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奏 「黎明前夕」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1.7萬 字
1
蜜歐……
……蜜歐你醒醒!
……是誰?
有人碰觸她的肩膀。蜜歐的意識在那個感觸下一點一點地覺醒。
「啊,太好了!她似乎平安無事!」
耳邊傳來的聲音變得更加鮮明。睜開眼睛後,眼前是彼此的鼻子近到幾乎要碰在一起的少女臉龐。
是個特徵爲小麥色皮膚及亞麻色頭髮,有著男孩般面容的少女。
「艾達……?啊、啊咧,爲什……!」
尚未掌握狀況便一躍而起,剎那間傳來一陣輕微的暈眩。
「喂,不要緊張,冷靜下來,反正你是最後一個。」
「……我是最後一個?」
蜜歐揉了揉眼睛,重新試著眺望四周。
在艾達的臉龐後面——是與剛纔見到幾乎相同的星空。從天空依然昏暗的情況來判斷,昏倒的時間或許還不到一個小時。不過問題是她爲什麼會昏倒?同時她也注意到地面的搖晃已經停止。
「蜜歐,不是看那邊,是這邊、這邊,你仔細看!」
艾達手指的是另一頭的右手邊。
……啊咧?
周圍的景觀隨即改變。不見安裘特有的尖塔,也不見填滿正面視野的競鬥宮巨大陰影。由於天色昏暗,無法掌握詳細的造型,不過眼前可見數棟長方型的建築物。就住宅來說窗子顯得較大,形狀也出奇單純。
可是爲什麼呢?似乎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而且時間還非常非常近,不如說,直到數日前都還——
「……校舍?」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校舍,這是——
——庫露耶露消失了?
刻有熟悉校徽及校名的石柱就在那裏。
「在我們吉爾名詠學院裏沒有這樣的房間。這裏真的是邊境學校嗎?校地似乎相當大,而且我從沒見過這麼大的總務大樓。」
「嗯,不過其實我的腦子也還沒整理好。」
原本被重重塗上單單黑色一種顏色的天空,漸漸摻入了藍色及白色。
以爲是聽錯了,又或許是艾達在開玩笑。
「沒關係,你先說。纔剛到陌生的學校來,什麼都不懂吧。」
「……彼此彼此。」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蠢事!一方是位在大陸北方邊境的學校,另一方是位在大陸中央地區的凱旋都市,兩者之間有著遙遠的距離。
「對了,這是從我爸那裏聽來的……凱旋都市毀了。不管是競鬥宮還是房屋,全都壓在瓦礫底下。」
就真正的意思來說,應該知道一切的奈特不在。米拉老師現在應該也還在找他纔對,不過沒有找到他的連絡。
「在那種場合下還想要機靈纔是不可能的事。事到臨頭,就算想要編造出…套說詞,肯定是漏洞百出。我大概也會說相同的話。」
「她們兩個有我們老師陪著,現在在辦公室吧?應該不會問她們事情的經過。如果要問,應該是問我或你纔對。」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彼此均浮現出苦笑的表情。
「……得救的就只有我們嗎?」
談話就此中斷。
「奈特他知道,這是爲什麼?」
艾達正想繼續往下說的嘴停了下來。
——爲什麼在那個場合我不能機靈點呢?
「這是……怎麼回事?」
「海倫和蜜歐怎麼了……那個……我有些納悶。」
——是平常我在早上練槍法時聽到的聲音,所以已經是五點左右了吧?
雖然不到非常詳細的地步,不過對她們說了庫露耶露化爲光的粒子消失的事。還有這全是爲了要保護包含他們在內,位在凱旋都市當中的人唯一的辦法。
「那個,艾達,這是當時在競鬥宮裏的成員吧?」
事到如今,後悔的念頭仍不停在胸口打轉。
「這麼一來……」
多雷米亞學院的早晨逐漸接近。
窗外傳來鳥叫聲。
艾達離開沾著露水的窗邊,轉頭望向室內。
感覺像是刻意單單將庫露耶露排除在外。
在環顧周圍一週後,艾達捶了一下手掌。
狀況不明的人是奈特。
在睜大眼睛的艾達面前,這次是蜜歐環顧四周。
「這麼說來,我忘記問了,這裏是什麼地方?」
共通點是——與當時聚集在競鬥宮裏的成員完全吻合。
「庫露露到哪裏去了?吶,艾達,爲什麼從剛纔開始,你就完全不提庫露露的名字?」
那種事……那種事是……不可能的……
「你的情況如何?那個叫緹希耶菈的人讓你喫足了苦頭吧?」
「庫露耶露她——了。」
蜜歐內心正感到納悶,但米拉老師隨即迅速回答艾達的問題。
那兩個人?
「沒錯沒錯,是多雷米亞學院的校舍·」
「沒錯,我正想說明這件事。怎麼了嗎?」
「艾達,你說話的口氣像是你全都知道似的。」
「相信了嗎?」
她以手掩著脣,突然將頭轉開。
結果,阿爾維爾說的話是真的。
騙人……
……這位友人在說什麼?
「多雷米亞學院的總務大樓,一樓……這你應該知道吧,裏面的教師等候室。等候室也就是休息室啦。」
而且,緊跟在他們身後出現的是雷菲斯及海倫。
「艾達真是的,你是怎麼了?的確非常相似,不過我們人在安裘啊。明天才會回多雷米亞……啊,等一下,艾達,好痛好痛!我的脖子要斷了、要斷了啦!」
沒錯,真的是在多雷米亞學園的校區內,而且穿越正門後的第一棟建築,一年級學生校舍就在眼前。
學生有雷菲斯及海倫、艾達,而且還有現在不在場的奈特。
背脊傳來一陣不祥的涼意。
「依序來說,在所有人當中,最先醒來的是我和雷菲斯。不過呢,我們兩個都是被小不點叫醒的。接著我叫醒我爸,在我爸叫醒所有人的期間……我和雷菲斯從小不點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經過。」
是多雷米亞學院的正門。
這句話勾起一股奇妙、不對勁的感覺。
在昏迷期間由凱旋都市移動到學校來?
