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夏娃在黎明時微笑

「羣衆的交響曲」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1.7萬 字

1

校舍的窗外可以看到小鳥成羣飛過。距離班會開始還剩下半小時左右,是其他學生還在進行社團活動晨間練習的時刻。此時進入教室裏的學生人數並不多。

「喔,庫露露你怎麼啦?今天來得真早。」

蜜歐是少數的例外之一。她似乎比班上的其他同學早到,而且每天早上還偷偷地用功自習。雖然她本人想要隱瞞這件事,不過可惜的是,這早已成爲班上衆所皆知的事實。

「雖然有晨間練習,不過我沒去。仔細想想,競技大會也快到了;而且昨天的傷也得儘快痊癒纔行。」

「說得也是。那麼,結果庫露露要選鳥嗎?再不練習的話可就慘了。」

「唔,昨天直到睡前我都還在考慮,不過還是無法決定。」

再不決定的話就糟了,這點庫露耶露也很清楚。但是在被蜜歐點出來之前,滿腦子想的就只有鳥,完全沒有思考過其他的點子。

……要是鳥不行,就用昨天試過的花吧?

在交叉着雙臂考慮的時候,又有一名學生走進教室裏。

是有着葡萄色頭髮及稚氣臉龐的少年。雖然穿的是尺寸最小的制服,不過袖子似乎還是太長,處處可見皺摺的痕跡。

「奈特早安。」

「啊,庫露耶露小姐、蜜歐小姐,早安。」

「早安,你來得還真早。」

「啊,這麼說來……」輕聲說完這句話之後,蜜歐便將正在讀的參考書闔上。

「我來上學的途中,聽到三年級還是四年級的高年級學生們,好像在談論奈特你的事。」

少年的表情因爲這句話而僵硬起來。

「……說得也是,實驗室被我搞得都是煤灰。」

「啊,不是的、不是的!」

是和預料的反應相反嗎?蜜歐難得露出了苦笑。

「奈特你才十三歲不是嗎?在這樣的年紀就上高中,果然還是很稀奇吧。」

對方粗魯地左右搖擺尾巴來代替搖頭。

「嗯~我已經決定好詠喚的對象了,所以目前正在考慮要用什麼當作觸媒。」

「因爲我纔剛轉學過來,那個……果然還是會緊張,所以睡不太好。」

「剛剛我在教室裏打開書包一看,發現他不知何時偷溜了進去……」

用視線取代被燒瓶佔滿的雙手,指向在校園一隅的草地。那是一片種植着細瘦高大樹木的空間。若是在視野寬闊的地方,奈特的夜色名詠很可能會引來他的注意。因此若要避開四周的注意,這裏是再好不過了。

校園裏響起了第一堂課開始的鐘聲。

「那麼,我試試看。」

『呣……小丫頭。』

像是放鬆下來似的,奈特的語調顯得高亢。

比黑索或蝙蝠之類的來得好多了。如果是黑馬,在競技大會上也十分適合。難得做了各式各樣的觸媒,就算失敗了也不會有任何損失,很值得挑戰。

──就在此時……

「你有沒有什麼觸媒的點子?」

「咦?不是圖畫紙嗎?」

有個使用夜色名詠的一年級生這件事,已經在校園中傳開了。而且昨天還發生過實驗室的意外事件,所以得儘可能低調練習纔行。

「這樣不行啦!」

「放心、放心,凱特老師她人很好,就算遲到她也不會生氣。下次慢慢來就行了。」

「奈特也已經離開了嗎?難得你正想邀他……」

──你看,他在吧!

有樣東西朝着正在持續名詠的他飛來。

獨自坐在椅子上的,就是那隻傲慢的晰蜴。

光是放在桌上的,就有五個三角燒瓶、十根試管和兩個量筒,還有吸量管、天秤、本生燈,就連顯微鏡都有。另外還有各式各樣的試劑,從固體到液體,約有二十種放在桌邊……你果然是個認真努力的人。

打開門後,他立刻朝這邊轉過頭來。

風中傳來夜色名詠的〈贊來歌〉。

「要不要試着隨便調配一下觸媒?」

「嘿嘿……完全沒有。」

「嗯。可是,庫露露不是還沒決定要做什麼名詠嗎?光陪着我不要緊嗎?」

奈特有什麼打算呢?如果沒有其他的計劃,那就找他一起去吧。儘管這個念頭一浮現,便立刻朝他的座位看去,但他早已不在座位上了。

沒有時間警告他蹲下了,庫露耶露在叫出名字的同時推開奈特,紅色的飛行物體隨即從兩人的頭頂上飛過去。

蜜歐一邊摸着本生燈一邊抬頭問他。

「你對觸媒很瞭解嗎?」

「蜜歐你有什麼打算?」

『如果今天又發生像昨天那種事,在下哪有臉去面對這傢伙的母親。』

「沒有啊。我想,奈特大概是先過去了吧。」

在確認奈特點了點頭之後,庫露耶露將視線轉向眼前的對象。在大約五公尺外的距離,有個穿着制服的學生。那是個留着土黃色短髮的高大男生。制服的袖口和衣領上有四道鮮紅的線條──最高年級的學生,專攻色是紅色。

實驗室位於一樓的最北邊。爲了不讓保管在室內的化學藥品曬到太陽而變質,因此只有這個教室位居就算盛夏也不會曝曬於陽光下的位置。原本熱到讓人暈眩的暑氣,到了這裏卻驟變,就連吹過走道的風都帶有一股寒意。

……可是,照蜜歐的個性來看,就算現在問她,她也一定不會告訴自己的。

奈特一邊混合試劑,一邊乾脆地搖頭。

問話的對象正倚着桌子盯着天花板。

「我這裏可以了。」

隨意打量了一下,教室裏坐在座位上不動的,大概就只有自己和蜜歐了吧。

默不作聲地凝視着他,結果正巧和他四目相交。

不過,這樣對我們來說也比較方便。如果他已經有了某個構想,而我們兩個卻在旁邊晃來晃去,他也會無法集中精神而造成困擾。所以,如果他沒有特別決定要做什麼,就算我們兩個在也不要緊吧。

「這個主意不錯,要不要試試看?」

不過,教室裏講臺上卻不見老師的蹤影,學生也寥寥可數。

奈特像是疲累至極般垂下肩膀。打開書包想拿教科書,結果發現裏面是一隻巨大的晰蜴──這種事庫露耶露根本不願意去想像。她終於瞭解到,奈特爲什麼會什麼話都沒對她們說,就匆匆忙忙地躲到實驗室來了。

「別鬧彆扭了,快點進去吧。」

「咦?爲什麼阿瑪會在這裏?」

庫露耶露誇張地嘆了口氣,彷彿刻意要讓對方察覺到自己的失望。

「喂,別灌輸他錯誤的觀念。」

就構成名詠詩的瑟拉菲諾語聽來──喔,這次聽懂了,的確是黑馬的〈贊來歌〉,和使用白色名詠喚出白馬時所聽到的〈贊來歌〉幾乎完全相同。而且看來他也很集中精神。

觸媒與被名詠物同步,黑色名詠門宛如要吞沒光線般地浮現出來。來到這個階段之後就只差最後一口氣了。加油!庫露耶露緊握拳頭,凝視接下來的情況──

庫露耶露並未出聲,而是輕輕地揮了揮手。在六人用的桌子上,奈特一個人默默地準備實驗器具。

「別那樣瞪我啦!只是名詠失控,朝你們這裏飛過來而已啊!」

「與其想個不停,倒不如一邊做些什麼,說不定還能產生靈感。所以不要緊。」

「我還沒有嘗試過的,就只剩下黑馬了。」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

……那你幹嘛要跟來啊?

