媒多得是……

涅西利斯伸手指向法烏瑪的名詠生物羣衆的場所。

少女隨意的態度在香緹眼中看來反而顯得怪異。

——啪沙!

在涅西利斯低語的同時,觀衆席上超過十隻的名詠生物也一齊飛去。

「吶,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豪華的觀衆陣容,可以這麼說吧?」

「我在問你,你想就此繼續消耗觸媒而死嗎?」

「……好高興,我也有同感。」

「看看你自己的左肩。」

唔,算了,反正是常有的事——若無其事的表情以及言語如實地如此表達,那並非值得驚訝的事。

法烏瑪舉起疲軟垂下的雙手,有如手持看不見的指揮棒一般,左手微微顫動,而右手則高高舉起。

若與以往看過的情況相比,法烏瑪名詠中的異常是很明顯的不是嗎?

頭頂上的熱羽蝶及食火鳥正伺機盤旋。

火焰的波浪或是名詠生物呢?也或許是兩者?做好覺悟的香緹也擺出迎戰姿勢,但不管再怎麼環顧四周,也不見決鬥舞臺上出現任何東西,是失誤嗎?

在那裏的,是令人聯想起藍寶石,有着半透明身體的人型妖精。

鮮明的紅色令人聯想起在火山口流動的溶岩,以格外巨大的體格爲傲的赤巖像。

「傷腦筋,準備了這麼多還是不夠嗎?」

「衝吧!」

食火鳥在空中拍打燃燒的翅膀,彎曲的鳥喙中吐出火焰。

「快跑!」

「血——那就是那個女人用來名詠的觸媒。」

「傷腦筋,大家都不見了。」

保持沉默的那個男人主動對法烏瑪說話。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你說呢?」

如紅寶石般閃亮,在身體周圍產生燒灼空氣對流的熱羽蝶。

「是多餘的事。」

普通?那是什麼意思?

環顧再次恢復寂靜的觀衆席,法烏瑪無力地垂下肩膀。

目標不用說,是身穿藍色披肩大衣的名詠士。

「嗯?喂喂,這種說法像是你的弄丟了一樣。」

騙人……

「原來如此,真是稀奇的名詠,以往我從未見過。」

紅獅子燃燒火焰的尾巴倒豎,以充滿敵意的琥珀色眼眸俯視。

「咦?」

那是第一次。

這是連大特異點/涅西利斯及虹色/凱因茲也辦不到的事。爲什麼這樣的少女能夠做到?

但少女的脖子以下卻顯得異樣,脖子以下的身體被數層繃帶包裹,兩隻手、乃至於兩隻腳的皮膚均未裸露在外。一旦做到這種程度,那已稱不上是繃帶,而是約束全身自由的束縛衣了。就連皮膚也無法自由呼吸吧!

「啪嘰」一聲,涅西利斯灑向地面的藍色溶液滴落地板。

那是很久以前,和父親一同出外旅行時向攤販買的東西。一條自己留下,另外一條交給這個男人。成對的首飾只會送給戀人,以當時的年紀還不懂得這般意義。記得後來在知道當中的意義後,曾經感到非常丟臉。

「因爲,認爲使用血來當作觸媒有危險的人,平常一定沒有想過自己會死吧?我……我和緹希耶菈,每天都害怕自己會死。」

因涅西利斯的低語而抬高視線,接着香緹懷疑起了自己的眼睛。

「被你發現了。」

「居然是血……那種事是騙人的吧!」

另外一頭冰狼也毫不畏懼地躍人紅色大軍當中。

原本拉低的帽子在空中飛舞。

分明不見詠唱贊來歌的舉動,卻說有詠唱贊來歌。分明連觸媒都沒拿、連名詠門也沒看見,但不知不覺間便結束名詠。

涅西利斯並未回頭地如此告知。

「咦……啊啊,因爲我使用血當作觸媒?不是平常會使用的觸媒?我好羨慕能夠這樣想的人。」

避開高舉手臂的赤巖像,跳上它的背部躍入天空。就算沐浴在炎鱗蜥蜴的火焰下,冰狼的動作依舊沒有停止。將在天空盤旋的熱羽蝶踢落地面,在着地的瞬間撲向眼前的紅獅子。雖然受到紅獅子、炎鱗的蜥蜴攻擊,卻擊敗兩者。在力竭而消失之際,還與赤巖像打成兩敗俱傷。

指尖的顫抖傳至長槍。

而她直到剛纔爲止,都還在和競鬥宮的霸者作戰?

少女的眼睛眨了眨,接着說道:

帽子底下隱約可見少女的脣邊露出笑容。

凝視這一幕,最後法烏瑪發出類似嘆息的吐氣。

「難道……」

「涅西利斯!」

「好舒服的風……如果一開始就這麼做就好了。」

輕撫被繃帶覆蓋的手腕,少女靜靜閉上眼睛。

「我還以爲在和緹希耶菈鬧着玩的戰鬥時就已經知道了呢,大特異點真的很麻煩……性能根本是犯規的,我的名詠式分明就這麼普通啊!」

「唔,沒辦法,而且蕭也對我說過你很強……雖然累,不過只要進行比現在多兩倍的名詠——」

在此同時,水妖腳下的水猛烈濺起。

在兩側待命的兩頭冰狼朝紅色大軍奔去。

藍色名詠士的一句話,令法烏瑪的嘴停止動作。

……不可能會看錯,是那條便宜的銀鏈。

昨天,在安裘的宿舍裏——

以上等絹線織成的禮服被毫不吝惜地扔在地上。

大特異點/涅西利斯詠喚出的名詠生物全是超常個體,第二音階名詠的冰狼,便具有接近真精的力量。

阿爾維爾胸口衣服的細小裂縫下。

從開放式的決鬥舞臺可以看見夜空,少女有如擁抱夜空般仰頭。若僅只如此,肯定足以成爲繪畫主題的景象。

有着堅硬的鱗片,以及眼中存在火焰的炎鱗的蜥蜴。

「好了,重新來過吧!」

「好戰是嗎?有那種必要嗎?」

「在蕭告訴我調音者的爭執時,我是這麼想的,我不需要知道那麼困難的道理,阿爾維爾也一樣。我只是想要協助蕭,這樣就夠了。我的名詠式意義只要有它就夠了。』

望着表情依然不變的涅西利斯,法烏瑪微微歪着頭。

——「Ruguz/藍之歌」——

「你還戴着它嗎?」

『吶,庫露耶露,那傢伙的脖子上是不是還戴着項鍊?銀色的、感覺很廉價的項鍊?』

……是常有的事?

