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奏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1.1萬 字
二奏
「何謂喪失」
0
『我是庫露耶露。既然同校,或許還會再見面哦。』
那就是開端。
第一次見面時,當時的我和她單純還只是在路旁擦身而過的關係。接著在成爲同班同學、在一起的期間……
不知不覺問,在就連我自己也沒發現到的期間,她成了我非常重要的人。
庫露耶露被栘送到凱爾貝爾克的隔天。
對奈特而言,校內的時問流逝平靜到令人訝異的地步。
不論是同學或凱特老師都與平常無異,上課期間無人面露悲傷。和蜜歐一起喫午飯,在下午的體育課上揮灑汗水。
放學後直接回男生宿舍的房間,預習、複習上課的內容。接著喫完晚飯、洗完澡之後,已相當接近就寢時間。
「該睡了……」
昨晚翻來覆去,整夜無法成眠。不光是因爲睡不著,一整個晚上都被摻雜了不甘的焦躁所造成的嘔吐感折磨。今天一整天能在這樣的狀況下正常聽課,可稱得上是不可思議。
「該睡了……」
有如提醒自己一般,奈特重覆相同的話。
今天從早到晚幾乎什麼都沒喫。午飯因爲當著蜜歐的面所以勉強嚥下去,隨後卻狠狠吐了出來。晚飯則是將放在冰箱裏的水果切成一半,硬吞了下去。
……肚子從剛剛開始就有點痛。
感受到腹部輕微的疼痛後,餘特將手貼在肚子上。對於空無一物的胃部來說,胃酸過多了吧?這是奈特在遭受突發事件刺激時,會出現的典型症狀。
就連奈特也訝異自己競能夠負荷得了白天那樣的活動量。可是一旦獨處,難以言喻的疲勞便蜂擁而至——是對白天的活動量造成的反彈。可是那種事一點都不重要,而且他沒有準備胃藥,就算想做些什麼,目前也沒有多餘的體力。
關掉房裏的燈,奈特精疲力竭倒在牀上。
就這樣閉上眼睛……
「嗯?」
羣星密集,閃爍著有如珠寶盒般的光輝。另一邊,則是月影四周朦朧浮現形成的幽玄神祕感。視野邊緣可見黯淡的雲朵牽曳流動的景象。
「啊——的確會有這種心情平靜不下來的時候。」
「……這還是第一次呢。」
失眠的夜晚。自從來到多雷米亞學院後,第一次發生這種事。
抬起原本埋在手中的臉,艾達露出爽朗的笑容。
仔細想想,轉入當初老師的確是以加上「同學」的稱謂來稱呼他。
自牀上起身,奈特動也不動望若窗外。
「嗚哇哇,艾達小姐,請你冷靜下來!」
「真不可思議。跟站著看的時候比起來,這樣仰躺著感覺還比較接近天空。」
「那是米修達爾入侵這所學校時的事,我拜託庫露耶露,問她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在學校裏巡邏。因爲我知道庫露耶露能詠喚出真精『黎明的神鳥』。」
1
艾達搖搖頭,表情略顯放鬆。
「如果你願意這麼做就太好了,不管再怎麼說我部不想躺在這種地方。」
像是某種重要目標憑空消失般的無力感。
一定是從上次受到灰色名詠攻擊後,就一直如此吧。就連庫露耶露病倒,奈特、蜜歐和班上同學去探望她的時候,艾達無疑也一直獨自在夜晚守護學校。
在與噴泉相隔一段距離,草叢茂盛的地方蹲下。
「好,捉到了。」
身邊全是十六歲以上的學生,十三歲的他置身其中,一開始也感到喘不過氣來。不論是運動、課業,就連身高也是,總之不管做什麼事部是墊底。
「比方說凱特老師,不知何時開始已經不再叫小不點你『奈特同學』,而改叫你『奈特』。或許老師也明白,用不著將你和其他同學區隔開來。」
她似乎無意放開仰躺著的奈特手臂,這也就表示——
「我……嗎?」
當時她所說的話有如歌聲一般在腦中響起。
「我啊,有件事得向庫露耶露道歉。」
「我想睡覺可是睡不著……從窗戶望出去後,覺得外面似乎比較舒服。」
庫露耶露能夠詠喚出「黎明的神鳥」這隻非常稀有的真精。除了她以外,目前尚無法確認有其他能夠詠喚出那隻真精的名詠士存在。聽說那是幻想指數極高的名詠生物。
「咦,說到這個,你男朋友呢?」
「老實說,小不點剛轉進來的時候,我覺得你果然只有十三歲。我也和桑吉絲這麼說過,說你還是個可愛的小孩子。」
——睡不著?爲什麼?