「你剛剛進行的名詠是火焰吧?」

『完全不瞭解。如果是名詠式那種東西還稍微清楚些,不過名詠生物是不會去幹預觸媒這種東西的。』

有人先來了?在浮現出疑問的表情後,奈特以眼神朝桌子的陰影處示意。

「總之,我想隨便試試看。」

「咦,庫露露怎麼這麼冷淡?」

抱着燒瓶的庫露耶露環顧四周。

奈特彷彿突然想起來似地回過頭來補充。

庫露耶露朝走廊的一端走去,蜜歐急忙追上去。一邊下樓梯,一邊抬頭看着她。

單手拿着記錄單,對他揮了揮筆。就觸媒的種類來說,庫露耶露和奈特准備了五種,而蜜歐則調配了七種。基於「數量最多」這項理由,所以蜜歐排在最後。在她等待的期間,就由她在稍遠的地方照顧那隻囉嗦的名詠生物。

「我要再重新考慮一下。如果不找出更好的觸媒,名詠很可能會失敗。」

2

他所說的生物,全部都是人們不怎麼想看到的東西。

……唔。在稍作考慮之後,庫露耶露對他點了點頭。

高難度名詠需要有相符的觸媒。她果然有什麼打算。

「沒關係,我們走吧。」

拔開燒瓶的瓶蓋,奈特將裏面的液體灑在自己的四周。確認綠色的草地染上黑色之後,他默默地閉上眼睛。

……他好像很想睡的樣子。

「是這樣嗎?」

眯着眼睛的奈特的確像是睡眠不足的樣子,他害羞地抓了抓頭。

「奈特,就決定在那裏吧。」

名詠所用的觸媒,可以分爲自然存在的物質,以及人工製造出來的觸媒兩大類。關於前者中哪些是優秀的觸媒,大概都已經研究殆盡了,不過由於人工觸媒取決於組合的方式,因此種類多得不可勝數。

「你沒事吧?」

「說到這個。」

儘管他們調配好了幾種可能的觸媒,但如果不實際運用在名詠上面,就無法知道這些東西是否真的能夠當作觸媒。問題在於練習場所的選擇,得是周圍沒有障礙物,而且足夠寬敞的空間──

從第一實驗室到第三實驗室是緊鄰的。其中,只有位居最深處的第三實驗室的走廊上,有着從教室裏流泄出來的照明。

蜜歐的話還沒說完,單手提着黑色手提包的那名少年,突然露出比昨天更顯稚氣的表情。眼皮顯得沉重,眼神遊移不定,像是對不準焦距似的。

雙手抱着燒杯的少年回過頭來:

「啊,庫露耶露小姐,還有蜜歐小姐也來了。」

「說得也是。難得有這個機會,就試試看吧。」

「因爲夜色名詠只能詠喚出黑色系的東西,所以不適合這種發表會。我曾經名詠出來的,不過就是黑蛇或烏鴉、其他還有蝙蝠……」

「關於後天的競技大會,奈特已經決定好要名詠的東西了嗎?」

「奈特!」

「就一年級學生來說,你知道得還真清楚。你也是專攻紅色嗎?」

昨天晚上,先送奈特回男生宿舍之後纔回去。在談到競技大會的時候,曾提到不知道要選什麼當作觸媒──庫露耶露突然想起他曾經低聲嘀咕過這句話。不過要是說出來,蜜歐鐵定會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問個清楚。爲了避開身邊的朋友,所以庫露耶露迅速地在走廊上移動。

距離競技大會還剩兩天。因爲聯合測驗也已結束,所以除了班會時間之外,其他課堂的時間就交由學生們自行規劃。在校園裏進行名詠練習、外出採購觸媒,或是在圖書館裏研習理論。鐘響的同時,班上有一大半的同學已經衝出了教室。

偷偷一看,裏面有個身穿白色制服的少年。

準備之周到,不禁令人咋舌。

蜜歐就像往常一樣,面帶微笑說着不負責任的話。庫露耶露輕輕戳了她的頭,接着便繼續將書包裏的東西擺到桌上。

庫露耶露並未移開視野,只移動了視線。被飛行物體打中的樹,表面燒得焦黑。

「……你說得滿有道理的。」

蜜歐的口氣與其說是驚訝,倒不如說只是單純地感到不可思議。

凱特老師當然知道,所以其他老師應該也知道纔對。其他老師在班會時間或是別的機會,大概也跟他們自己班上的同學提過了吧?

「那麼,要到哪裏去試呢?」

「我們可以跟你一起做嗎?我們也正在討論,希望能找出一些好的觸媒。」

「嗯。而且,那是叫夜色名詠吧?好像也有人提起了這件事。」

「當然可以,不過……已經有人先來了。」

只用視線這麼表達了之後,蜜歐猛然將臉轉開來。

「別扯開話題!」

在聽到對方嘲弄般的語氣之後,庫露耶露也加強了語氣。

火焰的名詠,是用火以外的東西當作觸媒,並以此名詠出火的技術。原本是用顏料之類的低等觸媒詠喚出火,再以那個火焰當作觸媒,藉此進行更高難度的名詠而產生出來的技術,不過若由熟練的人來使用,像剛剛那樣「將火焰朝着對手丟過來」一點也不困難。

「剛纔你是瞄準奈特丟過來的吧!」

「你可別誣賴我啊,你有什麼證據?」

對方維持雙手插在制服口袋裏的姿勢,朝這裏咆哮。

不過對庫露耶露來說,對方會這樣辯解是意料中的事。

「在進行火焰名詠的時候,規定最少得和周圍的人相距十公尺以上,這點你忘了嗎?就算在中學裏,這也是基礎中的基礎啊!不管你怎麼說,錯都在你身上!」

對方的表情有些扭曲。不過,臉上還是掛着冷笑。

「既然是傳說中的夜色名詠士,那麼這點小玩意應該可以躲得開吧?」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

「我來上學的途中,聽到三年級還是四年級的高年級學生們,好像在談論奈特你的事。」

──就跟今天早上蜜歐說的一樣,原來所謂關於奈特的傳聞,居然還有這樣的含意。

「你怕在競技大會上輸給他嗎?」

「我只是覺得,得先給他個下馬威纔行。」

原本以爲他會裝傻,沒想到對方卻乾脆地承認了。

競技大會上會請來許多著名的名詠士。對今年即將畢業的四年級學生來說,這場競技大會是最後的機會。如果能趁機給予好印象的話,就能夠成爲他們的弟子,或是在提出志願時成爲有力的墊腳石。不過在今年的競技大會上,將會有年僅十三歲的奈特出場,而且他使用的是一切成謎的名詠色。不管名詠本身的結果如何,夜色名詠將吸引來賓們的注意,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這個男的……害怕那麼無聊的事嗎?

