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詠唱少女將往何方

終奏 “衆人高歌 詠唱槍使的方向”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1.7萬 字

1

越過背後,可以聽見背上同事的呼吸聲,那是微弱、遊絲般的呼吸。

——凱特的出血止不住。

“就到快了,你再忍耐一下!”

背上的她沒有回答。

“……你要撐到那個時候啊!”

在來到這裏之前已經確認過了,最深處的主室的確有通往外面的逃生門。

雖然自己也出現了頭痛及暈眩的現象,不過澤塞爾依然繼續往前跑。

=============

“好安靜……”

這裏是更衣室吧?在吊着職員專用研究服的衣櫃裏,奈特靜靜藏身其中。

凱特老師……

爲了讓自己和艾達逃走,而選擇一個人留下的老師。

“——我……”

嚐到與競技大會似的無力感。但是與當時有着決定性差異的一點是,現在在這個地方,自己是真正孤獨的。

以往總是在身邊的阿瑪不在,替自己準備夜色觸媒的蜜歐不在,而且像當時一樣,陪着自己進行名詠的庫露耶露也不再。

……又成了孤伶伶的一個人?

很久很久以前,當自己還住在孤兒院的時候。當時既沒有說話的對象,也沒有可以依靠的對象。所以,與其感受早晨降臨時的孤寂,不如一直躲在棉被當中。希望用不着醒來的夜晚可以永遠、永遠持續下去。

可是……

被現在已經過時的母親收養,從此以後,逐漸出現了某種變化。認識阿瑪、來到多雷米亞學院後,又見到了許許多多的人。與紅髮的善良少女相遇、見到了一直想要實現與母親之間約定的名詠士、也認識了許多同學。

“所以,現在不一樣了。”

未將視線移開,安妮眯起眼睛。

突然間……

剛剛,這名少女並未回頭面對背後的敵人,不,真要說起來,她甚至連自己的手上的長槍都沒看。萬一她握住的地方差了一節指尖的距離,那會怎麼樣?

有人願意陪在我身邊。現在,是因爲我一直待在這裏,所以才見不到他們罷了。一直躲在這種地方是沒有意義的。

“安妮!”

“現在最好把麻煩事忘記。”

2

“你是……庫露耶露嗎?”

黃色小型精命發出的亮光由黃色轉爲藍色,球狀的發光體伸出有如絹絲般的細線。

數目太多了!

相對地,被少女長槍刺中的黃色小型精命開始微微顫抖。

“沒關係,只要告訴我這件事就行了。反正只要去找,應該就能找得到。”

安妮輕輕搖頭。

趴下

照亮黑暗走道的唯一一絲光明,從沒關緊的門縫內,像由林間灑落的陽光般照亮走廊。

不過,還不到數秒的時間,鞋尖便出現異常。鞋尖在顫抖,是因爲我感到害怕?不,不對,這是——

爲了牽制從正面進逼的雙頭毒蛇,安妮錯開站立的位置。

跟預期相反,少女依然是平常那種滿不在乎的神情。

艾達從神鳥背上跳下來,她手上拿着的是——發出金屬光澤的長槍?

同事已經連自行捉住背部的體力都不剩了。雖然自己也浮現出疲勞的神色,但是澤塞爾還是重新將她背好。

“小不點?”

在廣闊大廳的地板上,靜靜降下可稱之爲優雅的鮮紅巨鳥。

房間深處,和四周的灰色牆壁截然不同的紅色門板。就跟在研究所的地圖上確認過的一樣,只要穿越那扇門應該就能到外面去。

相差一節指尖的空隙,光線在少女背部前方停了下來。

——被包圍了。包圍網逐漸朝中央緊縮。

話雖如此,這聲示警並未令少女回頭。

澤塞爾睜開眼睛。會認識她就表示——是她課堂上的學生?

——這種程度的火力無法阻擋它們嗎?

在巨大的鳥背上探出頭來的少女,令安妮啞口無言。

“——在我的掌握中。”

剎那間,那扇逃生門發出巨響迸裂開來。化爲粉碎的門板擊中眼前的黃色小型精命,以猛烈的速度將它擊向房間的牆壁。

安妮呆立在原地,甚至遺忘周遭的狀態。在自己眼前的,是非常著名、卻也極少出現的名詠事例,因此在名詠士之間化爲夢幻的名詠生物。

——她的腳步停頓下來。

“澤塞爾,快走!我們沒辦法對付這麼多……”

“黃色小型精命攻擊的最大範圍是一.六七三公尺,相反地,我的袚戈長一.八九五公尺。”

“……艾、艾達!你要做什麼!”

“……那裏是主室吧!”

……黎明的神鳥?

他微微抬起眉毛,有如配合般,微弱的晃動從腳尖傳上來。天花板的壁材在發出沙沙聲響後逐漸剝落。

“我得去找他們纔行!”

……趴下?

……可是,只能往前了。逃生通道在裏面,還是將視線牢牢移向房間中央。

瞄準距離最近的數只灰色石龍子,澤塞爾名詠出烈火,不過,那是還不到產生回火程度的小規模火焰。在紅色熱浪中,可見到灰色的影子絲毫不受阻礙地前進。

〈孵石〉一旦受到碰觸就會強制發動名詠,雖然其中的玄機至今不明,不過這點已在之前的競技大會上獲得證明。

“〈孵石〉也在這座研究所裏失控了嗎?”

“……凱特,你等一下!”

背後是灰色名詠生物羣,正面是漂浮在空中的黃色小型精命,一旁正在待命的,是帶着綠色體表的雙頭毒蛇。

他急忙轉頭,但距離太近。澤塞爾反射性地想要跳開,然而還沒來得及跳開,他便膝蓋落地。近在眼前的危機,讓他忘了自己身上還揹着凱特,揹着同事的負荷讓動作變得遲鈍。

“啊啊,我指的是奈特同學。他應該跟我、凱特老師一起到這裏來了纔對。”

“凱特……我會盡力去做,不過……對不起,或許會演變成最壞的結果。”

定下心來看,發現根本用不着擔心。光妖精發出的光,只是被其他光線掩蓋罷了。

“艾達,後面!”

“快,安妮老師,快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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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擊不到我……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黃色小型精命化爲光的粒子被送還。

……這是?

揹着凱特的澤塞爾發出類似諷刺的低語。

“換句話說,只要握住袚戈底部〇.二公尺的位置之後刺出,將會形成〇.〇二二公尺的差距,敵人絕對攻擊不到我。”

一瞬間,同事的身影映入眼簾。在他身後兩公尺,近到令人爲之心驚的距離,黃色小型精命正無聲地貼近。它的攻擊範圍應該是人類身高的程度,也就是說這個距離——危險!

“可惡,要設多少陷阱採甘心啊!”