「嗯,我想單純是因爲她們兩個人受到的打擊太大……呀,我還以爲自己很冷靜,結果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你、你說啊,艾達!爲什麼你不說話!?」
2
「蜜歐、艾達!」
仔細想想,雷菲斯也一樣。與艾達同樣從奈特口中得知事情始末的他,與艾達一樣閉口不語……有如、有如拚命在忍住什麼似的。
「凱因茲及跟在他身後的少女在醫務室裏……兩者的傷勢都相當嚴重,明天需要進行嚴密的檢查。現在在克勞斯先生的陪同下,已經完成了轉送醫療機構的手續。真是,原本還以爲會是一次輕鬆的值夜,沒想到這麼晚了還出現這種大騷動。」
這位友人應該也一同經歷事件,但爲何她能如此冷靜?
咦?
話還沒說完,蜜歐的臉便被艾達兩手夾起。無論她如何抵抗也只是白費工夫,就此被硬是扭向後方——
大人有艾達的父親以及虹色名詠士。
「……少了一個人。」
在場的就只有艾達及雷菲斯,原本在一起的那兩個人被老師帶走,目前分開行動。天都亮了仍未接到連絡,就他的立場來說也難怪會感到納悶。
伴隨著那陣猛烈的搖晃,充滿令人目眩的光芒——還以爲那道光芒瞬間即逝時,凱旋都市已自這塊大陸上消失。
「我有話想問——」
「那是——」
在向艾達及雷菲斯解釋了事情的經過後,便獨自消失。
全身的力氣被抽光,膝蓋隨之彎曲。
「尤其是蜜歐。先前在告訴她的時候,應該要說『庫露耶露被某人帶走了』纔對……把這件事……」
有沙發、茶水間、桌子、椅子。
至於說到蜜歐,則是陷入了就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的狀況。由於陷入輕微的驚嚇狀態,對此感到不安的老師纔會陪在她身邊吧。
雷菲斯以在雙肘拄著桌面的姿勢坐在椅子上。當時在競鬥宮裏,他的身體似乎動彈不得,不過現在已恢復到了某個程度。
雖然率先醒來的人是奈特這點令人在意,不過,不明白外校的雷菲斯爲何也在多雷米亞的理由。
單肘拄著桌子,青年像要隱藏難爲情的神情一般,將頭轉開。
「那個——」
一個她最熟悉的友人不見蹤影,甚至就連名字也沒被提起。
那是個就連在夜晚,金髮依舊閃亮的新任女老師。似乎是急急忙忙跑來,就算在遠處也能察覺到她肩膀起伏地喘息。跟在她身後的是戴著眼鏡的知性男性——米拉老師,記得他是該是負責帶領最高年級的班級纔對。
「嗯?」
「艾達……你、你……說什麼……?」
「啊,等一下,老師,你不要一次問那麼多,就連我也快要混亂了啦!首先,那兩個人呢?」
按住沉默不語的友人的肩膀,極力呼喊。
「說出從小不點口中聽說的話,是嗎……」
——艾達將從奈特口中聽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她們。
「艾達,發生了什麼事?你們應該要到明天才會回來,而且……」
「奈特?而且還有雷菲斯同學,爲什麼?」
「我要問的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啦。」
「校地雖大,不過有一半還是維持自然狀態,校園後方就是荒山野嶺。野生動物也挺多的,正好進行研究。」
兩人身後傳來腳步聲。尚未回頭,蜜歐便已認出接近的人物是誰。
他以好奇的眼光眺望。
是在四月入學以來,負責帶領他們班級的老師。
「凱特老師?」
「雖然很囉唆,不過還是要請你冷靜下來。總之,我會依序向你解釋。」
「啊,原來如此,難怪我爸不見蹤影——瞭解。換句話說,可以將在場的成員,視爲是從凱旋都市來到學校的所有人,這樣比較容易瞭解。」
不,真正應該追究的是……
「……艾達,先等一下。」
相反地,至於收到的情報則是——
「並非如此。接下來纔是不可思議的地方,來到多雷米亞的雖然就只有我們,不過安裘的居民似乎全到安裘外圍去避難了。」
「避難?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所有人都去避難?」
「不是,他們所有人似乎都跟我們一樣昏了過去,等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倒在安裘附近的街道上了。對於這點大家反而感到恐怖,聽說現在已經逃到距離安裘最近的都市去了。」
喪失意識,等到醒來時已置身相距遙遠的地方。此事如果發生在一個人身上,還能懷疑是錯覺,不過若是凱旋都市的所有居民都曾體驗到,那麼也無法隨意否定。真的發生了這樣的現象嗎?若是真的,那是如何發生的?這點目前仍不清楚。
「奈特在叫醒我們的時候,說了一件令人介意的事。」
雷菲斯茫然地望向天花板。
『雖然將風碎之日/凱修塔魯羅抑制到了最低限度,不過無法完全阻止。所以我認爲,將我們傳送到這裏來的人是庫露耶露小姐……大概就像蕭所做的一樣,是經由「瑟拉的庭園」。』
——經由「瑟拉的庭園」,這便是令人介意的地方。
「雷菲斯,你也去過那個場所吧?」
名詠式誕生、以及歸返的世界。艾達是如此被告知的。
有如夜晚一般的天球,閃著藍色光輝的砂子覆蓋地表。寶石般的五色結晶飄浮在空中,閃爍著極光。
「啊啊,似乎是他們的首領,名叫蕭的人所爲。與我的意志無關,幾乎是強制性的。』
「我想問你一件事。當你從那裏回來時,是回到同樣的地方嗎?還是被移動到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那是……」
「這是祓名民的習慣,總是不忘掌握位置。至於我,在和阿爾維爾一起被送回來的時候,偏離了半步的距離,身體的角度也差了幾度。這點我一直很在意。」
能夠確定的一點是,與「瑟拉的庭園」相通的道路就是名詠門。
艾達察覺到的位置偏移——那無疑是被帶往「瑟拉的庭園」及被送回來的時候,名詠門產生的位置有些許差異的所導致的。
「這是假設,在從『瑟拉的庭園』回來時,若能指定在這個世界的某處產生名詠門——」
「將我們及安裘的居民一個都不剩地帶往『瑟拉的庭園氣接著從那裏被指定回到這世界的某處是嗎……如果這麼想,的確能夠加以解釋……可是,爲什麼我會有一種焦躁不安的感覺?」
明白雷菲斯欲言又止的理由。
「不會的。」
一小時後。
「所、以、啦,不管是我、老師還是校長都一樣!大家全都無法使用名詠式!」
這動作有如稚子,令人聯想起孩童的囈語。
依然望著天花板的少女悄然低語。
「所、以、啦,纔不是那樣呢!」
「創造、司掌名詠式的調音者嗎——真的輕易地層示出了與我們會的名詠式全然不同的等級呢。」
——五色的名詠式完全無法使用。
顏料發出淡淡的白色光粒,它在家攏後形成近乎正圓的名詠門。從發光的門中……並未出現小石頭。
