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索菲亞懷抱歌、羈絆及淚水

序奏 「黎明前夕」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1.7萬 字

1

蜜歐……

……蜜歐你醒醒!

……是誰?

有人碰觸她的肩膀。蜜歐的意識在那個感觸下一點一點地覺醒。

「啊,太好了!她似乎平安無事!」

耳邊傳來的聲音變得更加鮮明。睜開眼睛後,眼前是彼此的鼻子近到幾乎要碰在一起的少女臉龐。

是個特徵爲小麥色皮膚及亞麻色頭髮,有著男孩般面容的少女。

「艾達……?啊、啊咧,爲什……!」

尚未掌握狀況便一躍而起,剎那間傳來一陣輕微的暈眩。

「喂,不要緊張,冷靜下來,反正你是最後一個。」

「……我是最後一個?」

蜜歐揉了揉眼睛,重新試著眺望四周。

在艾達的臉龐後面——是與剛纔見到幾乎相同的星空。從天空依然昏暗的情況來判斷,昏倒的時間或許還不到一個小時。不過問題是她爲什麼會昏倒?同時她也注意到地面的搖晃已經停止。

「蜜歐,不是看那邊,是這邊、這邊,你仔細看!」

艾達手指的是另一頭的右手邊。

……啊咧?

周圍的景觀隨即改變。不見安裘特有的尖塔,也不見填滿正面視野的競鬥宮巨大陰影。由於天色昏暗,無法掌握詳細的造型,不過眼前可見數棟長方型的建築物。就住宅來說窗子顯得較大,形狀也出奇單純。

可是爲什麼呢?似乎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而且時間還非常非常近,不如說,直到數日前都還——

「……校舍?」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校舍,這是——

——庫露耶露消失了?

刻有熟悉校徽及校名的石柱就在那裏。

「在我們吉爾名詠學院裏沒有這樣的房間。這裏真的是邊境學校嗎?校地似乎相當大,而且我從沒見過這麼大的總務大樓。」

「嗯,不過其實我的腦子也還沒整理好。」

原本被重重塗上單單黑色一種顏色的天空,漸漸摻入了藍色及白色。

以爲是聽錯了,又或許是艾達在開玩笑。

「沒關係,你先說。纔剛到陌生的學校來,什麼都不懂吧。」

「……彼此彼此。」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蠢事!一方是位在大陸北方邊境的學校,另一方是位在大陸中央地區的凱旋都市,兩者之間有著遙遠的距離。

「對了,這是從我爸那裏聽來的……凱旋都市毀了。不管是競鬥宮還是房屋,全都壓在瓦礫底下。」

就真正的意思來說,應該知道一切的奈特不在。米拉老師現在應該也還在找他纔對,不過沒有找到他的連絡。

「在那種場合下還想要機靈纔是不可能的事。事到臨頭,就算想要編造出…套說詞,肯定是漏洞百出。我大概也會說相同的話。」

「她們兩個有我們老師陪著,現在在辦公室吧?應該不會問她們事情的經過。如果要問,應該是問我或你纔對。」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彼此均浮現出苦笑的表情。

「……得救的就只有我們嗎?」

談話就此中斷。

「奈特他知道,這是爲什麼?」

艾達正想繼續往下說的嘴停了下來。

——爲什麼在那個場合我不能機靈點呢?

「這是……怎麼回事?」

「海倫和蜜歐怎麼了……那個……我有些納悶。」

——是平常我在早上練槍法時聽到的聲音,所以已經是五點左右了吧?

雖然不到非常詳細的地步,不過對她們說了庫露耶露化爲光的粒子消失的事。還有這全是爲了要保護包含他們在內,位在凱旋都市當中的人唯一的辦法。

「那個,艾達,這是當時在競鬥宮裏的成員吧?」

事到如今,後悔的念頭仍不停在胸口打轉。

「這麼一來……」

多雷米亞學院的早晨逐漸接近。

窗外傳來鳥叫聲。

艾達離開沾著露水的窗邊,轉頭望向室內。

感覺像是刻意單單將庫露耶露排除在外。

在環顧周圍一週後,艾達捶了一下手掌。

狀況不明的人是奈特。

在睜大眼睛的艾達面前,這次是蜜歐環顧四周。

「這麼說來,我忘記問了,這裏是什麼地方?」

共通點是——與當時聚集在競鬥宮裏的成員完全吻合。

「庫露露到哪裏去了?吶,艾達,爲什麼從剛纔開始,你就完全不提庫露露的名字?」

那種事……那種事是……不可能的……

「你的情況如何?那個叫緹希耶菈的人讓你喫足了苦頭吧?」

「庫露耶露她——了。」

蜜歐內心正感到納悶,但米拉老師隨即迅速回答艾達的問題。

那兩個人?

「沒錯沒錯,是多雷米亞學院的校舍·」

「沒錯,我正想說明這件事。怎麼了嗎?」

「艾達,你說話的口氣像是你全都知道似的。」

「相信了嗎?」

她以手掩著脣,突然將頭轉開。

結果,阿爾維爾說的話是真的。

騙人……

……這位友人在說什麼?

「多雷米亞學院的總務大樓,一樓……這你應該知道吧,裏面的教師等候室。等候室也就是休息室啦。」

而且,緊跟在他們身後出現的是雷菲斯及海倫。

「艾達真是的,你是怎麼了?的確非常相似,不過我們人在安裘啊。明天才會回多雷米亞……啊,等一下,艾達,好痛好痛!我的脖子要斷了、要斷了啦!」

沒錯,真的是在多雷米亞學園的校區內,而且穿越正門後的第一棟建築,一年級學生校舍就在眼前。

學生有雷菲斯及海倫、艾達,而且還有現在不在場的奈特。

背脊傳來一陣不祥的涼意。

「依序來說,在所有人當中,最先醒來的是我和雷菲斯。不過呢,我們兩個都是被小不點叫醒的。接著我叫醒我爸,在我爸叫醒所有人的期間……我和雷菲斯從小不點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經過。」

是多雷米亞學院的正門。

這句話勾起一股奇妙、不對勁的感覺。

在昏迷期間由凱旋都市移動到學校來?

「嗯,我想單純是因爲她們兩個人受到的打擊太大……呀,我還以爲自己很冷靜,結果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你、你說啊,艾達!爲什麼你不說話!?」

2

「蜜歐、艾達!」

仔細想想,雷菲斯也一樣。與艾達同樣從奈特口中得知事情始末的他,與艾達一樣閉口不語……有如、有如拚命在忍住什麼似的。

「凱因茲及跟在他身後的少女在醫務室裏……兩者的傷勢都相當嚴重,明天需要進行嚴密的檢查。現在在克勞斯先生的陪同下,已經完成了轉送醫療機構的手續。真是,原本還以爲會是一次輕鬆的值夜,沒想到這麼晚了還出現這種大騷動。」

這位友人應該也一同經歷事件,但爲何她能如此冷靜?

咦?

