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奏「破碎的緋紅」

陽光毫不留情地射下，樹葉沙沙作響。

「……果然還是很熱。」

將黑色手提包抱在胸前，個頭嬌小的少年藏身樹蔭下。那是個有着夜色頭髮、夜色眼眸，給人纖細印象的少年。

「庫露耶露小姐怎麼還不出來?」

他抬起還殘留着稚氣的臉孔，眺望眼前的建築物。

多雷米亞女生宿舍是棟樓高三層的長方形建築，漆成土黃色的外牆沭浴在朝陽下，發出有如金色的光輝。

直盯着玄關方向看，終於有個眼熟的女學生自女生宿舍大廳現身。那是個一頭黑髮，體型高眺纖瘦，看似擅長運動的少女。

是同班同學桑吉絲?歐菲利亞。

「啊，早安，桑吉絲小姐。」

「哎呀……早安，奈迪……」

少年的本名是——奈特?耶雷米亞斯，而奈迪則是他的暱稱。先撇開這點不說，眼前的她顯得不太對勁。

「請問，你是怎麼了?桑吉絲小姐，怎麼不像平常那麼有活力……」

「呃……因爲……從今天開始就要上學……暑假已經結束了!」

她搖搖晃晃，以就快昏倒的姿態這麼對他說。

「行事曆上是這麼規定的啊，桑吉絲小姐應該已經把習題做完了吧?」

正確地說，若按照原本的行事曆，現在早已開始上課了纔對。

但是，因爲一般學生不知道的特殊警戒狀況，學校整整關閉了一個星期。而今天正是解除關閉命令，重新開始上課的第一天。

「……因爲難得有臨時休假，所以連續二天……熬夜玩樂出現了後遺症。」

連續二天沒睡覺?這麼說起來，在學校關閉前，她似乎在福利社裏買了相當多零食之類的東西。

「換句話說，純粹是睡眠不是?」

「嗚哇，等一下，桑吉絲小姐!請不要—邊說話一邊睡覺!」

在暑假結束的同時發生灰色名詠的攻擊，造成學校全面關閉。

「……這幅景象，從前似乎也在哪裏見過。」

「——咦?」

「……庫露耶露小姐今天請假嗎?」

「早安~庫露露、奈特!」

「沒做什麼、沒做什麼!而且我們也是偶然碰到的!」

雖然這項宣誓只是在全校學生面前，矢志達成自己的新目標，但卻能得到多雷米亞學院內所有學生的注目。看來蜜歐似乎是以此爲標的。

那是一陣帶着冬天氣息的風。拂過背脊的風，冷冽得令人起雞皮疙瘩。

「吶、吶，庫露耶露!爲什麼你和奈特一起來?而且還在最後一刻趕到。你們兩個到底做了什麼?」

在奈特打開教室門的同時，金髮的娃娃臉少女活力十是地對他們揮手。

看着在教室各個角落中來回穿梭的她，奈特在心中如此低語。

身爲女生班級幹部的庫露耶露，似乎忙着應付身邊女同學的追問。

「奈迪，我已經不行了……今天我要請假。」

排隊站在校園一隅的奈特，突然皺起眉頭。

突然一陣狂風掠過，奈特反射性地縮起身子。

如歐馬所言，在他所在的教室入口處，班上男同學早已列隊排好，看來自己似乎是最後一個。

「在筆試方面，我的確很努力，不過……」

隨着她趴向桌面，放在桌上的杯子和玻璃杯也差點傾倒。奈特急忙穩住它們……呼，真危險。

「好了，大家別再說話了，乖乖排隊!還有，桑吉絲別睡了，快起來!啊~真是的!各位同學，我要生氣了喔!」

「早啊!雖然你纔剛來，不過很抱歉，請放下書包到這裏來排隊。」

從胸前掏出懷錶確認時間，現在立刻從這裏走過去，勉勉強強還趕得上早晨班會的時間吧?

