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奏 “衆人高歌 詠唱槍使的方向”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1.7萬 字
1
越過背後,可以聽見背上同事的呼吸聲,那是微弱、遊絲般的呼吸。
——凱特的出血止不住。
“就到快了,你再忍耐一下!”
背上的她沒有回答。
“……你要撐到那個時候啊!”
在來到這裏之前已經確認過了,最深處的主室的確有通往外面的逃生門。
雖然自己也出現了頭痛及暈眩的現象,不過澤塞爾依然繼續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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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安靜……”
這裏是更衣室吧?在吊着職員專用研究服的衣櫃裏,奈特靜靜藏身其中。
凱特老師……
爲了讓自己和艾達逃走,而選擇一個人留下的老師。
“——我……”
嚐到與競技大會似的無力感。但是與當時有着決定性差異的一點是,現在在這個地方,自己是真正孤獨的。
以往總是在身邊的阿瑪不在,替自己準備夜色觸媒的蜜歐不在,而且像當時一樣,陪着自己進行名詠的庫露耶露也不再。
……又成了孤伶伶的一個人?
很久很久以前,當自己還住在孤兒院的時候。當時既沒有說話的對象,也沒有可以依靠的對象。所以,與其感受早晨降臨時的孤寂,不如一直躲在棉被當中。希望用不着醒來的夜晚可以永遠、永遠持續下去。
可是……
被現在已經過時的母親收養,從此以後,逐漸出現了某種變化。認識阿瑪、來到多雷米亞學院後,又見到了許許多多的人。與紅髮的善良少女相遇、見到了一直想要實現與母親之間約定的名詠士、也認識了許多同學。
“所以,現在不一樣了。”
未將視線移開,安妮眯起眼睛。
突然間……
剛剛,這名少女並未回頭面對背後的敵人,不,真要說起來,她甚至連自己的手上的長槍都沒看。萬一她握住的地方差了一節指尖的距離,那會怎麼樣?
有人願意陪在我身邊。現在,是因爲我一直待在這裏,所以才見不到他們罷了。一直躲在這種地方是沒有意義的。
“安妮!”
“現在最好把麻煩事忘記。”
2
“你是……庫露耶露嗎?”
黃色小型精命發出的亮光由黃色轉爲藍色,球狀的發光體伸出有如絹絲般的細線。
數目太多了!
相對地,被少女長槍刺中的黃色小型精命開始微微顫抖。
“沒關係,只要告訴我這件事就行了。反正只要去找,應該就能找得到。”
安妮輕輕搖頭。
趴下
照亮黑暗走道的唯一一絲光明,從沒關緊的門縫內,像由林間灑落的陽光般照亮走廊。
不過,還不到數秒的時間,鞋尖便出現異常。鞋尖在顫抖,是因爲我感到害怕?不,不對,這是——
爲了牽制從正面進逼的雙頭毒蛇,安妮錯開站立的位置。
跟預期相反,少女依然是平常那種滿不在乎的神情。
艾達從神鳥背上跳下來,她手上拿着的是——發出金屬光澤的長槍?
同事已經連自行捉住背部的體力都不剩了。雖然自己也浮現出疲勞的神色,但是澤塞爾還是重新將她背好。
“小不點?”
在廣闊大廳的地板上,靜靜降下可稱之爲優雅的鮮紅巨鳥。
房間深處,和四周的灰色牆壁截然不同的紅色門板。就跟在研究所的地圖上確認過的一樣,只要穿越那扇門應該就能到外面去。
相差一節指尖的空隙,光線在少女背部前方停了下來。
——被包圍了。包圍網逐漸朝中央緊縮。
話雖如此,這聲示警並未令少女回頭。
澤塞爾睜開眼睛。會認識她就表示——是她課堂上的學生?
——這種程度的火力無法阻擋它們嗎?
在巨大的鳥背上探出頭來的少女,令安妮啞口無言。
“——在我的掌握中。”
剎那間,那扇逃生門發出巨響迸裂開來。化爲粉碎的門板擊中眼前的黃色小型精命,以猛烈的速度將它擊向房間的牆壁。
安妮呆立在原地,甚至遺忘周遭的狀態。在自己眼前的,是非常著名、卻也極少出現的名詠事例,因此在名詠士之間化爲夢幻的名詠生物。
——她的腳步停頓下來。
“澤塞爾,快走!我們沒辦法對付這麼多……”
“黃色小型精命攻擊的最大範圍是一.六七三公尺,相反地,我的袚戈長一.八九五公尺。”
“……艾、艾達!你要做什麼!”
“……那裏是主室吧!”
……黎明的神鳥?
他微微抬起眉毛,有如配合般,微弱的晃動從腳尖傳上來。天花板的壁材在發出沙沙聲響後逐漸剝落。
“我得去找他們纔行!”
……趴下?
……可是,只能往前了。逃生通道在裏面,還是將視線牢牢移向房間中央。
瞄準距離最近的數只灰色石龍子,澤塞爾名詠出烈火,不過,那是還不到產生回火程度的小規模火焰。在紅色熱浪中,可見到灰色的影子絲毫不受阻礙地前進。
〈孵石〉一旦受到碰觸就會強制發動名詠,雖然其中的玄機至今不明,不過這點已在之前的競技大會上獲得證明。
“〈孵石〉也在這座研究所裏失控了嗎?”
“……凱特,你等一下!”
背後是灰色名詠生物羣,正面是漂浮在空中的黃色小型精命,一旁正在待命的,是帶着綠色體表的雙頭毒蛇。
他急忙轉頭,但距離太近。澤塞爾反射性地想要跳開,然而還沒來得及跳開,他便膝蓋落地。近在眼前的危機,讓他忘了自己身上還揹着凱特,揹着同事的負荷讓動作變得遲鈍。
“啊啊,我指的是奈特同學。他應該跟我、凱特老師一起到這裏來了纔對。”
“凱特……我會盡力去做,不過……對不起,或許會演變成最壞的結果。”
定下心來看,發現根本用不着擔心。光妖精發出的光,只是被其他光線掩蓋罷了。
“艾達,後面!”