“澤塞爾老師,請和凱特老師一起上來吧!”

“艾達?”

他的嗓音慢慢出現變化,是夾雜了悲鳴抑或警告的聲調。剛剛走進來的那扇門……在那扇門後,灰色生物們緩緩從走廊的暗處爬近。

至少現在我們用不着去分析現狀,平安逃離此地、打破現狀纔是最優先的考量。

黃色小型精命伸出光的細線,在此同時,依然背對它的少女以長槍抵向身後的敵人。光線與長槍,彼此交錯通過——

留下這句話後,艾達獨自一人離開大夥身邊。她該不會真的打算要去找奈特吧?

——不,算了吧!

緊咬牙關,終於,發現了這可笑鬧劇的真面目。

“……地震?”

距離死亡界線……僅僅二.二公分。

有如在地面滑行般,雙頭毒蛇從腳下逼近,灰蛇沿着天花板接近,左右分別是灰色石龍子以及黃色的小型精命。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我連一公釐都不會錯的,絕對不會!”

聽說被帶進學校的觸媒只有既存的五色。若研究所內精製的〈孵石〉只有五色,那麼這顆灰色的〈孵石〉究竟是什麼?而且,現在我們在這個房間裏只看到一顆灰色的〈孵石〉,即便是單純的觸媒失控,也與這羣灰色名詠生物的數目不相吻合。至少要有兩顆……不,就那些數目來看,至少需要三顆〈孵石〉。

在少女正後方,是剛剛被拋向牆壁的黃色小型精命。

在可以稱爲照明的光線全部消失的研究所裏,就只有唯一一處,位在最深處的主室還有照明,這個狀況要稱之爲偶然未免太過刻意。從截自目前爲止的狀況來看,就此抵達安全地點的可能性近乎是零。就連要不要進入那個大廳,本身都是項危險的賭注,在裏面等着的大概會是——

——‘Keinez’——

“澤塞爾,後面!”

稍稍打開衣櫃窺探四周的情況,沒問題,附近不見那條蛇或石龍子的蹤影。

是〈孵石〉失控,當時產生出來的怪物的地鳴。

走出更衣室,沿着先前走來的那條走道前方邁進。

在自己理解這個字之前,像是受到瑟拉菲諾音語中存在的言靈引導一般,他與揹着的凱特一同倒向地面。

塗成紅色的逃生門,被染得更加鮮紅後膨脹起來。

“澤塞爾,你可別碰那些觸媒。”

原本停下腳步的名詠生物羣,一口氣朝離開黎明的神鳥往大廳前進的少女進攻。

“老師,你們有沒有看見小不點?”

不行,澤塞爾來不及躲開了!本能察覺到這一點。

在房間的四個角落,任意滾動的蛋型觸媒當中的兩顆發出活性化的閃光。不,若只是如此還好,問題是,那兩顆蛋正好位在最靠近緊急出口的位置。

真不可思議,從前似乎也曾體驗過這種感覺。

聽說被帶進多雷米亞學院的〈孵石〉是五種顏色各一顆,那麼這所設施裏還殘留着相當的數量也不奇怪。

坐在神鳥背上的庫露耶露大聲示警。

似曾相識?不,不對,自己還有澤塞爾、米拉、以及凱因茲都曾經體驗過。當時,的確目擊到了與它相同的鳴動。

“……對不起,我們只見到凱特。”

名詠光消失,落下的〈孵石〉兩側分別出現數只名詠生物。

“……不愧是精製這些觸媒的設施!”

“原來這就是原因。”

光妖精的幻燈突然無聲消失。又是灰色的名詠生物?一瞬間提高警覺,過了不久,安妮發出安心的嘆息。

在巨大空間的正中央,有如以寶石鑲嵌的絢爛燈籠上,安置着灰色的〈孵石〉。或許用“在五色閃爍的寶座當中,安坐的灰色之王”來比喻較爲恰當?移開視線後,發現房間一隅也擺放着五色的〈孵石〉。

“這點還不能斷定。”

“什麼,這是……地震?”

有如內心的想法被看穿似的,少女悄聲低語。

而且,殘留在研究室碑石上的那行血字……

明知那是澤塞爾的自言自語,不過還是點頭回應。

另一個和神鳥的翅膀相同髮色的少女朝着自己這邊招手。

“……因爲從以前開始,我一直在累積這種程度的鑽研。”

她的嗓音中,不可思議地充滿悲愴。

討伐難易度——易。

爲什麼少女不看背後的對象,安妮終於想起了其中的理由。

完全是“不放在眼中”這句話的具體呈現。她的視線早已轉向接下來要打倒的對象。

“總數二十七隻,其中詳情不明的有十三隻。”

雙頭毒蛇從腳下進攻。

滿含毒液的利牙碰到腳尖——兩者之間的距離甚至令人產生這樣的錯覺,但蛇牙只在空中劃過。維持揚起頭攻擊的姿勢,那隻名詠生物在發出綠色的名詠光後被送還。

“剩下二十六隻。嗯,我應該做得到,全部掃蕩之後再去找小不點會比較輕鬆。”

少女站在距離那條蛇更遠的背後。

——好快!不……好順暢?

太過自然平滑的動作,就算在水中重現剛剛那個動作,水面上也不會泛起任何波紋吧?流暢得令人有如此的想法。就連剛剛遭到討伐的蛇本身,直到最後,應該也無法理解自己是在何時被打敗的纔對。

“全部……掃蕩?”

眼前的少女昨天還在自己的課堂上接受模擬考,回想起她在考卷上填的名字後,安妮倒抽了一口氣。

艾達·優恩·吉爾休費薩!

袚戈的極致者——聽說那是祓名民中等級最高的稱號。可是,這名年僅十六歲的少女就已冠上了那個稱號?

聽說就連擔任祓名民首領的克勞斯,也是在二十五歲前後纔得到這個稱號。但是,在這樣的名詠學校當中學習名詠的少女已經得到了?