「……呼啊啊啊啊!」

蜜歐的表情從沮喪瞬間變得開朗：

午休時分，在校內的露天咖啡座——

「沒事，我只是覺得有些意外。」

「喂，再不快走就要遲到了!奈特你也跟上來!」

……直令人擔心。

「嗚哇，蜜歐小姐你等一下……啊啊啊，飲料!」

……太好了，庫露耶露小姐恢復健康了。

「咦……」

「不說這個，時問快來不及了，還是我們男生先過去吧?」

全校朝會的內容，遠比奈特預料的還要嚴重。

難道在奈特來之前，她早巳離開女生宿舍了?不，應該不會有這種事。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奈特今天比平常提早一個小時離開男生宿舍。

「啊~啊，我有點失望!」

只見庫露耶露一會兒叫醒趴在桌上睡覺的桑吉絲，一會兒對排在隊伍後方吵鬧的女生大吼。

雖位居遠離大陸中央的邊境區域，卻是所擁有一千五百名學生的大型學校，所有設施均採最新設備，世人對它的評價是教育水準不遜於中央地區的名門學校。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它擁有超出一般學校平均三倍之鄉的廣大校區，校區內散佈着巨大的校舍，隨處可見綠意盎然的廣場、校園及山林等。另一方面，關於主要建築物，從一年級學生到四年級學生爲止的各年級校舍、總務大樓、圖書管理大樓等巨大建築尤其引人注目。建築物之一的一年級學生校舍，是進入學校正門後，距離最近的一棟校舍。也是奈特學習的場所。

「別說那種話!看，校舍就在那個方向，你振作點!」

哲亞校長之所以說出這麼尖銳的內容，是考量到剛纔艾達所說的那個原因吧?

在這樣的狀況下，有個少女因爲原因不明的高燒及頭痛突然昏倒。庫露耶露?索菲尼特，對自己來說是最親近的少女。

……可是，真的就快到早上預備鈴響的時問了。

隨着上課時間逐漸逼近，女學生們也陸續離開女生宿舍。可是就算自己等了再等，依然不見庫露耶露的身影。

忽然傳來悠閒的男聲。有着紅褐色髮絲、褐色眼眸，身材高大、一臉正經的男學生對他招手。

光想起這個名字就令人不寒而慄，是個有着瘋狂怪異氣息的男子。

「喔——奈特來了嗎?這麼一來，男生就全部到齊了。」

蜜歐?藍堤亞，是比奈特大三歲，和庫露耶露同樣十六歲的同班同學。總是個性開朗穩重，同時也是成績優秀、認真向學的學生。

突然問，從眼前的近處傳來聲音，而且還是非常熟悉的聲音。

原本明朗的嗓音，在艾達刻意的壓抑下顯得低沉：

「啊，歐馬先生，早安!」

在暑假前的例行測驗中拿到全學年第二名，在暑期臨海學校中舉行的考試則是堂堂獲得第一名。若只看筆試，蜜歐堪稱是以代表學年的優秀學生。

「真是的，你還定一樣愛擔心。」

「……競技大會果然佔了很大的比重吧!」

也就是說，灰色名詠可能會再度出擊。

已經連正常說話的力氣都不剩了嗎?她一邊說着奇怪的單字，一邊搖搖擺擺朝一年級學生校舍方向走去。

將視線從懷錶移向正前方。

「可是，真的很可惜，我一直以爲會是蜜歐小姐!」

「庫露耶露小姐?太好了，你能去上學吧!」

「啊，好的，我馬上過去。」

庫露耶露神情自在地這麼說，奈特也默默點頭。

緊握着的手提包，感覺似乎也比平常輕了一些。

正囚如此所以格外擔心。直到前一陣子爲止，她還在學校的醫務室裏靜養。當時，她的情況似乎已經恢復了一大半。不過回到女生宿舍後，情況變得如何了呢?

「到剛纔爲止都還在喔。你也知道，暑假結束後馬上就發生了那種事，爲了順便解釋事情的經過，所以要召開全校朝會。凱特老師說她在校園裏等我們，請班級幹部在預定的時間內帶大家過去。」

……原來如此。雖然已得知姓名及外貌，不過那個男人至今下落不明。他的名字叫做「米修達爾」吧?