「你懂嗎?對庫露耶露來說,你就是那麼重要。」
「……是不是我坐起來會比較好?」
「早就過了住校生外出的時問羅。真是的,虧我還納悶你在學校裏怎麼出奇地老實。」
想起了當時她所說的話。
「……爲什麼身體會這麼燙呢?」
「喔哦,好棒喔……那麼,咦?艾達小姐你爲什麼那麼難過?」
從蹲下的姿勢轉爲仰躺。這麼做並非想要躺下,只是想改變眺望的視野。
大大的眼睛略顯溼潤,她的聲音也在不知不覺間帶著淚音。
「因爲巡邏不是從今天才開始的吧?都這麼晚了,還要每天巡邏。」
「艾達小姐爲什麼這種時間還在外面?」
「是爲了協助我的名詠,不是嗎?」
「我早就知道會有危險。在那個時候,我已經知道有某種來歷不明的生物入侵。但庫露耶露還是答應了我……」
「吶,阿瑪,爲什麼我會睡不著呢?」
仍然躺在牀上的奈特睜開雙眼。
不知爲何,艾達生氣地揮舞雙手。
岡爲她也住在女生宿舍,所以會出現在這個地方並不值得驚訝。但卻找不出她這麼晚了還在外面走動的理由。
『你有沒有想過?風誕生的地方,或許就近在咫尺,但也或許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越過海洋而來。』
『這陣風到底是從哪裏誕生的呢?乙
「……艾達小姐你好厲害。」
『奈特,我只告訴你一個人。』
「當然是和祕密男友來一場刺激的夜間散步啊。」
那是當奈特不安時,會用嚴厲口吻激勵他的名詠生物。那個名字如今令人懷念。
「是嗎?」
「我……只希望她能儘快痊癒,所以就算是一個小時也好,我要到醫務室去探望她。我的腦子裏就只有這個念頭。」
突然發現,艾達表情沮喪地垂下肩膀。
並非平常明朗的表情,而定浮現微笑的溫和神情。
「好安靜喔……」
「那也是很重要、非由某人去做不可的事。」
「不對,不只定我。在不知不覺間,應該有很多人受到庫露耶露小姐名詠的幫助纔對。」
她的聲音顯得更加微弱模糊。
起身後以蹲踞的姿勢仰望,艾達也隨即在奈特身邊坐下。
朝正上方筆直伸出手臂。
這是位在校地當中,從學生宿舍通往校舍途經的廣場。白天是擠滿學生及老師的休閒場所,不過一到晚上,就只是個安靜開闊的空間。設在廣場中央的陶製小型噴泉如今也忘了噴水的工作,靜靜入睡。
……我根本就沒有餘力想那些事。
「庫露耶露不是陪在你身邊。我認爲庫露耶露之所以跟你在一起,是因爲她想要待在你身邊。不管眼前發生什麼事,你都一定會幫她——庫露耶露心裏是不是這麼相信呢?」
身上穿的服裝是體育課專用、由白襯衫及深藍色褲子組成的運動服。由於以高透氣性的材質製成,感覺得到些許夜風直接撫觸肌膚。
奈特起身,一撮瀏海同時隨之飛起。微風穿越敞開的窗戶,吹動窗簾。
「……這我知道。其實,一定不是某個特定的人有錯。每個受到庫露耶露幫助的人,都得向庫露耶露道歉纔行。可是她卻沒有醒過來。都怪我這個笨蛋……就算想做些什麼,也只想得出這些。」
就談話的走向來看,她指的是奈特吧?