感到有些不可置信。不過,眼前的光景卻壓倒性地真實。

只發出小小呼氣聲的少女不斷舞動,以自身的血肉之軀與眼前的名詠生物對峙。這場賭命的舞蹈,就連在一旁觀看的自己都感到害怕。

因爲危險?不,是舞蹈本身的動人令人背脊發涼。

揮開從天花板落下的大蛇,同事躲開腳邊的雙頭毒蛇,以數公釐之差躲開灰色石龍子的爪子。有如與壓倒性的動作產生共鳴一般,金屬製的長槍有如鞭子,在發出鳳鳴的同事掃開周遭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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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鳥緊盯不放的位置——

孤獨的牢宮,廢物的盛宴,無止盡的慘劇令敗者狂笑

再繼續往前走,就能抵達逃生門。

不過,尚未坐上鳥背的少女卻苦笑着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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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舉步往前,在這之前——身體開始搖晃。

“庫露耶露,你快帶老師們回去。”

=============

“我辦不到。”

在發出清澈脆裂的聲音後,令手臂石化的詛咒在瞬間獲得解除。是瞭解其中的含意吧,灰色生物羣的動作稍稍變得遲鈍。雖然僅僅不到一眨眼工夫的躊躇,稱不上是破綻的修徐疏忽,但對祓名民少女來說已綽綽有餘。

====啪哩====

像被庫露耶露的悲鳴牽引般望向少女的手,頓時無法呼吸。曬成赤銅色的少女左臂上,變成灰色的左手腕格外顯眼。

風冷笑,匍匐潛在地的砂土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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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呱呱墜地的孩子啊,你們是輔佐王者之子

揮動的長槍將兩隻怪物一同會開,迸發出終結的名詠光,名詠生物一一被送還。

微弱的晃動停止後,已經經過多久時間了?

那麼,這世界不存在勝者

之所以只有自己察覺到她的意圖,肯定是因爲就算時間不長,但是自己好歹曾經是這位祓名民少女的“老師”。

奈特突然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右手依然握住長槍,左手無力地垂下。

原本就知道她加入槍術會,不過,沒想到她具有這樣的技巧。平常在班上,也完全不見她有這樣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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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同時……

王者渴望王座,儘管坐在那張椅子上的只有塵埃

一道名詠光亮起,光的粒子形成螺旋環狀,中央出現銀色的影子。

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在無風的室內盤旋。

怎會如此?依然背對大家的她搖頭。

有如委身在那陣煙中,手持袚戈的少女靜靜閉上雙眼。

地震?如果是,那是比剛剛更大的地震。

那裏出現了某種銀色的東西。

面對抱着長槍走回來的同學,庫露耶露不由得發出歡呼。

“……被劃中了嗎?”

傳來某種堅硬之物碎裂的聲音。雖然是極爲細微的聲音,不過卻出奇地清晰,在大廳中迴響。

繼安妮老師後,澤塞爾老師也變了臉色。

纖細又豪放、靈敏又靜謐、華麗又殘酷。明明是長槍,卻有刀一般的銳利;明明是長槍,卻劃出像弓箭一般優美的拋物線。

“我要去找小不點。因爲算是我把他帶來的,所以我覺得自己有責任。”

單槍匹馬對付十多隻名詠生物,已經非常足夠了,現在應該立刻逃離研究所——但是……

“知道了。艾達你也快坐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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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什麼……?又來了?”

只留下矛尖的殘像,發出白光的袚戈朝所有的方位掃去。有如蒸汽升起一般,房間裏殘存的所有名詠生物全化爲白煙消失。

羽嘲笑,靜心火焰的灰燼愚蠢

神鳥抬起頭……的確,冷靜想想可以發現艾達和神鳥的話是對的。因爲目前的問題是自己的級任老師凱特老師,她背上的傷口很深,得立刻送她去醫院纔行。

接着,祓名民少女將袚戈刺向自己左手。

“嗯……這叫特技嗎?”

如今,全世界淪爲敗者王劍,十二銀盤咆哮之日

“老師,什麼顏色?”

“艾達,對不起,我會馬上回來的!”

艾達用輕鬆的口吻打趣。還來不及回嘴說“你也一樣”的時候……

……難不成它就是灰色名詠的真精?

走道是單行道,緩緩向右彎曲。因爲自己是朝左邊的岔路逃走,就方向來說,應該是近乎直行。

‘而且,這似乎就是最後、也最惡毒的陷阱。’

體長兩公尺左右,形狀像是由細長的金屬針組成的人形。相當於雙手的部位,直接長出銀色的劍。與利用名詠式詠喚出的既存名詠種類不同,和灰色名詠生物也大異其趣,是太過人工化的外貌——它的周遭是有如保護真精般漂浮在空中,高達十二把閃着銀色亮光的長槍、利劍、斧頭。

“可是……”

不只身體,地板、牆壁、天花板,所有的一切都發出哀鳴地搖動。

老人嘶啞的嗓音,唱着奇妙的旋律。

爲了傳達給她,安妮將肺裏殘留的空氣全部擠出來。

“啊、啊咧?”

有如玻璃碎裂的聲音。

沒錯!想成爲名詠士,可是卻做不到——像這樣不中用的……是幻聽嗎?似乎聽到少女口中說出這幾句話。

有如破殼而出般,它的外皮部分逐漸剝落,從內部流泄出灰色的光輝。

那名真精,緩緩舉起雙手的武器……在察覺到這點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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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對吧?

雙手兩把、周圍有十二把刀刃的保護的銀色名詠生物。

支吾其詞的同學抓了抓後腦勺。剛剛分明展現了有如神技般的技巧,但她的表情卻不可思議地籠罩着陰影。

“艾達!”

那名真精已來到自己這羣人眼前。

“你選擇的顏色!”

被安置在中央的灰色觸媒。

“艾達,已經夠了!你退下吧!”

凱特、安妮和澤塞爾三個人,加上自己和艾達,雖然自己認爲在重量方面相當喫緊,不過神鳥卻說沒有問題。

‘我們走吧!有必要立刻離開!’

而且,少女是孤軍奮戰,但敵人卻接近三十隻。那羣怪物像遺忘了另外這羣人似的,全部朝少女進攻。話雖如此,但在四周包圍中,少女的舞蹈仍不見休止之時,是場張力十足、連心跳都要隨之凍結般的死亡舞會。相反的,其中並不存在任何一絲激進及焦躁。

貼在走廊牆上的指標文字,確實是這麼寫的。

……不對,那不是我所認識的學生,不,不是我所認識的名詠士。這名少女是——不不該成爲名詠士之人。

令人感受到死者怨念的旋律,從唯一剩下的〈孵石〉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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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ssis’——

雖然每隔數秒就確認背後,不過不見那些不可思議的灰色生物從身後追來的跡象。在沒有照明的走道上,僅依靠微弱的緊急照明前進。

萬象流轉,我與塵埃一同流逝

“很可惜,你這個遲到大王說的話我纔不信呢!”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整間研究所都是陷阱,可以這麼說吧!’

就在這一瞬間,少女大喊:

手持王者之劍,十二把組成威光暗影

“逃生……路線?”

“艾達,現在馬上坐上來!那顆蛋有危險!”

“艾達,你很厲害嘛!原來你會這種特技!”

前後左右,名詠生物從各個方位進逼,那並非容易擺脫的數目。艾達……只用一隻手,你想要做什麼?

爲什麼?爲什麼要那麼倔強?在一隻手臂被石化了的狀態下,能做得了什麼?

“艾達,你的左手!”