「啊啊，小不點你還沒聽說吧?」

多雷米亞學院——

「可是，雖然這次的一年級學生代表不是我們班上的同學，不過……」

首先躍入視野的，是鮮明的緋紅色長髮。接着是多雷米亞規定的白色學生制服，制服下襬及衣領部分縫上紅色的線條，最後是……

啪嚏一聲，蜜歐用力趴向桌面。

「怎麼了，奈特?怎麼在這種地方發呆偷懶?」

「早安，蜜歐小姐。呃，凱特老師還沒來嗎?」

對於歐馬拋出的這項提議，沒有任何一個男同學提出異議。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她那張自己熟悉的、以親切的表情微笑的面孔。

……庫露耶露小姐好可憐。

「……我?」

「我曾想過，如果庫露露能成爲一年級代表就好了。」

「好、好的!」

歐馬?廷奈爾，是奈特班上的男生班級幹部，在男學生當中，和他交談的次數最多。與正經的外表相反，個性相當隨性，不過因爲他能一視同仁地公平對待身邊的同學，這種一板一眼的個性受到肯定，才獲得推薦成爲班級幹部。

「這不叫從前也見過吧，根本就是例行活動。在奈特轉來之前，就已經是這樣了喔。」見怪不怪的歐馬對他聳了聳肩。

「好，這下男生都到齊了。接下來就只剩下女生。」

「——好冷!」

雖然眼前的蜜歐也曾落入那名犯人手中，不過她似乎已經完全從那次的驚嚇中重新振作起來了。

「我是透過我老爸那裏聽說的，目前還無法鎮定灰色名詠那傢伙逃往何處，莎莉娜和我老爸他們似乎也還在追查。」

循着歐馬的視線，奈特也回頭望向教室後方。

2

周圍是跟兩人同樣列隊的學生。爲了不讓周圍的人聽到，奈特儘量壓低聲音對着艾達耳邊說話。

排在隔壁隊伍，有着小麥色膚色的少女眼尖地轉過頭來。她是艾達?優恩，專攻白色名詠、有點男孩子氣的女學生，也是能夠使用「反唱」這種特殊名詠式的祓名民一族。

「是闊於朝會……我還以爲內容會是要大家安心，已經用不着擔心了。」

抱着頭，蜜歐用力搖頭。

——庫露耶露小姐沒事吧?

「唔……嗯……呼呼……」

「……女生?」

由於事出突然，庫露耶露茫然地瞪大眼睛。

朝會一開始，哲亞校長首先爲學校關閉一週的事向大家道歉。接着是——關閉學校的原因好歹已試着加以解決，不過目前還不能大意。若有任何意外發生，希望大家能儘速遵照老師的指示行動——像這樣的內容。

用力搖晃無力地靠向自己的桑吉絲。

在全校朝會上，同時進行了各年級學生代表所做的宣誓。

「怎麼了，小不點?」

挑選學生代表是以名詠式的筆試及實技測驗的綜合成績來做決定。蜜歐在實技測驗方面表現不佳。就連在競技大會上，她的記錄應該也是「名詠失敗」纔對。

茫然地抓了抓臉頰，親特目送她的背影離去。如果自己有空的確可以送她一程，不過，現在內心還有更深刻的擔憂縈繞不去。

「那種事」也就是指——灰色名詠的使用者入侵學校一事?

呼出摻雜苦笑的嘆息，她迅速往前邁進。

「下次再努力就好了不是嗎?蜜歐你一定會有好成績的。」

將書包往桌上一丟，奈特急忙排到隊伍的最尾端。

「喂，不要隨便認定別人會缺席!」

「嗚嗚，不要提那件事啦~」

「喂，再不快走就要遲到了喲?」

「啊，這點我也想過。」

「就是說嘛、就是說嘛，奈特!」

奈特跟坐在身邊的蜜歐一起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都別取笑我了!我這種人是不可能的!你們知道我在筆試方面的名次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