話還沒說完,蜜歐的臉便被艾達兩手夾起。無論她如何抵抗也只是白費工夫,就此被硬是扭向後方——

大人有艾達的父親以及虹色名詠士。

「……少了一個人。」

在場的就只有艾達及雷菲斯,原本在一起的那兩個人被老師帶走,目前分開行動。天都亮了仍未接到連絡,就他的立場來說也難怪會感到納悶。

伴隨著那陣猛烈的搖晃,充滿令人目眩的光芒——還以爲那道光芒瞬間即逝時,凱旋都市已自這塊大陸上消失。

「我有話想問——」

「那是——」

在向艾達及雷菲斯解釋了事情的經過後,便獨自消失。

全身的力氣被抽光,膝蓋隨之彎曲。

「尤其是蜜歐。先前在告訴她的時候,應該要說『庫露耶露被某人帶走了』纔對……把這件事……」

有沙發、茶水間、桌子、椅子。

至於說到蜜歐,則是陷入了就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的狀況。由於陷入輕微的驚嚇狀態,對此感到不安的老師纔會陪在她身邊吧。

雷菲斯以在雙肘拄著桌面的姿勢坐在椅子上。當時在競鬥宮裏,他的身體似乎動彈不得,不過現在已恢復到了某個程度。

雖然率先醒來的人是奈特這點令人在意,不過,不明白外校的雷菲斯爲何也在多雷米亞的理由。

單肘拄著桌子,青年像要隱藏難爲情的神情一般,將頭轉開。

「那個——」

一個她最熟悉的友人不見蹤影,甚至就連名字也沒被提起。

那是個就連在夜晚,金髮依舊閃亮的新任女老師。似乎是急急忙忙跑來,就算在遠處也能察覺到她肩膀起伏地喘息。跟在她身後的是戴著眼鏡的知性男性——米拉老師,記得他是該是負責帶領最高年級的班級纔對。

「嗯?」

「艾達……你、你……說什麼……?」

「啊,等一下,老師,你不要一次問那麼多,就連我也快要混亂了啦!首先,那兩個人呢?」

按住沉默不語的友人的肩膀,極力呼喊。

「說出從小不點口中聽說的話,是嗎……」

——艾達將從奈特口中聽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她們。

「艾達,發生了什麼事?你們應該要到明天才會回來,而且……」

「奈特?而且還有雷菲斯同學,爲什麼?」

「我要問的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啦。」

「校地雖大,不過有一半還是維持自然狀態,校園後方就是荒山野嶺。野生動物也挺多的,正好進行研究。」

兩人身後傳來腳步聲。尚未回頭,蜜歐便已認出接近的人物是誰。

他以好奇的眼光眺望。

是在四月入學以來,負責帶領他們班級的老師。

「凱特老師?」

「雖然很囉唆,不過還是要請你冷靜下來。總之,我會依序向你解釋。」

「啊,原來如此,難怪我爸不見蹤影——瞭解。換句話說,可以將在場的成員,視爲是從凱旋都市來到學校的所有人,這樣比較容易瞭解。」

不,真正應該追究的是……

「……艾達,先等一下。」

相反地,至於收到的情報則是——

「並非如此。接下來纔是不可思議的地方,來到多雷米亞的雖然就只有我們,不過安裘的居民似乎全到安裘外圍去避難了。」

「避難?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所有人都去避難?」

「不是,他們所有人似乎都跟我們一樣昏了過去,等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倒在安裘附近的街道上了。對於這點大家反而感到恐怖,聽說現在已經逃到距離安裘最近的都市去了。」

喪失意識,等到醒來時已置身相距遙遠的地方。此事如果發生在一個人身上,還能懷疑是錯覺,不過若是凱旋都市的所有居民都曾體驗到,那麼也無法隨意否定。真的發生了這樣的現象嗎?若是真的,那是如何發生的?這點目前仍不清楚。

「奈特在叫醒我們的時候,說了一件令人介意的事。」

雷菲斯茫然地望向天花板。

『雖然將風碎之日/凱修塔魯羅抑制到了最低限度,不過無法完全阻止。所以我認爲,將我們傳送到這裏來的人是庫露耶露小姐……大概就像蕭所做的一樣,是經由「瑟拉的庭園」。』

——經由「瑟拉的庭園」,這便是令人介意的地方。

「雷菲斯,你也去過那個場所吧?」

名詠式誕生、以及歸返的世界。艾達是如此被告知的。

有如夜晚一般的天球,閃著藍色光輝的砂子覆蓋地表。寶石般的五色結晶飄浮在空中,閃爍著極光。

「啊啊,似乎是他們的首領,名叫蕭的人所爲。與我的意志無關,幾乎是強制性的。』

「我想問你一件事。當你從那裏回來時,是回到同樣的地方嗎?還是被移動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那是……」

「這是祓名民的習慣,總是不忘掌握位置。至於我,在和阿爾維爾一起被送回來的時候,偏離了半步的距離,身體的角度也差了幾度。這點我一直很在意。」

能夠確定的一點是,與「瑟拉的庭園」相通的道路就是名詠門。

艾達察覺到的位置偏移——那無疑是被帶往「瑟拉的庭園」及被送回來的時候,名詠門產生的位置有些許差異的所導致的。

「這是假設,在從『瑟拉的庭園』回來時,若能指定在這個世界的某處產生名詠門——」

「將我們及安裘的居民一個都不剩地帶往『瑟拉的庭園氣接著從那裏被指定回到這世界的某處是嗎……如果這麼想,的確能夠加以解釋……可是,爲什麼我會有一種焦躁不安的感覺?」

明白雷菲斯欲言又止的理由。

「不會的。」

一小時後。

「所、以、啦,不管是我、老師還是校長都一樣!大家全都無法使用名詠式!」

這動作有如稚子,令人聯想起孩童的囈語。

依然望著天花板的少女悄然低語。

「所、以、啦,纔不是那樣呢!」

「創造、司掌名詠式的調音者嗎——真的輕易地層示出了與我們會的名詠式全然不同的等級呢。」

——五色的名詠式完全無法使用。

顏料發出淡淡的白色光粒,它在家攏後形成近乎正圓的名詠門。從發光的門中……並未出現小石頭。

……原來如此。因此就算傷勢如此嚴重,這女孩對於那名叫做蕭的名詠士的信任依舊不見動搖。

任務結束後殘酷的純粹知性/索菲亞·歐伯·庫露耶露尼特便會消失,恢復成米克維克斯的「眼」。

清楚知道她現在還不是能夠正常對話的狀態,但目前急需情報,已顧不得這許多。

她及蜜歐、奈特這組多雷米亞的同學。

「不過,你這麼輕易就開口好嗎?」

艾達用自己的拳頭撞了一下他那支著肘的拳頭。

「結語顯得軟弱無力呢。這不是從名叫蕭的名詠士口中得知的嗎?」

「那麼,這是怎麼回事,能不能向我解釋一下?」

以指尖沾取顏料,在腦中描繪白色的小石頭。

「少囉唆,快做就是了。時間緊迫呢!」

「那就好……這個現象大概是空白名詠的調音者引起的。」

莎莉娜露華咳了一聲,將差點便發出的苦笑塞回胸口。

咬緊牙關,將肯定就要落淚的表情硬是轉變成苦笑。

傳出「卡鏘」一聲,正想伸手去握住的門把自行轉動。

正想開門的時候。

「……」

「我們來到多雷米亞,其他人則是附近的街道……很像我們的班級幹部會做的事不是嗎?若將所有人都移動到多雷米亞來,多雷米亞會被塞爆。一定是事到臨頭腦筋轉不過來,就連要將大家移往哪個地點也是臨時決定的。」