“……因爲我……是個不中用的人。”

——灰色名詠的反唱,五色當中最適合的顏色是哪種顏色?

剩下十三隻,此時,少女首次停下動作。

‘……好快!’

代替回答,少女手持的袚戈前端發出白光。前端裝置了真珠作爲送還的寶石。

少女發出機械般的聲音,在她視線所及之處還剩十三隻,全都是灰色名詠生物。

不,不是普通的歌,這好似〈贊來歌〉?

神鳥發出驚愕的聲音。

太過突兀、沒有任何預兆的行動,而且快速順暢地驚人。它的動作讓庫露耶露全身起了雞皮疙瘩。那名真精的動作,酷似艾達的動作?

高舉的劍朝神鳥劈下。

“——笨!”

用力劈下的銀色閃光被從下而上揮動的銀色閃光彈開!

“棒子人,你別找錯對象!”

手握長槍的少女獨自擋在真精前方。

“艾達?”

“你們先回去!剛剛我也說過,我要等找到小不點之後再回去!”

“你在說什麼,艾達你也快上來!”

視線仍然緊盯正面的敵人,她無言地搖頭。而隨着她搖頭的動作……

……啪答。

細小的、細小的水滴落在地板上。

“艾、艾達、你……”

“拜詑……你們先走!”

水滴自少女眼中滴下。

“我是個不中用的人,所以只會這個。”

少女慢慢向臉轉過來。

雙眸如泛起水波的湖畔。

“……我啊,嚮往名詠士。”

而站在它眼前擔任對手的是——有着古銅色肌膚、獨自握着長槍的少女。

——她哭了。

如果應該保護身後的人,如果應該打倒眼前的對手……

因爲少女的舉止如此地——不折不扣是祓名民。

那裏已不存在,能夠束縛我長槍之物

從懂事前開始就得到自己的袚戈。歷經數年的鍛練,讓自己可將袚戈的重量控制在一公克以內的誤差當中、攻擊範圍控制在一公釐以內的誤差當中。這把袚戈能做的事、不能做的事,全部都刻畫在我的身體當中——在成功達成時,父親才首次允許自己自稱祓名民。

不是身爲名詠士,若要揹負祓名民之名……

身體灼熱又激昂,甚至感受不到周圍的鳴動。

眼前發出嗚咽的少女,太過無力脆弱。

長出水泡後直到水泡破裂、手掌上的皮被磨破、眼睛痛到起霧,即便如此,還是緊握住袚戈。曾經被冬季冰冷地雨水淋到昏倒、也曾經被夏季瘋狂的烈日燒灼,皮膚差點潰爛。可是,即使如此還是沒放開袚戈。

她的動作,讓所有看到的人都啞口無言。

詠唱!想起來吧!

……要她逃走,她肯定是不會答應的吧?

像是用銀色金屬棒所組成的人型真精,揮舞直接生長在雙手上的刀刃,砍殺與它對峙的對手。

後退躲開進一步的追擊,留下約四公尺的距離。

進入名詠學校後,曾經對名詠的練習偷懶。

一生註定僅與長槍一同歌唱、起舞、生存

——那是擁有至高稱號的人,不能後退的一條路。

這麼說來,我已經有好長一陣子沒對你說話了。

“不過呢,在學習途中我開始覺得有趣,甚至真的希望能夠成爲名詠士,這一點是真的。而且,這也是我第一次交到這麼多朋友,我……在這之前一直……一直都……”

焦躁及激進,都已經消失在遙遠的彼方。

拭去沿着臉頰滾下的淚水。逐漸接近的真精有如薄紙般切割四周的牆壁,切割所有碰到的東西——十二把銀色刀刃以高速回轉保護的真精周圍。皮膚有種燒灼般的疼痛,不是刀刃,而是被對方發出的殺氣所傷。

紅銅色的槍使所歌詠的,紅銅色的旋律。

沒錯,我們曾經一同走過可以肯定地那麼說的距離。

搖擺在歌及槍的夾縫間的時期已經過去。

單手轉動長槍,愈來愈快、愈來愈強、愈美!

之後過了三年。

那個房間裏已經沒有名詠士。

劃過空氣,長槍演奏出有如樂曲的曲調。

雖然之前的強震已經停止,不過讓髮絲搖動的微弱震動依然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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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槍劃破空氣,化爲有如覆蓋少女身體的利刃盔甲。

如今在此,解放所有名字之後的唯一——

“來吧,接下來就我們兩個安靜地戰鬥吧!”

只是一心愛着袚戈、與袚戈共同生活的自己——在現在這個瞬間加以喚醒吧!

原本是牆壁和天花板的部分石材紛紛掉落,是由於剛剛的震動,亦或這也是陷阱之一?

我的袚戈不會背叛我,揮舞的次數愈多它就愈銳利,哭泣的次數愈多就愈堅強。

“應該是這麼想纔對。但……這是首次以祓名民身份度過的回憶,讓我覺得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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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還不停嗎?

這是第一次看見,大顆的淚珠滾下艾達的雙頰。

進入槍術會後,曾經任性地逃避練習。

太過夢幻、太過堅毅。

顫抖的聲音、顫抖的身體……

不再是牆壁倒塌的破碎聲音,而是清脆的金屬聲。兩種堅硬的東西不停在擊打,冰冷銳利的旋律似乎是從自己前進的方向傳來的……

“呼!”

這把長槍已成爲自己的分身,其中不存在長槍及槍使的關係,因爲雙方都是長槍、雙方也同時是使槍者。

這條路如今已無法回頭

我的葬禮不要花,我的墓碑毋需名

歡唱吧,衆多的顏色,衆多受到歌詠的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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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開的話來不及。

那是門吧?從它的縫隙間透出銀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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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喚醒的,是昔日的自己。

重重呼出一口氣後,揮開飄在空中的守護劍。嘰咿咿咿……留下有如敲打冰鍾般的餘韻,長槍與斧頭同時消失。

這名對手無疑十分強勁,這點令人不得不承認。若維持以往作爲名詠士的自己。絕對沒有勝算。那麼,作爲名詠士的半年是浪費時間嗎?不!

……艾達小姐?

“艾達,你快帶奈特回來!我們說好了!”

可是——就只有身爲祓名民的鍛練未曾中斷。

割捨過去的自己,放手、背對身爲祓名民的記憶。

“……剩下八把嗎?”