水妖精的海嘯衝開紅色的名詠生物,被水的濁流環繞,赤巖像及食火鳥、赤鱗的蜥蜴均一併消滅。

奇怪,沒有任何變化?

「水妖精?是藍色的小型精命嗎?可是,我認爲水妖精並非好戰的名詠生物。」

少女發出自嘲的笑聲。

「你……那是……」

「咦,原來已經滲出來了。禮服上也沾到了吧。」

2

……原來她是這麼年輕的孩子?

「那麼,已經可以了吧,我真的覺得熱得要命。」

細小的水珠微微濺起,水珠的軌跡就此形成閃亮的環狀。被塗上深藍色澤的光之螺旋畫出好幾道的圓,當中湧出有如泉水般的水。

輕鬆超過人類頭部的高度。操縱噴水程度的水妖精同樣是超常個體,因此發出的水量有如壯觀的急流瀑布一般。

「你想死嗎?」

……不可能,在沒有贊來歌的情況下進行如此多種、大量的名詠?

「沒那回事,這是忠於基本的名詠啊,而且我也詠唱了贊來歌。不如說,我的名詠全都要詠唱贊來歌,但是……」

無聲着地的是紅獅子。接下來,伴隨撼動大地的巨響一同着地的是赤巖像,在它肩膀上的則是炎鱗的蜥蜴。

填滿觀衆席的不是人類,而是名詠生物。每一隻不是紅色名詠的第二音階,就是相當於第三音階的高階名詠生物。此外,令香緹懷疑自己眼睛的是它們的數目——不是一隻、兩隻,有些種類甚至有三隻之多。

「……涅西利斯?」

『呃啊,我記得不是很清楚所以沒有自信,或許有戴也說不定。』

雖然從庫露耶露那裏聽說過,不過沒想到真的……

不、不行!

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的時候,庫露耶露的事優先。

「阿爾維爾,你在笑什麼?」

眯起眼睛,艾達瞪着眼前的祓名民。

雖然被長槍抵住胸口,但這個男人大膽的笑容還是沒有消失。

「嗯?啊啊,我在想,你也稍微像個女人了呢。不,還差得遠。我真想跟克勞斯大爺討論一整個晚上。」

「別把我當小孩子看待!那種話等贏了我之後再說!」

「這點……還不知道呢!」

嘰咿咿咿——響起短促而響亮的金屬音。

「什麼?」

手臂突然傳來衝擊。當類似疼痛的振動傳送到肩膀的剎那,艾達睜大眼睛。

原本抵住阿爾維爾胸口的祓戈前端,被他原本拋在地上的祓戈彈開。

阿爾維爾的雙手上應該什麼都沒有才對,爲何祓戈會自行移動?而且,居然像在保護這個男人一般,將我的祓戈彈開!

「我用腳尖挑起槍柄的前端使它離地,再往上踢。可以拿來當作才藝表演喔?」

「……別說得那麼簡單!」

膝蓋上方固定,只運用腳踝的彈性,而且還安靜到沒讓艾達察覺到他的動作,準確地以長槍彈開長槍——這不是靈機一動就立刻能學會的技巧。

「喂喂,別看我這樣,我每天都腳踏實地在練習啊?」

「……嗚!」

「我的名詠是這個,就和你是大特異點一樣,那必定是無法交換的東西吧?」

「你在打什麼主意?」

與剛纔的禮服一樣,布料落地的串憲聲在競鬥宮內響起。

儲備倉庫裏響起第二次的掌聲。

身爲大特異點乃是其次,那個男人的強勁紮根于堅固的地盤中,換句話說是不同於名詠式的土壤當中。

從條紋狀的血斑中,一滴觸媒沿着皮膚滴落地面。附着在地面上的紅色血滴產生數道光線,光線互相交纏,逐漸形成鮮紅的名詠門。

如果這不算「必死無疑」,還有什麼能叫做「必死無疑」?

「無所謂,反正我總有一天會死。」

還以爲她隨意走近是想做些什麼,但這個女人只是將脖子上的圍巾方重新圍好罷了。

「不過,真無趣。我還想稍微享受一下你狐疑的表情呢。」

那是令人聯想起人類的鮮血,擁有兩對太過鮮豔紅翼的龍。

將真精配置在自己身邊,雷菲斯偷偷瞄向對方的雙手……手中並無可稱爲觸媒的東西,一點都感覺不出她想使用名詠。

對付真精,尤其是有翅膀的種類,涅西利斯設計出的方法便是冰結塔。當冰覆蓋至翅膀時,勝負便已底定。藉由封印翅膀,不管是怎麼樣的飛行生物均無法避免墜落地面。

啪沙!

『——吱吱吱吱吱吱吱!』

那個男人的強勁無與倫比。正因如此,若不憑藉大特異點的能力,根本無法與之對抗。既然是賭上米克瓦鱗片的戰鬥,那麼派出必勝的陣容才合乎道理吧。

微弱的震動穿透決鬥舞臺。

「休息結束了,重新來過吧!」

「動手!」

「……這麼差勁的個性也是大特異點級的?」

有如要確認圍在脖子上的黃砂色圍巾的感觸般,緹希耶菈輕撫脖子。

接獲涅西利斯的指示後,冰狼採取行動。

果然,這個女人的名詠當中還有祕密。雖然知道了觸媒,但是贊來歌的謎團尚未解開,她是在何時詠唱的?

「嗯,是沒錯。如果她乖乖聽從蕭的吩咐,現在應該正與涅西利斯展開一場激戰吧。」

「我應該說過,不是贏得對決的人得到,而是得到那個觸媒的人才是贏家。」

「這孩子的體溫會隨着時間逐漸升高,那道冰柱已經阻止不了它了……真是遺憾。」

「好了,快點!如果是現在,這孩子還肯乖乖聽話,要是時間拖得再久,它可會變得狂暴唷。」

超越人類聽力範圍的咆哮撼動安裘。冰有如纏住龍的腳、身體般的逐漸往上。

「……」

香緹本能地以手掩口。直視後,接下來的瞬間湧上喉嚨的,不消說是嘔吐感。

爲何這個女人不與藍色的大特異點/涅西利斯交手?