「所以啦,是什麼理由?」

並未名詠出任何東西,名詠門在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聲響後便消滅。

「蕭將一切都告訴了同伴。沒說的,就只有他本人的性別。」

因爲這與他們以往學過的名詠式相去甚遠。

「不是那樣,是大家都辦不到。」

她閉上原本望向天花板的眼睛,單單掀動嘴脣。

「五色名詠式無法啓動。」

「蕭沒有說,一切都是我的想像。或許對蕭來說,也是他預料之外的情況吧?比方說就算得到了米克瓦鱗片,卻發生了想要名詠出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米克維克斯卻辦不到的理由之類的。」

急忙追上朝休息室門口走去的雷菲斯。

……真是的,在身邊的雷菲斯也感到困擾啊!

「我們是託她的福纔會得救吧?不能忘了這一點。」

「多虧了曾經跟一個叫做米修達爾的男人扯上關係的緣故,所以我知道『空白者』這玩意兒。」

側眼望向懸掛在牆上的時鐘。

法烏瑪·費利·佛希魯貝魯,在與凱因茲一同倒在校內後便被送往醫務室,再從那裏被轉送到凱爾貝爾克。

「啊、啊咧?就我來說還真奇怪,這麼簡單的名詠就算是我也……」

——「Arzus/白」——

「什麼都不知道的學生差不多就要放學離校了。到時穿著不同學校制服的學生在校內走動是會引人注意的。你也不喜歡被身旁的人盯著看、被懷疑吧?啊,還是——」

「凱特老師告訴我你在這裏,要我早點帶你過去。她說如果是你,或許會知道理由也說不定。好了,快點到校長室來吧!」

「找到艾達了!」

「你很明理嘛!」

——移動到多雷米亞的所有人,全都認識庫露耶露。

亮出從口袋裏掏出的白色顏料。

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米克維克斯——聽說是在被名詠出來後,便刪除既存的所有名詠式,給予全新概念的調音者。到時,將一度刪除人類對於名詠式的記憶,保管被刪除記憶的容器便是殘酷的純粹知性/索菲亞·歐伯·庫露耶露尼特,也就是庫露耶露。

虹色名詠士及她的父親。

那並非「是否可用名詠式來加以實現」的議論,而是遠遠超越人類名詠式能夠測量的容量——而且更重要的是,實現此事的是他們認識的少女。

「空白名詠……」

「調音者嗎?還真是個陌生的名詞。」

「……雖然奈特那麼說,不過真的是庫露耶露沒錯嗎?」

「咦,你說什麼?在這種時候爲什麼要我做那種……」

「……真無趣。如果是小不點,只要提到庫露耶露的名字立刻就會漲紅了臉。」

話才說完,艾達便被桑吉絲拉著走向走廊。

「……可是,目前情況如何?原本要奪取米克瓦鱗片的傢伙們下落不明,而且也不知道米克瓦鱗片現在如何。」

海倫及雷菲斯這兩名吉爾的學生。

「……我不知道,可是我想大概是相反吧。」

……真的很像庫露耶露會有的想法。

「話雖這麼說沒錯,不過問題在於今天是一般的上學日。」

「等、等一下!理由是指什麼理由?我正想去找小不點——」

「我們會記得她就表示……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還沒有被名詠出來。」

「……與其向你解釋,倒不如讓你親眼見到會比較快。你有觸媒嗎?」

越過桌面直盯著他的臉孔。

有如尋找適當的話語般凝視空中半晌,接著他突然將視線轉回桌面。

「有是有啦。」

「大概吧。而且也有理由能夠這麼認爲。」

「奈特或許就是討厭這一點,所以纔會消失。」

那是有著一頭亮麗黑髮的高姚少女。

不管是原因還是應對方法全都不明,是所有文獻均無法提供參考的異常現象。

「好了,我們走吧!」

「有一夥人想奪取競鬥宮的觸媒。我聽說你就是那夥人當中的一個,你是不是事先就知道會有這種狀況了?」

到了那個時候,不管是庫露耶露還是他們,彼此都會遺忘對方的存在。

「究竟是如何呢?也有可能單純是他沒有告訴你。」

「你試著用它去進行名詠,白色的小石頭還是隨便什麼都行。」

「你知道空白名詠嗎?如果不知道,這段談話便到此爲止。」

「原因、應對方法均不明。廣泛徵求相關的情報、見解。關於各項情報接收的地點,請洽臨時的——」

沒錯,那就是問題所在。

「大家是指?」

「是司掌名詠式的存在。其中之一的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米克維克斯想要更新名詠式的概念。因爲要取代既存的名詠式,所以需要捨棄古老的吧?五色名詠式無法使用就是第一階段——這是我的想法。」

蹬著鮮紅的高跟鞋踩過地板,身穿白袍的女性研究者交抱雙臂。她是位有著深綠色頭髮的高姚女性。細長的眼眸與其說是知性,用銳利這個名詞來形容更爲貼切。

莎莉娜露華·安德柯特,大陸代表機構的統率者眨也不眨地俯視躺在眼前的少女。

「喔?桑吉絲,爲什麼你會知道我在這裏?」

直到最後,還是選擇與庫露耶露在一起的人是他。

「等、等一下?那麼冷淡的反應算什麼嘛!不如說,正因爲是這種時候,所以我纔想緩和現場的氣氛,可是你什麼都不說,會顯得我很可悲耶!?」

艾達的專攻色是「Arzus/白」,因此需要同色的白色素材當作觸媒。

「要怎麼辦?個別行動效率果然會比較好?」

「難道你還沒發現?」

可是,眼前庫露耶露已自這個世上消失,已經沒有方法能夠救她了嗎?就算有,一直這樣什麼事都不做好嗎?