“快,安妮老師,快到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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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擊不到我……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黃色小型精命化爲光的粒子被送還。
……這是?
揹着凱特的澤塞爾發出類似諷刺的低語。
“換句話說,只要握住袚戈底部〇.二公尺的位置之後刺出,將會形成〇.〇二二公尺的差距,敵人絕對攻擊不到我。”
一瞬間,同事的身影映入眼簾。在他身後兩公尺,近到令人爲之心驚的距離,黃色小型精命正無聲地貼近。它的攻擊範圍應該是人類身高的程度,也就是說這個距離——危險!
“可惡,要設多少陷阱採甘心啊!”
“澤塞爾老師,請和凱特老師一起上來吧!”
“艾達?”
他的嗓音慢慢出現變化,是夾雜了悲鳴抑或警告的聲調。剛剛走進來的那扇門……在那扇門後,灰色生物們緩緩從走廊的暗處爬近。
至少現在我們用不着去分析現狀,平安逃離此地、打破現狀纔是最優先的考量。
黃色小型精命伸出光的細線,在此同時,依然背對它的少女以長槍抵向身後的敵人。光線與長槍,彼此交錯通過——
留下這句話後,艾達獨自一人離開大夥身邊。她該不會真的打算要去找奈特吧?
——不,算了吧!
緊咬牙關,終於,發現了這可笑鬧劇的真面目。
“……地震?”
距離死亡界線……僅僅二.二公分。
有如在地面滑行般,雙頭毒蛇從腳下逼近,灰蛇沿着天花板接近,左右分別是灰色石龍子以及黃色的小型精命。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我連一公釐都不會錯的,絕對不會!”
聽說被帶進學校的觸媒只有既存的五色。若研究所內精製的〈孵石〉只有五色,那麼這顆灰色的〈孵石〉究竟是什麼?而且,現在我們在這個房間裏只看到一顆灰色的〈孵石〉,即便是單純的觸媒失控,也與這羣灰色名詠生物的數目不相吻合。至少要有兩顆……不,就那些數目來看,至少需要三顆〈孵石〉。
在少女正後方,是剛剛被拋向牆壁的黃色小型精命。
在可以稱爲照明的光線全部消失的研究所裏,就只有唯一一處,位在最深處的主室還有照明,這個狀況要稱之爲偶然未免太過刻意。從截自目前爲止的狀況來看,就此抵達安全地點的可能性近乎是零。就連要不要進入那個大廳,本身都是項危險的賭注,在裏面等着的大概會是——
——‘Keinez’——
“澤塞爾,後面!”
稍稍打開衣櫃窺探四周的情況,沒問題,附近不見那條蛇或石龍子的蹤影。
是〈孵石〉失控,當時產生出來的怪物的地鳴。
走出更衣室,沿着先前走來的那條走道前方邁進。
在自己理解這個字之前,像是受到瑟拉菲諾音語中存在的言靈引導一般,他與揹着的凱特一同倒向地面。
塗成紅色的逃生門,被染得更加鮮紅後膨脹起來。
“澤塞爾,你可別碰那些觸媒。”
原本停下腳步的名詠生物羣,一口氣朝離開黎明的神鳥往大廳前進的少女進攻。
“老師,你們有沒有看見小不點?”
不行,澤塞爾來不及躲開了!本能察覺到這一點。
在房間的四個角落,任意滾動的蛋型觸媒當中的兩顆發出活性化的閃光。不,若只是如此還好,問題是,那兩顆蛋正好位在最靠近緊急出口的位置。
真不可思議,從前似乎也曾體驗過這種感覺。
聽說被帶進多雷米亞學院的〈孵石〉是五種顏色各一顆,那麼這所設施裏還殘留着相當的數量也不奇怪。
坐在神鳥背上的庫露耶露大聲示警。
似曾相識?不,不對,自己還有澤塞爾、米拉、以及凱因茲都曾經體驗過。當時,的確目擊到了與它相同的鳴動。
“……對不起,我們只見到凱特。”
名詠光消失,落下的〈孵石〉兩側分別出現數只名詠生物。
“……不愧是精製這些觸媒的設施!”
“原來這就是原因。”
光妖精的幻燈突然無聲消失。又是灰色的名詠生物?一瞬間提高警覺,過了不久,安妮發出安心的嘆息。
在巨大空間的正中央,有如以寶石鑲嵌的絢爛燈籠上,安置着灰色的〈孵石〉。或許用“在五色閃爍的寶座當中,安坐的灰色之王”來比喻較爲恰當?移開視線後,發現房間一隅也擺放着五色的〈孵石〉。
“這點還不能斷定。”
“什麼,這是……地震?”
有如內心的想法被看穿似的,少女悄聲低語。
而且,殘留在研究室碑石上的那行血字……
明知那是澤塞爾的自言自語,不過還是點頭回應。
另一個和神鳥的翅膀相同髮色的少女朝着自己這邊招手。
“……因爲從以前開始,我一直在累積這種程度的鑽研。”
她的嗓音中,不可思議地充滿悲愴。
討伐難易度——易。
爲什麼少女不看背後的對象,安妮終於想起了其中的理由。
完全是“不放在眼中”這句話的具體呈現。她的視線早已轉向接下來要打倒的對象。
“總數二十七隻,其中詳情不明的有十三隻。”
雙頭毒蛇從腳下進攻。
滿含毒液的利牙碰到腳尖——兩者之間的距離甚至令人產生這樣的錯覺,但蛇牙只在空中劃過。維持揚起頭攻擊的姿勢,那隻名詠生物在發出綠色的名詠光後被送還。
“剩下二十六隻。嗯,我應該做得到,全部掃蕩之後再去找小不點會比較輕鬆。”
少女站在距離那條蛇更遠的背後。
——好快!不……好順暢?