「現在的印象也沒變。你的個子不可能突然長高,外表也不可能在一個月內出現任何變化。改變的或許是我們看待小不點的眼光。」
這使得現在滾燙的身體感到清涼舒適。
路燈形成的朦朧光暈吸引有翅蟲類聚集,那些蟲子們也和現在的奈特一樣睡不著嗎?
「蕭那傢伙對我說,庫露耶露陷於只能一而再、再而三使用名詠的狀況。這種狀況迫使庫露耶露現在變成這樣——若真是如此,最後將她逼到走投無路的人或許是我。」
可是,如果沒有庫露耶露小姐和黎明的神鳥,就沒辦法那麼快趕到凱爾貝爾克研究所。在被灰色名詠的使用者襲擊時也一樣,如果沒有她,就連蜜歐小姐也不知道會變成怎麼樣。
腳下的草皮沙沙作響。
「巡邏啦。校舍方面交給老師們,我負責宿舍和廣場這一帶。結果繞了一圈經過這裏的時候,發現極爲可疑的人影。」
那隻手突然被某人從旁伸出的手捉住。
「前陣子,那種神祕的生物『滲透者』來襲時也一樣——小不點,你獨自解決了它對吧,我聽蜜歐和婷卡說了。」
坐在地上的她把手搭在立起的膝蓋上,將臉埋了進去。
「那個時候我覺得自己懂了,爲什麼庫露耶露會一直待在你身邊。」
「……庫露耶露小姐?」
「呃啊,那麼真正的情況是?」
——感覺好累。
並不奢望能夠捉住,但就算只是一瞬問也好,希望能夠碰觸到——
放眼所及只見夜空。
雖然沒有提過,不過那的確是奈特剛轉學進來時給人的感覺。
吐出無力的低語後,艾達的嘴脣扭曲成自嘲的笑容。
啊、啊咧,足這樣嗎?
「……可是,或許我錯了。」
「艾達小姐?」
「……可是,我對庫露耶露小姐的病情一點幫助都沒有。」
「我啊,覺得小不點很了不起。」
在身體這麼疲累的狀況下,平常明明可以倒頭就睡,爲什麼今天身體卻如此紛擾不休?
「嗯……呀,我期望你聽到後會有更驚奇的反應。真要說起來,如果是那種情況,我就不會特地出聲叫你了……算了,我不該對於小不點抱持過度的期待吧。」
「那是……因爲庫露耶露小姐有危險,所以我也只能放手一搏。」
「是嗎?就我來看,身邊有個爲自己的事如此煩惱的對象,對庫露耶露來說是很強大的支柱呢。對她而言,你身邊確實是個能夠安心的容身之地。」
奈特慢慢定在陰暗、淺黑色的大片草皮當中。
「不過,這樣好多廠,比較像小不點你會做的喜。」
有種不對勁的感覺。
之後,她以異於平時、出奇成熟的嗓音說道:
在仰望的夜空前,俯視自己的少女臉龐遮住了視線。跟小臉形成對照的大眼睛,小麥色膚色加上剪短的亞麻色頭髮,充滿男孩子氣的臉孔……
「艾達小姐,如果要那麼說,那我也一樣。」
「那麼,你怎麼了?小不點。早就過了好孩子該睡覺的時問喔。」
「不要問我那個問題!反正我就是沒有男朋友啦!」
「因爲每天都在課堂上睡覺,所以不會睡眠不足……對我來說,這麼做就像是在贖罪。」
「只告訴你」—:也就是說,那是以信賴維繫的關係?