少女面無表情的臉上掠過淡淡的微笑。

想要相信——如果是他,應該會知道些什麼。

拉過放在附近的椅子,雙手按住椅背倚靠。

白色的牀單、白色的牀,就連躺在上面的少女也全身被白色的繃帶纏繞。

在凱爾貝爾克研究所休養區的療養設施內。

「看來我們最好去找奈特。」

==========

「……是啊。」

直到最後,都與庫露耶露在一起的那名少年。

「你害怕庫露耶露?」

「……你那古怪的笑容是在打什麼主意?」

「這點我也很在意。可是沒有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米克維克斯被名詠出來的感覺。」

「嘻嘿嘿,跟我比起來,雷菲斯你是不是更想跟海倫在一起啊?對不起喔,我這個人真是不機靈——」

少女原本閉上的眼睛突然睜開。

「反正是我的想像。」

接著她凝視窗外映照出的景色的更遠處。

目光寂寥地凝視凱旋都市的方向。

「而且,我還是認爲蕭會贏。因爲蕭應該已經開始登『塔』了纔對。」

3

在多雷米亞學院的總務大樓教師休息室。

「……一天結束了。」

橘紅色的天空混入灰色,灰色當中逐漸混入黑色。

與位在大陸中央地區的凱旋都市相比,多雷米亞學院的冬天已提早到來。呼出的微弱氣息在接觸到窗玻璃後形成混濁的白色。

——感覺一天只有平常的四分之一。

生理時鐘還在正午左右,但掛在牆上的時鐘已越過黃昏時刻,步向夜晚。甚至不想對這巨大的差距發出嘆息,艾達就只是凝視著秒針的移動。

「不過呢,我們在休息室裏打發時間或許是對的。聽說不只辦公室,全大陸的研究室都出現了大騷動。如果一個不小心捲入此事當中,肯定會被追問不休的不是嗎?這也難怪,因爲突然不能使用名詠式了。」

多雷米亞也停課,雖然未對社團活動加以限制,不過似乎沒有學生能在這樣的情況下進行社團活動。

「雷菲斯,你有什麼打算?」

「……我嗎?」

在明亮的室內與黑暗窗戶的那頭,窗玻璃映照出背後的景色。

在玻璃映照的世界中,銀髮青年維持幾乎跟早上相同的姿勢,雙肘拄在桌面上,俯視著正下方——在桌上滾動的灰色名詠觸媒。

與五色名詠相同,灰色名詠同樣無法啓動。

「已經接到來自吉爾的連絡了吧?要你無論如何跟海倫一起回去。」

在隔了一段可視爲猶豫的時間後。

「在安裘,正好是從前競鬥宮所在的位置。」

「你把小不點怎麼了!難不成……」

「總不能在這麼狹小的走廊上進行美妙的重逢吧?到外面來,現在正好吹起了一陣很棒的風。」

而且——奈特主動回答這個男人?

「你是爲了要去問沒能問到的事。我是……要去說出當時沒能說出口的話。」

「小不點吧。」

「你!」

米修達爾肩頭起伏地發出破碎的笑聲。

而是來自休息室門外。

雷菲斯的聲音顯得沙啞,如實地傳達出他因緊張而發抖的現況。

這是當然的。因爲對這位青年來說,在門另一頭的男人是——

艾達朝並肩站在身旁的雷菲斯露出小小的苦笑。

前往安裘的先遣部隊發現,獲知這項情報是在今天中午過後。接著經由父親傳達給艾達是在傍晚。目擊時間是今天早上——換句話說,與五色名詠式的消失是同一時刻,就偶然來說太過巧厶口。

「那你打算怎麼做?」

蕭、以及那兩位同伴的去處也都在那裏吧。

「是夜色名詠的奈特。剛剛我纔去見了他,不過是一、兩分鐘的時間。」

「等一……你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個問題有點尖銳,不過你無法使用名詠式吧?就算這樣你還是有勇氣前去?」

就算受到它的威脅,身著旅行裝束的名詠士嘴角依舊帶笑。

嘶——嘶嘶嘶……有如拖曳般的獨特腳步聲。

「警戒心與敵對心,憤怒及不安……唔,就是這些吧。相當不錯,是適合對我這種人發出的感情。你又如何呢,雷菲斯?」

「如果情況危急,即使要我逃走我也不在乎。就算這樣,也比什麼都不做要來得好。」

越過覆蓋面孔的連帽外套,傳出米修達爾緊盯不放的視線。正面迎向那道目光,銀髮青年在經過半晌後點頭。

「很棒的回答。」

——這聲音是?

「能夠行動的是我和你。問題是……」

「你可真激動啊,艾達·優恩·吉爾休費薩。相較之下……哎呀呀,那小子要稍微安靜了點。」

滿是皺摺的裝束從頭到腳覆蓋了一切,那位名詠士有如仰望寒空般站立。

壓低的嗓音。不是學生、也不是老師。與學校當中的人會發出的聲音有著一線之隔,是如黑暗混濁的沼地般的聲音。

H晅是個很棒的夜晚不是嗎,你們說呢?」

她並沒有忘記,因爲他是在多雷米亞學院及凱爾貝爾克,多次與她對峙的對象。

不,現在更重要的是……

「受到叫做滲透者那種看不見的傢伙攻擊,也正好是在這個地方。事到如今你纔出現有什麼事——米修達爾?」

在無數感情交錯的狀態下,當時一味地否認她與阿爾維爾的差距。但是當昨晚接納了這點的瞬間,胸口不再微微感到疼痛,呼吸倏然變得順暢,就像哽在胸口的東西被拿掉似的。

滋滋——邊以指尖劃過起霧的玻璃一邊說道:

「老師沒告訴我,聽說就連老師也不知道他人在哪裏。而且他似乎也不在男生宿舍的房間裏……在這種時候……」

「……跟你比起來,輸得更悽慘的人是我。」

能夠補足這點的一定就只有他。因爲空白名詠與夜色名詠成對,而他是夜色名詠唯一的一位歌手。

因爲她認爲就結果來說,這件事與幫助庫露耶露是相通的。

聳立在凱旋都市,直衝天際的高塔。

蕭、緹希耶菈、阿爾維爾,敵人的人數是三個人。就算從數目上來說……不,就算不是如此,也希望奈特能加入。

「等到明天早上嗎?那樣真的不要緊嗎?」

「所以,我想試著逞強……老實說,我心中也還殘留著猶豫不決的部分……能不能等一個晚再出發?」

透過地板,可以感受到他站起身來。

在理解對方是誰的瞬間,艾達反射性地握住祓戈朝門口擺出迎戰的動作。

『下次再打吧!如果是現在這個時候,再比個幾百次結果還是一樣。』

「我還有事沒有完成。不只庫露耶露的事,我心中也還無法接受師父/約書亞的事……我想再見那個女人一面,加以確定。」

『下定決心想想你要怎麼做,只要得不到答案,那你就贏不了我。』

那是種不可思議的心情。

有如自言自語般的話語中,夾雜著痛苦的尖刺。

「有座伸長到超越雲層的高度,直衝天際般的高大夜色之塔……在安裘,真的築起了那樣的東西?」

明天早上出發,這點絕不能更動。不管會發生什麼事,但可以肯定的是時間緊迫。

她並沒有勇氣將它說出來。

「因爲那是透過我爸的管道得到的情報,所以應該不會有錯。」

「他躲在某個暗處,哭哭啼啼地哭腫了眼?如果你這麼想,那麼我似乎遠比你們更瞭解那個小子。」

不請自來的灰色名詠闖入者。

「奈特人在哪裏?」

身爲祓名民,是超乎技藝之上,精神層面強度的不同。

「……我還不打算回吉爾。」

抬起原本一直垂著的頭。

他的聲音自身旁傳來,用不著轉頭。因爲艾達映照在窗玻璃上的身影旁,可見到高大青年的身影。

「很可惜,我們沒時間跟你耗在這裏……你有什麼目的就快說吧!如果是復仇,那就當場——」艾達的話還沒說完。

可是無法責怪奈特。既然看著庫露耶露在眼前消失的人是他,那麼內心受到最大傷害的人也會是他。

「我啊,想再見他一面,把事情好好做個了結。」

「最壞的情況是就我們兩個人過去。A小調都已全體出動,能夠行動的人員數目是零……得瞞著海倫及蜜歐。」

對此,他卻用一句話就打發了?