……似的,我知道了,班級幹部。

不需要描繪也不需要構築想像。

將視線轉向眼前的對象後,將原本雙手握住的袚戈換到一隻手上。

以長槍化解刀鋒的攻勢,同時讓身體緊貼地面。在一陣鳳鳴後,銀色的長槍及斧頭掠過自己頭部剛剛所在的位置。

微微地,聲音出現變化。

——不過,我或許會遲到一陣子。

右、左,以零點幾秒的時間差打落兩把刀刃。以長槍的刀鋒彈開右邊的刀刃,再循着彈開的動作將視線移向右邊的刀刃。此時,銀色的閃光已逼近鼻尖。

正因爲贏不了,所以非詠唱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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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聽父母、身邊的人誇讚自己具有天賦之才。正因如此,所以總是在沒人看見的地方,累積言語難以形容的鑽研。

“可是艾達,就算是你也沒辦法一個人對付那羣怪物……”

四.四二公尺,那是自己的攻擊範圍。相對地,已確認對方的攻擊範圍最長是四.一四公尺。二十八公尺——憑藉速度及武器的攻擊範圍。僅有些許的勝算。不過,在敵人周遭保護的武器們,不規則地在真精身邊六公尺左右飛舞。

自己現在能做的,是以同學的身份信任她。

在探頭窺伺門後的同時,奈特倒抽了一口氣。

“我……又笨又不中用……所以似乎只能走這條路了。”

成爲送還(送別)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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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是因爲討厭笨蛋父親替我決定的道路,心想既然這樣,不如成爲完全相反的名詠士——這種無聊的理由。我等於是和父親吵架分開後,纔到這所學校來的。”

懷抱偉大的敬畏及尊嚴,刻上吾之名

在真精徐徐接近途中,緊抱手上的長槍,顯得毫無防備的少女轉向這裏。

——艾達·優恩·吉爾休費薩要來了!

IsaOora,strreiIse,stereidacookadoremren

十三歲,史無前例最年輕的祓名民誕生的瞬間。

“……有燈光?”

“我要上了,真精!就由我來讓你知道袚戈極致者的功力吧!”

只要生鏽的老袚戈,插在我的身軀上

oleshanilis,peglkei,Hiretunivasmbid

自己最清楚,而且也最討厭的——那一天的自己。

一直在名詠學校當中的祓名民。

音源來自——那扇門後?

OtogaWemmillmo,Hirshouldailmerigirlsendez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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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夢想及希望,全部跑向遙遠的過去(背後)

神鳥伸展雙翅。

“放心。跟這種傀儡比起來,我家那個頑固老爸還要懷上一百倍呢!”

顫抖的眼淚、顫抖的呼吸……

‘庫露耶露,我們離開這裏。’

而現在——若這就是她選擇的道路……

‘——打個比方好了。庫露耶露,如果我們班上除了小不點以外,還有其他孤伶伶的同學,那麼你會怎麼做?’

不能選擇與真精保持距離。萬一它衝進懷中,袚戈會失去攻擊範圍這項優勢,所以自己得站在距離距離對方身邊四.一四公尺到四.四二公尺的範圍內。再靠近便進入敵人的攻擊範圍、再遠就只能任憑敵人攻擊。

嘴角依然帶着微笑,艾達目送越過逃生門的神鳥。

甚至不打算藏住盈滿的淚水,眼前自己的同學露出與目前處境不相稱的微笑。

BekwistYemnehheolfeybestiGillshuveher

二十八公尺的空間……這窄小的範圍是區隔生與死、勝利與敗北的界限。離開這個空間或被迫離開就輸了,可是,雖然估算無誤,目前情況依然陷入膠着。

——必須找出反轉這個天秤的方法!有什麼方法?

不過,真精並未給予自己思考的時間,反而逐漸縮短距離。

……無法套用常識的未知對手,是嗎?

長劍以常人的眼睛追不上的速度閃過,在一眨眼的工夫以砍殺的速度削、穿、刺、劈——之後突然退後,還以爲它要退後,卻又以猛烈的速度衝上前來。在以爲要撞上時卻又突然放慢速度,再次後退。

完全看不出它的行動模式。

是完全無視劍術型式的不規則斬擊,無視人類的呼吸、無視人類的攻擊範圍,像在嘲笑人爲的劍技般,一再胡亂使出斬擊。就連視線看向哪裏都不固定。

……不行,我不能被擾亂,保持自己的呼吸。

扭身躲開刺過來的右劍,轉身逃開逼近的左劍。銀光劃過臉頰。好熱!感覺有一片皮膚被削下,血滲了出來。

可是,代價是躲過了敵人的攻擊。

艾達接着以最快的速度遞出袚戈,加工鑲上了珍珠的前端、也就是發出乳白色光輝的槍尖——伸向真精的身體。

不過,長槍貫穿的不是真精,而是在四周保護的長劍之一。

“——又來了!”

不由得發出苦澀的嘆息。

對峙之後已經察覺到,在真精四周飛舞的十二把刀,提供真精武器及保護。要給這名真精一擊,首先得先送還十二把守護劍纔行。守護劍的數目,目前剩下七把。

沿着臉頰留下的汗水混雜了鮮血。

已經看出對方的弱點。真精的身體由銀色金屬片組成,而將它們組合起來的,是在中樞部分發出灰色光芒的〈孵石〉。不難想像那麼觸媒就是將這名真精留在這個世界的核心。

……身體還能動,沒問題。

在身體的動作變遲鈍錢、在精神損耗前,得將敵人的守護劍全部送還。送還之後,再將袚戈刺入敵人中樞。

“我們上,袚戈!”

同時,他的名詠也進行到終時。

朝自己手握的長槍點頭……

“那,我要拜詑你一件事。你現在在這裏施展第一次在大家面前表演的那項名詠!”

……騙人的,吶,這是騙人的吧?

“失敗也沒關係!加上〈贊來歌〉,拜詑你大聲唱到連真精都能聽到。”

——咚!背後傳來堅硬的感觸,是牆壁?在此同時,真精一口氣縮短與自己之間的距離。打算主動拉開與砍過來的劍之間的距離,但是雙腿卻動彈不得。

“咦?有、有的。”

少年的表情閃過一絲緊張,是發現到了自己的意圖、想做的事。

突然間,某種東西自少女身上消失。是體力?不,是更根源的某種東西。

毫不慈悲地朝少年揮下的銀色閃光、真精手上的雙劍、在四周舞動的守護劍——

“艾達小姐!”

“咦?”

——你要丟下我?

與銀色的大劍僅隔一層薄皮地掠過,艾達使盡全身力氣跳入對方懷中。

不考慮防禦,就只是全力刺出袚戈!

我終於發現了。那一天、那一刻,父親的眼眸要告訴我的道理。

‘你不可能不懂,你只是還沒發現罷了。’

不是在競技大會上表演的名詠,要用到的是他轉學進來的第一天,在實驗室詠唱的〈贊來歌〉。

轉動的念頭化爲枉然,身體動彈不得。

一開始以爲是眼睛的錯覺,難以置信、但是愈注意看就愈證明那不是錯覺。

“——啊!”