若真是如此……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庫露耶露小姐能夠早日康復。真的,請你儘快好起來吧。我會每天過來探望你的。』
當時我的確是那麼答應她的,所以——
「小不點,其實你想到庫露耶露身邊去吧?」
「……是的。」
其實一直都想去,今天一整天都強忍著壓抑這個念頭。忍耐造成了無比強烈的痛苦,可是就連那份痛苦都只能壓抑、壓抑、再壓抑。
可是,或許不需要壓抑。既然要煩惱,與其無所事事地待在這裏,倒不如實際展開行動之後再煩惱。
「還是早點做決定比較好……因爲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是的。」
——艾達小姐,謝謝你。
終於拋開了所有的顧慮。
奈特自黯淡的草地上站起。
艾達的話中沒有迷惑。不,是已經沒有時問迷惑了。
「買明天早上首班列車的車票,順利的話明天中午左右就會抵達。缺席的理由就推說是感冒好廠。如果老師起疑,我會隨便編個藉口。」
將自己的好搭檔祓戈背在身後,艾達在胸前交抱雙臂。
奈特朝著她輕輕點頭。
「好的,那我到庫露耶露小姐身邊去了。」
如果庫露耶露無法回到這所學校來,那麼就只能由我去見她了。
……說得也是,如果要理由,只要說「我們想在一起」就綽綽有餘了。
沒錯,是刊登了火車時刻表的雜誌。
2
「好,似乎全員部到齊了。那麼雖然晚廠一點,不過要開始發車票了。給你,奈迪。還有歐馬,我把男生的車票都給你,你再發給男生。」
[color=#000000][f宋體]「……呼……啊——等、等一下,奈特。因爲我從很遠的地方跑過來,所以現在好喘。」[/font]
[color=#000000][f宋體]就連想問的話都忘了,奈特不由得反射性地回禮。[/font]
就在這麼安靜的月臺—角——有個高聲吵鬧、打破這份寂靜的團體。是年僅十六、七歲的少年、少女一行人。
[color=#000000][f宋體]「請問……」[/font]
[color=#000000][f宋體]「嗯嗯,早[/font][f宋體]早晨的問候是很重要的[/font][f宋體]對了,奈特,今天的早飯你喫了什麼[/font][f宋體]我啊,是喫塗了蜂蜜的吐司和奶茶[/font][f宋體]」[/font]
太過唐突地直擊問題的核心,使得奈特啞門無言。
[color=#000000][f宋體]「……咦[/font][f宋體]」[/font]
「……呀,這也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揹包的帶子深深陷入肩膀,重新背好揹包,奈特朝遠方的售票處前進。那裏二正是相當大的研究所吧?周圍都是研究員,自己會顯得格外引人注目,真的沒問題嗎?
站在他身邊的蜜歐露出微笑。
蜜歐輕輕戳了戳奈特的臉頰。
在依然摸不著頭緒的情況下,餘特跟在蜜歐背後。
「咦……」
[color=#000000][f宋體]她開心地點頭……蜜歐小姐,你真的太我行我素了。[/font]
「看到這種情形後卻什麼都不做,會顯得我們好遜。」
「就差奈特你了。總之先跟我來,好不好?」
[color=#000000][f宋體]「對了,剛剛那句『不行』是指……不如說,蜜歐小姐爲什麼會在這裏[/font][f宋體]」[/font]
……就連我都沒調查得這麼仔細。
決定了什麼?
在提出疑問前,眼前的一名男學生說道:
「啊,我還沒把這個一起交給奈迪吧。來,給你—份。」
背上背的行李造成重心不穩,身子一陣晃動,幸好在幹鈞一發之際維持住平衡。
踮起腳尖站在售票窗口前,將購票的零錢遞給售票員。
「因爲要去探望生病的朋友,所以我想至少在這種時候應該要出點力吧?」
接著往下說的,是男性班級幹部。
並非感到自傲,桑吉絲理所當然地交抱起雙臂。
微風冷冽。乾燥的空氣尚未被陽光烘暖,光是吸入喉嚨深處就傳來疼痛的麻痹感。
「唷,奈特也來了嗎?」
就差我了?會是什麼事?