凱爾貝爾克研究所分部,昔日在那個地方與米修達爾對峙時也是如此。

「黃色的大特異點。」

那是水妖精的水花以及冰狼冰凍吐息的混合技法。

這次的掌聲,比擊退十隻召電妖精時要稍微響亮。

——「Ruguz/藍之歌」——

在想要縮短距離前,阿爾維爾已握住彈至空中的祓戈。

真精就在他身旁待命,處於隨時都能執行指示的萬全態勢。另一方面,對方並無任何名詠生物。

在法烏瑪低語的同時,擁有冰凍體表的狼突然被吹往上方。

那句話我已經聽過了。·

「……嗚!」

光是在白天的競鬥宮共同行動的那段短時間內,就已充分感受到。

香緹不由得握緊拳頭,就在指尖使力的那一剎那。

「我不懂,爲何你不和涅西利斯交手?」

……Calra-l-QhaonisLecie/卡魯拉·露·卡歐尼斯·雷傑【卡魯拉/鮮血沸騰者】

有如某種巨大的生物出現的前兆。

黃色的小型精命擁有異樣的攻擊性,砂暴規模則是令人聯想起發生在廣大沙漠當中。

迅速簡潔地回話。但在那一刻,雷菲斯感覺到一道汗水流下他的臉頰。

「是我贏了。來吧,把米克瓦鱗片交給我。」

「阿爾維爾也對我這麼說過。真是的,我分明是這麼好的女人啊!」

鮮血色澤的翅膀燃燒,阻止了冰結塔的進攻。

「……你是認真的嗎?對手是涅西利斯啊。」

分出勝負了嗎?

接獲涅西利斯指令的冰狼奔去。只要在真精誕生前擊敗法烏瑪,此戰便算結束,沒有道理等待對手完成名詠。

「我想起了不久前的事。因爲小姐說太閒了,於是權充輕微運動、我和她稍微交手了一下。當時的我就像你,而小姐就像是我。就紙盤遊戲來說是必死無疑,或者該說即將棄子?」

法烏瑪將右手貼在名詠門上,不滿一公尺的名詠門瞬間一口氣擴大爲十倍。

燙傷、裂傷、毆傷,不對,遠遠超越其中任何一項的症狀……不可能,該怎麼做才能形成這樣的傷痕?

在稱霸天空的龍的正下方,水妖精噴起驚人的水量。若是人類,將會束手無策地被那樣的水壓沖走,但龍的巨體依舊悠然浮在天空中。

——冰結塔。

「……等看過狀況之後再說吧!」

「怎麼了?」

法烏瑪的聲音略顯疲憊,嘴脣也是失去血色的土灰,這是一再流失自己的鮮血作爲觸媒的代價。

他並未回答法烏瑪的疑問。

========

「——」

少女的回答不是言語而是微笑。

「是嗎?先不說這個,回答我的問題。」

不過是人類在享受淋浴時的感覺,不可能會有效。這點涅西利斯本人應該也清楚纔對。

在不滿一次眨眼的瞬間,緹希耶菈的眼神閃現銳利的光芒。有如釘住般的以視線追蹤,雷菲斯擠出音量繼續說道:

解開右手腕的繃帶,裸露出到左肩爲止的肌膚。黑色乾涸的血痕,至今仍然鮮紅的鮮血痕跡——黑色與紅色的奇妙色彩被融合地畫在少女肌膚上。

不過,他依然堅決地緊閉雙脣。

法烏瑪朝依然仰望着頭頂那頭龍的涅西利斯,伸出她那包裹繃帶的手臂。

「因爲小姐比我更適合。唔,就算陷入苦戰,但也不會輸。若借用蕭的說法,這是必然的安排。就和現在的我跟你一樣。」

「來,好乖,過來吧!」

涅西利斯的冰狼,以及直達天際的冰塔。

雖然嘴上沒這麼說,但少女露骨地皺起眉頭。

涅西利斯彈了一下手指。

「一般遊戲……說得沒錯。若是在競鬥宮的決鬥,這已經湊齊了棄子的條件。但你仔細想想,小子你是灰色名詠,而我是黃色的大特異點,在通常不可能會有的組合下進行對戰,會是普通的遊戲嗎?」

龍的尾巴掃開冰柱。在發出乾裂的聲音後,散發藍色光芒的冰片在寒冬的天空中化爲乾片消逝。在此同時,水妖精及冰狼也因力竭而消失。

「我和涅西利斯?要我這麼一個軟弱的女子去對付那個壯漢?那可不是好玩。那個男人是藍色的大特異點,再怎麼說也是競鬥宮的霸者。」

對於裝傻般攤開雙手、愉快告知的緹希耶菈,雷菲斯只回了一句:

「蕭付託給了我。這點令我很開心……所以我不能輸。」

==========

「那麼,阿爾維爾和小姐那邊怎麼樣了呢?」

「答對了。唔,我也認爲差不多要被識破了。」

「這番話在我聽來,只像是強詞奪理。」

「血的觸媒是有限的。」

「真精?」

發出清亮的聲響,以直達天際之勢被噴起的水花凍結。冰徐徐攀上更高的天際,直達龍的腳部所在的位置。

喜悅、諦觀,以及混入等量瘋狂的光輝在眼中亮起。

「你口中的小姐,是在決鬥舞臺待命的傢伙嗎?」

曾一度利用那個男人的驕傲自滿追上他。可是……儘管並未粗心大意,等到我回過神來時,反過來被追趕的人卻是我。

巨大的影子清晰地映在決鬥舞臺上,還有在頭頂上狂嘯的強風……這是翅膀的拍擊?

一般而言,有翅膀的龍四肢會退化成又細又小。不過這頭龍的四肢如何呢?有如獅子的四肢般粗壯,而且前端就和人類的手指一樣,是能夠攫取東西的形狀。

巧妙翻轉被拋上天空的身體後着地,在水妖精噴起的水花前儲備呼吸。在冰狼吐出的氣息與水妖精的水花接觸的那一瞬間。

「……這樣……如何?」

仰望頭頂上方,香緹忘了要眨眼般的凍結在原地。

「……因爲你,害我想起了不願回想的事。」

法烏瑪用雙手碰觸自己那有如一陣風吹過,就會折斷似的纖細肩膀。

啪嚏!