“艾達小姐!”

……你會跟我在一起……戰鬥到最後吧?

“……艾、艾達小姐……”

真精手上的雙劍、以及在四周飛舞的守護劍。轉身、蹲下、跳躍、閃躲。不能用袚戈來進行抵擋,它剩下的強度只能進行最後一次攻擊。爲了要確實命中,現在非繼續閃躲不可。

‘艾達,你真的認爲這只是一條無趣的路?’

漂浮的斧頭砍中腿部,視線在一瞬間因疼痛變得模糊,再次抬起頭時,眼前是真精手持的大劍。

在使過眼色後,她飛奔到真精正前方。

大概……下次就要跟你道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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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事無成地結束壽命。

突然移開視線後,發現袚戈前點的裂痕變得更大了。

迅速地,在不張口的情況下詢問自己身後的少年。

用袚戈來抵擋?但是,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用不着詠唱〈贊來歌〉就能進行名詠的人另當別論,但名詠士在自己直接受到攻擊時是很脆弱的。正因如此,所以在名詠士的前方,有作爲盾牌存在的祓名民。可是,這裏分明有祓名民……居然正巧……眼前是由名詠士站在前方!

有生命的生物、有形的物品,這些全部平等地受制於某個真理——名爲“壽命”的束縛。歷經十多年的嚴格鍛練,使得這個結果太快降臨,面臨作爲袚戈的極限。

那些全被乳白色的光芒隔開。

就像戰鬥力量消失似的,她一個勁地躲避對方的攻擊。沒錯,只是躲避,既不揮舞長槍也不擋開,就只是一再往後退。

‘不過,既便如此,總有一天你還是會發現。’

在自己的背後,少年詠唱的〈贊來歌〉靜靜傳遍整個大廳。

——劈哩哩哩……——

‘我……又笨又不中用……所以似乎只能走這條路了。’

穿越門口,奈特朝她身邊奔去。

……艾達小姐?

lorbestibludebranousi-l-symphoeki

……可是!

……躲不開!

那是我的袚戈真正的希望?

已經無法回頭,一生只能走這條路。

少年無言地點頭。她揉了揉它的頭髮。

“小不點,你有觸媒嗎?”

是名詠失控所產生的一種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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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過嚴苛、太過無趣的道路……可是,既便如此……

“啊……啊……”

在刺痛眼睛的刺激中,艾達仍舊睜大眼睛,雖然做過夜視的訓練,不過,目的不在此,因爲就只有敵人的中樞、發出灰色亮光的〈孵石〉,在這陣黑煙中依然熠熠發光。

揮下的大劍突然停止,停滯動作的真精轉向背後。出現在主室的闖入者,是臉上還殘留着稚氣的嬌小少年。

——‘Ezel’——

真精的劍向下揮砍過來。若用袚戈將攻擊彈開,或許辦得到。可是,無論如何就是下不了手。

自己在找尋自己能做的事,選擇的結果就只是這個罷了。

在眼前的真精氣勢壓迫下,他宛如被凍結在原地。

——換句話說,你就在那裏!

彎曲身體躲開。肩膀傳來尖銳的痛感,是道微笑、卻很深的撕裂傷。

少年茫然佇立在原地,正面朝他逼近的真精舉起大劍,無計可施的少年抬頭仰望。這突如其來的攻擊,使得他來不及理解狀況。

逃開漂浮的武器,從對手高高舉起的劍下逃開。

真精、奈特、艾達,三者的視野全都平等地化爲零。

讚美彼方(你)的名諱

若用袚戈抵擋,會進一步縮短袚戈的壽命,這一點我絕對不要。

室內瞬間被大量的黑煙包圍。

……小不點?

‘……爸,我不懂。’

‘生在祓名民家糸中的人,每個人都曾經有過相同的疑問——我也不例外。’

袚戈居然會出現裂痕……以往從來不曾發生過這種事!保養的工夫每天都不曾偷懶,平常使用時也細心加以呵護。就連剛剛的交手也是,實際上刀刃相交的次數不過數刀……考慮到袚戈的強度,不會因爲這種程度就……那麼,是因爲某個全然不同的理由?

另一方面,灰之真精也持續攻擊目標。

“嗚!”

少年腳下,隱約浮現出夜色的名詠門。

一眨眼的工夫,她的背已經碰到牆壁。真精一口氣縮短與無處可逃少女之間的距離,劍掠過她的肩膀刺向側腹,漂浮的斧頭朝腳邊砍去。

……這麼說來,他也曾經對我這麼說過吧。

是憑自己的意志做的選擇。

某種、某種極爲冰冷的聲音在手邊響起,足以令力氣、氣勢、覺悟、與決心全部都流失的……悲愴的音色。

“別過來——!”

“……袚戈?”

“——cartlefdimi-l-sbadidenca-c-dowa”

“你沒事吧,小不點?”

“好痛!”

黑暗雄偉悲憫(憐憫)

“艾達小姐,那個大概會在一分鐘之內消失……請你要好好配合喔。”

——這條路,一定是能夠守護某人的路。

……我不要!我已經不想再後悔了!朋友在眼前受傷、競技大會時我的胸口層因此感到如此疼痛不是嗎?

真精發出響亮的金屬摩擦聲疾奔而去。它的目標是——

——而且這是我害的?

主之單翼(片刻的主人)

不行……不行啊,小不點……快逃!快點……你不能過來!

“昏黎之帳,翩然落下”

無法守護任何一個人?那麼這把長槍爲何存在?

自己的分身?第一個交到的朋友?

能想得到的理由只有一個。

她身上發生了某件事,這點就連在旁邊觀看的奈特都知道。

……不要,我不要,那種事是騙人的!

堆高到極限的一切,發出巨響逐漸崩塌。

長槍從前端開始的一半左右,出現了像蜘蛛網一樣細微的皸裂。

少女手持的袚戈前端,那顆發出乳白色的光輝的寶石泄漏了對方的位置。雙劍、飄浮的守護劍,它將自己所有的武器,全部瞄準那顆寶石周圍刺過去。

……可是、可是我不在意。

可是——那太亂來了。就算是她,也無法一再成功避開。

“咦……可、可是,那個名詠我還……”

接着……

——黑煙散去。

少女與真精,以朝對方刺出自己武器的姿勢停止動作。

“……結束了!”