「就算搭火車,但獨自到陌生的地方去還是會感到不安吧?所以我們也去。」
「艾達小姐,這是怎麼回事?」
「啊……」
「……歐馬先生?」
[color=#000000][f宋體]「呀——幸好趕上了。我猜你會在車站的某個地方,原來是在售票處。啊,這麼說起來,我還沒跟你打招呼呢。重新來過,早安[/font][f宋體]奈特。」[/font]
「沒錯沒錯,一個人要是想太多,只會讓腦袋爆炸罷了。」
連火車也待在倉庫內安眠的時刻。等待首班列車的人也大多爲了喫早飯或休息,而待在候車室裏。很少有人爲廠趕搭首班列車,現在就開——排隊。
「讓大家久等了~我找到奈特了。」
售票處的窗門共有四個。暑期輔導時由於旺季的緣故,人潮擁擠,不過在這樣的早晨,排隊買票的人並不多。
[color=#000000][f宋體]「蜜歐小姐[/font][f宋體]」[/font]
[color=#000000][f宋體]那是奈特熟識的同班女同學。[/font]
頭頂是染上曉色前的天空。
偷偷壓低聲音問她後,她一臉苦笑地支吾其詞。
「昨晚我們熬夜做了正本,再緊急影印出來。所以不接受『粗製濫造』的抱怨喔。」
這是距離多雷米亞學院最近的車站,因爲暑期輔導時曾經來過,所以還隱約殘留印象。雖然當時直接在月臺上集合,不過售票處應該也在附近。
「呃啊,我記得售票處是在……」
交抱雙臂的艾達以下巴小意的方向,址於持數十張車票的桑吉絲。
蜜歐及奈特兩人的腳步聲在周圍引起微弱的聲響。佘特環顧四……,除了他和蜜歐以外只見稀疏的人影。
有個男孩將行李放在地上,一派輕鬆地朝餘特揮於。那是個有著紅褐色頭髮及眼眸,個頭梢高,氣質穩重的少年。
翻開小冊子之後,奈特不由得倒抽了一門氣。粗製濫造?沒那回事。從距離最近的車站前往凱爾貝爾克研究所的詳細路徑、車站的時刻表及概略的費用、其他還有最低限度的必備行李,這些都有詳細的記載。
那是在多雷米亞學院上課第一天發生的事。奈特至今仍清楚記得,在那堂午後的實習課上,奈特、蜜歐、庫露耶露還有他,四個人被分成一組。
……怎麼回事?
「等一下。並非男生,女生纔是主角吧?班級委員不早點回來問題就大了。而且只讓男生去探望睡著的庫露耶露,有可能產生各式各樣的問題,所以我們也要負責監視。」
「我說過了吧?大家的想法是一樣的。前天聽到庫露露要被栘送到凱爾貝爾克研究所時,大家的心裏其實都不知所措。『那樣太寂寞了!』『要去探望她嗎?』『呀,可是私自行動不好吧?』心裏一再重覆這些疑問……我也一樣。始終感到不知所措,卻得不出答案。但就在此時——」
——車票?
「大家的心情跟奈特是一樣的。」
「何必那麼見外呢,奈迪!」
[color=#000000][f宋體]「啊[/font][f宋體]對了對了,就是這個[/font][f宋體]」[/font]
「因爲才轉學進來不過兩個月的學生,而且是班上年紀最小的孩子,競爲了同學做到這種地步呢。」
白制服上繡著黃線,是個身材高大、平時沉默老實的男同學。
「呃啊,我想去凱爾貝爾克研究所本部,請問有早上首班列車的車票嗎?」
桑吉絲、歐馬,不,不只他們,到目前爲止一直在吵鬧的全班同學,全都停止對話凝視著奈特。
蜜歐指著奈特背著的揹包。
[fCalibri][/font][/color][fCalibri]![/font][fCalibri][/font][/color][fCalibri][/font][/color][fCalibri]?[/font]
就連大人也會瞠目結舌的巨大揹包—:裏面裝著換洗衣物、方便保存的食物及飲水,還行名詠所需的觸媒。一開始的份量根本裝不進揹包當中,這是經過昨晚一再篩選後,好不容易塞進揹包的最終選擇。
[color=#000000][f宋體]「咦,爲、爲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font][f宋體]」[/font]
「呀,所以啦!」
「……阿爾謝姆先生?」
[color=#000000][f宋體]捏著零錢回望。幾乎足同時,一名拎著小型手提包的少女火速趕到。嬌小的身材、金髮娃娃臉,穩重嬌憨的面容——[/font]
[color=#000000][f宋體]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到同學,使奈特不由得加快說話的速度。[/font]
「呵呵,奈特,你一臉被狐狸迷惑了的表情喔?」
「那、那個……我還有話……」
若要列舉不安的要素,可說足沒完沒了。比方說,今天私自來到車站的這件事並未告訴班上的任何人。
「她們在討論什麼?」
[color=#000000][f宋體]就如所料,蜜歐敲了一下手掌,紅著臉說:[/font]
「早啊,小不點。」
「奈迪你打算一個人去找庫露耶露嗎?」
這簡直就像是——
……凱爾貝爾克研究所是個怎麼樣的地方呢?