窗玻璃上映照出她的臉孔。當時的淚痕已經消失,但是——

「……小不點是笨蛋!爲什麼在這種時候……」

有如連接地面及天空般築起的夜色之塔。

「可是,築起了塔那種東西對我們來說是件幸運的事。就算不知道該『做什麼』,但至少釐清了『去哪裏』的這個部分。」

腦中浮現出夜色少年的身影,艾達靜靜閉上眼睛。

「……很可惜,我不打算對你放鬆戒心。」

「不過真遺憾。若是他感到絕望,我倒是打算在痛罵他一頓之後,再捉住他胸口的衣服嘲弄一番的。」

在數度交手後,奈特在凱爾貝爾克研究所本部打倒敗者之王/拉斯提海特而做個了結,至少艾達是這麼認爲。

無法拯救庫露耶露的焦慮、對阿爾維爾的對抗心態。

在黑夜中,沐浴在微光下的長槍前端發亮。

聲音並非來自室內——

「……見小不點?」

總務大樓前的廣場——

這個男人到底在哪裏見到了不管老師再怎麼找,也找不到的他?

「你是……」

「在我看來,你倒是出奇地冷靜呢。」

「說到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了。」

毫不理會男人的提問,艾達增強了手握祓戈的力量。

沒錯,就算知道了「去哪裏」,卻少了「做什麼」這塊最後的碎片。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老實說,直到剛纔爲止我還不知所措。就算想做什麼,但如果不知道要『去哪裏』、『做什麼』纔行,那也只能舉雙手投降。」

「真的嗎?你們真的那麼想?」

去傳達應該要傳達的事。

「要他在明天以前重新站起來,是不可能的事吧?」

不知會是訣別、還是再次恢復從前那樣的關係。

那小子……

——我得鼓起那份勇氣纔行。

現在她看不見的東西,阿爾維爾一定看得見。是超乎技藝之上的落差,是肉眼看不見的距離。經過一個晚上之後,她終於接納了這點。

還以爲這個男人已不會再次出現在他們眼前。

「今天真是個美妙的日子,你們不這麼認爲嗎?」

「我向他復仇?這麼想也太滑稽了。我轉告他一句話,他也回了我一句話,就只是這樣。因爲他的反應太無趣了,無聊,真的一點意思也沒有。還以爲失去小丫頭後他會束手無策,結果過來一看……」

在吹起通過肌肉、滲入脊髓,這般刺骨寒風的地點。

可是——

從前她對阿爾維爾的看法,以及她現在的看法。

「我?我嗎?」

「這是沒辦法的事。」

「……說得也是,我自己本身也感到意外。」

「無法再繼續拖延下去,不論理由是什麼都一樣。」

這個男人知道失去庫露耶露的理由也是個謎。不過更大的謎團是,看不出米修達爾對奈特描繪的感情色彩。若是考慮這個男人到目前爲止的行動,幾乎可以預想得到他是爲了復仇而現身。

米修達爾的說法有如反諷一般——

他並未感到絕望,反倒是相反。他的說詞像在告訴兩人這點不是嗎?

「別說沮喪了,那個小子似乎打從一開始,就只想著要將小丫頭帶回來喔!而且還是倔強、憨直到可稱爲笨蛋的地步。」

奈特是受到了打擊吧。雷菲斯及她、老師們全都這麼想。

可是實際上完全相反——

……小不點沒有放棄?

「無聊,他會將思考表現在臉上,所以看得出來。像我這樣的敗者不管再怎麼嘲諷他也是白費工夫。」

敗者——如此自稱的男人厭惡般的咋舌,接著說道:

「所以我看他一眼,轉告了一句話,這樣就結束了……真無趣,還以爲在失去小丫頭以後,他會走上扭曲成長的道路,但是那個小子似乎比以往更加頑固地踏上了筆直的道路……真令人看不下去,那小子真是讓人看不下去!」

4

清晨的陽光經過正午,轉變成落日,橘紅色的太陽也再次混入深藍色及灰色,接著逐漸加深,精練成深黑色。

夜晚。

奈特之所以會發現已來到被如此稱呼的時間帶,是因爲就算睜開閉上的眼皮,視野依然黑暗的緣故。

「……」

跳過早晨及白天,來到黑夜。

整整一天沒有進食,就連一滴水分也沒有補充。即使到了現在,也沒有想要食物或水分的慾望。相反地身體感到灼熱,有如不經火焰、身體內側燃燒。內心平靜到他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並且感到舒暢。

「咦……」

在環抱膝蓋的姿勢下,奈特突然眨了眨眼。

這麼說來,剛纔似乎有某人對他說話。當時由於過度集中在思考上頭,因此對此漠不關心,不過那個人是誰呢?

是男人的聲音,既不是學生也不是老師,可是似乎在哪裏聽過那個聲音。

——而且,對方一定是個非常親切的人。

「去哪裏?我已經哪裏都去不了……我已經沒有應該要做的事,也不存在爲此而留下的力量。」

「……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米克維克斯還沒被名詠出來。換句話說,姊姊作爲殘酷的純粹知性/索菲亞·歐伯·庫露耶露尼特的任務還沒結束。姊姊應該還保有她的自我纔對。不過,不知道能維持到什麼時候就是了。」

「……你不想和庫露耶露小姐在一起嗎?」

瑟拉菲諾真言。

——只要我不放棄,庫露耶露小姐就有得救的方法……媽媽還有阿瑪一定是因爲這樣,才教我名詠式。

「——嗯。」

水滴凝固,化爲淚滴狀的透明結晶。

「……你說謊時的聲音,跟庫露耶露小姐一模一樣。」

「……我真的認爲要救姊姊,只是個夢。」

既無法開口也無法點頭,就只是靜靜地回望那湛藍的雙眸。因爲明白只要這麼做,就能傳達一切。

「就如你看到的。」

『很棒的夜晚。比那天在凱爾貝爾克見到的時候還要好。』

「真的好安靜。」

無意讓她把那句話說完。

「『瑟拉之塔』是『瑟拉的庭園』顯現的形態。它的最高樓層與『瑟拉的庭園』的最深處相通,是所有名詠式誕生的泉源,換句話說,調音者就在那裏。原本是人類肉身絕對無法抵達的場所,不過就只有那座塔顯現的期間,人類能夠通過塔,前往庭園的最深處。」

應該能夠抱持這樣的願望纔對。不,是理應如此纔對。

在從學校的學生宿舍通往一年級學生校舍的路上,從那裏再往前走的深處,有一排生鏽的鐵柵欄。穿越那裏繼續往前走會看到一座廣場……是昔日屬於校園內的一角。

與名詠生物的返還不同。

「……我不想承認你。」

「這是姊姊重要的心之結晶,可別把它弄掉了。」

校園內雜草叢生,四周滿是砂礫,再往裏走有木造的學舍。是在多雷米亞建校前,位在此地的名詠學校。在已廢校的現在,仍因校長的主張而留下,不過由於建築腐朽,因此禁止進入。

啪鏘!