太過自然平滑的動作,就算在水中重現剛剛那個動作,水面上也不會泛起任何波紋吧?流暢得令人有如此的想法。就連剛剛遭到討伐的蛇本身,直到最後,應該也無法理解自己是在何時被打敗的纔對。
“全部……掃蕩?”
眼前的少女昨天還在自己的課堂上接受模擬考,回想起她在考卷上填的名字後,安妮倒抽了一口氣。
艾達·優恩·吉爾休費薩!
袚戈的極致者——聽說那是祓名民中等級最高的稱號。可是,這名年僅十六歲的少女就已冠上了那個稱號?
聽說就連擔任祓名民首領的克勞斯,也是在二十五歲前後纔得到這個稱號。但是,在這樣的名詠學校當中學習名詠的少女已經得到了?
感到有些不可置信。不過,眼前的光景卻壓倒性地真實。
只發出小小呼氣聲的少女不斷舞動,以自身的血肉之軀與眼前的名詠生物對峙。這場賭命的舞蹈,就連在一旁觀看的自己都感到害怕。
因爲危險?不,是舞蹈本身的動人令人背脊發涼。
揮開從天花板落下的大蛇,同事躲開腳邊的雙頭毒蛇,以數公釐之差躲開灰色石龍子的爪子。有如與壓倒性的動作產生共鳴一般,金屬製的長槍有如鞭子,在發出鳳鳴的同事掃開周遭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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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鳥緊盯不放的位置——
孤獨的牢宮,廢物的盛宴,無止盡的慘劇令敗者狂笑
再繼續往前走,就能抵達逃生門。
不過,尚未坐上鳥背的少女卻苦笑着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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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舉步往前,在這之前——身體開始搖晃。
“庫露耶露,你快帶老師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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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辦不到。”
在發出清澈脆裂的聲音後,令手臂石化的詛咒在瞬間獲得解除。是瞭解其中的含意吧,灰色生物羣的動作稍稍變得遲鈍。雖然僅僅不到一眨眼工夫的躊躇,稱不上是破綻的修徐疏忽,但對祓名民少女來說已綽綽有餘。
====啪哩====
像被庫露耶露的悲鳴牽引般望向少女的手,頓時無法呼吸。曬成赤銅色的少女左臂上,變成灰色的左手腕格外顯眼。
風冷笑,匍匐潛在地的砂土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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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呱呱墜地的孩子啊,你們是輔佐王者之子
揮動的長槍將兩隻怪物一同會開,迸發出終結的名詠光,名詠生物一一被送還。
微弱的晃動停止後,已經經過多久時間了?
那麼,這世界不存在勝者
之所以只有自己察覺到她的意圖,肯定是因爲就算時間不長,但是自己好歹曾經是這位祓名民少女的“老師”。
奈特突然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右手依然握住長槍,左手無力地垂下。
原本就知道她加入槍術會,不過,沒想到她具有這樣的技巧。平常在班上,也完全不見她有這樣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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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同時……
王者渴望王座,儘管坐在那張椅子上的只有塵埃
一道名詠光亮起,光的粒子形成螺旋環狀,中央出現銀色的影子。
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在無風的室內盤旋。
怎會如此?依然背對大家的她搖頭。
有如委身在那陣煙中,手持袚戈的少女靜靜閉上雙眼。
3
地震?如果是,那是比剛剛更大的地震。
那裏出現了某種銀色的東西。
面對抱着長槍走回來的同學,庫露耶露不由得發出歡呼。
“……被劃中了嗎?”
傳來某種堅硬之物碎裂的聲音。雖然是極爲細微的聲音,不過卻出奇地清晰,在大廳中迴響。
繼安妮老師後,澤塞爾老師也變了臉色。
纖細又豪放、靈敏又靜謐、華麗又殘酷。明明是長槍,卻有刀一般的銳利;明明是長槍,卻劃出像弓箭一般優美的拋物線。
“我要去找小不點。因爲算是我把他帶來的,所以我覺得自己有責任。”
單槍匹馬對付十多隻名詠生物,已經非常足夠了,現在應該立刻逃離研究所——但是……
“知道了。艾達你也快坐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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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什麼……?又來了?”
只留下矛尖的殘像,發出白光的袚戈朝所有的方位掃去。有如蒸汽升起一般,房間裏殘存的所有名詠生物全化爲白煙消失。
羽嘲笑,靜心火焰的灰燼愚蠢
神鳥抬起頭……的確,冷靜想想可以發現艾達和神鳥的話是對的。因爲目前的問題是自己的級任老師凱特老師,她背上的傷口很深,得立刻送她去醫院纔行。
接着,祓名民少女將袚戈刺向自己左手。
“嗯……這叫特技嗎?”
如今,全世界淪爲敗者王劍,十二銀盤咆哮之日
“老師,什麼顏色?”
“艾達,對不起,我會馬上回來的!”
艾達用輕鬆的口吻打趣。還來不及回嘴說“你也一樣”的時候……
……難不成它就是灰色名詠的真精?
走道是單行道,緩緩向右彎曲。因爲自己是朝左邊的岔路逃走,就方向來說,應該是近乎直行。
‘而且,這似乎就是最後、也最惡毒的陷阱。’
體長兩公尺左右,形狀像是由細長的金屬針組成的人形。相當於雙手的部位,直接長出銀色的劍。與利用名詠式詠喚出的既存名詠種類不同,和灰色名詠生物也大異其趣,是太過人工化的外貌——它的周遭是有如保護真精般漂浮在空中,高達十二把閃着銀色亮光的長槍、利劍、斧頭。
“可是……”
不只身體,地板、牆壁、天花板,所有的一切都發出哀鳴地搖動。
老人嘶啞的嗓音,唱着奇妙的旋律。
爲了傳達給她,安妮將肺裏殘留的空氣全部擠出來。
“啊、啊咧?”