——庫露耶露小姐似乎真的沒有自覺。

詠喚出第二首階名詠的真精，就連帶有後罪的觸媒都能運用自如地進行名詠。庫露耶露對名詠的感性，壓倒性地領先其它學生。

『還以爲你是個普通的小了頭，沒想到其實是個驚人的怪物!』

那份實力，就連襲擊學校的灰色名詠入侵者都感到驚訝。不過知道此事的，就只有老師和一小部分學生。

「而且，就算學校要我做那種事，但是我一上臺就會緊張，所以也做不來。我會因爲難爲

情而拒絕。」

「是這樣嗎?我覺得很可惜呢——」

蜜歐一邊將裝着飲料的玻璃杯湊近嘴邊，一邊直盯着庫露耶露的臉。

「所以，爲了不讓這種情況發生，務必還是要由蜜歐來努力——」

話還沒說完，庫露耶露便閉上嘴，慢慢轉向身後。

……咦?這些人是誰?

因爲庫露耶露的動作，奈特才終於發覺到，有兩個從未見過的女學生一直佇立在她身後。制服衣領上繡着兩條紅線，表示對方是比奈特他們高一屆的二年級學生，而且還是專攻「Keinez0;紅1;」的學生。

「……有什麼事嗎?」

在兩人的注視下，似乎感到彆扭的庫露耶露開口問道。

「呃，就讀一年級，專攻『Keinez0;紅1;』的庫露耶露?索菲尼特就是你嗎?」

緊張萬分地搖頭……是我的錯覺吧!

「吶、吶，你們說了什麼?」

話鋒才落，她們就爆出高亢的歡呼聲：

雖然是基礎理論，但是奈特修習的科目原本該在一年級暑假前修畢。和暑假前不久轉入的他不同，蜜歐和庫露耶露早已取得學分。

奈特坐的位置是教室裏的第一排，正對着講臺上的老師。

庫露耶露對鼓着腮幫子的蜜歐苦笑。從她的表情看來，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從椅子上起身，庫露耶露隨着前導的學姊離去。

「啊哈哈，我只是隨便說說。不過呢，其實庫露露滿喜歡喫甜食的。平常雖然不太常喫，

——庫露耶露小姐的事?

幻聽?不，不對，鼓膜深處至今仍迴響着那個聲音。

說完後，艾達的眼角浮現淚光。

拿着書包並肩站在一起的蜜歐和庫露耶露，不可思議地看着奈特

纔剛步入上課教室，有着小麥色肌膚的少女便對自己揮手。

「好，那麼，我們放學前的班會見。」

「好棒!真的有漂亮的紅髮!我從遠遠的地方看，就覺得或許是她沒錯。」

「沒、沒事!大概是我聽錯了。」

點了點頭，奈特望向庫露耶露座位上放置的茶杯，杯子裏散發山奶茶淡淡的甜香。這麼說起來，造訪這家咖啡店時，她點的多半是這種茶。

「可是……」

是和她極爲相似的聲音，不過那個聲音有些微的不同。

艾達看上的是教室左邊角落的位置。由於基礎理論爲所有學生的必修課程，因此使用能夠容納百人以上的大教室。艾達選擇的位置就算在上課期間說話，也不會被老師發現。

「嗯，奈特你怎麼了?」

蜜歐立刻將臉湊過來。

「嗯，對不起喔，我去聽聽看有什麼事，馬上就回來!」

「嗯，其實啊，我們有事要拜託你。」

「啊——果然晚了一步嗎?」

「我們乖乖等吧!」

「喔……」

「我有事想跟你說，萬一說到一半老師來了，會很難再繼續下去。而且如果被其它學生聽到，也不太妙。」

「奈特下午的課是基礎理論吧?我們是體育課。」

「喔，好位置空着!小不點，這邊、這邊!」

「……咦?」

「如果庫露耶露小姐不介意，那麼我也無所謂。」

「請、請問……有什麼事嗎?」

附帶一提，防身術社是男生禁地。從前歐馬那羣班上男同學曾經想去偷窺，結果被狠狠修理了一頓。

「先不說這個，這個位置不好，我們到最後一排去吧!」

……難不成是世人所說的欺凌……不可能吧??岡爲那兩個學姊似乎很開心。如此一來，能想到的就是社團活動的招攬?因爲庫露露的運動神經很好。」

接着，恰巧就在此時——

奈特急忙將眼神從庫露耶露的茶杯上移開。

在擁擠的咖啡座裏，她們不顧四周目光，放聲尖叫。

轉身離開揮手的庫露耶露，奈特走向一年級學生校舍。

庫露耶露眼神躊躇地望向奈特這邊。

不認識的學姊找她說話，若是拒絕，場面會不太好看。而且要說完全不去在意她們想談的內容，那也是騙人的。庫露耶露本人應該也是這麼想吧!