「真是沒用,你沒想過正面對決嗎?」

「嗯?所以,我纔來正面對決啊。」

他輕輕地向昔日的恩師鞠了個躬。

「咦?」

聽到這個問句後,她只搖頭回答沒事。

「您別胡說了。反倒該說,現在正是您一展長才的時候呢!」

是憤怒還是驚愕呢?男學生的肩膀在打顫。不過,卻是太過無力的狠話。因爲早在他結束名詠時,勝負便已經底定了。

「夜色名詠見習生,我們來比賽吧!輸的人就不準參加競技大會。想必你會接受吧?」

那團火焰在他的發端前停住。他不僅完全沒有打算避開,甚至還徒手擋下了那團火焰。

那股寒意已然成真。有如小孩頭部大小的火焰,朝不明就裏、呆站着的少年那裏飛去。

男孩的口氣中帶着惡意。

蜜歐目不轉睛地盯着兩人看。面對這樣的態度,奈特慌慌張張地搖頭。

「哎呀,別這樣。要是讓你的粉絲們知道虹色名詠士大人這麼做,我一定會被怨恨。」

指的也就是──決鬥。

──────

是壓倒性的勝利。而且還是用對方的顏色來分出勝負,讓他了解實力的差距。將對手投擲過來的火焰反過來當作觸媒使用,同時在沒有〈贊來歌〉的情況下,名詠出紅獅子這種重量級的名詠生物來,這並非尋常的力量。以現今來說,被要求動手並能夠實際做到的,就算把老師也算進去,在這個學校裏又有幾個人呢?

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被詠喚出了一隻有着鮮紅毛色的獅子。光是它的身高,就已經快碰到奈特的肩膀了,體長絕對超過兩公尺。尾巴的尖端是燃燒的火焰。長在背部的一對翅膀也是紅色的。在那之中,琥珀色的眼睛出奇地顯眼。

除了水和火混合的聲音之外,又插入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不、不是的,是庫露耶露小姐她保護了我。」

「這麼做不太對吧!」

對方的右手閃出紅光。之所以藏着手,是爲了不讓他們發現他的手中握着觸媒吧?

真令人懷念……

重回話題。結果,她看似沮喪地搖搖頭。

聽到這句話的蜜歐,突然在草地上坐了下來。

「對了,您說校長找我?」

「真是的,沒想到你居然會在這種地方。校長在找你呢。」

撞上右手的火焰依然猛烈地燃燒。即便如此,應該被嚴重灼傷的名詠士卻像捉住火焰一樣,將右手往上舉。他沒有被灼傷……換句話說,「火焰具備的熱能,被他應用到其他的地方去了」?

「不。不過,我好歹也是你們的學長。」

「我什麼都沒做,有個不認識的人幫了我們。」

「……你們兩個都沒受傷,意思是……你們贏了?」

「搞不懂狀況的人,少來多管閒事!」

「很可惜,你們沒有拒絕的權利!」

「啊……啊……?」

面對眼前逼近的火焰,名詠士的外套有如斗篷般地翻騰。

將夜色晰蜴安頓在左肘上的蜜歐朝這邊走來。在還沒開口之前,庫露耶露便對她搖了搖手邊的燒瓶。儘管內容物因太陽的熱度而稍稍蒸發,不過可以說幾乎沒有減少。

『唔,這種時候是該誇獎小丫頭纔對,還是該責備奈特纔對?真是令人困擾。』

「我還是我啊。別看我這樣,我希望自己還是跟在艾爾法多學舍的時候一樣。」

太過離譜且令人害怕的發言,令庫露耶露一時語塞。

「有個搞不清楚狀況的高年級學生來找我們麻煩,而且那傢伙還要求要『比賽』。因爲這樣,所以浪費了很多時間。」

「……你是老師嗎?」

雖然對方憤憤不平地露出危險的眼神,不過還是默默轉身離開了。

──旁邊飛來的水花澆熄了那團火焰。

「好久不見了,潔西卡老師……啊,現在是教務主任了吧!」

正想推開在火焰前進路線上的奈特時……

名詠士之間所用的「比賽」這個名詞。

移開視線後,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這個,令人不由得感到好奇。

聽到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後,他轉身面對實驗室的門。

就算男學生現在想試着進行名詠,但是紅獅子的攻擊還是會搶先一步。剛剛那一瞬間,實際上已經被「將軍」(注:將軍原文爲checkmate,通常指西洋棋中勝的一方要『將死』對方國王前所做的宣示)了。

這不是謊話。生活習慣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沒有任何改變。性格和用字遣詞也都一樣。

某種東西着地的聲音振動了鼓膜,接着傳來粗重的喘息。總覺得有某種巨大的生物出現在自己的身邊……

「喔,你們兩個都在休息。結束了嗎?還挺快的嘛!」

「其他人?」

不,重要的不是那個──不會吧,他是在開玩笑吧?他是當真的嗎?

來得及嗎?

分辨不出是真心話還是開玩笑的語氣,讓他露出了苦笑。

──紅獅子。就連庫露耶露也是第一次看見實物。

火焰──是紅色名詠?雖然對這樣的解釋有一半能夠理解,但凱因茲還是猛然環顧四周。整個房間都被燻黑了,不過除此之外,這間教室並無異常。這點頗耐人尋味。如果火災的規模足以產生讓整個房間都被燻黑的濃煙,那麼這個房間應該全都遭到火焰吞噬纔對。

似乎對男孩的口氣毫不在意,穿着外套的男子淡淡地回答。

是因爲內容太過突兀的關係嗎?蜜歐一臉疑惑。

「好的。對了,我有點好奇,這間實驗室是不是被燻黑了?」

「學生之間的『比賽』,是要在得到校長的許可之後,由一名以上具有名詠士資格的人在場見證才能夠進行。沒有許可是不能進行的。而且眼前的問題是,我看他們並不希望進行決鬥吧!」

「要道謝的話,也對第一個挺身幫你的小姐說吧!」

庫露耶露不理會那隻在奇怪問題上費心的晰蜴,回答道:

奈特慌慌張張地低下頭。看到這幅景象,那位名詠士對庫露耶露眨了眨眼睛。

看着他離開之後──

實在太突然了。毫無預警就單方面採取攻擊,就算在決鬥中也是不被允許的。而他卻毫不在乎就──

這是太陽即將西下的時刻。看着從實驗室窗戶射入的斜陽,他靜靜地眯起了眼睛。

空氣中淡淡的藥品氣味,以及熟悉的實驗器材,幾乎都跟以往一樣。這裏是學生時代耗費了最多時間的場所。一手拿着從圖書館裏借來的書,做出一個個的觸媒,然後逐一嘗試進行名詠。即便對於校園生活並沒有特別的感觸,這個地方還是令人感到懷念。

吼出這句話之後,與他對峙的男學生手中放出了紅光。

「嗄……半路冒出來,還敢對我說教……你──很煩吶!」

聲音似乎就在自己耳邊。回頭一看,距離兩人僅僅數步之遙的位置,站着一位身穿枯草色外套,中等身高的男子。

「別管這些了。來,你們快點繼續吧!也讓我和阿瑪看看。」

「凱因茲同學。」

對方還很年輕,大概不到三十歲。雖然遠遠地就能夠看得出是位五官端正的人物,不過庫露耶露並沒有見過他的印象。他會像這樣出現在校園裏,就表示他是老師吧?