這是——

「我其實是個膽小鬼,因爲有一半的原因是我認爲你救不了姊姊。另外一半……我覺得姊姊會被你搶走,這讓我感到難受。」

「就算全世界的所有人都放棄,我也不放棄。」

孤挺花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既然已經得到米克瓦鱗片,那麼爲何蕭不名詠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米克維克斯?

驚訝地睜大眼睛,接著,孤挺花閉上嘴脣,身體微微顫抖。這個動作也足以令人聯想起庫露耶露強忍淚水的模樣。

依然坐在長椅上的孤挺花閉上眼睛。

只要去看孤挺花以往的行動就能瞭解。

「等一下!你要去哪裏——」

「擁有姊姊記憶的人是我,我保管了姊姊的記憶。」

「那是當然的,因爲我們是姊妹。」

「你明白吧?已經結束了,就算有調音者的能力也無濟於事,人類到了這個時候不管再做什麼都……所以你還是放……」

「救了她又能如何?」

率先躍入視野當中的,是閃亮的緋紅色頭髮。

阿瑪說:

將她留下的歌細分爲文法及單字,與他所知的瑟拉菲諾音語進行對比一一以推測其中的結構,歷經數百次假設及過程的循環,儘可能地正確、儘可能地忠實。

坐在身旁的她不願直視奈特,即使如此,他還是動也不動地凝視她的臉。

「她是位在人類與調音者界線上的存在。不管就人類來說、還是就調音者來說都不完全的姊姊,你真的以爲像你這樣的外人能夠救得了她嗎?就算是……」

那是從昨晚起,直到剛纔爲止,奈特獨自一人查明的事。

最後出現的是——未摻入任何不純物質,完整的瑟拉菲諾真言。

『因爲我找到了重要的人——當時你是這麼對我說的。所以,你不會打算就此作罷吧?』

沒有兄弟姊妹的奈特也能感受到這點。

令人聯想起深海的雙眸及柔和的臉龐輪廓,修長的身材,帶有女性化豐滿嬌豔的身形。

「……我分明待在這種地方,可他還是找到了我。」

——比任何人都酷似「她」的少女就在那裏。

是庫露耶露的分身,一直在保護她的守護者。

在古老的木製長椅上,維持抱膝的姿勢仰望頭頂。在幾乎沒有光源的廣場上,只見呼出的氣息變得模糊白濁。

『用只屬於你的名詠式,證明你對我說過的話吧!』

「爲了救你,主動選擇恢復成爲米克維克斯的器官而消失,作爲殘酷的純粹知性/索菲亞·歐伯·庫露耶露尼特——米克維克斯的眼。在那樣的狀況下,就算有我的力量也無濟於事。」

Rissiasophia,leide-lis,clue-l-sophierein——Kyel-fesSophiteleveleph/悲哀的純粹知性誕生,入睡——夢見所有獲得約定的孩子們

我怎麼回答呢?由於太過集中在別的事上頭,因此也無法深入思考。但即使如此,我記得自己還是回了一句話。

「你在說什麼——」

孤挺花無聲地站起,接著——

『你的選擇會決定小丫頭的方向,不過小丫頭的選擇也會決定你的方向。』

「哎呀,難不成你把我誤認爲是姊姊?這個模樣果然會被誤會嗎?」

那個不知名的人只留下這句話便飄然離去。

「抬起頭來就表示,我可以當事情已經告一個段落了嗎?」

——是曾經被稱爲艾爾法多名詠學舍的名詠學校。

「在作爲殘酷的純粹知性/索菲亞·歐伯·庫露耶露尼特記錄的同時,無疑也是姊姊的記憶。在這所學校裏與你一同度過的回憶,也全都包含在此……如果你感到難以想像,就當它是『詠喚召回庫露耶露記憶的名詠式』時,必需的觸媒吧。」

調音者浮現嘲諷的笑容。

少女輕撫隱藏有如白瓷般雪白肌膚的長髮。

可是——

「爲什麼?我已經結束了我誕生的使命。」

聲音來自他身邊,從他坐的長椅旁邊傳來。

「已經夠了。」

那是一分鐘,甚至不滿一分鐘的邂逅。

「——有我在。」

教我夜色名詠的母親是這麼說的:

自孤挺花的指尖落下一滴水滴,在掌心中央濺起。

不是爲了庫露耶露,而是出於她自己的願望在一起。

「站起來,把手伸出來。」

只知道她的名字及存在,不過沒想到她會在現在,出現在這裏。而且……容貌居然如此相似。

就連維繫自身存在的力量也已絲毫不剩。

「已經夠了……別想著獨自揹負那麼沉重的事。」

她的身影逐漸變淡,漸漸變得蒙朧。

「蕭在哪裏?」

包圍她身體的紅光,無疑是從她身上產生的光粒。

在庫露耶露面前,她絕不表現得像個妹妹。可是剛纔那段話,正是她無論如何都想傳達給庫露耶露的話。

「孤……挺t化?」

「你已經聽蕭說過了吧?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米克維克斯在重組名詠式的概念前,需要所有人類擁有的名詠式記憶,也就是姊姊作爲殘酷的純粹知性記錄下來的記憶。目前少了它,所以蕭無法進行名詠式。」

「可是庫露耶露小姐已經回到米克維克斯身邊……對吧?既然如此,那麼庫露耶露小姐的記憶也……」

『這是爲你而創的名詠式。所以奈特,我只教給你一個人。』

「不行,不要消失!」

發出乾笑的孤挺花坐在長椅上仰望天空。

奈特打斷她的話,垂下眼睛搖了搖頭。

「……我真的很喫驚。沒想到在那種狀況下,你還能一字一句地記住姊姊的歌。」

嘲笑——那是庫露耶露絕對不會做的事。

「……你在等我?」

在此同時,她的身體被淡淡的紅色包圍。

「原來當時庫露耶露小姐詠唱的,就是真言啊。」

她像是吁了口氣般地笑了,那是有如破涕而笑般的表情。

「咦?」

在腦海一隅縈繞不去的疑惑便是這點。

就她來說,代表身爲調音者力量的消滅。

「在曾是凱旋都市的地點,築起了一座朝天空延伸的塔。『瑟拉之塔』——你就當它是『瑟拉的庭園』顯現在這個世上的模樣吧。原本那是在身爲調音者的與那項意志敵對者/阿瑪迪斯或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米克維克斯被名詠出來之後纔會顯現,不過現在只有塔兀自誕生,蕭的名詠並末完成。」