「那就是你的祕密,不是嗎?」

——很像。若說涅西利斯的那個是藍色,那麼這個女人的名詠換句話說便是——

無意岔開話題嗎?緹希耶菈就只是悠然地交抱雙臂。

「喔哦……」

雖然震動的大地使得雙腿不聽使喚,香緹依然繼續凝視名詠門。

「那麼,就先擊垮它吧。」

「咦……」

對方意味不明的話語,令少女呆站在原地。

「香緹!」

他的這句話使得香緹急忙後退。

……他想召喚那個嗎?

「你在說什麼?」

「有必要回答第二次嗎?」

啪嘰!

涅西利斯腳下的水微微濺起。沒錯,是因水妖精而被詠喚出來的大量殘水。雖然大部分已隨水妖精一同消失,不過現在決鬥舞臺的地板上,還是有如下過雨般浸泡在水中。

涅西利斯不顧會弄溼大衣,在原地蹲下。

以指尖碰觸混合冰片的水。

——「Ruguz/藍之歌」——

一瞬間,決鬥舞臺被青色的光輝包圍。

水化爲冰,而那些冰在剎那間成長爲冰柱,雖然高度不及冰結塔,但就數目來說,有將近三十根的冰柱如結界般包圍了決鬥舞臺。

如寶石般發出藍色的光芒,剖面的冰結晶清澈到足以映照出他們的臉孔。

「好美,冰的世界就是這種感覺吧?」

法烏瑪毫不畏懼地眺望包圍她的冰柱。

「但這又如何?我還以爲你會詠唱贊來歌,名詠出真精呢。」

「我不認爲你會給我詠唱的時間。」

接下來,撼動整座競鬥宮的轟然巨響貫穿鼓膜。

「公主、大姊、我,這是我們認識蕭的順序,同時也是我們與蕭之間交情深淺的順序。就算蕭不拜託,也會主動前進,直到吐血倒下前也絕不屈服……她就是那種人。」

「……結束了。」

以手擋開落至臉上的雪花,香緹睜大眼睛。

火焰爆裂的聲音、樹葉飛舞的細微聲響、大海的浪濤聲,那些全是充滿自然的音色演奏出的贊來歌。

「你的確很強,那是真的,可是已經結束了。你耗費那麼多血當作觸媒,甚至還詠喚出真精來,如果再繼續下去——」

白化。

是地鳴?不,剛纔是某種超重量物體落下的感覺。同時有如呼應般,暴風雪逐漸減弱。風減弱後,佔據視野的冰片也逐漸消失。

她已發現涅西利斯名詠出如此多冰柱的理由,以及流泄在這個決鬥舞臺上的贊來歌。

「大海蛇……剛纔詠喚水和冰就是爲了這個嗎?」

響起撼動競鬥宮的巨大崩塌聲響才僅僅是數分鐘前的事,那是有如某種東西落下的聲音。

……唏……嗶唏……哩咿咿咿咿嗯……

分明是這種場面,卻因類似空虛的感情而感到難以呼吸。

另外,是以空洞的眼眸凝視這一幕的少女。

「阿爾維爾?」

毫不在意凍結的寒風,龍躍入暴風雪中。少女名詠的生物是體內熱度會逐漸升高的真精。若處在比擊垮冰結塔時更高的體溫狀態,那麼不論是何種暴風雪均無法如此輕易擋下它。

在決鬥會場。

「……所以?」

「十之八九是如此。不過,我不太希望這種事發生。不管是我還是大姊,其實就連蕭也這麼希望。公主的身體其實不該在這種地方戰鬥,她是那種若置之不理,不知何時會死去的重病身體。」

冰海的沉澱,棲息在深海當中的大海蛇。

法烏瑪睜大眼睛。

生鏽彎曲的鐵絲。

——OsiaSophia,ovanmuzelwincle/如今已融爲鮮紅的鐵的滋味——

那是冰柱裂開的小小音色。

「沒錯,那就是我們容易犯下的驕傲。我說的不是那麼抽象的話,小子。」

「小子,你最好記住一件事。這是未來,當你僅僅以名詠士的身分活下去後,不管經過幾年都學不到的事。而且,也與你的師父約書亞有關。」

「我要說的,是從生下來開始便罹患重病的人。得將服用時間錯開半小時的內服藥、徹底的飲食控制,無法憑藉自己意志起身的孩子們。我……見過好幾個這樣的孩子。」

艾達將想接下去說的話吞回去。她不懂……爲何阿爾維爾會生氣?就連這份怒氣是朝着誰、是爲誰而生也不懂。

「……」

「法烏瑪,將那個觸媒交給我們吧。」

混雜冰片的暴風雪徐徐變得濃密、強度增強。在聽到法烏瑪以手指指向暴風雪中心的指示後,鮮紅的龍更用力地拍動燃燒的翅膀。

涅西利斯不常名詠真精。原來如此,涅西利斯不用是有道理的。真精原本就擁有強大的力量,若再加上是這樣的超常個體,也難怪會太過強大而難以驅使。

冰柱進一步增強、反射名詠門的光輝,令所有觀者眼睛燒灼的光輝,使得在天空滑翔的龍瞬間停止動作。

……我還無法瞭解阿爾維爾的心情?

已經退化、覆蓋着薄薄皮膜的雙眼。有如代替翅膀一般,背部是類似魚類的背鰭。全身包覆湛藍色的鱗片,而大大張開的上顎及下顎間露出的巨大牙齒是略顯髒污的土黃色,口腔則有如深海般的深藍。

來自天際的聲音。

對方的真精正在頭頂上方待命。對此毫不在意,右手搭在冰柱上的涅西利斯表情顯得平靜。法烏瑪察覺到這點,表情略顯扭曲。

「這隻真精同樣也是特異個體。」

==========

那份堅強有如母親在訓戒孩子般,大概是男性絕對無法到達的領域。

就只有一點,那個纏滿繃帶的少女的贊來歌之謎,直到最後還是未能解開,不過現在也不值得如此在意了吧?