「雖然我不知道這是什麼狀況,不過無論怎麼看,都像是你在找碴。」

可是,被燻黑的東西上完全看不到燒焦的痕跡。爲什麼這個房間只出現了煙,但卻沒燒起來呢?

庫露耶露挺身保護惶恐地從地上站起來的少年。至於奈特本人,應該連對手話中的含意都不懂吧!

對方緩緩地以充滿戲劇性的動作,將雙手從制服口袋裏伸出來。

雖然名詠士之間會一對一地較量彼此的技藝,但那可不是見習名詠士能夠隨便嘗試的行爲。具有攻擊性的名詠生物或是火焰,都有可能朝對方進行攻擊。受重傷就不用說了,甚至可能會發生難以收拾的意外。

與其說是脅迫,他的口氣更像是確認。

「……那麼,要繼續嗎?」

跟以前見面的時候比起來,恩師的眼眶變得凹陷,令人感受到時光的流逝。他不露痕跡地將視線移開。

「蜜歐,你怎麼了?」

奈特的興奮之情似乎還沒冷卻下來,說話的速度比平常要快得多。

就連外表也是,臉孔與昔日的輪廓極爲接近。第一次見面的人,幾乎沒有一個猜得出自己的歲數。

「是很重要的事。校長說他會在四年級校舍前面的資料館等你,在地下一樓的中央。」

蜜歐交叉着手臂,抬頭看着兩人。

奈特發出不成聲的低語。

戴着眼鏡的女性出現在門口。她一走動,薰衣草色的頭髮便隨之飄逸。

「我想到了一個非常有名的人。但是,我想應該不可能會有這種事纔對。而且不管再怎麼說,那個人都不可能會在這裏。」

「黃綠……換句話說是枯草色的外套……精通複數的名詠色……」

「……啊,是有這麼一回事。我最近變得很健忘,真糟糕。差不多該退休了嗎?」

「如果對方是紅色名詠士的話,這一招會反過來被利用……就像這樣!」

「雖然我不是老師,不過就給你一個建議吧!」

「奈特!」

「火焰在用來作爲牽制行動時的確很有效,不過在名詠士的『比賽』中,是不該輕易這麼做的。」

「……什麼!別……別開玩笑了……你剛剛不是喚喚出水嗎?不只『Ruguz』(藍),就連『Keinez』(紅)也會用嗎!」

然而,對方眼中迸發的瘋狂令庫露耶露背脊發涼。這個男的是認真的。他毫不猶豫地拋出右手上的火焰。

「前不久,有個孩子似乎想在這裏詠喚出火焰。那孩子纔剛轉學過來,而且才十三歲,所以失敗也是沒辦法的事。」

「你在說誰?」

「我跟你說,就連一個都還沒做完呢!」

「你是笨蛋嗎!奈特才十三歲,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是個穿着黃綠色外套的人。他很厲害喔,而且似乎還精通紅色和藍色這兩種顏色。雖然他沒告訴我們名字,不過我想他應該是個很有名的人。」

他輕輕的一句「回去」,讓在身邊待命的獅子逐漸消失在紅光之中。

「什……!」

「對、對不起!那個……真、真的非常感謝您!」

火焰發出光輝。這是名詠時的光?產生的光量覆蓋了四周所有的空間。因爲太過耀眼,庫露耶露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這真的是火焰嗎?

「怎麼了?」

潔西卡老師訝異地盯着他看。

……噢,對了。現在沒時間去想這種事了。

「不,只是稍微勾起了我的回憶。真令人懷念。」

雖然是很常見的藉口,而且由自己口中說出來也覺得很丟臉,不過此時還是找個理由來搪塞較爲妥妥。

「對了──後天有競技大會吧?可以讓我參觀嗎?」

「我還正想邀請你呢,有誰會拒絕你呢?啊,不過好歹還是先向校長報告一下比較好。」

所有的學生都會參加競技大會。這麼一來,就能親眼確認製造出這些煤灰的學生了。

再次將視線的焦點轉向天花板。實在令人納悶,雖然就算硬是用火焰來解釋也無可挑剔,然而內心卻在翻騰。

「那麼,我也差不多該走了。讓校長等太久也不好。」

3

一名穿着外套的男子,經過三年級校舍,往四年級校舍的方向前進。

「……是剛剛那傢伙?」

纔剛瞥見,班德烈爾就閃身躲進設在通道旁的噴泉後面。

枯草色的外套,沒錯,是剛剛多管閒事的名詠士。那傢伙居然還悠哉悠哉地在校園內閒逛。

不過,那個男人打算要到哪裏去?

班德烈爾纔剛感到疑惑,那個男人的腳步便改變了前進的方向。猶如要繞進四年級校舍裏面,走進了它的後方。

……等等,那裏是資料館的方向耶!

那是一棟終年上鎖從不開放的建築。稱它爲資料館只是好聽,其實不過就是儲藏室而已。學生在高中時代的四年期間,能否有機會進去一次都還不知道。而且,那只有在受老師之託前去拿東西時,纔有機會進入。

一邊皺着眉頭,一邊在後面跟蹤他。因爲兩人之間隔了好一段距離,所以那位名詠士應該不會發現到纔對。在生着鐵鏽的門前,他的外套停止了飄動,他將手按在門把上數秒鐘之後,兩扇門中間發出了喀嚓聲,同時慢慢地朝兩邊打開。而這個男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昏暗的資料館當中。

老人用像是見到殺父仇人似的視線,盯着眼前的蛋狀物體。

他並未做出用鑰匙開門的姿態。換句話說,已經有人在裏面了?

『那是藉口。』

「……很危險。」

『呣,奈特,居然敢稱呼在下爲寵物,你好大的膽子──』

進入那個房間之後,原本身邊像是連骨髓都會被融化般的悶熱,變成爲輕撫脖子的舒適涼風。各式藥品、古書與不知名的生物骨骼。在爲了要保管資料而以空調控溫的這個房間裏,完全感受不到夏天的暑氣。

維持部分的注意力走過其他班級前面。教室裏一個人都沒有,這表示大家都在其他地方進行最後的特訓吧?

「……時間已經很晚了呢。」

雖然猜想是寶石,可是並非如此。儘管發出的光澤很相似,卻沒有寶石特有的結晶構造。世界上會有橢圓形,而且和雞蛋差不多大的紅寶石嗎?