……原來如此。因此就算傷勢如此嚴重,這女孩對於那名叫做蕭的名詠士的信任依舊不見動搖。
任務結束後殘酷的純粹知性/索菲亞·歐伯·庫露耶露尼特便會消失,恢復成米克維克斯的「眼」。
清楚知道她現在還不是能夠正常對話的狀態,但目前急需情報,已顧不得這許多。
她及蜜歐、奈特這組多雷米亞的同學。
「不過,你這麼輕易就開口好嗎?」
艾達用自己的拳頭撞了一下他那支著肘的拳頭。
「結語顯得軟弱無力呢。這不是從名叫蕭的名詠士口中得知的嗎?」
「那麼,這是怎麼回事,能不能向我解釋一下?」
以指尖沾取顏料,在腦中描繪白色的小石頭。
「少囉唆,快做就是了。時間緊迫呢!」
「那就好……這個現象大概是空白名詠的調音者引起的。」
莎莉娜露華咳了一聲,將差點便發出的苦笑塞回胸口。
咬緊牙關,將肯定就要落淚的表情硬是轉變成苦笑。
傳出「卡鏘」一聲,正想伸手去握住的門把自行轉動。
正想開門的時候。
「……」
「我們來到多雷米亞,其他人則是附近的街道……很像我們的班級幹部會做的事不是嗎?若將所有人都移動到多雷米亞來,多雷米亞會被塞爆。一定是事到臨頭腦筋轉不過來,就連要將大家移往哪個地點也是臨時決定的。」
「所以啦,是什麼理由?」
並未名詠出任何東西,名詠門在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聲響後便消滅。
「蕭將一切都告訴了同伴。沒說的,就只有他本人的性別。」
因爲這與他們以往學過的名詠式相去甚遠。
「不是那樣,是大家都辦不到。」
她閉上原本望向天花板的眼睛,單單掀動嘴脣。
「五色名詠式無法啓動。」
「蕭沒有說,一切都是我的想像。或許對蕭來說,也是他預料之外的情況吧?比方說就算得到了米克瓦鱗片,卻發生了想要名詠出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米克維克斯卻辦不到的理由之類的。」
急忙追上朝休息室門口走去的雷菲斯。
……真是的,在身邊的雷菲斯也感到困擾啊!
「我們是託她的福纔會得救吧?不能忘了這一點。」
「多虧了曾經跟一個叫做米修達爾的男人扯上關係的緣故,所以我知道『空白者』這玩意兒。」
側眼望向懸掛在牆上的時鐘。
法烏瑪·費利·佛希魯貝魯,在與凱因茲一同倒在校內後便被送往醫務室,再從那裏被轉送到凱爾貝爾克。
「啊、啊咧?就我來說還真奇怪,這麼簡單的名詠就算是我也……」
——「Arzus/白」——
「什麼都不知道的學生差不多就要放學離校了。到時穿著不同學校制服的學生在校內走動是會引人注意的。你也不喜歡被身旁的人盯著看、被懷疑吧?啊,還是——」
「凱特老師告訴我你在這裏,要我早點帶你過去。她說如果是你,或許會知道理由也說不定。好了,快點到校長室來吧!」
「找到艾達了!」
「你很明理嘛!」
——移動到多雷米亞的所有人,全都認識庫露耶露。
亮出從口袋裏掏出的白色顏料。
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米克維克斯——聽說是在被名詠出來後,便刪除既存的所有名詠式,給予全新概念的調音者。到時,將一度刪除人類對於名詠式的記憶,保管被刪除記憶的容器便是殘酷的純粹知性/索菲亞·歐伯·庫露耶露尼特,也就是庫露耶露。
虹色名詠士及她的父親。
那並非「是否可用名詠式來加以實現」的議論,而是遠遠超越人類名詠式能夠測量的容量——而且更重要的是,實現此事的是他們認識的少女。
「空白名詠……」
「調音者嗎?還真是個陌生的名詞。」
「……雖然奈特那麼說,不過真的是庫露耶露沒錯嗎?」
「咦,你說什麼?在這種時候爲什麼要我做那種……」
「……真無趣。如果是小不點,只要提到庫露耶露的名字立刻就會漲紅了臉。」
話才說完,艾達便被桑吉絲拉著走向走廊。
「……可是,目前情況如何?原本要奪取米克瓦鱗片的傢伙們下落不明,而且也不知道米克瓦鱗片現在如何。」
海倫及雷菲斯這兩名吉爾的學生。
「……我不知道,可是我想大概是相反吧。」
……真的很像庫露耶露會有的想法。
「話雖這麼說沒錯,不過問題在於今天是一般的上學日。」
「等、等一下!理由是指什麼理由?我正想去找小不點——」
「我們會記得她就表示……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還沒有被名詠出來。」
「……與其向你解釋,倒不如讓你親眼見到會比較快。你有觸媒嗎?」
越過桌面直盯著他的臉孔。
有如尋找適當的話語般凝視空中半晌,接著他突然將視線轉回桌面。
「有是有啦。」
「大概吧。而且也有理由能夠這麼認爲。」
「奈特或許就是討厭這一點,所以纔會消失。」
那是有著一頭亮麗黑髮的高姚少女。
不管是原因還是應對方法全都不明,是所有文獻均無法提供參考的異常現象。
「好了,我們走吧!」
「有一夥人想奪取競鬥宮的觸媒。我聽說你就是那夥人當中的一個,你是不是事先就知道會有這種狀況了?」
到了那個時候,不管是庫露耶露還是他們,彼此都會遺忘對方的存在。
「究竟是如何呢?也有可能單純是他沒有告訴你。」
「你試著用它去進行名詠,白色的小石頭還是隨便什麼都行。」
「你知道空白名詠嗎?如果不知道,這段談話便到此爲止。」
「原因、應對方法均不明。廣泛徵求相關的情報、見解。關於各項情報接收的地點,請洽臨時的——」
沒錯,那就是問題所在。
「大家是指?」
「是司掌名詠式的存在。其中之一的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米克維克斯想要更新名詠式的概念。因爲要取代既存的名詠式,所以需要捨棄古老的吧?五色名詠式無法使用就是第一階段——這是我的想法。」
蹬著鮮紅的高跟鞋踩過地板,身穿白袍的女性研究者交抱雙臂。她是位有著深綠色頭髮的高姚女性。細長的眼眸與其說是知性,用銳利這個名詞來形容更爲貼切。
莎莉娜露華·安德柯特,大陸代表機構的統率者眨也不眨地俯視躺在眼前的少女。
「喔?桑吉絲,爲什麼你會知道我在這裏?」
直到最後,還是選擇與庫露耶露在一起的人是他。
「等、等一下?那麼冷淡的反應算什麼嘛!不如說,正因爲是這種時候,所以我纔想緩和現場的氣氛,可是你什麼都不說,會顯得我很可悲耶!?」
艾達的專攻色是「Arzus/白」,因此需要同色的白色素材當作觸媒。
「要怎麼辦?個別行動效率果然會比較好?」
「難道你還沒發現?」
可是,眼前庫露耶露已自這個世上消失,已經沒有方法能夠救她了嗎?就算有,一直這樣什麼事都不做好嗎?