名詠真精的三重連鎖——使用特定的觸媒,詠唱特定的贊來歌,只能名詠授予其真名的真精。不過在真精當中,有着厭惡以人類的聲音來詠唱的種類。此時所用的就是被稱爲無韻式的贊來歌。

「正因如此,所以我認爲公主很堅強。像我或你這樣,連感冒都不曾得到的人是贏不了她的。因爲那個公主知道『光只是活着』這件單純的事有多重要!」

正因是與自然環境結合的音色,因此也有在決鬥中不曾有機會聽到的旋律。不過,涅西利斯在喚出水妖精時,便已進行了這項佈局。

所有的音色均相形失色,法烏瑪·費利·佛希魯貝魯皇女演奏出的奇蹟音色響起。

不,在競鬥宮。

在強風的吹襲下,全身纏滿繃帶的少女背部緊貼石壁——立於決鬥舞臺的一端,若不如此便會手足無措地被吹上天空。這場暴風便是如此強烈。

藏身在冰柱陰影下的香緹詠喚出她的名詠生物。與大氣同化的這種名詠生物能夠緩和暴風雪,若不如此,這根冰柱不知何時會被風吹走。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在開玩笑——雷菲斯正想說的這句話在無言當中煙消雲散。或許,是因爲見到了與他對峙的這個女人的表情也說不定。

與暴風雪一同現身地面,與暴風雪一同回到海中的真精。若不是在平均以下的氣溫便無法名詠,且若沒有一定的水量便無法生存的名詠生物。不過一旦達成名詠條件,它便會使出等同暴君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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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座的冰鐘響起,此外,彼此相對的冰柱產生音叉效果的共鳴。這段音色徐徐增強,接着更加清澈。

「阿爾維爾,我——」

小鳥的啁啾聲、名匠打造的至高樂器、所有自然的音色。

在夾雜着雪花的強風發出的奇異咆哮聲中,傳來涅西利斯的聲音。

「咦?」

出聲叫喚按住膝蓋,動也不動凝視地面的少女。

「……那個不服輸的公主不屈服呢。」

「重病的人?你讓那樣的人去對付涅西利斯!」

「你忘了嗎?」

「若要說到活下去的努力,所有人類都是如此。」

想起了夏季的競技大會。當時,從孵石當中生出五色的水蛇。在它誕生前,也曾出現類似現在這樣地震般的晃動。

「這陣搖動,是你的同伴做出來的嗎?」

「所以,我決定在不讓你察覺到的情況下詠唱,你沒聽見嗎?」

感受到某種以往未曾見過,規格之外的怪物即將出現那樣的寒意。

在視野開闊的前方——

「——攻擊它!」

從阿爾維爾口中流泄出的,是壓低的嘶啞嗓音。在此同時,他的語調中蘊含以往未有的尖刺。

暴風中夾雜着轟然作響的雪花,甚至將觀衆席也染成白色。

香緹將手按在自己胸前,重重吐出一口氣,混合冷洌冰雪的空氣進入肺中。雖然戰況一變再變,不過就結果來說是當然的。真要說起來,一隻真精不可能贏得了特異個體的真精。

「這個世上最痛苦,同時也最難讓人體會到的努力便是活下去的努力。就算爲了成爲名詠上而不懈怠地修行,以流血般的體認苦學——即便如此,這些還是能親眼見到一定的成果,不論結果爲何。」

不是先前那種,像是瞧不起對方般的笑容。而是有着深刻的知性及慈愛,甚至令人感受到虔敬這般嚴肅感受的沉靜表情。

隨後——

「……赤詠……血……奏……」

在將一切染成白色的暴風雪中,決鬥舞臺中央出現某種動靜。

如今它便存在於對峙的名詠士眼中。

「阿爾維爾,你——」

呼嘯的狂風變得更強,冰片也變大一倍。超越吹動冰塊的效果——冰化成海嘯湧上決鬥舞臺。

「……」

「破壞水柱,動作快!」

龍接受回過神來的法烏瑪命令展開行動,但遠較這項指令更快,令人聯想起深海的湛藍色光輝已照亮冰柱。

是羽翼上覆蓋着冰,落至觀衆席的龍。

傳來結凍的模糊聲響。

「——」

「……果然是那個吧?」

「綠風妖精!」

不由得按住耳朵蹲下身子。

不,在整個凱旋都市——

「我說過了吧,她就是那種人,對自己的性命不屑一顧,折損自己生命的名詠式就是她的全部。那是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體狀況的她——所選擇的道路……不管是這個世上的任何人……都沒有權利去責怪她!」

「……」

在冰的世界裏流過的旋律,那是——

——嗶哩——

「地震?」

不過這次不同,微弱的震動持續,接着徐徐變大。雖然持續,不過這場震動的強度不定。與地震不同,況且這個城市的地盤應該很穩固纔對。

若要比喻,阿爾維爾的嗓音便是如此。

……我有不好的預感。

艾達邊注視阿爾維爾的槍尖,邊對腳尖感受到的震動皺眉。

……真是離譜的名詠。

「好痛!」

回答是沉默。但那也是當然的,就算從這裏也可見到她肩膀起伏,困難地呼吸,已經連回答的力氣也不剩了吧?

「嗚……是暴風雪!?」

視野深處首先見到的,是閃着銅鏽色的光滑鱗片。覆蓋鱗片的長尾巴……不,就算說它的身體全都是尾巴也不爲過。光是身體的直徑就與香緹的身高相仿,至於全長有多少則無法目測。

法烏瑪爲了躲避暴風雪而蹲在地上,在她視線凝視的前方,是瘋狂舞動般扭動身軀的真精。

在那一瞬間,視野被染成雪白一片。

——missolitieYmyferteleyaquomuzelLom,fisa/無法傳達給心愛的你,無法實現的吻——

專注地望着天花板,就只是集中精神在自己的話中。以可稱爲毫不設防的姿勢暴露自己的身形,緹希耶菈繼續往下說:

「這樣的孩子們經常在與死亡搏鬥。一旦忘記努力便會死,爲了不發生那種事,他們努力維繫生命——秉持最痛苦、無止盡、已無法用努力這個名詞來概括的某種意志。是以健康的身體被生下來的人類不由得會忘記的精神。你要記住!」