「嗯,那我先替你墊吧。」

「這邊走,請跟我來。」

老人一邊摸摸鬍子一邊轉身。

凱因茲迫不及待地插嘴。如同預料,老人毫不愧疚地點點頭。

「啊,很高興你來了,我正在等你呢。」

言下之意等於在說他並非「了不起的生物」。他是想這麼說嗎?但若借用那段話來解釋,那就表示你不過是隻會說話的晰蜴罷了。

而且它還有另外一項危險,看來這種觸媒似乎會「強制引發名詠」。

因爲在那裏的並不是學生。

將視線移向放在桌上的五顆寶石。紅、藍、綠、黃、白,五色的寶石。如果光是這樣看,一般來說應該會以它們是紅寶石、藍寶石、翡翠、黃玉和蛋白石吧。

「說得也是。那麼,等後天競技大會結束之後的隔天,再請你到這裏來一趟吧。」

「啊~後天就是競技大會了呢。」

「是跟我有交情的研究所製造出來的人工觸媒。研究員們似乎稱它爲〈孵石〉。雖然精製成功了,不過對方說他們應付不來,所以硬是把這些東西留了下來。」

進入校舍裏面,確認了一下掛在牆壁上的時鐘。就算不用跑的,也耽擱不了多少時間,於是她便以悠閒的步伐在走廊上前進。

第一點是就觸媒來說,它們的效果過強。擅長名詠的人,只要看到名詠光的光輝,就可以判斷出那是何種程度的觸媒。就凱因茲所見,這種假寶石在自己所知的觸媒當中,屬於效力相當驚人的種類。技術尚未成熟的人,若是想用這個來製造火焰,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引發重大火災。

……真是的,校長也真壞。

「不用了,我有跟父母說今天會回家。啊,可是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們一起去喫飯吧!奈特也一起到餐廳去吧?」

他不露痕跡地在內心暗自苦笑。老人剛剛是以他自己的方式,來測驗自己是否爲適任人選吧!

凱因茲也同意研究所判斷他們應付不來的這個結論。就算只有剛剛這一瞬間,但是他已經察覺到,這個觸媒至少有兩種層面的危險。

在聽到奈特輕鬆的語氣之後,站在他肩膀上的晰蜴眯起了眼睛。

『所謂的名詠,就是要召喚出前所未見的事物纔有意義。如果是自己看過的東西,那就表示如果你想看,隨時都可以看得到。連那種程度的東西都詠喚不出來,還真是令人傷腦筋。』

她突然停了下來。一-B,就只有自己班上的門是開着的。

望向身邊的蜜歐。她也難得露出了困窘的表情,對自己聳了聳肩。

「放進某個櫃子裏和其他資料混在一起反而麻煩。在交給你之前,我會保管好鑰匙,確保沒有人能夠進入這裏。這種讓人心裏發毛的地方,應該沒有人會特地在競技大會期間跑進來吧。」

本來所謂的觸媒,都是要等到名詠者動念之後才能夠發揮效果。若是觸媒主動打開名詠的名詠門,那麼紅色式者就不能隨便穿上紅色洋裝了。可是,這些〈孵石〉卻具備了這種性質。在發現到這點之後,他趕緊關閉意識,如果再慢個幾秒鐘,名詠說不定會失控。

「不用了,我回去拿,你們先去佔位子。」

──────

老人點點頭。

雖然稍微猶豫了一下,不過蜜歐還是搖搖頭。

「吶,你其實是高等生物吧?」

『就算名詠的難度很低,還是有可以聽懂人話的生物。不過相反地,真精──也就是難度最高的生物當中,也有不使用語言的種類。在下只是想提醒你,最好不要以此來區分。』

「不好了……我把錢包放在教室的書包裏了……」

那隻晰蜴從蜜歐身上跳到奈特的肩膀之後,接着又說了讓人摸不着頭緒的答案:

「詠喚馬好難喔。而且,我只看過一、兩次真正的馬……」

「還沒有走啊?嘿嘿,我忘了拿東西。」

「〈孵石〉就那樣放在桌上好嗎?」

對方似乎出奇地感興趣,將鼻尖朝向了這邊。

說完之後,她便搶在庫露耶露開口之前跑開。

一樓就跟雜物保管處沒兩樣,不過從地下開始,似乎每一層的資料都有做分類。就剛剛粗略的一瞥來看,地下一樓是名詠式專用的觸媒保管庫。

在獲邀參加演講時,只要自己稍微離開,投宿的房間就遭人侵入,已經是家常便飯的事了。雖然大部分是無論如何都想和虹色名詠士交談的人,然而過分一點的,甚至會帶走自己的私人物品。

將手伸入口袋裏的蜜歐苦着一張臉。在餐廳入口爲了小心起見,而想確定手邊金額的時候,發生了意料之中的狀況。

庫露耶露提心吊膽地用指尖碰了一下正在說教的晰蜴。觸感有如擦過岩石表面那般粗糙。而且,還有着像是握住冰一樣的寒氣。

『在下好歹也算是那種類型的一分子。不過話說回來……』

……原來如此。凱因茲的嘴角微微扭曲,發出了一聲嘆息。

站在眼前的矮小老人露出了柔和的神情。因爲背部已經稍稍駝背,因此身高並不高,所以與其說他身穿褐色的長袍,倒不如他被長袍包裹着。縱使他的柔和與欠缺迫力,讓人想像不到他管理着擁有超過一千五百名學生的大學校,不過就算退出了一線,他依然是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詠士。

──此時,蜜歐僵住了,身體維持着固定姿勢。

「呃,可是那裏可以帶寵物進去嗎?」

因爲被校舍擋住了,所以看不見地平線,不過藉由從校舍間隙裏透出的紅光便可得知。儘管不知道正確的時間,但也差不多是放學的時候了,校園裏的學生人數也正在逐漸減少。

首肯之後,他凝視着眼前的〈孵石〉。

老人裝傻似地移開視線。

他急忙將寶石放回桌上。在持續亮了約十秒鐘之後,纔開始黯淡下來。

「──是禁忌的聖域嗎?」

「校長,這是……」

「這是……」

總覺得雙方半斤八兩。

「我知道了。」

「那麼,我們出去吧。老實說,我也不喜歡這裏陰森的氣氛。」

「問題在於要怎麼銷燬它。」

晰蜴質問應該是主人的奈特,而奈特則向那隻晰蜴低頭道歉。

蜜歐看着被拉長的影子這麼說。

位於這層樓的一隅,在堆滿了陳列觸媒的房間裏,當走近此處放置的唯一一張木桌之後,校長回過頭來說:

吐出一口氣之後,上了年紀的名詠士走向樓梯。

「蜜歐,今天你打算怎麼辦?要留下來過夜嗎?」

「啊~!阿瑪,對不起!我沒那個意思,是因爲別人看起來會這麼覺得。呃,那個……我是說……」

庫露耶露送上了像是在說「事到如今才搞這種飛機」的眼神。雖然想要接受她的好意,不過馬上又想起了她的個性。之後就算自己想要還錢,她也一定會用「不必了,又沒有多少錢」這種藉口來拒絕。不光收留自己過夜,要是還讓她做到這種地步,心裏肯定會感到過意不去。

奈特發出哀號,順勢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嘆息。

……門開了?

站在蜜歐肩膀上的阿瑪眯起眼睛。是因爲不稱呼他爲晰蜴的關係嗎?這隻名詠生物似乎喜歡跟蜜歐在一起。不過蜜歐也很了不起,可能是因爲平常就見慣了名詠出來的青蛙或烏龜,所以頗能接受這種類型的生物。說起來,就算是名詠學校的學生,但是能夠毫不在乎地讓晰蜴站在肩膀上的女生,大概就只有蜜歐了吧!