「姊姊傳達的瑟拉菲諾真言——你似乎已經理解了。就時間來說,真的十分喫緊。」

是名詠調音者的贊來歌中不可或缺,用於名詠式中的真正言語。

他並不打算躲藏,只想在無人的地方,而且還是在耳朵甚至會感到疼痛的靜寂中,以無比澄澈的思考去思索罷了。

「庫露耶露小姐她……」

是違背調音者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米克維克斯,空白名詠的另一位調音者。

調音者撥開瀏海,露出有如蹬視般的側臉。

拚命捉住她逐漸消失的手腕。她的手腕已變得一旦使力,便會穿透般的稀薄。但即使如此,還是不可思議地溫暖。

「不,我是從庫露耶露的自我防禦心理中成長出來的,只希望姊姊能夠得到幸福,除此以外我沒有任何願望。」

「……既然如此,那你爲什麼不能瞭解?」

「咦?」

「如果是爲庫露耶露小姐著想,那你就更不能消失了!如果知道妹妹消失,庫露耶露小姐她會怎麼想!」

情感如決堤般溢出,奈特在感情的推動下走近她。

他不懂得如何說出出人意表的話,也不懂如何說出表達感情深度的話,即使如此,他還是想說些什麼,有種不說不行的感覺。

「爲什麼……爲什麼你認定自己是那麼微不足道的存在?不要說那麼悲傷的話。」

孤挺花的身影在一瞬間突然變大,填滿視野——

……咦?

奈特之所以會發現自己被孤挺花抱住,是因爲他與她同樣被紅色的光粒包圍。

接著傳來低聲的,真可稱爲細不可聞的微弱嗓音說道:

「……謝謝你。」

並未真正發出聲音,而是透過身體與身體接觸的熱度來傳達。

「謝謝你,對於這樣的我也……只要有你這樣的心意就夠了。」

擁抱僅是一瞬間。

主動鬆開抱住奈特肩膀及背部的手,孤挺花朝後退一步。

「你是不是從夜之真精那裏收到了什麼?」

「……這個嗎?」

在催促下,奈特鬆開右拳。

那是散發豔麗夜色光澤的結晶。大小正是以被納入奈特掌中,前端是尖銳刀刃般的形狀,令人聯想起巨大生物的利牙。

那句話有如朝乾渴的花上澆水般流人心中。

她已經連維繫存在的力量也不剩,就算她的存在以某種形式留下,也不會被名詠到這個世上來。再也無法像這樣,與某人交談——

那是第一次。

那句話令奈特抬起頭。

她露出的微笑是——

動也不動地望著雙手捧住的三個結晶。

只將彼此的感謝之意傳達給對方,少年獨自佇立在原地。

與米克瓦鱗片齊名,是名詠式中的終極觸媒。

「沒錯,原本應該要由夜色/伊芙瑪麗和虹色/凱因茲找出來纔對。結合夜色與虹色後,才能誕生出黎明色的光輝——如此一來才能自米克維克斯的束縛中解放庫露耶露,爲殘酷的純粹知性/索菲亞·歐伯·庫露耶露尼特這個人偶注入Colue-l-Sophie/庫露耶露·索菲尼特【令旋律復甦的少女】的新生命。」

她伸出纖細的雙手——

祈求黎明,黃昏色的詠使。

「因爲……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吧?」

「——黎明色的……」

花型的緋紅色結晶——那是孤挺花托付的真言。

「謝謝你……雖然是再也不會見面的人類/你和調音者/我,不過就算這樣,我還是不會忘記曾經見過你。不會忘記你如此深愛姊姊,而且將同樣的體貼分給我……黎明色的詠使啊,希望你和姊姊能夠聿福。」

真的被託付了重大的任務。

透明的水滴滴落手掌,形成小小的、小小的泉水。在它的水面上,浮現出緋紅色的某種東西。

覆誦她給予的名字,奈特靜靜地邁出腳步。

再次緊盯著在雙手上滾動的三個夢的結晶。

『這四個人全都有自己的「顏色」。不單單是名詠色的意思,而是知曉自己的旋律,名詠自己的音色。正因如此,這四個人有著只屬於自己的真言。』

『習得虹色,枯草色的詠使。

在風碎之日/凱修塔魯羅的瞬間,僅在一瞬間聽到的是阿瑪的聲音。接著便轉移至多雷米亞學院,醒來時有如雙手緊抱般地握著它。

接著是夜色名詠、虹色名詠。

「我……」

「雖然不會再見面,不過我還是會記得你。」

「把手伸出來。」

消失成光粒子的孤挺花嫣然一笑。

因爲需要的,一定是位在所有音色前方的事物。

那是哪一方說的話語?

「這就是……?」

那是孤挺花的花朵,是即將綻放的花苞。

跟剛纔一樣,孤挺花的指尖落下小小的水滴。

那是——

爲永恆持續的蛇與龍的爭執劃下休止符,而且用來拯救她的音色。

應該由兩人找出來的事物的……後續?

空白名詠渴求的,夜色的詠使。

觸碰臉頰,化爲光粒子的指尖已連暖意都不剩。

「我也給你餞別的禮物。是孤挺花的真言所有覺醒的孩子們——雖然殘留的力量不大,不過應該足以喚醒睡著的孩子纔對。」

「是的。」

「那是阿瑪迪斯之牙的碎片,是符合那隻小真精的餞別。」

而且,那個笑容無比溫柔、無比澄澈——

『吶,奈特,你到底想成爲什麼顏色的詠使?』

我明白……雖然明白,可是這個景象與在決鬥舞臺上見到的她,模樣太過酷似——

隨著光粒子消失的孤挺花嫣然一笑。

「你真笨!居然就爲了我這樣的人物消失而哭泣。」

「絕對不要忘記,這些結晶不僅僅是『物品』,全是無可取代的夢想,包含了活在這個世上所有孩子們的夢想。由於全都有意義,因此要全部都湊齊了才能成就它們的意義。你被託付瞭如此的願望。」

——爲了不要忘記、爲了不要遺落,得抱住它前進纔行。

由此誕生出空白名詠、五色名詠。

我纔要謝謝你呢——

「昔日的孩子們/伊芙瑪麗及凱因茲描繪出的夢想軌跡,得由現在的孩子們/你和庫露耶露來繼承纔行。」

牙型的夜色結晶——那是阿瑪託付的最後觸媒。

媽媽和凱因茲先生。

黎明色的詠使。

「哎呀,你已經決定不哭了吧?」

「……我沒哭!」

自空白覺醒,純正緋紅色的詠使。』

「沒錯,奈特,你是被黃昏所愛的黎明色的詠使。你將與所有夢見黎明的孩子們一起解放姊姊。」

——黎明色的詠使。

——可是不對。

「哎呀,事到如今已經不需要迷惑了吧?」

一切的起始是與那項意志敵對者/阿瑪迪斯與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米克維克斯的爭執。

「沒錯,接著你得懷抱那樣的願望詠唱纔行。」

那個笑容無比溫柔、無比澄澈——

已分析出瑟拉菲諾真言。可是,要詠唱什麼纔好?