少女面無表情的臉上掠過淡淡的微笑。
想要相信——如果是他,應該會知道些什麼。
拉過放在附近的椅子,雙手按住椅背倚靠。
白色的牀單、白色的牀,就連躺在上面的少女也全身被白色的繃帶纏繞。
在凱爾貝爾克研究所休養區的療養設施內。
「看來我們最好去找奈特。」
==========
「……是啊。」
直到最後,都與庫露耶露在一起的那名少年。
「你害怕庫露耶露?」
「……你那古怪的笑容是在打什麼主意?」
「這點我也很在意。可是沒有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米克維克斯被名詠出來的感覺。」
「嘻嘿嘿,跟我比起來,雷菲斯你是不是更想跟海倫在一起啊?對不起喔,我這個人真是不機靈——」
少女原本閉上的眼睛突然睜開。
「反正是我的想像。」
接著她凝視窗外映照出的景色的更遠處。
目光寂寥地凝視凱旋都市的方向。
「而且,我還是認爲蕭會贏。因爲蕭應該已經開始登『塔』了纔對。」
3
在多雷米亞學院的總務大樓教師休息室。
「……一天結束了。」
橘紅色的天空混入灰色,灰色當中逐漸混入黑色。
與位在大陸中央地區的凱旋都市相比,多雷米亞學院的冬天已提早到來。呼出的微弱氣息在接觸到窗玻璃後形成混濁的白色。
——感覺一天只有平常的四分之一。
生理時鐘還在正午左右,但掛在牆上的時鐘已越過黃昏時刻,步向夜晚。甚至不想對這巨大的差距發出嘆息,艾達就只是凝視著秒針的移動。
「不過呢,我們在休息室裏打發時間或許是對的。聽說不只辦公室,全大陸的研究室都出現了大騷動。如果一個不小心捲入此事當中,肯定會被追問不休的不是嗎?這也難怪,因爲突然不能使用名詠式了。」
多雷米亞也停課,雖然未對社團活動加以限制,不過似乎沒有學生能在這樣的情況下進行社團活動。
「雷菲斯,你有什麼打算?」
「……我嗎?」
在明亮的室內與黑暗窗戶的那頭,窗玻璃映照出背後的景色。
在玻璃映照的世界中,銀髮青年維持幾乎跟早上相同的姿勢,雙肘拄在桌面上,俯視著正下方——在桌上滾動的灰色名詠觸媒。
與五色名詠相同,灰色名詠同樣無法啓動。
「已經接到來自吉爾的連絡了吧?要你無論如何跟海倫一起回去。」
在隔了一段可視爲猶豫的時間後。
「在安裘,正好是從前競鬥宮所在的位置。」
「你把小不點怎麼了!難不成……」
「總不能在這麼狹小的走廊上進行美妙的重逢吧?到外面來,現在正好吹起了一陣很棒的風。」
而且——奈特主動回答這個男人?
「你是爲了要去問沒能問到的事。我是……要去說出當時沒能說出口的話。」
「小不點吧。」
「你!」
米修達爾肩頭起伏地發出破碎的笑聲。
而是來自休息室門外。
雷菲斯的聲音顯得沙啞,如實地傳達出他因緊張而發抖的現況。
這是當然的。因爲對這位青年來說,在門另一頭的男人是——
艾達朝並肩站在身旁的雷菲斯露出小小的苦笑。
前往安裘的先遣部隊發現,獲知這項情報是在今天中午過後。接著經由父親傳達給艾達是在傍晚。目擊時間是今天早上——換句話說,與五色名詠式的消失是同一時刻,就偶然來說太過巧厶口。
「那你打算怎麼做?」
蕭、以及那兩位同伴的去處也都在那裏吧。
「是夜色名詠的奈特。剛剛我纔去見了他,不過是一、兩分鐘的時間。」
「等一……你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個問題有點尖銳,不過你無法使用名詠式吧?就算這樣你還是有勇氣前去?」
就算受到它的威脅,身著旅行裝束的名詠士嘴角依舊帶笑。
嘶——嘶嘶嘶……有如拖曳般的獨特腳步聲。
「警戒心與敵對心,憤怒及不安……唔,就是這些吧。相當不錯,是適合對我這種人發出的感情。你又如何呢,雷菲斯?」
「如果情況危急,即使要我逃走我也不在乎。就算這樣,也比什麼都不做要來得好。」
越過覆蓋面孔的連帽外套,傳出米修達爾緊盯不放的視線。正面迎向那道目光,銀髮青年在經過半晌後點頭。
「很棒的回答。」
——這聲音是?