「對了,這個要怎麼處置?現在就交給我保管也可以,不過我在這裏打擾的期間,還是放在這間資料館比較安全吧?」

「就是這個。」

爬上樓梯來到二樓,依序通過E、D、C的教室。在微暗的走廊上,從教室裏流泄出來的夕陽,朦朧地照亮了四周。

「我無所謂,就拿到我朋友的研究所那裏去分解吧。」

「所以纔會找我來嗎?」

餐廳在二年級校舍和一年級校舍中間。距離一年級校舍並不會太遠。在走了幾分鐘坡度平緩的坡道之後,一年級校舍便浮現在夕陽之下。雖然時間應該已經很晚了,不過因爲夏天太陽下山的時間比較晚,所以天空還是一片紅褐色,夜色似乎還要再過一段時間纔會降臨。

……咦,有人在裏面?

老實說他並不怎麼想插手這件事,可是總不能把這麼危險的東西放在學校裏吧。

「請問,您找我來有什麼事?」

──────

「雖然不能算是交換條件,不過後天的競技大會,能否讓我留下來參觀呢?」

「沒錯。本校的職員雖然優秀,但還是不夠可靠。在認識的人裏能馬上行動的,我只有想到你而已。而且如果委託虹色名詠士,也不會有人有異議吧。雖然很不好意思,不過你願不願意幫忙?」

她輕輕地交抱起手臂。這算是緊張嗎?好像又沒什麼真實感。因爲在進入多雷米亞學院之後,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所以就連自己也還沒有掌握到確切的心情吧。

與其說是陰暗,倒不如說是陰森。儘管進來的時候感到舒適,不過在汗水乾了之後,冷風卻讓背部豎起雞皮疙瘩。是藥品的氣味,還是生物的腐臭呢?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撲鼻而來。看來並非沒有人能夠進來,而是沒有人想到這種地方來。與其說是聖域,稱它爲被詛咒之地還比較適當。

──────

「既然會說話,就表示其實你是相當了不起的生物吧?」

學生時代根本就不可能踏入資料館這種地方──因爲保存着珍貴的資料,所以除非少數例外,否則是不允許進入的──就連教職員進入也需要許可證,即使是潔西卡教務主任,一個月也頂多來這裏一次吧?

多雷米亞學校的校長──哲亞·洛得菲爾。

『你是如何得到這個結論的?』

反正一定是班上的某個同學。對着教室裏打招呼之後,她並未確認教室內部的情況,就走進了教室。

「當然可以。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已經準備好貴賓用的客房了,你就在學校裏待個兩、三天吧。本校的老師當中,也有很多人希望能跟你談談。如果有時間的話,你就稍微應付一下他們吧。」

「你覺得如何?」

「啊~果然不可能!」

「把它破壞的話,因爲無法確信〈孵石〉內部的能量會產生什麼樣的變化,一個不小心或許就會引發大爆炸,所以不能這麼做。倘若埋起來,終究只是延後解決,所以不列入考慮。這麼一來,就只好按部就班,慢慢地加以分解了,不過靠這所學校的設備是行不通的。必需要交給某個大型的研究機構來做。」

「你可以拿在手上看看,就這樣直接伸手去拿沒關係。」

不過,爲什麼那個男人會需要進入這所學校的資料館呢?

他試着拿起綠色的寶石。纔剛拿起,手中的東西便發出更耀眼的光芒。這道光芒,酷似已經看慣了的那個景象。難不成是名詠光?

每往前踏出一步,地板和鞋子就會發出清脆的聲音,響徹整棟資料館。地板上積着薄薄的一層塵埃,將視線從飛揚的灰塵當中移開,謹慎地踏上通往地下的樓梯。

…………咦?

不是學生,也不是老師。靠在窗戶上佇立着,沐浴在夕陽下的男人回頭望向這邊。

是位穿着枯草色外套的名詠士。

咦、咦、等一下……暫停!這、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這個人會在這種地方?

「凱……嗎……」

雖然只看過照片,可是的確沒錯。枯草色的外套應該是那個名詠士的正字標記。以驚人的年少之姿成爲傳說的人物,史上唯一成功習得全色名詠式的人──那位自己仰慕的人。啊~可是爲什麼……爲什麼叫不出他的名字呢?我是笨蛋笨蛋……

「哎呀,對不起。無關的人還是趕緊離開比較好吧。」

是將我的沉默當成害怕了嗎?對方將手自窗框上放下。

不行,不要走!

「請、請請……請等一下!」

對着即將通過自己眼前的那位名詠士,用力擠出喉嚨裏的聲音。

「嗯?」

「請、請問,您是凱因茲·亞溫凱爾大人吧?」

儘管止不住身體的顫抖,但腦子裏終於浮現出對方的名字。聽到這句話之後,對方的表情有些變了,跟前一刻比起來,變得稍微柔和了些。光只是這個動作,就差點讓自己的腦子變得一片空白,在身後用手捏着背部,好不容易纔忍住。

「我、我叫蜜歐。啊,呃……我很尊敬凱因茲大人……所以……一直很希望有機會能跟您說說話!」

「這沒問題,我不會逃走的,所以如果你能放手的話,我會很感謝。」

咦?放手?搞不懂他在說什麼。蜜歐毫無頭緒地順着他的視線一看,接着視線凍結在他的外套處。

他右手袖子的部分──自己在無意識中,緊緊地拉住了那裏。

「對、對不起!」

「不,沒關係。倒是你用不着那麼緊張。」

庫露耶露和奈特還在等我。這算是好機會呢?還是運氣不好呢?能夠和虹色名詠士單獨交談的機會,或許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有着曬黑的皮膚和短髮,看似少年般的少女,和雖然沒有曬黑,卻有着體育系社團纔有的高挑身段的少女,是同班同學艾達和桑吉絲。

在確認校長和穿着外套的名詠士兩個人都離開之後,班德烈爾側身走出櫃子的角落。

因爲是在一樓偷聽,所以在地下的對話有一半根本就聽不清楚,然而還是可以猜得出是跟觸媒有關的談話。而且是相當重要的事。校長沒跟其他老師商量,而是特地把虹色名詠士找來,到底會是多麼重要的機密情報呢?

吹進教室的風,使得分辨不出是褐色還是金色的頭髮微微飄動。

「真的嗎?我剛纔也看到了那個人。就是那個人嗎?」

庫露耶露將手倚在桌上託着下巴,彷彿在嘲笑她活該似的,誇張地嘆了口氣。

沒等奈特說完,蜜歐就舉起了雙臂喊着:

光靠口耳相傳,在一小時後,這項傳聞便傳遍了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呃……呃……那個──」

呼吸急促,看似無法說話的她,在反覆深呼吸幾次之後,對兩人搖搖頭:

雖然校長在離開時鎖了門,不過可惜的是,鎖是可以從裏面打開的。

「你沒找到錢包嗎?」

庫露耶露高聲對全速奔馳而來的少女這麼喊。距離她去拿錢包,大概已經過了二十分鐘。一般來說,就算往返應該也不必花到十分鐘的時間,爲什麼會這麼慢呢?