「午休時間還沒結束。在庫露露同來之前，我們會在這裏等你。』

「喔，庫露露，很快嘛。你們已經談完了?」

「喔，奈特你很在意嗎?」

在蜜歐視線的聚焦處，庫露耶露正從數分鐘前消失身影的轉角，甩動緋紅的長髮走過來。不過，原本跟她在一起的兩位學姊已不見蹤影。

不過她其實也很喜歡蛋糕或是布丁。呵呵，希望可以作爲你的參考。」

「不是蜜歐你期待的那種內容啦!沒什麼大不了的。」

「吶，奈特你覺得會是什麼?」

「嗯，總之在聽了她們的要求後，我已經拒絕了。」

「小不點，今天中午你和庫露耶露在一起吧?」

「……嗚，這就叫恐怖的當掉＆重修啦!」

「咦?可是這裏是最適合聽課的位置——」

「原、原來如此。」

「有事要拜託我?」

「咦，什麼會是什麼?」

「那麼，你想說的是什麼事?」

「呣唔，那麼，這個可能性也很低羅?」

庫露耶露以輕鬆的口吻揮了揮手。

那是來這裏之前纔剛剛發生的事。

「庫露耶露小姐喜歡奶茶嗎?」

察覺到她的意圖，奈特和坐在身邊的蜜歐彼此對望。

到底是什麼的參考呢?雖然自己茫然地歪着頭，不過蜜歐就只是開心地笑着。

不分名詠的選擇色，是所有學生必修的科目。與在暑假前轉入的自己不同，包括她在內，其它同學應該早巳修畢纔對。

「呀喝~小不點!」

「咦?不、個是的……我只是純粹……」

艾達小姐，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蜜歐小姐，原來你那麼在意?

沒辦法，只好雙手抱起原本攤開在桌上的教科書及文具。

「這還用問，就是庫露露被不認識的學姊找出去的理由啊!」

「參考……是嗎?」

「奈特，怎麼了嗎?」

「呃啊，是庫露耶露的事啦。」

突然傳來的聲音令奈特反射性地回頭。

「咦?」

發出苦澀的聲音，艾達按着眼頭。

「說得也是。」

拒絕?那是表示——

——起始是在什麼時候呢?

「好了好了，下次再說吧。快點，下一堂選修課是體育，所以得到更衣室去纔行。」

話才說到一半，蜜歐就硬生生地打住。

「哎，你總有一天會懂——」

艾達小姐……咦?這問教室現在要上的應該是基礎理論課纔對……」

直率地點頭。到學校來上課的時候，自己多半和蜜歐、以及庫露耶露一起喫午飯，今天當然也不例外。

……庫露耶露小姐?