有如玻璃碎裂的聲音。
沒錯!想成爲名詠士,可是卻做不到——像這樣不中用的……是幻聽嗎?似乎聽到少女口中說出這幾句話。
有如破殼而出般,它的外皮部分逐漸剝落,從內部流泄出灰色的光輝。
那名真精,緩緩舉起雙手的武器……在察覺到這點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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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對吧?
雙手兩把、周圍有十二把刀刃的保護的銀色名詠生物。
支吾其詞的同學抓了抓後腦勺。剛剛分明展現了有如神技般的技巧,但她的表情卻不可思議地籠罩着陰影。
“艾達!”
那名真精已來到自己這羣人眼前。
“你選擇的顏色!”
被安置在中央的灰色觸媒。
“艾達,已經夠了!你退下吧!”
凱特、安妮和澤塞爾三個人,加上自己和艾達,雖然自己認爲在重量方面相當喫緊,不過神鳥卻說沒有問題。
‘我們走吧!有必要立刻離開!’
而且,少女是孤軍奮戰,但敵人卻接近三十隻。那羣怪物像遺忘了另外這羣人似的,全部朝少女進攻。話雖如此,但在四周包圍中,少女的舞蹈仍不見休止之時,是場張力十足、連心跳都要隨之凍結般的死亡舞會。相反的,其中並不存在任何一絲激進及焦躁。
貼在走廊牆上的指標文字,確實是這麼寫的。
……不對,那不是我所認識的學生,不,不是我所認識的名詠士。這名少女是——不不該成爲名詠士之人。
令人感受到死者怨念的旋律,從唯一剩下的〈孵石〉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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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ssis’——
雖然每隔數秒就確認背後,不過不見那些不可思議的灰色生物從身後追來的跡象。在沒有照明的走道上,僅依靠微弱的緊急照明前進。
萬象流轉,我與塵埃一同流逝
“很可惜,你這個遲到大王說的話我纔不信呢!”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整間研究所都是陷阱,可以這麼說吧!’
就在這一瞬間,少女大喊:
手持王者之劍,十二把組成威光暗影
“逃生……路線?”
“艾達,現在馬上坐上來!那顆蛋有危險!”
“艾達,你很厲害嘛!原來你會這種特技!”
前後左右,名詠生物從各個方位進逼,那並非容易擺脫的數目。艾達……只用一隻手,你想要做什麼?
爲什麼?爲什麼要那麼倔強?在一隻手臂被石化了的狀態下,能做得了什麼?
“艾達,你的左手!”
“……因爲我……是個不中用的人。”
——灰色名詠的反唱,五色當中最適合的顏色是哪種顏色?
剩下十三隻,此時,少女首次停下動作。
‘……好快!’
代替回答,少女手持的袚戈前端發出白光。前端裝置了真珠作爲送還的寶石。
少女發出機械般的聲音,在她視線所及之處還剩十三隻,全都是灰色名詠生物。
不,不是普通的歌,這好似〈贊來歌〉?
神鳥發出驚愕的聲音。
太過突兀、沒有任何預兆的行動,而且快速順暢地驚人。它的動作讓庫露耶露全身起了雞皮疙瘩。那名真精的動作,酷似艾達的動作?
高舉的劍朝神鳥劈下。
“——笨!”
用力劈下的銀色閃光被從下而上揮動的銀色閃光彈開!
“棒子人,你別找錯對象!”
手握長槍的少女獨自擋在真精前方。
“艾達?”
“你們先回去!剛剛我也說過,我要等找到小不點之後再回去!”
“你在說什麼,艾達你也快上來!”
視線仍然緊盯正面的敵人,她無言地搖頭。而隨着她搖頭的動作……
……啪答。
細小的、細小的水滴落在地板上。
“艾、艾達、你……”
“拜詑……你們先走!”
水滴自少女眼中滴下。
“我是個不中用的人,所以只會這個。”
少女慢慢向臉轉過來。
雙眸如泛起水波的湖畔。
“……我啊,嚮往名詠士。”
而站在它眼前擔任對手的是——有着古銅色肌膚、獨自握着長槍的少女。
——她哭了。
如果應該保護身後的人,如果應該打倒眼前的對手……
因爲少女的舉止如此地——不折不扣是祓名民。
那裏已不存在,能夠束縛我長槍之物
從懂事前開始就得到自己的袚戈。歷經數年的鍛練,讓自己可將袚戈的重量控制在一公克以內的誤差當中、攻擊範圍控制在一公釐以內的誤差當中。這把袚戈能做的事、不能做的事,全部都刻畫在我的身體當中——在成功達成時,父親才首次允許自己自稱祓名民。
不是身爲名詠士,若要揹負祓名民之名……
身體灼熱又激昂,甚至感受不到周圍的鳴動。
眼前發出嗚咽的少女,太過無力脆弱。
長出水泡後直到水泡破裂、手掌上的皮被磨破、眼睛痛到起霧,即便如此,還是緊握住袚戈。曾經被冬季冰冷地雨水淋到昏倒、也曾經被夏季瘋狂的烈日燒灼,皮膚差點潰爛。可是,即使如此還是沒放開袚戈。
她的動作,讓所有看到的人都啞口無言。
詠唱!想起來吧!
……要她逃走,她肯定是不會答應的吧?
像是用銀色金屬棒所組成的人型真精,揮舞直接生長在雙手上的刀刃,砍殺與它對峙的對手。
後退躲開進一步的追擊,留下約四公尺的距離。
進入名詠學校後,曾經對名詠的練習偷懶。
一生註定僅與長槍一同歌唱、起舞、生存
——那是擁有至高稱號的人,不能後退的一條路。
這麼說來,我已經有好長一陣子沒對你說話了。
“不過呢,在學習途中我開始覺得有趣,甚至真的希望能夠成爲名詠士,這一點是真的。而且,這也是我第一次交到這麼多朋友,我……在這之前一直……一直都……”
焦躁及激進,都已經消失在遙遠的彼方。
拭去沿着臉頰滾下的淚水。逐漸接近的真精有如薄紙般切割四周的牆壁,切割所有碰到的東西——十二把銀色刀刃以高速回轉保護的真精周圍。皮膚有種燒灼般的疼痛,不是刀刃,而是被對方發出的殺氣所傷。
紅銅色的槍使所歌詠的,紅銅色的旋律。
沒錯,我們曾經一同走過可以肯定地那麼說的距離。
搖擺在歌及槍的夾縫間的時期已經過去。
單手轉動長槍,愈來愈快、愈來愈強、愈美!