「所·以·啦!剛剛庫露耶露不是說了嗎?遇到了一個穿黃綠色外套的厲害名詠士。那個人果然就是凱因茲大人!」

「雖然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不過就算這樣,我還是記得夕陽的位置……因爲當時的景色就跟現在一樣。」

虹色名詠士。這樣的回答他一定聽得像星星一樣多次了吧?就他來說,是已經聽慣了的、稀鬆平常的答案。即便如此,他還是毫無嫌惡的表情,對自己露出了笑容。

自己也是在被稱爲虹色名詠士之後,才發現到這一點。應該說,是不得不這麼承認。

「蜜歐你好慢!」

「不,正確來說,我的母校曾經在這個位置。」

──────

「咦?」

……可是,那孩子或許還不瞭解這一點。

「真是的,放在這麼費事的地方!」

──那麼,面對周遭的逼問,蜜歐到底能撐多久呢?

「我也是我也是!在四年級校舍附近對吧?雖然我在雜誌上看過,不過沒想到他會在這種地方,所以我也不敢叫他!嗚哇!真是失策!」

……唔,算了。明天跟後天再耐心地找吧!

「而且你說他在我們的教室裏是指──」

「我學生時代就讀的是艾爾法多名詠學舍,那裏並非都是菁英分子,也就是所謂的一般學校。是在我們那一屆畢業之後三年左右吧,那所學校因爲經營困難而關閉。可是除了艾爾法多之外,附近並沒有名詠學校,所以當時的學生和老師就被這裏的校長找來,創設了多雷米亞學院。」

兩人一齊朝桌子這邊探出身來。艾達甚至還拿着叉子戳蜜歐,與其說是打聽,倒不如說是拷問。

「啊……」

自己和坐在鄰座的少年,幾乎同時發出了聲音。

如果多雷米亞學院是虹色名詠士的母校,那可是件大事。看來現在這裏應該是少數菁英分子才能就讀的超人氣學校,而不是像自己這種普通的學生。然而,在開學典禮上卻絲毫沒有提到這件事。而且再怎麼說,學校裏至少也應該會有他的銅像纔對。

「你和別人約好了嗎?」

由於是觸媒的保管場所,所以在一百多個櫃子裏,陳列着爲數衆多的觸媒。俗話說得好:「如果要藏一棵樹,就該將它藏在森林裏。」要找到不知道得耗費多少時間。

在數十道視線緊盯之下,依然激動地高舉雙臂的少女呆住了。

「在這裏……是嗎?」

說完之後,椅子「喀啷!」的聲響,響徹了整間餐廳。

當時?是什麼時候的事呢?他成爲虹色名詠士的時候?不,不對,那是他從學校畢業之後的事了。換句話說,對這個人而言,有比成爲虹色名詠士時更重要的回憶?

突然轉換的內容,讓蜜歐杏眼圓睜。不過,那是什麼意思呢?

說完之後,他在窗框上坐了下來。有時也會看到自己的同學做出相同的動作,然而不可思議的是,他做這個動作看來比其他的同學都還要適合。這並非因爲他是虹色名詠士,只是單純地這麼認爲。

不過,那到底是幾年前的事呢?明明就連校舍都是新蓋的,爲什麼他會特地選擇這間教室呢?

因爲太陽已經下山,所以視線也開始變差了。從天花板上聊備一格的採光窗中射入的光線,變得相當微弱。話是這麼說,不過開燈的話,應該還是會泄露行蹤吧。

再度只剩下一個人的教室裏,凱因茲凝視着自己的手掌。

「我猜四分鐘,奈特你呢?」

「目標還是要訂得遠大一點比較好。要抱持着不是像我一樣,而是超越我的那種心情。不過,我希望你要記得一件事……真正想要的東西,用名詠式是得不到的。」

虹色名詠士似乎會參加競技大會?

快點說你是在扯謊。如果是現在的話,傷害還不會太大。雖然設法動了動嘴脣,不過就算蜜歐再厲害,似乎也還沒有學會讀脣語。在這段期間,眼看愈來愈多人聚集到了驚慌失措、張大嘴巴的蜜歐身邊。

「你想成爲什麼樣的名詠士?」

在確認名詠士進入資料館之後,自己也跟着潛入。雖然在一樓樓梯旁偷聽到了他和校長的對話,不過自己想都沒想到,穿着老舊外套的那傢伙,居然就是那個虹色名詠士。

「凱大人在這裏嗎?在哪裏!快給我招出來!」

想像中是年紀更大的名詠士。虹色名詠士終究不過是一個稱號罷了。因爲以往都這麼認定的關係,所以就連他的長相也不知道,不過看來對方似乎具有跟名聲相同程度的實力。

……走了嗎?

胸口一陣疼痛。糟糕,完全把它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率先擠開湧上來的人羣而靠近的,是兩位穿着運動服的女學生。

無言地,勉強上下移動如鉛塊般沉重的頭。

──────

「對了,你說你忘了拿東西,已經找到了嗎?」

接着,蜜歐的疑問被他突如其來的問話趕跑了。

「就我的情況來說,是那位專注於追求目標的孤獨黑魔女吧!」

蜜歐說完之後,和三人同樣在餐廳裏用餐的學生們一齊轉頭朝這裏看。別說學生了,就連在座的老師還有餐廳的店員,也全都像是失了魂似的。

「我、我,那個,想和凱因茲大人一樣……」

「不,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吧。」低聲說完這句話之後,話說到一半的虹色名詠士中斷了談話。

「喂喂,蜜歐,剛剛的話不是騙人的吧?」

咦?可是,這怎麼說?

虹色名詠士並未隱瞞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靦腆地揮了揮手。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消除了這項疑問。

庫露耶露瞄了一臉快哭出來的蜜歐,露出憐憫的笑容:

他知道沒有人會聽見,而且很清楚就算有人聽見,也沒有人能夠理解。縱使如此,凱因茲還是說出了這句話。希望有人能夠聽到,希望有人能夠理解。至少,希望能夠將這個訊息傳達給「她」。

──任誰都會感到好奇的,對吧?

「什麼大事?」

在稍作掃視之後,坐在隔壁的少年豎起了三根手指。

「我會在這所學校裏等到競技大會的隔天,所以即使有話要說,也不是非得趁現在。」

「……差不多這麼久吧。」

「我跟你們說,凱大人在我們教室裏耶!」

真正想要得到的東西,用名詠式是得不到的──

──蜜歐真笨,何必在這種地方大聲說出來!