「昨天晚上和小不點你分手後,我回到女生宿舍……結果發現我們班上的女生們偷偷聚集在女生宿舍的大廳裏討論事情。」
[color=#000000][f宋體]至於她則是維持平常的步調,慢條斯理調整呼吸。[/font]
[color=#000000][f宋體]嗯,不可以。再繼續這樣等蜜歐小姐主動告知,無論多久都得不到回答。[/font]
[color=#000000][f宋體]「啊,早安。」[/font]
「我們要到庫露耶露接受治療的凱爾貝爾克研究所去。」
繼車票之後,他收到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歐馬將列車情報雜誌朝自己扔過來。掃視過那個封面後,奈特瞪大眼睛—:這跟我調查的書是同一本。
「咦?」
[color=#000000][f宋體]這是怎麼回事[/font][fCalibri][/font][/color][fCalibri][/font][/color][fCalibri][/font][/color][fCalibri][/font][/color][fCalibri]![/font][fCalibri][/font][/color][fCalibri]![/font][fCalibri][/font][/color][font="宋體]蜜歐強拉著奈特的手臂,朝遠離售票處的方向前進。態度出奇強硬的邀約,與平常的她判若兩人。[/font]
「前天聽說庫露露要離開時,我們沒采取任何行動,可就只有某人,在聽了這個消息後獨自衝到保健室去吧?因爲這樣,大家才發現:『啊啊,果然那種反應纔是正確的。』可是我啊,很高興這麼做的人是奈特。」
「大家都在擔心庫露露。庫露露不在,大家也同樣覺得寂寞。所以,大家一起商量該怎麼做纔好,接著我們決定了。」
在仰望天空尚能辨識出星光的時刻,奈特走進車站正門。
他定奈特的同班同學歐馬廷餘爾,管理男生的班級幹部。不只蜜歐,爲什麼連他也出現在這種地方?而且仔細一看,可以發現全班同學部到齊丁。
桑吉絲露出開心的笑容,將背著的揹包放到地上。
將小冊子抱在胸前,蜜歐裝傻般噗嗤一笑。
「……艾達小姐能順利隱瞞過去嗎?」
「……『馬上就會知道』是什麼意思?」
只要珍惜地呵護這份感情,小心不讓它失去,那就夠了。
蜜歐高聲呼喚那個集團。
[color=#000000][f宋體]「嗯[/font][f宋體]該怎麼解釋好呢[/font][f宋體]總之,你不用買車票,剛剛我們已經買好了團體票,連奈特你的份也在內。」[/font]
沒錯,奈特一直很納悶。爲什麼大家會一大清早來到車站,而且還拿著前往凱爾貝爾克研究所的車票?