「能夠行動的是我和你。問題是……」
「你可真激動啊,艾達·優恩·吉爾休費薩。相較之下……哎呀呀,那小子要稍微安靜了點。」
滿是皺摺的裝束從頭到腳覆蓋了一切,那位名詠士有如仰望寒空般站立。
壓低的嗓音。不是學生、也不是老師。與學校當中的人會發出的聲音有著一線之隔,是如黑暗混濁的沼地般的聲音。
H晅是個很棒的夜晚不是嗎,你們說呢?」
她並沒有忘記,因爲他是在多雷米亞學院及凱爾貝爾克,多次與她對峙的對象。
不,現在更重要的是……
「受到叫做滲透者那種看不見的傢伙攻擊,也正好是在這個地方。事到如今你纔出現有什麼事——米修達爾?」
在無數感情交錯的狀態下,當時一味地否認她與阿爾維爾的差距。但是當昨晚接納了這點的瞬間,胸口不再微微感到疼痛,呼吸倏然變得順暢,就像哽在胸口的東西被拿掉似的。
滋滋——邊以指尖劃過起霧的玻璃一邊說道:
「老師沒告訴我,聽說就連老師也不知道他人在哪裏。而且他似乎也不在男生宿舍的房間裏……在這種時候……」
「……跟你比起來,輸得更悽慘的人是我。」
能夠補足這點的一定就只有他。因爲空白名詠與夜色名詠成對,而他是夜色名詠唯一的一位歌手。
因爲她認爲就結果來說,這件事與幫助庫露耶露是相通的。
聳立在凱旋都市,直衝天際的高塔。
蕭、緹希耶菈、阿爾維爾,敵人的人數是三個人。就算從數目上來說……不,就算不是如此,也希望奈特能加入。
「等到明天早上嗎?那樣真的不要緊嗎?」
「所以,我想試著逞強……老實說,我心中也還殘留著猶豫不決的部分……能不能等一個晚再出發?」
透過地板,可以感受到他站起身來。
在理解對方是誰的瞬間,艾達反射性地握住祓戈朝門口擺出迎戰的動作。
『下次再打吧!如果是現在這個時候,再比個幾百次結果還是一樣。』
「我還有事沒有完成。不只庫露耶露的事,我心中也還無法接受師父/約書亞的事……我想再見那個女人一面,加以確定。」
『下定決心想想你要怎麼做,只要得不到答案,那你就贏不了我。』
那是種不可思議的心情。
有如自言自語般的話語中,夾雜著痛苦的尖刺。
「有座伸長到超越雲層的高度,直衝天際般的高大夜色之塔……在安裘,真的築起了那樣的東西?」
明天早上出發,這點絕不能更動。不管會發生什麼事,但可以肯定的是時間緊迫。
她並沒有勇氣將它說出來。
「因爲那是透過我爸的管道得到的情報,所以應該不會有錯。」
「他躲在某個暗處,哭哭啼啼地哭腫了眼?如果你這麼想,那麼我似乎遠比你們更瞭解那個小子。」
不請自來的灰色名詠闖入者。
「奈特人在哪裏?」
身爲祓名民,是超乎技藝之上,精神層面強度的不同。
「……我還不打算回吉爾。」
抬起原本一直垂著的頭。
他的聲音自身旁傳來,用不著轉頭。因爲艾達映照在窗玻璃上的身影旁,可見到高大青年的身影。
「很可惜,我們沒時間跟你耗在這裏……你有什麼目的就快說吧!如果是復仇,那就當場——」艾達的話還沒說完。
可是無法責怪奈特。既然看著庫露耶露在眼前消失的人是他,那麼內心受到最大傷害的人也會是他。
「我啊,想再見他一面,把事情好好做個了結。」
「最壞的情況是就我們兩個人過去。A小調都已全體出動,能夠行動的人員數目是零……得瞞著海倫及蜜歐。」
對此,他卻用一句話就打發了?
窗玻璃上映照出她的臉孔。當時的淚痕已經消失,但是——
「……小不點是笨蛋!爲什麼在這種時候……」
有如連接地面及天空般築起的夜色之塔。
「可是,築起了塔那種東西對我們來說是件幸運的事。就算不知道該『做什麼』,但至少釐清了『去哪裏』的這個部分。」
腦中浮現出夜色少年的身影,艾達靜靜閉上眼睛。
「……很可惜,我不打算對你放鬆戒心。」
「不過真遺憾。若是他感到絕望,我倒是打算在痛罵他一頓之後,再捉住他胸口的衣服嘲弄一番的。」
在數度交手後,奈特在凱爾貝爾克研究所本部打倒敗者之王/拉斯提海特而做個了結,至少艾達是這麼認爲。
無法拯救庫露耶露的焦慮、對阿爾維爾的對抗心態。
在黑夜中,沐浴在微光下的長槍前端發亮。
聲音並非來自室內——
「……見小不點?」
總務大樓前的廣場——
這個男人到底在哪裏見到了不管老師再怎麼找,也找不到的他?
「你是……」
「在我看來,你倒是出奇地冷靜呢。」
「說到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了。」
毫不理會男人的提問,艾達增強了手握祓戈的力量。
沒錯,就算知道了「去哪裏」,卻少了「做什麼」這塊最後的碎片。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老實說,直到剛纔爲止我還不知所措。就算想做什麼,但如果不知道要『去哪裏』、『做什麼』纔行,那也只能舉雙手投降。」
「真的嗎?你們真的那麼想?」
去傳達應該要傳達的事。
「要他在明天以前重新站起來,是不可能的事吧?」
不知會是訣別、還是再次恢復從前那樣的關係。
那小子……
——我得鼓起那份勇氣纔行。
現在她看不見的東西,阿爾維爾一定看得見。是超乎技藝之上的落差,是肉眼看不見的距離。經過一個晚上之後,她終於接納了這點。
還以爲這個男人已不會再次出現在他們眼前。
「今天真是個美妙的日子,你們不這麼認爲嗎?」
「我向他復仇?這麼想也太滑稽了。我轉告他一句話,他也回了我一句話,就只是這樣。因爲他的反應太無趣了,無聊,真的一點意思也沒有。還以爲失去小丫頭後他會束手無策,結果過來一看……」
在吹起通過肌肉、滲入脊髓,這般刺骨寒風的地點。
可是——
從前她對阿爾維爾的看法,以及她現在的看法。
「我?我嗎?」
「這是沒辦法的事。」
「……說得也是,我自己本身也感到意外。」
「無法再繼續拖延下去,不論理由是什麼都一樣。」
這個男人知道失去庫露耶露的理由也是個謎。不過更大的謎團是,看不出米修達爾對奈特描繪的感情色彩。若是考慮這個男人到目前爲止的行動,幾乎可以預想得到他是爲了復仇而現身。
米修達爾的說法有如反諷一般——
他並未感到絕望,反倒是相反。他的說詞像在告訴兩人這點不是嗎?