之後過了三年。
那個房間裏已經沒有名詠士。
劃過空氣,長槍演奏出有如樂曲的曲調。
雖然之前的強震已經停止,不過讓髮絲搖動的微弱震動依然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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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槍劃破空氣,化爲有如覆蓋少女身體的利刃盔甲。
如今在此,解放所有名字之後的唯一——
“來吧,接下來就我們兩個安靜地戰鬥吧!”
只是一心愛着袚戈、與袚戈共同生活的自己——在現在這個瞬間加以喚醒吧!
原本是牆壁和天花板的部分石材紛紛掉落,是由於剛剛的震動,亦或這也是陷阱之一?
我的袚戈不會背叛我,揮舞的次數愈多它就愈銳利,哭泣的次數愈多就愈堅強。
“應該是這麼想纔對。但……這是首次以祓名民身份度過的回憶,讓我覺得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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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還不停嗎?
這是第一次看見,大顆的淚珠滾下艾達的雙頰。
進入槍術會後,曾經任性地逃避練習。
太過夢幻、太過堅毅。
顫抖的聲音、顫抖的身體……
不再是牆壁倒塌的破碎聲音,而是清脆的金屬聲。兩種堅硬的東西不停在擊打,冰冷銳利的旋律似乎是從自己前進的方向傳來的……
“呼!”
這把長槍已成爲自己的分身,其中不存在長槍及槍使的關係,因爲雙方都是長槍、雙方也同時是使槍者。
這條路如今已無法回頭
我的葬禮不要花,我的墓碑毋需名
歡唱吧,衆多的顏色,衆多受到歌詠的孩子們
Jesnehhequsiles,arseispil,Seolamiqvyvirgia
——彈開的話來不及。
那是門吧?從它的縫隙間透出銀色光芒。
OLaLaspha,Wemshelzohearsalippssmcley
應該喚醒的,是昔日的自己。
重重呼出一口氣後,揮開飄在空中的守護劍。嘰咿咿咿……留下有如敲打冰鍾般的餘韻,長槍與斧頭同時消失。
這名對手無疑十分強勁,這點令人不得不承認。若維持以往作爲名詠士的自己。絕對沒有勝算。那麼,作爲名詠士的半年是浪費時間嗎?不!
……艾達小姐?
“艾達,你快帶奈特回來!我們說好了!”
可是——就只有身爲祓名民的鍛練未曾中斷。
割捨過去的自己,放手、背對身爲祓名民的記憶。
“……剩下八把嗎?”
……似的,我知道了,班級幹部。
不需要描繪也不需要構築想像。
將視線轉向眼前的對象後,將原本雙手握住的袚戈換到一隻手上。
以長槍化解刀鋒的攻勢,同時讓身體緊貼地面。在一陣鳳鳴後,銀色的長槍及斧頭掠過自己頭部剛剛所在的位置。
微微地,聲音出現變化。
——不過,我或許會遲到一陣子。
右、左,以零點幾秒的時間差打落兩把刀刃。以長槍的刀鋒彈開右邊的刀刃,再循着彈開的動作將視線移向右邊的刀刃。此時,銀色的閃光已逼近鼻尖。
正因爲贏不了,所以非詠唱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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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聽父母、身邊的人誇讚自己具有天賦之才。正因如此,所以總是在沒人看見的地方,累積言語難以形容的鑽研。
“可是艾達,就算是你也沒辦法一個人對付那羣怪物……”
四.四二公尺,那是自己的攻擊範圍。相對地,已確認對方的攻擊範圍最長是四.一四公尺。二十八公尺——憑藉速度及武器的攻擊範圍。僅有些許的勝算。不過,在敵人周遭保護的武器們,不規則地在真精身邊六公尺左右飛舞。
自己現在能做的,是以同學的身份信任她。
在探頭窺伺門後的同時,奈特倒抽了一口氣。
“我……又笨又不中用……所以似乎只能走這條路了。”
成爲送還(送別)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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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是因爲討厭笨蛋父親替我決定的道路,心想既然這樣,不如成爲完全相反的名詠士——這種無聊的理由。我等於是和父親吵架分開後,纔到這所學校來的。”
懷抱偉大的敬畏及尊嚴,刻上吾之名
在真精徐徐接近途中,緊抱手上的長槍,顯得毫無防備的少女轉向這裏。
——艾達·優恩·吉爾休費薩要來了!
IsaOora,strreiIse,stereidacookadoremren
十三歲,史無前例最年輕的祓名民誕生的瞬間。
“……有燈光?”
“我要上了,真精!就由我來讓你知道袚戈極致者的功力吧!”
只要生鏽的老袚戈,插在我的身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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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最清楚,而且也最討厭的——那一天的自己。
一直在名詠學校當中的祓名民。
音源來自——那扇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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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夢想及希望,全部跑向遙遠的過去(背後)
神鳥伸展雙翅。
“放心。跟這種傀儡比起來,我家那個頑固老爸還要懷上一百倍呢!”
顫抖的眼淚、顫抖的呼吸……
‘庫露耶露,我們離開這裏。’
而現在——若這就是她選擇的道路……
‘——打個比方好了。庫露耶露,如果我們班上除了小不點以外,還有其他孤伶伶的同學,那麼你會怎麼做?’