來到車站內的月臺。
在距離集團梢遠的位置,艾達背著用布捲起的祓戈站在一旁。
奈特閂不轉睛地盯著發到自己手上的車票。票上印的口的地足緊鄰凱爾貝爾克研究所本部的車站。
歐馬害羞地搔了搔臉頰。
「就是這麼回事。我們所有人從入學開始就認識庫露耶露,如果什麼都不做,還算什麼同班同學呢!」
桑吉絲在一旁愉快地揚起嘴角。
「所以,我再問你一次,奈迪你打算一個人去嗎?」
毫不迷惑。
心中已經做好了決定。
「——我怎麼可能會那麼想呢。」
庫露耶露小姐……你聽見了嗎?
不只我,大家都在等著庫露耶露小姐早日康復,所以——
我們大家會一起到庫露耶露小姐身邊去。
3
從辦公室前往教室途中,凱特被擦身而過的老人叫住。
「早啊,凱特,情況如何?」
那是位年約七十,矮小、氣質穩重的老人。
這位溫和的老者就是多雷米亞學院的創始人,若對到校訪客如此介紹,也鮮少有人會立刻相信吧。
「早安,校長……對了,您說的情況是?」
「呀,不是別的,就是庫露耶露索菲尼特的事。我聽說她是你班上的班級幹部,少了位居班級中心人物的她,我擔心學生們會不會感到不知所措。」
「原來是這件事啊。」
將原本拿在手上的出席簿抱在胸前,凱特沉思了數秒。
「學生們都很平靜,就連我也覺得不可思議。我還以爲他們會問我庫露耶露的情況,可是一次也沒有人問到這樣的問題。」
「喔哦……學生們的想法還真成熟……那個,我有點感興趣,可以到教室裏去看看學生們的情況嗎?」
在那封信上,用大大的字體寫著一行字——
阿爾維爾有如投降般舉起雙手。在對他的動作發出淺笑後,蕭朝走廊邁出步伐。
「是、是,那麼地點是?」
穩重的容貌加上蘊含溫柔及憂鬱的黑色眼眸,形狀美好的朱脣泛著溼潤的嬌豔。連帽斗篷下隱約可見的面容屬於中性,端正得無法辨識出性別。
阿爾維爾——被這麼稱呼的男子倚著走廊另一側的牆。
「可惡……對了,你爲什麼耽擱這麼久?」
蕭面不改色的反駁,使得對方暫時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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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得到校長激勵的話語,學生們也會打起精神來吧。
「剛纔我也說過,真言會選擇聆聽者。現今這個世界當中,愛用真言的只有空白名詠的調音者孤挺花。就算某人想要解讀真言,孤挺花應該也不會對庫露耶露以外的人—不好。」
講臺上放著一封信,署名是……全班同學?
「若能以瑟拉菲諾音語詠喚出鳥,那麼鳥應該懂得瑟拉菲諾音語纔是。唔,就理論上來說是吻合的……所以,若用瑟拉菲諾音語對周遭的花草說話,應該會得到回應吧?」
—流浪—」
「嗚哇!好令人火大的說法,喂!」
「……啊,凱特?我記得你剛纔好像說過,這是教育帶來的成果是吧?」
「絕對是您記錯了!」
在顯得更加開心的表情緩和下來後,蕭微微聳肩。
「但話又說回來……那些孩子們真的這麼做了呢。」
在某棟建築物的走廊上,兩人的身影在陽光照射不到的陰影處重疊。
「正好經過的貓纏住我,我答應下次再陪它一起玩,花了點時間才說服它。」
「啊,果然還是算了,我的腦筋不好,聽了這種事只覺得頭痛。」
「凱爾貝爾克研究所本部。看來,似乎會在那裏做個了結。」
「呀,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簡直就像『一個人都沒有』一樣的安靜呢。」
「唔,活潑足件好事啦。」