「「啊?」」

庫露耶露對興奮地連臉頰都漲紅了的朋友聳聳肩。

可是,怎麼辦?想說的話、想問的話都那麼多,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纔好。更重要的是,爲什麼那位傳說中的虹色名詠士,會這樣子出現在放學後的教室裏?可是如果這麼問他,會不會侵犯到他的隱私?啊~不行!感到更好奇了,已經到嘴邊的話,接下來似乎就要說出口了。

「我答應你。你是蜜歐同學吧?我已經記住你的名字了。」

沒有──雖然也想這麼說,可是我實在不想說謊。因爲我不想背叛庫露耶露和奈特這兩位好朋友。

「是夕陽的位置。」

「真、真的嗎!」

就算這樣,總有一天她也會明白這一點。會有自行察覺到的時候。

「我學生時代的教室大概注在這個位置吧。因爲很懷念,所以纔會忍不住過來看看。」

兩人的預測都落空了。結果,蜜歐在一分鐘之後,就被迫招出了在教室裏發生的大部分情況。

「蜜歐,我不懂你的意思。」

雖然只要親眼見到就能滿足好奇心,可是過程似乎並沒有那麼輕鬆。

是察覺到了她的疑問嗎?他搶先說了出來。

「……那、那個……大事、發生大事了!」

在要給使用夜色名詠的學生一個下馬威時被他妨礙,算自己倒楣。不過跟那樣的怪物決鬥還能全身而退,應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其實這所學校是我的母校。」

「……他們有提到孵石什麼的吧!」

少女似乎相當匆忙,頭也不回地在走廊上奔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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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黃昏色的詠使 1 夏娃在黎明時微笑

  1. 01插圖
  2. 02「彩虹與夜S的交會──遠在起始之前──」
  3. 03「紅S與夜S的練習曲」
  4. 04「羣衆的交響曲」正在閱讀
  5. 05「風喚起了枯草S的回憶」
  6. 06「開端與約定的歌劇」
  7. 07「誓者高歌,世界啊,迎接黃昏」
  8. 08「你所盼望的喜悅──夏娃在黎明時微笑──」
  9. 09「黎明S的詠使」

第二卷黃昏色的詠使 2 詠唱少女將往何方

  1. 01插圖
  2. 02
  3. 03夢奏 「希望重回那一天、那一刻」
  4. 04序奏 “薄暮中的兩人”
  5. 05一奏 “想成爲紅銅S的詠使”
  6. 06二奏 “僅僅渴求這一刻”
  7. 07三奏 “我想逃開,可是,不知爲何卻又無法割捨”
  8. 08間奏 “夏季涼風的牽引”
  9. 09四奏 “請指引我,讓長槍成爲守護的方向”
  10. 10終奏 “衆人高歌 詠唱槍使的方向”
  11. 11間奏 第二幕 “三年前——”
  12. 12贈奏 “詠唱祓名民的榮耀”
  13. 13回奏 “三年前 Lastihyt:miquvy Wer shela-c-nixer arsa”

第三卷黃昏色的詠使 3 敗者之王高唱阿瑪迪斯之詩

  1. 01插圖
  2. 02序奏
  3. 03回奏「我在那裏看到的是——」
  4. 04序奏 第二幕「A小調的音S」
  5. 05一奏「未知之歌的鼓動」」
  6. 06二奏「如果我沒回來——」
  7. 07三奏「你不認爲這是個很棒的夜晚嗎——Kluele Sophi Net——」
  8. 08四奏「疼痛?發燒?抽痛——聲音」
  9. 09間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見到了什麼?
  10. 10間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見到了什麼?
  11. 11終奏「夜S之卵孵化時
  12. 12贈奏「因爲這裏永遠是歇息的地方」
  13. 13後記

第四卷黃昏色的詠使 4 舞動的世界、夏娃的調音

  1. 01插圖
  2. 02虛奏「心的碎片」
  3. 03序奏「於札拉貝爾——淚之島上」
  4. 04一奏「破碎的緋紅」
  5. 05間奏「異端之長」
  6. 06二奏「搖籃、沉睡、靜謐的夜」
  7. 07三奏「最長、最深的YY展開」
  8. 08間奏 第二幕「於凱修塔魯羅亞—風碎之島上」
  9. 09四奏「空白與黎明的交會」
  10. 10間奏 第三幕二旦不決心的曲調」
  11. 11終奏「夜S的理由,在映照一切的夜空下」
  12. 12連奏「在比任何人都遙遠的地方」
  13. 13贈奏「在如此靠近之處」
  14. 14後記

第五卷黃昏色的詠使 5 夢見所有歌曲的孩子們

  1. 01插圖
  2. 02序奏
  3. 03一奏
  4. 04二奏
  5. 05三奏
  6. 06四奏
  7. 07五奏
  8. 08六奏
  9. 09終奏
  10. 10贈奏
  11. 11後記

第六卷黃昏色的詠使 短篇

  1. 01尋找吧,那是我的寶物!

第七卷黃昏色的詠使 6 蕭的福音於焉降臨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紅奏「贈與你的小小黑之歌」
  4. 04綠奏「快找,那是我的!」
  5. 05白奏「距離花園最近的場所」
  6. 06黃奏「快跑,那是我的!」
  7. 07虹奏「直到重逢那一天的夜曲」
  8. 08禁律.夜奏「孤挺花於午夜綻放」
  9. 09禁律.空奏「蕭的福音於焉降臨」
  10. 10後記

第八卷黃昏色的詠使 7 新約之門 米克瓦的洗禮

  1. 01插圖
  2. 02序奏 「蕭、汝爲僅只是佇立者」
  3. 03一奏 「預感」」
  4. 04二奏 「未至」
  5. 05間奏 「腳步聲」
  6. 06三奏 「再憶」
  7. 07四奏 「灰S」
  8. 08五奏「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
  9. 09六奏 「新約之門、歌詠的世界響起祈禱」
  10. 10七奏 陽 「夜──預兆──」
  11. 11七奏 月「夜—始音—」
  12. 12終奏 「夜──有如微笑般──」
  13. 13後記

第九卷黃昏色的詠使 8 莉莉絲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1. 01插圖
  2. 02序奏 「有如微笑般」
  3. 03一奏 「同行者澄澈的決心」
  4. 04二奏 「瑟拉的庭園」
  5. 05緋奏 「莉莉絲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6. 06三奏 「訣別」
  7. 07間奏·第二幕 「作爲朋友」
  8. 08四奏 「至少在這些血燃盡前」
  9. 09緋奏·第二幕 「在最漫長、深沉、冰冷的夜裏」
  10. 10終奏 「交會,接着進一步朝時間中心前去」
  11. 11贈奏 「因爲是朋友」
  12. 12後記

第十卷黃昏色的詠使 9 索菲亞懷抱歌、羈絆及淚水

  1. 01插圖
  2. 02序奏『遺忘之物』
  3. 03血奏『炎於起始』
  4. 04二奏『咆哮的世界』
  5. 05三奏『分歧,然後集結』
  6. 06四奏『那猶如一瞬的虹 —枯草S的—』
  7. 07五奏『從殼中覺醒之物』
  8. 08終奏『如同微笑 你在哭泣』
  9. 09間奏 『趕往荒野之人』
  10. 10序奏 「黎明前夕」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黃昏色的詠使 10 黎明色的詠使

  1. 01插圖
  2. 02夜奏 「你在黎明時微笑」
  3. 03真奏 「夢見所有歌曲的孩子們之塔」
  4. 04真奏 「少N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5. 05真奏 「新約之門、米克瓦的挑戰者」
  6. 06真奏 「爲黃昏所愛之人啊,繼承歌、羈絆及淚水」
  7. 07終奏 「黎明S的詠使」
  8. 08贈奏「有一天一定會再見面」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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