在身體接近到似乎能互觸的狀況下,艾達抬頭望向對方。

可辨認出袚戈前端貫穿〈孵石〉的感觸。

另一方面,真精刺出的銀劍,全都落空地刺向牆壁。

“若在現在的狀況下和你正面對決,不是我們同歸於盡、就是你贏也說不定。”

被刺中的牆上,閃着淡淡乳白色的光芒。

那是自己用名詠喚出的假印記。

‘…………’

真精沒有回答。像在稱讚少女設下的雙重圈套一般,真精就只是靜靜地凝視名詠光。

打從一開始,自己要求奈特幫忙的就是名詠失控時產生的黑煙。當彼此的視力都被奪走時,成爲印記的是〈孵石〉的光芒,以及裝置在袚戈前端寶石的光輝。

和那顆寶石的光輝相似的白光,是艾達在奈特進行名詠的同時詠喚出來的。

白色名詠原本就是自己的專攻,觸媒是袚戈的真珠,而爲此吟唱的〈贊來歌〉——

‘拜託你大聲唱道就連真精都能聽見。’

要奈特大聲吟唱〈贊來歌〉,利用隱藏在他聲音當中的形式來唱出自己的〈贊來歌〉。接下來——只要讓真精的劍揮向僞造的袚戈,自己瞄準對方的〈孵石〉刺出袚戈就行了。

嘩啦嘩啦地,組成真精的金屬片化爲細沙逐漸消失。

飄浮的七把守護劍消失、真精手持的大劍消失、身體消失。只剩中心被貫穿後破碎的〈孵石〉滾落到地上。

在此同時——

吐出夾雜着難以置信笑容的嘆息,她默默朝沙灘前方走去。

對自己來說極爲珍貴的一樣東西,在發出一陣聲響後化爲碎片。

現在回想起來,一切的開端——把祓名民少女在屋頂上練習長槍的事告訴奈特的,就是這個人。

有如揹負着夜晚的星空一般,嬌小的少女靜靜走了過來。在她的背上,揹着前端碎裂的長槍。

咦,臉頰不痛,剛剛明明那麼痛……

——是袚戈?

“因爲她的個性原本就很開朗,所以現在應該很難想像吧?當時她那副珍惜地抱着長得出奇的長槍,不安地凝視着我的模樣。”

“對不起……”

……果然,桑吉絲小姐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切。

“我,打從一開始就相信庫露耶露小姐。”

“……庫露耶露小姐,你有手下留情嗎?”

“呵呵呵、這種時候啊,說‘是’才稱得上坦率喔?”

“咦?什麼?姊姊是指誰?”

不需要再多說些什麼。兩人無言地凝視波濤的起伏——

“……這邊也沒有自覺啊?”

“嗯,對不起,不過已經沒事了。”

不過呢……她接着以小聲地、比平常更低沉的聲音這麼說:

少女以被掏空了的虛無表情呆站在原地。擔心她可能會就此昏倒,一股來自內心的寒意,讓奈特慌忙奔向她身邊。

咧嘴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她突然用力拉扯自己的雙頰。

4

“請、請問,桑吉絲小姐……”

自己還沒說完這句話……

悄然地,無力的她呼出一口氣。

“……對不起!”

是名高挑的黑髮少女。多雷米亞的白色制服在風中飛揚,她慢慢接近。

“那、那個,凱特老師呢?”

“可是……”

“…………”

少女一直凝視的東西……不是被血染紅的鞋子,而是鞋子的前方。

“……嗚,好過分!”

“不過,幸好你沒事。”

“……你在說什麼嘛!沒那回事……我……好高興!”

少年穿越逃生門朝外走去。

“小不點,對不起,你能不能先回去?”

“嗯,很好!”

“你們兩個,會感冒喔!”

艾達虛弱地笑了。

“我很擔心呢,而且居然就你一個人跟大家走散!”

她噗嗤一聲掩嘴而笑。

“什麼事?”

站在身邊的紅髮少女低聲說。像是受到她話語的吸引一般,奈特抬頭仰望天空。

“還是我不夠格?”

桑吉絲更加使勁地抱住艾達。

“你騙人!這也太明顯了。”

“和奈迪一樣。”

“在我參加這所學校入學典禮的時候,只有一名學生顯得畏畏縮縮的……一定是她太多心,以爲只有自己跟大家不一樣吧?在我開口對她說話後,對方立刻毫不隱瞞地對我說了許多的事。我覺得她是處在極度不安的狀況下,纔會那樣一口氣爆發。”

“……我沒事。”

“我們立刻帶她去看醫生所以沒事,而且其他老師也在照顧她。”

“我說過你不適合假笑!把情緒起伏表現得更明顯一點!要胡鬧等到有精神的時候再做就行了!痛苦的時候,就依賴朋友吧。”

從何時開始?已經等待了多久了呢?

反射性地用手捂住臉頰……突然間,奈特不停地眨眼。

跟平常一樣……看着她脣邊的輕鬆線條,自然就能明白這一點。

“你知道艾達小姐的事?”

“祓名民的事?”

“可是,我已經沒事了。這麼一來,又能跟平常一樣了。”

閃爍的光點令人想起當時碎裂散開的袚戈,就在此時……

“——咦?”

……原來如此。

——身爲祓名民……來到名詠學校真是太好了。

依然站在原地的少女撥開被海風吹得緊貼在額頭上的瀏海。

數秒鐘的時間……彼此都沒有說話。

表情突然變得柔和,她也同樣抬頭仰望天空。視線越過飄浮在上空的雲朵、越過燦爛的繁星——凝視着現實中,已經無法回去的從前。

“素、素!”(是、是!)

“拜詑,讓‘我們兩個人’獨處!”

“關於她的事我最清楚不過了,比任何一個學生、任何一個老師都要清楚。”

“星星出來了。”

那個方向——

伴隨了眼淚的聲音。

滿意的點過頭後,庫露耶露將手放開。

“你在說什麼啊,那是當然的,不是嗎?”

“艾達小姐!”

像在仰望天空般,她用力伸展雙手。

“你的傷口沒事吧?”

在輕笑的同時,他將兩手伸向背後。

“……桑吉絲小姐?”

她一直在從研究所回來的半路上等着自己。

像是配合浪花碎裂的殘聲似的,她率先開口。

——那就是艾達小姐?

突然間,沙灘上傳來某人踩過沙子的微笑聲音。

“……吶,奈特?”

說完之後,名詠士少女緊抱住身爲她好友的祓名民少女。

一直以來,明明是你始終在最近的地方保護我……我發現得太慢了……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笨蛋!你回來得太晚了,還我好擔心。”

“該道歉的人是我。因爲我害怕名詠、感到煩惱,纔會害你替我擔心。”

“在明白這一點之前,奈迪依然還是‘小不點’。對吧?庫露耶露。”

“好、好通喔!古魯耶盧逍結、好通!”(好痛喔,庫露耶露小姐,好痛!)