不能選擇與真精保持距離。萬一它衝進懷中,袚戈會失去攻擊範圍這項優勢,所以自己得站在距離距離對方身邊四.一四公尺到四.四二公尺的範圍內。再靠近便進入敵人的攻擊範圍、再遠就只能任憑敵人攻擊。
嘴角依然帶着微笑,艾達目送越過逃生門的神鳥。
甚至不打算藏住盈滿的淚水,眼前自己的同學露出與目前處境不相稱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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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公尺的空間……這窄小的範圍是區隔生與死、勝利與敗北的界限。離開這個空間或被迫離開就輸了,可是,雖然估算無誤,目前情況依然陷入膠着。
——必須找出反轉這個天秤的方法!有什麼方法?
不過,真精並未給予自己思考的時間,反而逐漸縮短距離。
……無法套用常識的未知對手,是嗎?
長劍以常人的眼睛追不上的速度閃過,在一眨眼的工夫以砍殺的速度削、穿、刺、劈——之後突然退後,還以爲它要退後,卻又以猛烈的速度衝上前來。在以爲要撞上時卻又突然放慢速度,再次後退。
完全看不出它的行動模式。
是完全無視劍術型式的不規則斬擊,無視人類的呼吸、無視人類的攻擊範圍,像在嘲笑人爲的劍技般,一再胡亂使出斬擊。就連視線看向哪裏都不固定。
……不行,我不能被擾亂,保持自己的呼吸。
扭身躲開刺過來的右劍,轉身逃開逼近的左劍。銀光劃過臉頰。好熱!感覺有一片皮膚被削下,血滲了出來。
可是,代價是躲過了敵人的攻擊。
艾達接着以最快的速度遞出袚戈,加工鑲上了珍珠的前端、也就是發出乳白色光輝的槍尖——伸向真精的身體。
不過,長槍貫穿的不是真精,而是在四周保護的長劍之一。
“——又來了!”
不由得發出苦澀的嘆息。
對峙之後已經察覺到,在真精四周飛舞的十二把刀,提供真精武器及保護。要給這名真精一擊,首先得先送還十二把守護劍纔行。守護劍的數目,目前剩下七把。
沿着臉頰留下的汗水混雜了鮮血。
已經看出對方的弱點。真精的身體由銀色金屬片組成,而將它們組合起來的,是在中樞部分發出灰色光芒的〈孵石〉。不難想像那麼觸媒就是將這名真精留在這個世界的核心。
……身體還能動,沒問題。
在身體的動作變遲鈍錢、在精神損耗前,得將敵人的守護劍全部送還。送還之後,再將袚戈刺入敵人中樞。
“我們上,袚戈!”
同時,他的名詠也進行到終時。
朝自己手握的長槍點頭……
“那,我要拜詑你一件事。你現在在這裏施展第一次在大家面前表演的那項名詠!”
……騙人的,吶,這是騙人的吧?
“失敗也沒關係!加上〈贊來歌〉,拜詑你大聲唱到連真精都能聽到。”
——咚!背後傳來堅硬的感觸,是牆壁?在此同時,真精一口氣縮短與自己之間的距離。打算主動拉開與砍過來的劍之間的距離,但是雙腿卻動彈不得。
“咦?有、有的。”
少年的表情閃過一絲緊張,是發現到了自己的意圖、想做的事。
突然間,某種東西自少女身上消失。是體力?不,是更根源的某種東西。
毫不慈悲地朝少年揮下的銀色閃光、真精手上的雙劍、在四周舞動的守護劍——
“艾達小姐!”
“咦?”
——你要丟下我?
與銀色的大劍僅隔一層薄皮地掠過,艾達使盡全身力氣跳入對方懷中。
不考慮防禦,就只是全力刺出袚戈!
我終於發現了。那一天、那一刻,父親的眼眸要告訴我的道理。
‘你不可能不懂,你只是還沒發現罷了。’
不是在競技大會上表演的名詠,要用到的是他轉學進來的第一天,在實驗室詠唱的〈贊來歌〉。
轉動的念頭化爲枉然,身體動彈不得。
一開始以爲是眼睛的錯覺,難以置信、但是愈注意看就愈證明那不是錯覺。
“——啊!”
“艾達小姐!”
……你會跟我在一起……戰鬥到最後吧?
“……艾、艾達小姐……”
真精手上的雙劍、以及在四周飛舞的守護劍。轉身、蹲下、跳躍、閃躲。不能用袚戈來進行抵擋,它剩下的強度只能進行最後一次攻擊。爲了要確實命中,現在非繼續閃躲不可。
‘艾達,你真的認爲這只是一條無趣的路?’
漂浮的斧頭砍中腿部,視線在一瞬間因疼痛變得模糊,再次抬起頭時,眼前是真精手持的大劍。
在使過眼色後,她飛奔到真精正前方。
大概……下次就要跟你道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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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事無成地結束壽命。
突然移開視線後,發現袚戈前點的裂痕變得更大了。
迅速地,在不張口的情況下詢問自己身後的少年。
用袚戈來抵擋?但是,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用不着詠唱〈贊來歌〉就能進行名詠的人另當別論,但名詠士在自己直接受到攻擊時是很脆弱的。正因如此,所以在名詠士的前方,有作爲盾牌存在的祓名民。可是,這裏分明有祓名民……居然正巧……眼前是由名詠士站在前方!
有生命的生物、有形的物品,這些全部平等地受制於某個真理——名爲“壽命”的束縛。歷經十多年的嚴格鍛練,使得這個結果太快降臨,面臨作爲袚戈的極限。
那些全被乳白色的光芒隔開。
就像戰鬥力量消失似的,她一個勁地躲避對方的攻擊。沒錯,只是躲避,既不揮舞長槍也不擋開,就只是一再往後退。
‘不過,既便如此,總有一天你還是會發現。’
在自己的背後,少年詠唱的〈贊來歌〉靜靜傳遍整個大廳。
——劈哩哩哩……——
‘我……又笨又不中用……所以似乎只能走這條路了。’
穿越門口,奈特朝她身邊奔去。
……艾達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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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躲不開!
那是我的袚戈真正的希望?