「……現在在這裏說這段話有什麼意義?」

「在我們的同伴當中,有個伯寂寞、給人添麻煩、不懂世事的幹金小姐。她從懂事的時候開始,就罹患不治之症。由於出血性的皮膚病,原本被醫生吩咐需要絕對靜養。」

凝視天花板的她緩緩轉頭回望雷菲斯,這時,她已恢復成剛纔那種有如要吞噬人一般的表情。

「有着那樣的身體、光是活下去就已經很喫力的小姐,第一次主動提出要求。希望爲別人充分使用沾染自己鮮血的名詠式。」

「你想說那就是與涅西利斯之戰?」

「名詠式是鏡子也是警鐘。擦得愈亮影像就愈清晰,用堅定的想法去敲擊,便會發出響亮的聲音。所以小姐很堅強,比這個世上任何一個名詠士都要強——那就是法烏瑪·費利·佛希魯貝魯的赤詠血奏,最醜惡、最強大的真精停駐的旋律。」

3

咻嚕哩……

解開變成紅色條紋狀的布條,擦過皮膚墜落地面。

解開包覆脖子的繃帶,接着是雙臂、胸口、腹部、雙腳,覆蓋全身的繃帶全部散落在地面上之後。

那裏站着一個有着亂翹的金髮、一絲不掛的少女。

纖細的肢體令人懷疑是否只要一陣風吹過,便會倒地。與日光無緣的雪白肌膚透明得可以見到下方的血管。

香緹原本便猜想她擁有病態的雪白肌膚,涅西利斯也有類似的推測吧。

不過——

「法烏瑪……你……那是……」

看着少女裸露的全身,香緹的喉嚨深處爲之凍結。

那是沾滿鮮血的裸體。

全身數處沾着發黑凝固的結痂,上方流出至今未乾的紼紅色鮮血。並非血不凝固,而是傷口太大、太深造成不斷出血。

從脖子以下到腳尖均是傷口。比裂傷更廣、比挖開更醜陋的傷痕……就算受到再兇猛的野獸襲擊也不會如此吧,到底要如何做才能形成這樣的傷勢?

涅西利斯沒有錯,他也不軟弱。

就算是香緹,也能看得出暴風雪急速奪走龍的熱度。龍爲了抗拒而掙扎,但因手臂被捲住而無法隨意動作。

少女緊抱住自己的身體。

體內積存的熱度已到極限,惡寒在僅僅的一瞬間掠過腦海,香緹本能地察覺到自己的直覺是正確的。

少女凝視的方向,是領着大海蛇的名詠士。

……怎麼可能,從沒聽過那種無韻式的歌。

四片翅膀、巨大的四肢,出現的龍的剪影與剛纔的真精有着酷似的特徵。不過,接下來的瞬間產生變化。

「拜託,住手吧!」

「看來不像。」

暴風雪逐漸減弱。這也就表示,暴露在三隻紅龍的熱能下,大海蛇已達到極限。

龍的翅膀被暴風雪撕碎,與剛纔同樣因自身的高溫而液化。眼前,在那些液體膨脹當中,逐漸誕生出某種生物。

氣我的名詠比你快兩個階段。』

不過,法烏瑪先前說過什麼?持續了二十年?

「涅西……利——」

有如那頭龍因自己的高熱而溶解化爲液狀般。

是嘶啞的聲音?不,一定只是內心在呼喊。

「……你自己?」

在領悟到這點的瞬間——

「迎擊!」

「吶,你看我是幾歲?」

「——綠風妖精,保護我!」

龍的形體消失。

在安裘的居民當中,若有一百個人大概九十個人都會如此回答。剩下的人會回答更小的年紀。

如血般鮮紅的溶岩出現小氣泡,一個、兩個……氣泡的數目逐漸增加,而且愈來愈大。

龍展開行動。雖然身體即將分崩離析,卻拍動三片翅膀浮在空中,就此飛向大海蛇遙遠的頭頂上方。

指甲陷入肩頭用力抱住,接着——

米克瓦鱗片已經不重要了,我也不管那個女人和她的同伴有什麼企圖!

酷寒的風迎擊超高溫的龍。

配合限制行動的風來修正身體的姿勢,舉起帶有黏性體液的手臂。

不過——

這頭龍雖然還活着,卻已開始腐朽。

法烏瑪伸手輕撫自己的胸口。

……我不願失去你。

「對不起,這種名詠不只是燙傷就能了事。」

此外在那隻大海蛇的背後,暴風雪映照出不同於第二隻龍的影子。腦中掠過第一片翅膀落入觀衆席時的景象。

「咦?嗯,這全是我自己造成的傷口。」

「我的真精喜歡我身體的悲鳴,全身骨骼擠壓、肌肉收縮、血液流動、搔刮皮膚的聲音。與我疾病有關的所有痛苦悲鳴就是我的贊來歌。這就是我名詠式的祕密。」

潰爛的皮膚一片片落下。自身體上剝落的皮膚一落到觀衆席中,周圍數公尺的範圍便發「滋」的一聲開始溶解,白煙籠罩觀衆席。

……她在說什麼?

……Calra-l-BediwsLeoLecie/卡魯拉·露·威迪維斯·雷傑【卡魯拉/悲哀的赤病冬公主】

……二十一?

騙人……

「你直坦白。」

換句話說,若就此進入長期抗戰——

受到有如冰刀般冰塊的攻擊,又有一片龍的翅膀落地。即便如此,身體受冰雪束縛的龍依然未停止動作。

「只要天二兄,搔癢就會消失,取而代之地是傷口造成的疼痛。晚上抓到睡不着,白天則因疼痛而幾乎喪失意識……光是頭髮接觸到背部也會癢,因此頭髮不能留長披散到背後,就這樣過了二十年。這副身體也一樣,醫生說原因是睡眠不足及壓力造成的。」