“對不起……”

大廳被靜寂包圍,站在那裏的,只剩一個人。

可是,少女對此似乎毫不在意,就只盯着自己的腳尖。

依然緊閉雙眼,祓名民少女將碎裂的長槍擁入懷中。

在冰冷的海浪衝刷的沙灘上,就距離來說,是分校與研究所之間吧?染紅海面的太陽已消失在地平線的彼方,捲走沙子的海浪早已化成昏暗的顏色。

不可能沒事,因爲沿着雙腿流下的鮮血,已將鞋尖染紅。

混入浪花之中,低聲迴響。

天上有小小的星光。

和少女一同度過十多年歲月的袚戈,從前端開始碎裂。小小的、小小的,多到難以計算的刀刃碎片散步在地上。

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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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黃昏色的詠使 1 夏娃在黎明時微笑

  1. 01插圖
  2. 02「彩虹與夜S的交會──遠在起始之前──」
  3. 03「紅S與夜S的練習曲」
  4. 04「羣衆的交響曲」
  5. 05「風喚起了枯草S的回憶」
  6. 06「開端與約定的歌劇」
  7. 07「誓者高歌,世界啊,迎接黃昏」
  8. 08「你所盼望的喜悅──夏娃在黎明時微笑──」
  9. 09「黎明S的詠使」

第二卷黃昏色的詠使 2 詠唱少女將往何方

  1. 01插圖
  2. 02
  3. 03夢奏 「希望重回那一天、那一刻」
  4. 04序奏 “薄暮中的兩人”
  5. 05一奏 “想成爲紅銅S的詠使”
  6. 06二奏 “僅僅渴求這一刻”
  7. 07三奏 “我想逃開,可是,不知爲何卻又無法割捨”
  8. 08間奏 “夏季涼風的牽引”
  9. 09四奏 “請指引我,讓長槍成爲守護的方向”
  10. 10終奏 “衆人高歌 詠唱槍使的方向”正在閱讀
  11. 11間奏 第二幕 “三年前——”
  12. 12贈奏 “詠唱祓名民的榮耀”
  13. 13回奏 “三年前 Lastihyt:miquvy Wer shela-c-nixer arsa”

第三卷黃昏色的詠使 3 敗者之王高唱阿瑪迪斯之詩

  1. 01插圖
  2. 02序奏
  3. 03回奏「我在那裏看到的是——」
  4. 04序奏 第二幕「A小調的音S」
  5. 05一奏「未知之歌的鼓動」」
  6. 06二奏「如果我沒回來——」
  7. 07三奏「你不認爲這是個很棒的夜晚嗎——Kluele Sophi Net——」
  8. 08四奏「疼痛?發燒?抽痛——聲音」
  9. 09間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見到了什麼?
  10. 10間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見到了什麼?
  11. 11終奏「夜S之卵孵化時
  12. 12贈奏「因爲這裏永遠是歇息的地方」
  13. 13後記

第四卷黃昏色的詠使 4 舞動的世界、夏娃的調音

  1. 01插圖
  2. 02虛奏「心的碎片」
  3. 03序奏「於札拉貝爾——淚之島上」
  4. 04一奏「破碎的緋紅」
  5. 05間奏「異端之長」
  6. 06二奏「搖籃、沉睡、靜謐的夜」
  7. 07三奏「最長、最深的YY展開」
  8. 08間奏 第二幕「於凱修塔魯羅亞—風碎之島上」
  9. 09四奏「空白與黎明的交會」
  10. 10間奏 第三幕二旦不決心的曲調」
  11. 11終奏「夜S的理由,在映照一切的夜空下」
  12. 12連奏「在比任何人都遙遠的地方」
  13. 13贈奏「在如此靠近之處」
  14. 14後記

第五卷黃昏色的詠使 5 夢見所有歌曲的孩子們

  1. 01插圖
  2. 02序奏
  3. 03一奏
  4. 04二奏
  5. 05三奏
  6. 06四奏
  7. 07五奏
  8. 08六奏
  9. 09終奏
  10. 10贈奏
  11. 11後記

第六卷黃昏色的詠使 短篇

  1. 01尋找吧,那是我的寶物!

第七卷黃昏色的詠使 6 蕭的福音於焉降臨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紅奏「贈與你的小小黑之歌」
  4. 04綠奏「快找,那是我的!」
  5. 05白奏「距離花園最近的場所」
  6. 06黃奏「快跑,那是我的!」
  7. 07虹奏「直到重逢那一天的夜曲」
  8. 08禁律.夜奏「孤挺花於午夜綻放」
  9. 09禁律.空奏「蕭的福音於焉降臨」
  10. 10後記

第八卷黃昏色的詠使 7 新約之門 米克瓦的洗禮

  1. 01插圖
  2. 02序奏 「蕭、汝爲僅只是佇立者」
  3. 03一奏 「預感」」
  4. 04二奏 「未至」
  5. 05間奏 「腳步聲」
  6. 06三奏 「再憶」
  7. 07四奏 「灰S」
  8. 08五奏「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
  9. 09六奏 「新約之門、歌詠的世界響起祈禱」
  10. 10七奏 陽 「夜──預兆──」
  11. 11七奏 月「夜—始音—」
  12. 12終奏 「夜──有如微笑般──」
  13. 13後記

第九卷黃昏色的詠使 8 莉莉絲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1. 01插圖
  2. 02序奏 「有如微笑般」
  3. 03一奏 「同行者澄澈的決心」
  4. 04二奏 「瑟拉的庭園」
  5. 05緋奏 「莉莉絲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6. 06三奏 「訣別」
  7. 07間奏·第二幕 「作爲朋友」
  8. 08四奏 「至少在這些血燃盡前」
  9. 09緋奏·第二幕 「在最漫長、深沉、冰冷的夜裏」
  10. 10終奏 「交會,接着進一步朝時間中心前去」
  11. 11贈奏 「因爲是朋友」
  12. 12後記

第十卷黃昏色的詠使 9 索菲亞懷抱歌、羈絆及淚水

  1. 01插圖
  2. 02序奏『遺忘之物』
  3. 03血奏『炎於起始』
  4. 04二奏『咆哮的世界』
  5. 05三奏『分歧,然後集結』
  6. 06四奏『那猶如一瞬的虹 —枯草S的—』
  7. 07五奏『從殼中覺醒之物』
  8. 08終奏『如同微笑 你在哭泣』
  9. 09間奏 『趕往荒野之人』
  10. 10序奏 「黎明前夕」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黃昏色的詠使 10 黎明色的詠使

  1. 01插圖
  2. 02夜奏 「你在黎明時微笑」
  3. 03真奏 「夢見所有歌曲的孩子們之塔」
  4. 04真奏 「少N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5. 05真奏 「新約之門、米克瓦的挑戰者」
  6. 06真奏 「爲黃昏所愛之人啊,繼承歌、羈絆及淚水」
  7. 07終奏 「黎明S的詠使」
  8. 08贈奏「有一天一定會再見面」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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