「黎明已經開始行動了,我們也差不多該動身了。」
「呵呵,這不是很好嗎?」
「阿爾維爾
身著吸收日光的暗色系服裝,那名人物走到陽光下。
「是嗎?我就當你是在誇獎我吧。」
望著展露微笑的蕭,阿爾維爾不以爲然地交抱雙臂。
「會不會回應要看對方與自己的容器是否產生共鳴,最顯著的例子就是真精。它只對自己認可的對象說話,這點阿爾維爾你也知道吧?」
「大家早,一早就在預習功課,真令老師佩服。雖然庫露耶露不在,不過大家更要——大家……」
「怎麼這麼慢,是不是在化妝啊,小姐?」
「嗯,這個回答相當接近滿分。不過,卻是接近滿分的零分。」
奇怪,教室裏居然不見任何一個學生的蹤影。
遙望走廊前方的教室,校長髮出感嘆:
教室內一片寂靜。
「咦,我們要追趕的人不是米修達爾嗎?」
「不過呢,這是真的。不管位在這個世上某處、不論對象爲何,瑟拉菲諾音語必定會傳送到。這個世界的設計就是如此,正因如此,名詠式才能成立——不過,真言的情況例外。聽得見和聽不見的人被明確地劃分開來。」
「大、大家……?討、討厭啦,別躲了,出來吧!」
「凱特,那是?」
「沒那回事。運用瑟拉菲諾音語的名詠式能夠詠喚鳥及花草,若你認爲鳥不懂得瑟拉菲諾音語,那它如何回應我們的召喚?」
「正確的人們會在正確的時問、正確的地點聚集。米修達爾也一樣,我們用不著追他,只要聚集到相同的地點去就行了。」
凱特回以笑容,用力打開門。
「有關真言的存在,多雷米亞學院的米拉凱安杜朗斯似乎也注意到了,不過尚未言及它的意義。而且他若要進行解讀,也只會以徒勞告終。」
……冷靜下來,我得冷靜。身爲教師,有責任要對學生的惡作劇抱持寬容的心態應對。不過,也需要讓他們做出適當的反省。
「希望你用『蕭乙這個名字來稱呼我。而且我不是因爲化妝的關係才耽誤時間的。」
「你用的該不會是貓語吧?」
「啊啊,沒錯,我曾經聽你提過這件事。該怎麼說呢,或許把真言當作是舊瑟拉菲諾音語就行了?」
「校長您又在開這種玩笑了。學生們一定是利用早上的這段時間自習,這正是平時教育帶來的成果。」
「因爲常有人這麼對我說。不管是小兄弟也好、小姐也罷,愛怎麼叫就怎麼叫吧。」
『我們去探望庫露耶露了!
將信在手中揉成一團,凱特用力吸了一口氣。
全班同學敬上』
「就算我想解釋,但說出『因爲很麻煩,所以我不聽了』而逃開的人,是阿爾維爾你呀?」
他是個高大削瘦的男性。長相就像將臉頰上多餘的肉全部削下來一樣凌厲,但隱含孩子氣的眼眸中和了那股氣質,將它轉爲沉穩。過大的亞麻色長褲配上五分袖襯衫,以及順著肩線的黑獸皮縫製的夾克,外表給人一種漫不經心的印象。脖子上的銀項鍊發出黯淡的光輝,與其說是時髦配件,不如說一眼就能看出是廉價物品。
「……我纔沒誇獎你!」
「呆子,貓怎麼可能會懂那麼艱深的東西!」
阿爾維爾驚訝地張開嘴,但蕭並末停下腳步。
望著對不值得鼓勵的行動表示欽佩的校長,凱特鼓起所有勇氣試著開口:
蕭面帶純潔無瑕的微笑望著唉聲嘆氣的阿爾維爾。
「喔哦,真的好安靜。」
「你不否定自己是『小姐』?」
「因爲很難?」
不久後,他有如放棄般抓了抓頭。
啊、啊咧?
間奏第三幕
「嗯嗯,請您務必過來。」
蕭——如此自稱的人轉身面對走廊向陽處。
「請問校長,到凱爾貝爾克的車票能以出差費支付嗎?」
「真精和那些雜草是一樣的嗎?蕭語錄今天還是一樣犀利。」
「讓你久等了,阿爾維爾。」
「吶,拜託你,說清楚自己是男是女啦!至少給我個暗示。我們認識又不是沒幾天工夫,你差不多該說個清楚了吧?」
「不,是瑟拉菲諾音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