已經無法回頭,一生只能走這條路。
少年無言地點頭。她揉了揉它的頭髮。
“小不點,你有觸媒嗎?”
是名詠失控所產生的一種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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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過嚴苛、太過無趣的道路……可是,既便如此……
“啊……啊……”
在刺痛眼睛的刺激中,艾達仍舊睜大眼睛,雖然做過夜視的訓練,不過,目的不在此,因爲就只有敵人的中樞、發出灰色亮光的〈孵石〉,在這陣黑煙中依然熠熠發光。
揮下的大劍突然停止,停滯動作的真精轉向背後。出現在主室的闖入者,是臉上還殘留着稚氣的嬌小少年。
——‘Ezel’——
真精的劍向下揮砍過來。若用袚戈將攻擊彈開,或許辦得到。可是,無論如何就是下不了手。
自己在找尋自己能做的事,選擇的結果就只是這個罷了。
在眼前的真精氣勢壓迫下,他宛如被凍結在原地。
——換句話說,你就在那裏!
彎曲身體躲開。肩膀傳來尖銳的痛感,是道微笑、卻很深的撕裂傷。
少年茫然佇立在原地,正面朝他逼近的真精舉起大劍,無計可施的少年抬頭仰望。這突如其來的攻擊,使得他來不及理解狀況。
逃開漂浮的武器,從對手高高舉起的劍下逃開。
真精、奈特、艾達,三者的視野全都平等地化爲零。
讚美彼方(你)的名諱
若用袚戈抵擋,會進一步縮短袚戈的壽命,這一點我絕對不要。
室內瞬間被大量的黑煙包圍。
……小不點?
‘……爸,我不懂。’
‘生在祓名民家糸中的人,每個人都曾經有過相同的疑問——我也不例外。’
袚戈居然會出現裂痕……以往從來不曾發生過這種事!保養的工夫每天都不曾偷懶,平常使用時也細心加以呵護。就連剛剛的交手也是,實際上刀刃相交的次數不過數刀……考慮到袚戈的強度,不會因爲這種程度就……那麼,是因爲某個全然不同的理由?
另一方面,灰之真精也持續攻擊目標。
“嗚!”
少年腳下,隱約浮現出夜色的名詠門。
一眨眼的工夫,她的背已經碰到牆壁。真精一口氣縮短與無處可逃少女之間的距離,劍掠過她的肩膀刺向側腹,漂浮的斧頭朝腳邊砍去。
……這麼說來,他也曾經對我這麼說過吧。
是憑自己的意志做的選擇。
某種、某種極爲冰冷的聲音在手邊響起,足以令力氣、氣勢、覺悟、與決心全部都流失的……悲愴的音色。
“別過來——!”
“……袚戈?”
“——cartlefdimi-l-sbadidenca-c-dowa”
“你沒事吧,小不點?”
“好痛!”
黑暗雄偉悲憫(憐憫)
“艾達小姐,那個大概會在一分鐘之內消失……請你要好好配合喔。”
——這條路,一定是能夠守護某人的路。
……我不要!我已經不想再後悔了!朋友在眼前受傷、競技大會時我的胸口層因此感到如此疼痛不是嗎?
真精發出響亮的金屬摩擦聲疾奔而去。它的目標是——
——而且這是我害的?
主之單翼(片刻的主人)
不行……不行啊,小不點……快逃!快點……你不能過來!
“昏黎之帳,翩然落下”
無法守護任何一個人?那麼這把長槍爲何存在?
自己的分身?第一個交到的朋友?
能想得到的理由只有一個。
她身上發生了某件事,這點就連在旁邊觀看的奈特都知道。
……不要,我不要,那種事是騙人的!
堆高到極限的一切,發出巨響逐漸崩塌。
長槍從前端開始的一半左右,出現了像蜘蛛網一樣細微的皸裂。
少女手持的袚戈前端,那顆發出乳白色的光輝的寶石泄漏了對方的位置。雙劍、飄浮的守護劍,它將自己所有的武器,全部瞄準那顆寶石周圍刺過去。
……可是、可是我不在意。
可是——那太亂來了。就算是她,也無法一再成功避開。
“咦……可、可是,那個名詠我還……”
接着……
——黑煙散去。
少女與真精,以朝對方刺出自己武器的姿勢停止動作。
“……結束了!”
在身體接近到似乎能互觸的狀況下,艾達抬頭望向對方。
可辨認出袚戈前端貫穿〈孵石〉的感觸。
另一方面,真精刺出的銀劍,全都落空地刺向牆壁。
“若在現在的狀況下和你正面對決,不是我們同歸於盡、就是你贏也說不定。”
被刺中的牆上,閃着淡淡乳白色的光芒。
那是自己用名詠喚出的假印記。
‘…………’
真精沒有回答。像在稱讚少女設下的雙重圈套一般,真精就只是靜靜地凝視名詠光。
打從一開始,自己要求奈特幫忙的就是名詠失控時產生的黑煙。當彼此的視力都被奪走時,成爲印記的是〈孵石〉的光芒,以及裝置在袚戈前端寶石的光輝。
和那顆寶石的光輝相似的白光,是艾達在奈特進行名詠的同時詠喚出來的。
白色名詠原本就是自己的專攻,觸媒是袚戈的真珠,而爲此吟唱的〈贊來歌〉——
‘拜託你大聲唱道就連真精都能聽見。’
要奈特大聲吟唱〈贊來歌〉,利用隱藏在他聲音當中的形式來唱出自己的〈贊來歌〉。接下來——只要讓真精的劍揮向僞造的袚戈,自己瞄準對方的〈孵石〉刺出袚戈就行了。
嘩啦嘩啦地,組成真精的金屬片化爲細沙逐漸消失。
飄浮的七把守護劍消失、真精手持的大劍消失、身體消失。只剩中心被貫穿後破碎的〈孵石〉滾落到地上。
在此同時——
吐出夾雜着難以置信笑容的嘆息,她默默朝沙灘前方走去。
對自己來說極爲珍貴的一樣東西,在發出一陣聲響後化爲碎片。
現在回想起來,一切的開端——把祓名民少女在屋頂上練習長槍的事告訴奈特的,就是這個人。
有如揹負着夜晚的星空一般,嬌小的少女靜靜走了過來。在她的背上,揹着前端碎裂的長槍。
咦,臉頰不痛,剛剛明明那麼痛……
——是袚戈?