「別說沮喪了,那個小子似乎打從一開始,就只想著要將小丫頭帶回來喔!而且還是倔強、憨直到可稱爲笨蛋的地步。」
奈特是受到了打擊吧。雷菲斯及她、老師們全都這麼想。
可是實際上完全相反——
……小不點沒有放棄?
「無聊,他會將思考表現在臉上,所以看得出來。像我這樣的敗者不管再怎麼嘲諷他也是白費工夫。」
敗者——如此自稱的男人厭惡般的咋舌,接著說道:
「所以我看他一眼,轉告了一句話,這樣就結束了……真無趣,還以爲在失去小丫頭以後,他會走上扭曲成長的道路,但是那個小子似乎比以往更加頑固地踏上了筆直的道路……真令人看不下去,那小子真是讓人看不下去!」
4
清晨的陽光經過正午,轉變成落日,橘紅色的太陽也再次混入深藍色及灰色,接著逐漸加深,精練成深黑色。
夜晚。
奈特之所以會發現已來到被如此稱呼的時間帶,是因爲就算睜開閉上的眼皮,視野依然黑暗的緣故。
「……」
跳過早晨及白天,來到黑夜。
整整一天沒有進食,就連一滴水分也沒有補充。即使到了現在,也沒有想要食物或水分的慾望。相反地身體感到灼熱,有如不經火焰、身體內側燃燒。內心平靜到他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並且感到舒暢。
「咦……」
在環抱膝蓋的姿勢下,奈特突然眨了眨眼。
這麼說來,剛纔似乎有某人對他說話。當時由於過度集中在思考上頭,因此對此漠不關心,不過那個人是誰呢?
是男人的聲音,既不是學生也不是老師,可是似乎在哪裏聽過那個聲音。
——而且,對方一定是個非常親切的人。
「去哪裏?我已經哪裏都去不了……我已經沒有應該要做的事,也不存在爲此而留下的力量。」
「……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米克維克斯還沒被名詠出來。換句話說,姊姊作爲殘酷的純粹知性/索菲亞·歐伯·庫露耶露尼特的任務還沒結束。姊姊應該還保有她的自我纔對。不過,不知道能維持到什麼時候就是了。」
「……你不想和庫露耶露小姐在一起嗎?」
瑟拉菲諾真言。
——只要我不放棄,庫露耶露小姐就有得救的方法……媽媽還有阿瑪一定是因爲這樣,才教我名詠式。
「——嗯。」
水滴凝固,化爲淚滴狀的透明結晶。
「……你說謊時的聲音,跟庫露耶露小姐一模一樣。」
「……我真的認爲要救姊姊,只是個夢。」
既無法開口也無法點頭,就只是靜靜地回望那湛藍的雙眸。因爲明白只要這麼做,就能傳達一切。
「就如你看到的。」
『很棒的夜晚。比那天在凱爾貝爾克見到的時候還要好。』
「真的好安靜。」
無意讓她把那句話說完。
「『瑟拉之塔』是『瑟拉的庭園』顯現的形態。它的最高樓層與『瑟拉的庭園』的最深處相通,是所有名詠式誕生的泉源,換句話說,調音者就在那裏。原本是人類肉身絕對無法抵達的場所,不過就只有那座塔顯現的期間,人類能夠通過塔,前往庭園的最深處。」
應該能夠抱持這樣的願望纔對。不,是理應如此纔對。
在從學校的學生宿舍通往一年級學生校舍的路上,從那裏再往前走的深處,有一排生鏽的鐵柵欄。穿越那裏繼續往前走會看到一座廣場……是昔日屬於校園內的一角。
與名詠生物的返還不同。
「……我不想承認你。」
「這是姊姊重要的心之結晶,可別把它弄掉了。」
校園內雜草叢生,四周滿是砂礫,再往裏走有木造的學舍。是在多雷米亞建校前,位在此地的名詠學校。在已廢校的現在,仍因校長的主張而留下,不過由於建築腐朽,因此禁止進入。
啪鏘!
這是——
「我其實是個膽小鬼,因爲有一半的原因是我認爲你救不了姊姊。另外一半……我覺得姊姊會被你搶走,這讓我感到難受。」
「就算全世界的所有人都放棄,我也不放棄。」
孤挺花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既然已經得到米克瓦鱗片,那麼爲何蕭不名詠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米克維克斯?