「……後來又增殖了一隻嗎?」

而另外一個階段,是她的歌來自於自身肉體的悲鳴。換句話說,等於她總是在詠唱贊來歌。因此已沒有必要再次詠唱贊來歌。

「……什麼……!」

而在它的腳下,站着身穿藍色披肩大衣的名詠士。

「我今年二十一歲,早就已經是成人的年齡。」

「侵蝕兩邊手臂的有兩隻,侵蝕雙腳的又是另外兩隻。」

「再加聲帶的一隻。卡魯拉是五隻合一的真精,我的身體持續被五隻真精詛咒。」

熱膨脹——最後是龍本身化爲一個火藥庫,接着……

阻止香緹奔向他身邊的,是大海蛇的暴風雪。

舉起將碰觸到的一切全部溶化的超高溫手臂,鮮紅的龍朝大海蛇的頭頂上方進行攻擊。

「龍的……動作停了……?」

就在此時,視野倏然開朗。

一隻食火鳥支撐住身形不穩的法烏瑪,它的羽翼載負住少女,將少女送往觀衆席。沒錯,就在液化真精的下方。

某種東西自輕撫的部位一層層剝落下來。

涅西利斯同樣動也不動地凝視這個景象。

「所以拜託你,涅西利斯,已經——」

「一癢我就會抓。一整個晚上都癢得抓個不停……一旦持續了二十年左右,就變成了這樣。」

……與那隻腐爛的真精誕生時一樣。

變化持續在香緹眼前發生。

不,若只是如此,還能解釋爲「已經歸返」。令香緹倒抽一口氣的是,在原以爲龍落下的地點——鮮紅的有如溶化的溶岩般的液體擴散、分佈在十數張觀衆席的椅子上。

大海蛇,以及在涅西利斯眼前的第二隻龍發出咆哮。

暴風雪的中心是——大海蛇、以及包圍它的三隻鮮紅的龍。

那是超高溫、並帶有高度酸性的體液。

涅西利斯的聲音不見動搖……若是陌生人應會如此判斷,但就香緹聽來,只覺得其中孕含了前所未有的緊張。

而且,也明白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事。

「……」

「涅西利斯——!」

發不出聲音來。

龍的軀體發出鮮紅的光輝,接下來——

「不可能,這是騙人的!」

可是如果那是真的,的確就能說明到目前爲止那速度快得驚人的名詠。

在大海蛇的怒吼中,龍的巨體突然膨脹。

法烏瑪以那未反映出感情的眼眸凝視涅西利斯。

「可是的確如此,我還沒有發育成能夠生小孩的身體。身體的成長停在十歲左右的階段,就罹患這種疾病的身體來說,那就是極限。」

「……腐爛了?」

在觀衆席流動的溶岩,中央部分隆起般的膨脹。

某種不同於寒氣的涼意撫上香緹的背部。

「以昔日王家的身分出生,因爲擁有這般聲音的緣故,因此謁見者絡繹不絕……我光是活到今天就已經很喫力了。希望大家不要管我——我曾經是這麼想的,但蕭跟我說話,他也是第一個主動說要替我換繃帶的人。所以我想在蕭描繪的理想名詠式中幫上忙——藉由獲得所有約定的孩子們,再加上米克瓦鱗片這項觸媒。那麼,就算是燃燒我的生命也要守住,所以……」

利用噴出的血液,便不需要替換觸媒——這已是一個階段。

「……嗚!」

三頭龍隨着紅色的閃光一同進裂。

要對付那樣的妖怪是太亂來了。不可能再繼續進行下去,大海蛇就不用說了,待在距離龍的熱浪那麼近的地方,不可能會平安無事。

覆蓋龍的厚厚一層皮膚有如腐爛般溶化,眼看着變成三片的翅膀也逐漸像凹陷般出現開口。下顎也像掉落般落下,不見覆元。從大張的嘴中,冒出分不清是血還是溶岩的黏液。

就外表來看是十一、或十二歲。尚未成長的身高、稚氣的臉孔、如枯枝般瘦小的肢體至今仍無女性化的特徵。

叩啵!

在與呼嘯的轟然巨響共同累積的雪中——

『滋——!』

香緹投身斜斜吹過的暴風雪當中。

發不出嘶啞的聲音。

傳來的是法烏瑪那遠比冰雪更冷的聲音:

「剛纔的真精是具體呈現出纏滿繃帶的我,而這個象徵的是……我原原本本的模樣,等同於我這個人!」

四片翅膀當中的一片,發出聲音墜落。

第一次聽到涅西利斯這樣的聲音。

那是凝固的血塊。

繃帶覆蓋全身並不是爲了阻止出血,大概是爲了讓少女在搔抓身體時,指甲不會直接抓傷皮膚而採取的苦肉計。

早已分出勝負,因爲法烏瑪的真精早已落入觀衆席中——

「從出生開始,我就罹患不治的皮膚病。晚上會非常……無比地癢。可是,癢的不是皮膚下方,而是更下面,接近骨頭的地方。所以不管再怎麼抓也還是會癢。雖然也曾經把血管和肌肉挖開,深可見骨,就算挖到這種地步還是會癢。」

朝着大海蛇頭部揮下的手臂,被大海蛇的尾巴捲住。灼燒鱗片的高溫,使得大海蛇無聲的悲鳴撼動大氣。

眼看所有的一切、暴風雪、大海蛇均已毀滅消逝。

意識因聲響及衝擊而消失,在這樣的情況下——

我依然呼喊他的名字,朝他伸出手……

『我說的就是你!那邊那個傢伙……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聽見的,是過去的我說過的話。

『是我——歌姬香緹好心獻唱耶!你卻完全置若罔聞……就像我不在一樣,淨是喝酒,最後還在我唱到一半時起身離開?開什麼玩笑!』

當時,是我第一次見到涅西利斯。

……這麼說來,爲什麼我現在會如此擔心他的事?

以那麼差勁的方式認識,我應該是非常憎恨他的纔對。

而在見過法烏瑪後,得知自己的愚蠢,在被徹底擊垮的那個時候,他也來了。

他……是怎麼說的?