淚型的透明結晶——那是庫露耶露的記憶。

那就是爲自己的姊姊使用所有力量的她所做的選擇。

接著少女……曾是少女的緋紅色光芒……無聲地升上夜空。

謝謝你——

化爲光的指尖拭去他眼中浮現的淚滴,發光的淚水落下。

歌——

其實就只對這點感到不安。

「這麼地……」

「你想成爲什麼顏色的名詠士?」

「……嗯。」

——蕭也曾經說過相同的話。

沒有必要說出道別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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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黃昏色的詠使 1 夏娃在黎明時微笑

  1. 01插圖
  2. 02「彩虹與夜S的交會──遠在起始之前──」
  3. 03「紅S與夜S的練習曲」
  4. 04「羣衆的交響曲」
  5. 05「風喚起了枯草S的回憶」
  6. 06「開端與約定的歌劇」
  7. 07「誓者高歌,世界啊,迎接黃昏」
  8. 08「你所盼望的喜悅──夏娃在黎明時微笑──」
  9. 09「黎明S的詠使」

第二卷黃昏色的詠使 2 詠唱少女將往何方

  1. 01插圖
  2. 02
  3. 03夢奏 「希望重回那一天、那一刻」
  4. 04序奏 “薄暮中的兩人”
  5. 05一奏 “想成爲紅銅S的詠使”
  6. 06二奏 “僅僅渴求這一刻”
  7. 07三奏 “我想逃開,可是,不知爲何卻又無法割捨”
  8. 08間奏 “夏季涼風的牽引”
  9. 09四奏 “請指引我,讓長槍成爲守護的方向”
  10. 10終奏 “衆人高歌 詠唱槍使的方向”
  11. 11間奏 第二幕 “三年前——”
  12. 12贈奏 “詠唱祓名民的榮耀”
  13. 13回奏 “三年前 Lastihyt:miquvy Wer shela-c-nixer arsa”

第三卷黃昏色的詠使 3 敗者之王高唱阿瑪迪斯之詩

  1. 01插圖
  2. 02序奏
  3. 03回奏「我在那裏看到的是——」
  4. 04序奏 第二幕「A小調的音S」
  5. 05一奏「未知之歌的鼓動」」
  6. 06二奏「如果我沒回來——」
  7. 07三奏「你不認爲這是個很棒的夜晚嗎——Kluele Sophi Net——」
  8. 08四奏「疼痛?發燒?抽痛——聲音」
  9. 09間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見到了什麼?
  10. 10間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見到了什麼?
  11. 11終奏「夜S之卵孵化時
  12. 12贈奏「因爲這裏永遠是歇息的地方」
  13. 13後記

第四卷黃昏色的詠使 4 舞動的世界、夏娃的調音

  1. 01插圖
  2. 02虛奏「心的碎片」
  3. 03序奏「於札拉貝爾——淚之島上」
  4. 04一奏「破碎的緋紅」
  5. 05間奏「異端之長」
  6. 06二奏「搖籃、沉睡、靜謐的夜」
  7. 07三奏「最長、最深的YY展開」
  8. 08間奏 第二幕「於凱修塔魯羅亞—風碎之島上」
  9. 09四奏「空白與黎明的交會」
  10. 10間奏 第三幕二旦不決心的曲調」
  11. 11終奏「夜S的理由,在映照一切的夜空下」
  12. 12連奏「在比任何人都遙遠的地方」
  13. 13贈奏「在如此靠近之處」
  14. 14後記

第五卷黃昏色的詠使 5 夢見所有歌曲的孩子們

  1. 01插圖
  2. 02序奏
  3. 03一奏
  4. 04二奏
  5. 05三奏
  6. 06四奏
  7. 07五奏
  8. 08六奏
  9. 09終奏
  10. 10贈奏
  11. 11後記

第六卷黃昏色的詠使 短篇

  1. 01尋找吧,那是我的寶物!

第七卷黃昏色的詠使 6 蕭的福音於焉降臨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紅奏「贈與你的小小黑之歌」
  4. 04綠奏「快找,那是我的!」
  5. 05白奏「距離花園最近的場所」
  6. 06黃奏「快跑,那是我的!」
  7. 07虹奏「直到重逢那一天的夜曲」
  8. 08禁律.夜奏「孤挺花於午夜綻放」
  9. 09禁律.空奏「蕭的福音於焉降臨」
  10. 10後記

第八卷黃昏色的詠使 7 新約之門 米克瓦的洗禮

  1. 01插圖
  2. 02序奏 「蕭、汝爲僅只是佇立者」
  3. 03一奏 「預感」」
  4. 04二奏 「未至」
  5. 05間奏 「腳步聲」
  6. 06三奏 「再憶」
  7. 07四奏 「灰S」
  8. 08五奏「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
  9. 09六奏 「新約之門、歌詠的世界響起祈禱」
  10. 10七奏 陽 「夜──預兆──」
  11. 11七奏 月「夜—始音—」
  12. 12終奏 「夜──有如微笑般──」
  13. 13後記

第九卷黃昏色的詠使 8 莉莉絲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1. 01插圖
  2. 02序奏 「有如微笑般」
  3. 03一奏 「同行者澄澈的決心」
  4. 04二奏 「瑟拉的庭園」
  5. 05緋奏 「莉莉絲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6. 06三奏 「訣別」
  7. 07間奏·第二幕 「作爲朋友」
  8. 08四奏 「至少在這些血燃盡前」
  9. 09緋奏·第二幕 「在最漫長、深沉、冰冷的夜裏」
  10. 10終奏 「交會,接着進一步朝時間中心前去」
  11. 11贈奏 「因爲是朋友」
  12. 12後記

第十卷黃昏色的詠使 9 索菲亞懷抱歌、羈絆及淚水

  1. 01插圖
  2. 02序奏『遺忘之物』
  3. 03血奏『炎於起始』
  4. 04二奏『咆哮的世界』
  5. 05三奏『分歧,然後集結』
  6. 06四奏『那猶如一瞬的虹 —枯草S的—』
  7. 07五奏『從殼中覺醒之物』
  8. 08終奏『如同微笑 你在哭泣』
  9. 09間奏 『趕往荒野之人』
  10. 10序奏 「黎明前夕」正在閱讀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黃昏色的詠使 10 黎明色的詠使

  1. 01插圖
  2. 02夜奏 「你在黎明時微笑」
  3. 03真奏 「夢見所有歌曲的孩子們之塔」
  4. 04真奏 「少N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5. 05真奏 「新約之門、米克瓦的挑戰者」
  6. 06真奏 「爲黃昏所愛之人啊,繼承歌、羈絆及淚水」
  7. 07終奏 「黎明S的詠使」
  8. 08贈奏「有一天一定會再見面」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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