驚訝地睜大眼睛,接著,孤挺花閉上嘴脣,身體微微顫抖。這個動作也足以令人聯想起庫露耶露強忍淚水的模樣。
依然坐在長椅上的孤挺花閉上眼睛。
只要去看孤挺花以往的行動就能瞭解。
「等一下!你要去哪裏——」
「擁有姊姊記憶的人是我,我保管了姊姊的記憶。」
「那是當然的,因爲我們是姊妹。」
「你明白吧?已經結束了,就算有調音者的能力也無濟於事,人類到了這個時候不管再做什麼都……所以你還是放……」
「救了她又能如何?」
率先躍入視野當中的,是閃亮的緋紅色頭髮。
阿瑪說:
將她留下的歌細分爲文法及單字,與他所知的瑟拉菲諾音語進行對比一一以推測其中的結構,歷經數百次假設及過程的循環,儘可能地正確、儘可能地忠實。
坐在身旁的她不願直視奈特,即使如此,他還是動也不動地凝視她的臉。
「她是位在人類與調音者界線上的存在。不管就人類來說、還是就調音者來說都不完全的姊姊,你真的以爲像你這樣的外人能夠救得了她嗎?就算是……」
那是從昨晚起,直到剛纔爲止,奈特獨自一人查明的事。
最後出現的是——未摻入任何不純物質,完整的瑟拉菲諾真言。
『因爲我找到了重要的人——當時你是這麼對我說的。所以,你不會打算就此作罷吧?』
沒有兄弟姊妹的奈特也能感受到這點。
令人聯想起深海的雙眸及柔和的臉龐輪廓,修長的身材,帶有女性化豐滿嬌豔的身形。
「……我分明待在這種地方,可他還是找到了我。」
——比任何人都酷似「她」的少女就在那裏。
是庫露耶露的分身,一直在保護她的守護者。
在古老的木製長椅上,維持抱膝的姿勢仰望頭頂。在幾乎沒有光源的廣場上,只見呼出的氣息變得模糊白濁。
『用只屬於你的名詠式,證明你對我說過的話吧!』
「爲了救你,主動選擇恢復成爲米克維克斯的器官而消失,作爲殘酷的純粹知性/索菲亞·歐伯·庫露耶露尼特——米克維克斯的眼。在那樣的狀況下,就算有我的力量也無濟於事。」
Rissiasophia,leide-lis,clue-l-sophierein——Kyel-fesSophiteleveleph/悲哀的純粹知性誕生,入睡——夢見所有獲得約定的孩子們
我怎麼回答呢?由於太過集中在別的事上頭,因此也無法深入思考。但即使如此,我記得自己還是回了一句話。
「你在說什麼——」
孤挺花無聲地站起,接著——
『你的選擇會決定小丫頭的方向,不過小丫頭的選擇也會決定你的方向。』
「哎呀,難不成你把我誤認爲是姊姊?這個模樣果然會被誤會嗎?」
那個不知名的人只留下這句話便飄然離去。
「抬起頭來就表示,我可以當事情已經告一個段落了嗎?」
——是曾經被稱爲艾爾法多名詠學舍的名詠學校。
「在作爲殘酷的純粹知性/索菲亞·歐伯·庫露耶露尼特記錄的同時,無疑也是姊姊的記憶。在這所學校裏與你一同度過的回憶,也全都包含在此……如果你感到難以想像,就當它是『詠喚召回庫露耶露記憶的名詠式』時,必需的觸媒吧。」
調音者浮現嘲諷的笑容。
少女輕撫隱藏有如白瓷般雪白肌膚的長髮。
可是——
「爲什麼?我已經結束了我誕生的使命。」
聲音來自他身邊,從他坐的長椅旁邊傳來。
「已經夠了。」
那是一分鐘,甚至不滿一分鐘的邂逅。
「——有我在。」
教我夜色名詠的母親是這麼說的:
自孤挺花的指尖落下一滴水滴,在掌心中央濺起。
不是爲了庫露耶露,而是出於她自己的願望在一起。
「站起來,把手伸出來。」
只知道她的名字及存在,不過沒想到她會在現在,出現在這裏。而且……容貌居然如此相似。
就連維繫自身存在的力量也已絲毫不剩。
「已經夠了……別想著獨自揹負那麼沉重的事。」
她的身影逐漸變淡,漸漸變得蒙朧。
「蕭在哪裏?」
包圍她身體的紅光,無疑是從她身上產生的光粒。
在庫露耶露面前,她絕不表現得像個妹妹。可是剛纔那段話,正是她無論如何都想傳達給庫露耶露的話。
「孤……挺t化?」
「你已經聽蕭說過了吧?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米克維克斯在重組名詠式的概念前,需要所有人類擁有的名詠式記憶,也就是姊姊作爲殘酷的純粹知性記錄下來的記憶。目前少了它,所以蕭無法進行名詠式。」
「可是庫露耶露小姐已經回到米克維克斯身邊……對吧?既然如此,那麼庫露耶露小姐的記憶也……」
『這是爲你而創的名詠式。所以奈特,我只教給你一個人。』
「不行,不要消失!」
發出乾笑的孤挺花坐在長椅上仰望天空。
奈特打斷她的話,垂下眼睛搖了搖頭。
「……我真的很喫驚。沒想到在那種狀況下,你還能一字一句地記住姊姊的歌。」
嘲笑——那是庫露耶露絕對不會做的事。
「……你在等我?」
在此同時,她的身體被淡淡的紅色包圍。
「原來當時庫露耶露小姐詠唱的,就是真言啊。」
她像是吁了口氣般地笑了,那是有如破涕而笑般的表情。
「咦?」
在腦海一隅縈繞不去的疑惑便是這點。
就她來說,代表身爲調音者力量的消滅。
「在曾是凱旋都市的地點,築起了一座朝天空延伸的塔。『瑟拉之塔』——你就當它是『瑟拉的庭園』顯現在這個世上的模樣吧。原本那是在身爲調音者的與那項意志敵對者/阿瑪迪斯或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米克維克斯被名詠出來之後纔會顯現,不過現在只有塔兀自誕生,蕭的名詠並末完成。」
「姊姊傳達的瑟拉菲諾真言——你似乎已經理解了。就時間來說,真的十分喫緊。」
是名詠調音者的贊來歌中不可或缺,用於名詠式中的真正言語。
他並不打算躲藏,只想在無人的地方,而且還是在耳朵甚至會感到疼痛的靜寂中,以無比澄澈的思考去思索罷了。
「庫露耶露小姐她……」
是違背調音者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米克維克斯,空白名詠的另一位調音者。
調音者撥開瀏海,露出有如蹬視般的側臉。
拚命捉住她逐漸消失的手腕。她的手腕已變得一旦使力,便會穿透般的稀薄。但即使如此,還是不可思議地溫暖。
「不,我是從庫露耶露的自我防禦心理中成長出來的,只希望姊姊能夠得到幸福,除此以外我沒有任何願望。」
「……既然如此,那你爲什麼不能瞭解?」
「咦?」
「如果是爲庫露耶露小姐著想,那你就更不能消失了!如果知道妹妹消失,庫露耶露小姐她會怎麼想!」
情感如決堤般溢出,奈特在感情的推動下走近她。
他不懂得如何說出出人意表的話,也不懂如何說出表達感情深度的話,即使如此,他還是想說些什麼,有種不說不行的感覺。
「爲什麼……爲什麼你認定自己是那麼微不足道的存在?不要說那麼悲傷的話。」
孤挺花的身影在一瞬間突然變大,填滿視野——
……咦?