“因爲她的個性原本就很開朗,所以現在應該很難想像吧?當時她那副珍惜地抱着長得出奇的長槍,不安地凝視着我的模樣。”
“對不起……”
……果然,桑吉絲小姐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一切。
“我,打從一開始就相信庫露耶露小姐。”
“……庫露耶露小姐,你有手下留情嗎?”
“呵呵呵、這種時候啊,說‘是’才稱得上坦率喔?”
“咦?什麼?姊姊是指誰?”
不需要再多說些什麼。兩人無言地凝視波濤的起伏——
“……這邊也沒有自覺啊?”
“嗯,對不起,不過已經沒事了。”
不過呢……她接着以小聲地、比平常更低沉的聲音這麼說:
少女以被掏空了的虛無表情呆站在原地。擔心她可能會就此昏倒,一股來自內心的寒意,讓奈特慌忙奔向她身邊。
咧嘴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她突然用力拉扯自己的雙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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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請問,桑吉絲小姐……”
自己還沒說完這句話……
悄然地,無力的她呼出一口氣。
“……對不起!”
是名高挑的黑髮少女。多雷米亞的白色制服在風中飛揚,她慢慢接近。
“那、那個,凱特老師呢?”
“可是……”
“…………”
少女一直凝視的東西……不是被血染紅的鞋子,而是鞋子的前方。
“……嗚,好過分!”
“不過,幸好你沒事。”
“……你在說什麼嘛!沒那回事……我……好高興!”
少年穿越逃生門朝外走去。
“小不點,對不起,你能不能先回去?”
“嗯,很好!”
“你們兩個,會感冒喔!”
艾達虛弱地笑了。
“我很擔心呢,而且居然就你一個人跟大家走散!”
她噗嗤一聲掩嘴而笑。
“什麼事?”
站在身邊的紅髮少女低聲說。像是受到她話語的吸引一般,奈特抬頭仰望天空。
“還是我不夠格?”
桑吉絲更加使勁地抱住艾達。
“你騙人!這也太明顯了。”
“和奈迪一樣。”
“在我參加這所學校入學典禮的時候,只有一名學生顯得畏畏縮縮的……一定是她太多心,以爲只有自己跟大家不一樣吧?在我開口對她說話後,對方立刻毫不隱瞞地對我說了許多的事。我覺得她是處在極度不安的狀況下,纔會那樣一口氣爆發。”
“……我沒事。”
“我們立刻帶她去看醫生所以沒事,而且其他老師也在照顧她。”
“我說過你不適合假笑!把情緒起伏表現得更明顯一點!要胡鬧等到有精神的時候再做就行了!痛苦的時候,就依賴朋友吧。”
從何時開始?已經等待了多久了呢?
反射性地用手捂住臉頰……突然間,奈特不停地眨眼。
跟平常一樣……看着她脣邊的輕鬆線條,自然就能明白這一點。
“你知道艾達小姐的事?”
“祓名民的事?”
“可是,我已經沒事了。這麼一來,又能跟平常一樣了。”
閃爍的光點令人想起當時碎裂散開的袚戈,就在此時……
“——咦?”
……原來如此。
——身爲祓名民……來到名詠學校真是太好了。
依然站在原地的少女撥開被海風吹得緊貼在額頭上的瀏海。
數秒鐘的時間……彼此都沒有說話。
表情突然變得柔和,她也同樣抬頭仰望天空。視線越過飄浮在上空的雲朵、越過燦爛的繁星——凝視着現實中,已經無法回去的從前。
“素、素!”(是、是!)
“拜詑,讓‘我們兩個人’獨處!”
“關於她的事我最清楚不過了,比任何一個學生、任何一個老師都要清楚。”
“星星出來了。”
那個方向——
伴隨了眼淚的聲音。
滿意的點過頭後,庫露耶露將手放開。
“你在說什麼啊,那是當然的,不是嗎?”
“艾達小姐!”
像在仰望天空般,她用力伸展雙手。
“你的傷口沒事吧?”
在輕笑的同時,他將兩手伸向背後。
“……桑吉絲小姐?”
她一直在從研究所回來的半路上等着自己。
像是配合浪花碎裂的殘聲似的,她率先開口。
——那就是艾達小姐?
突然間,沙灘上傳來某人踩過沙子的微笑聲音。
“……吶,奈特?”
說完之後,名詠士少女緊抱住身爲她好友的祓名民少女。
一直以來,明明是你始終在最近的地方保護我……我發現得太慢了……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笨蛋!你回來得太晚了,還我好擔心。”
“該道歉的人是我。因爲我害怕名詠、感到煩惱,纔會害你替我擔心。”
“在明白這一點之前,奈迪依然還是‘小不點’。對吧?庫露耶露。”
“好、好通喔!古魯耶盧逍結、好通!”(好痛喔,庫露耶露小姐,好痛!)
“對不起……”
大廳被靜寂包圍,站在那裏的,只剩一個人。
可是,少女對此似乎毫不在意,就只盯着自己的腳尖。
依然緊閉雙眼,祓名民少女將碎裂的長槍擁入懷中。
在冰冷的海浪衝刷的沙灘上,就距離來說,是分校與研究所之間吧?染紅海面的太陽已消失在地平線的彼方,捲走沙子的海浪早已化成昏暗的顏色。
不可能沒事,因爲沿着雙腿流下的鮮血,已將鞋尖染紅。
混入浪花之中,低聲迴響。
天上有小小的星光。
和少女一同度過十多年歲月的袚戈,從前端開始碎裂。小小的、小小的,多到難以計算的刀刃碎片散步在地上。
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