『那麼,你就現場唱最後一首歌來聽聽吧!』

『——啊?』

『隨便什麼歌都好。』

『你真的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耶?爲什麼我非爲你唱歌不可!你根本就不夠資格在一個人包場的地方聽我唱歌!』

『你應該說過,你已經不當職業歌手了。』

『……嗚……』

『出自流浪詩人尤米耶爾的詩集《禮地祝誕》,最終章第七節哀少女。』

『……你的喜好還真奇特。』

沒錯,不知爲何,就只有對歌曲的喜好一致,這點令我不可思議地感到可笑。

「笨蛋……」

香緹的確見到了身穿藍色披肩大衣的男子,轉頭望向她。

在白茫茫一片的視野中,香緹嫣然一笑。

遠在意識消失前——

……

『絕對不接受我的點歌嗎?』

「我是想讓你聽歌,才成爲名詠士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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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黃昏色的詠使 1 夏娃在黎明時微笑

  1. 01插圖
  2. 02「彩虹與夜S的交會──遠在起始之前──」
  3. 03「紅S與夜S的練習曲」
  4. 04「羣衆的交響曲」
  5. 05「風喚起了枯草S的回憶」
  6. 06「開端與約定的歌劇」
  7. 07「誓者高歌,世界啊,迎接黃昏」
  8. 08「你所盼望的喜悅──夏娃在黎明時微笑──」
  9. 09「黎明S的詠使」

第二卷黃昏色的詠使 2 詠唱少女將往何方

  1. 01插圖
  2. 02
  3. 03夢奏 「希望重回那一天、那一刻」
  4. 04序奏 “薄暮中的兩人”
  5. 05一奏 “想成爲紅銅S的詠使”
  6. 06二奏 “僅僅渴求這一刻”
  7. 07三奏 “我想逃開,可是,不知爲何卻又無法割捨”
  8. 08間奏 “夏季涼風的牽引”
  9. 09四奏 “請指引我,讓長槍成爲守護的方向”
  10. 10終奏 “衆人高歌 詠唱槍使的方向”
  11. 11間奏 第二幕 “三年前——”
  12. 12贈奏 “詠唱祓名民的榮耀”
  13. 13回奏 “三年前 Lastihyt:miquvy Wer shela-c-nixer arsa”

第三卷黃昏色的詠使 3 敗者之王高唱阿瑪迪斯之詩

  1. 01插圖
  2. 02序奏
  3. 03回奏「我在那裏看到的是——」
  4. 04序奏 第二幕「A小調的音S」
  5. 05一奏「未知之歌的鼓動」」
  6. 06二奏「如果我沒回來——」
  7. 07三奏「你不認爲這是個很棒的夜晚嗎——Kluele Sophi Net——」
  8. 08四奏「疼痛?發燒?抽痛——聲音」
  9. 09間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見到了什麼?
  10. 10間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見到了什麼?
  11. 11終奏「夜S之卵孵化時
  12. 12贈奏「因爲這裏永遠是歇息的地方」
  13. 13後記

第四卷黃昏色的詠使 4 舞動的世界、夏娃的調音

  1. 01插圖
  2. 02虛奏「心的碎片」
  3. 03序奏「於札拉貝爾——淚之島上」
  4. 04一奏「破碎的緋紅」
  5. 05間奏「異端之長」
  6. 06二奏「搖籃、沉睡、靜謐的夜」
  7. 07三奏「最長、最深的YY展開」
  8. 08間奏 第二幕「於凱修塔魯羅亞—風碎之島上」
  9. 09四奏「空白與黎明的交會」
  10. 10間奏 第三幕二旦不決心的曲調」
  11. 11終奏「夜S的理由,在映照一切的夜空下」
  12. 12連奏「在比任何人都遙遠的地方」
  13. 13贈奏「在如此靠近之處」
  14. 14後記

第五卷黃昏色的詠使 5 夢見所有歌曲的孩子們

  1. 01插圖
  2. 02序奏
  3. 03一奏
  4. 04二奏
  5. 05三奏
  6. 06四奏
  7. 07五奏
  8. 08六奏
  9. 09終奏
  10. 10贈奏
  11. 11後記

第六卷黃昏色的詠使 短篇

  1. 01尋找吧,那是我的寶物!

第七卷黃昏色的詠使 6 蕭的福音於焉降臨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紅奏「贈與你的小小黑之歌」
  4. 04綠奏「快找,那是我的!」
  5. 05白奏「距離花園最近的場所」
  6. 06黃奏「快跑,那是我的!」
  7. 07虹奏「直到重逢那一天的夜曲」
  8. 08禁律.夜奏「孤挺花於午夜綻放」
  9. 09禁律.空奏「蕭的福音於焉降臨」
  10. 10後記

第八卷黃昏色的詠使 7 新約之門 米克瓦的洗禮

  1. 01插圖
  2. 02序奏 「蕭、汝爲僅只是佇立者」
  3. 03一奏 「預感」」
  4. 04二奏 「未至」
  5. 05間奏 「腳步聲」
  6. 06三奏 「再憶」
  7. 07四奏 「灰S」
  8. 08五奏「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
  9. 09六奏 「新約之門、歌詠的世界響起祈禱」
  10. 10七奏 陽 「夜──預兆──」
  11. 11七奏 月「夜—始音—」
  12. 12終奏 「夜──有如微笑般──」
  13. 13後記

第九卷黃昏色的詠使 8 莉莉絲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1. 01插圖
  2. 02序奏 「有如微笑般」
  3. 03一奏 「同行者澄澈的決心」
  4. 04二奏 「瑟拉的庭園」
  5. 05緋奏 「莉莉絲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6. 06三奏 「訣別」
  7. 07間奏·第二幕 「作爲朋友」
  8. 08四奏 「至少在這些血燃盡前」正在閱讀
  9. 09緋奏·第二幕 「在最漫長、深沉、冰冷的夜裏」
  10. 10終奏 「交會,接着進一步朝時間中心前去」
  11. 11贈奏 「因爲是朋友」
  12. 12後記

第十卷黃昏色的詠使 9 索菲亞懷抱歌、羈絆及淚水

  1. 01插圖
  2. 02序奏『遺忘之物』
  3. 03血奏『炎於起始』
  4. 04二奏『咆哮的世界』
  5. 05三奏『分歧,然後集結』
  6. 06四奏『那猶如一瞬的虹 —枯草S的—』
  7. 07五奏『從殼中覺醒之物』
  8. 08終奏『如同微笑 你在哭泣』
  9. 09間奏 『趕往荒野之人』
  10. 10序奏 「黎明前夕」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黃昏色的詠使 10 黎明色的詠使

  1. 01插圖
  2. 02夜奏 「你在黎明時微笑」
  3. 03真奏 「夢見所有歌曲的孩子們之塔」
  4. 04真奏 「少N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5. 05真奏 「新約之門、米克瓦的挑戰者」
  6. 06真奏 「爲黃昏所愛之人啊,繼承歌、羈絆及淚水」
  7. 07終奏 「黎明S的詠使」
  8. 08贈奏「有一天一定會再見面」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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