奈特之所以會發現自己被孤挺花抱住,是因爲他與她同樣被紅色的光粒包圍。
接著傳來低聲的,真可稱爲細不可聞的微弱嗓音說道:
「……謝謝你。」
並未真正發出聲音,而是透過身體與身體接觸的熱度來傳達。
「謝謝你,對於這樣的我也……只要有你這樣的心意就夠了。」
擁抱僅是一瞬間。
主動鬆開抱住奈特肩膀及背部的手,孤挺花朝後退一步。
「你是不是從夜之真精那裏收到了什麼?」
「……這個嗎?」
在催促下,奈特鬆開右拳。
那是散發豔麗夜色光澤的結晶。大小正是以被納入奈特掌中,前端是尖銳刀刃般的形狀,令人聯想起巨大生物的利牙。
那句話有如朝乾渴的花上澆水般流人心中。
她已經連維繫存在的力量也不剩,就算她的存在以某種形式留下,也不會被名詠到這個世上來。再也無法像這樣,與某人交談——
那是第一次。
那句話令奈特抬起頭。
她露出的微笑是——
動也不動地望著雙手捧住的三個結晶。
只將彼此的感謝之意傳達給對方,少年獨自佇立在原地。
與米克瓦鱗片齊名,是名詠式中的終極觸媒。
「沒錯,原本應該要由夜色/伊芙瑪麗和虹色/凱因茲找出來纔對。結合夜色與虹色後,才能誕生出黎明色的光輝——如此一來才能自米克維克斯的束縛中解放庫露耶露,爲殘酷的純粹知性/索菲亞·歐伯·庫露耶露尼特這個人偶注入Colue-l-Sophie/庫露耶露·索菲尼特【令旋律復甦的少女】的新生命。」
她伸出纖細的雙手——
祈求黎明,黃昏色的詠使。
「因爲……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吧?」
「——黎明色的……」
花型的緋紅色結晶——那是孤挺花托付的真言。
「謝謝你……雖然是再也不會見面的人類/你和調音者/我,不過就算這樣,我還是不會忘記曾經見過你。不會忘記你如此深愛姊姊,而且將同樣的體貼分給我……黎明色的詠使啊,希望你和姊姊能夠聿福。」
真的被託付了重大的任務。
透明的水滴滴落手掌,形成小小的、小小的泉水。在它的水面上,浮現出緋紅色的某種東西。
覆誦她給予的名字,奈特靜靜地邁出腳步。
再次緊盯著在雙手上滾動的三個夢的結晶。
『這四個人全都有自己的「顏色」。不單單是名詠色的意思,而是知曉自己的旋律,名詠自己的音色。正因如此,這四個人有著只屬於自己的真言。』
『習得虹色,枯草色的詠使。
在風碎之日/凱修塔魯羅的瞬間,僅在一瞬間聽到的是阿瑪的聲音。接著便轉移至多雷米亞學院,醒來時有如雙手緊抱般地握著它。
接著是夜色名詠、虹色名詠。
「我……」
「雖然不會再見面,不過我還是會記得你。」
「把手伸出來。」
消失成光粒子的孤挺花嫣然一笑。
因爲需要的,一定是位在所有音色前方的事物。
那是哪一方說的話語?
「這就是……?」
那是孤挺花的花朵,是即將綻放的花苞。
跟剛纔一樣,孤挺花的指尖落下小小的水滴。
那是——
爲永恆持續的蛇與龍的爭執劃下休止符,而且用來拯救她的音色。
應該由兩人找出來的事物的……後續?
空白名詠渴求的,夜色的詠使。
觸碰臉頰,化爲光粒子的指尖已連暖意都不剩。
「我也給你餞別的禮物。是孤挺花的真言所有覺醒的孩子們——雖然殘留的力量不大,不過應該足以喚醒睡著的孩子纔對。」
「是的。」
「那是阿瑪迪斯之牙的碎片,是符合那隻小真精的餞別。」
而且,那個笑容無比溫柔、無比澄澈——
『吶,奈特,你到底想成爲什麼顏色的詠使?』
我明白……雖然明白,可是這個景象與在決鬥舞臺上見到的她,模樣太過酷似——
隨著光粒子消失的孤挺花嫣然一笑。
「你真笨!居然就爲了我這樣的人物消失而哭泣。」
「絕對不要忘記,這些結晶不僅僅是『物品』,全是無可取代的夢想,包含了活在這個世上所有孩子們的夢想。由於全都有意義,因此要全部都湊齊了才能成就它們的意義。你被託付瞭如此的願望。」
——爲了不要忘記、爲了不要遺落,得抱住它前進纔行。
由此誕生出空白名詠、五色名詠。
我纔要謝謝你呢——
「昔日的孩子們/伊芙瑪麗及凱因茲描繪出的夢想軌跡,得由現在的孩子們/你和庫露耶露來繼承纔行。」
牙型的夜色結晶——那是阿瑪託付的最後觸媒。
媽媽和凱因茲先生。
黎明色的詠使。
「哎呀,你已經決定不哭了吧?」
「……我沒哭!」
自空白覺醒,純正緋紅色的詠使。』
「沒錯,奈特,你是被黃昏所愛的黎明色的詠使。你將與所有夢見黎明的孩子們一起解放姊姊。」
——黎明色的詠使。
——可是不對。
「哎呀,事到如今已經不需要迷惑了吧?」
一切的起始是與那項意志敵對者/阿瑪迪斯與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米克維克斯的爭執。
「沒錯,接著你得懷抱那樣的願望詠唱纔行。」
那個笑容無比溫柔、無比澄澈——
已分析出瑟拉菲諾真言。可是,要詠唱什麼纔好?
淚型的透明結晶——那是庫露耶露的記憶。
那就是爲自己的姊姊使用所有力量的她所做的選擇。
接著少女……曾是少女的緋紅色光芒……無聲地升上夜空。
謝謝你——
化爲光的指尖拭去他眼中浮現的淚滴,發光的淚水落下。
歌——
其實就只對這點感到不安。
「這麼地……」
「你想成爲什麼顏色的名詠士?」
「……嗯。」
——蕭也曾經說過相同的話。
沒有必要說出道別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