——剛纔的聲音，那是……

『起始是在什麼時候呢?』

一瞬間，奈特啞口無言。

「啊，可是，在這裏果然還是不太方便吧?吶，你能不能現在跟我們過來一下?到咖啡店後面就行了，很快就結束了。」

「就是我沒錯。」

「……嗚嗚，我有一種被徹底打發掉的感覺。」

黎明的神鳥。

那個聲音，酷似背後那個極爲熟悉的人，不過似乎有點不同。

「果然沒錯!吶，阿妮絲，我說得沒錯吧!」

在艾達身旁的位置上坐定後，奈特轉身面對她。

有如逃避般再次轉身，這次，沒聽見剛纔的聲音。

「聽着，小不點!首先，你知道庫露耶露能夠詠喚出真精吧?」

被不認識的學姊直盯着看，庫露耶露挺直了肩膀。

「……蜜歐小姐好奇怪!」

結果，蜜歐想不出其它可能的理由。

『呃，就讀一年級，專攻「Keinez0;紅1;」的庫露耶露?索菲尼特就是你嗎?』

「咦，人家想聽嘛!」

在估計她們走過咖啡店轉角後——

「當時，有沒有很多人一直盯着庫露耶露看?還有，我想想……也包括跟她說話。」

「可是，庫露耶露小姐早就加入防身術社了吧?」

連點頭同意都不需要，奈特不知道已經被那隻真精拯救過多少次。

「……可是，這件事造成了一些麻煩。」

有如提防周圍的目光一般，艾達將聲音壓低到只有奈特聽得到的程度。

「……競技大會時我是沒見到，不過前陣子庫露耶露已經告訴過我了，也提了臨海學校的事件。這件事老師替她保守了祕密，不過，當時似乎有幾個學生目擊到庫露耶露騎在黎明的神鳥身上。」

學生目擊到神鳥——這件事代表了什麼意義?自己和蜜歐也目擊過神鳥，因此實在不認

爲這件事與她說的麻煩有任何牽扯。

「我說的麻煩指的是謠傳。」

有如看穿了奈特的疑問，艾達迅速地加以解釋：

「是學生、還且還是一年級的女生，詠喚出被稱爲夢幻的黎明的神鳥。在名詠學校裏一旦傳出這種傳聞，任誰都會感到好奇。就和小不點你的夜色名詠一樣。」

有一陣子，自己的確因爲使用夜色名詠這種異端色的理由，被其它學生用奇異的眼光看待。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在競技大會前夕，那個高年級男學生突然來找自己的麻煩——

……這麼說起來，當時也是庫露耶露小姐幫了自己。

「在暑假期間，這件事似乎在學生之問流傳開來。所以，開學後對謠傳感到好奇的學生當然會聚集到庫露耶露身邊。」

『嗯，總之在聽了她們的要求之後，我已經拒絕了。』

那麼，庫露耶露小姐那句話的意思是……

「她們很有可能會這麼問她：『能不能讓我看看黎明的神鳥?』」

光看自己的神色就已經察覺到了嗎?艾達一臉苦笑地點頭。

現在想想，艾達也出身於祓名民這種特殊族羣，同樣是不能輕易宣揚的事。

「因此，老師知道庫露耶露不喜歡這種事。爲了不造成她的負擔，所以吩咐我稍微留意她。不管再怎麼說，庫露耶露的病也纔剛好。」

「——說得也是。」

奈特緊緊握拳。

現在，發生了完全相反的情況。

在老師和同學們都已離去的教室裏，雖然還稱不上是夕陽——不過從二樓窗戶眺望出去的天空，已逐漸呈現夕陽的色彩。

將早已像鉛塊一般重的腳一階一階往上移，拭去額頭的汗水，奈特仰望通向屋頂的門，

「很像你會做的事。」

教室的門突然打開。回頭一看，身穿嫩葉色套裝的金髮老師，正神情溫和地站在那裏。

……wi……O……La……Se……ah……

……會是……哪裏呢?

「嗯——這個嘛，至少我是沒聽到。或許是有人在唱也說不定，不過我有點在發呆。」

9

同樣地，直到剛纔爲止都還響起的歌聲也消失了。

奈特並未停下奔跑的腳步，甚至感覺不到裝滿教科書的書包重量。像是被神祕的歌推動一般，一心只想找到這首歌的來源。

果然沒錯，的確有聲音，是從遠方某處傳來的。

……到底是誰在唱這首歌?

壓抑急促的呼吸，奈特奔上樓梯。這首歌有如從內心最深處直接響起，完全分辨不出它究竟來自何處。

「我突然寸步不離地在她身邊打轉，只會讓她覺得奇怪，由小不點來做會顯得比較自然。加上我還有別的事要做，可能沒辦法兼顧庫露耶露也說不定。」

「……咦?」

原本在眼前怒放的孤挺花，一朵不留地自屋頂消失。

「奈特，你從剛剛開始就不太對勁。」

「在想事情嗎?」

「歌?你是指（贊來歌）嗎?」

——可是，一定在校園某處。

……與這段旋律極爲酷似。

「哎呀，還在努力打掃嗎?」

「嗯!可是這件事還沒有明確的事證，所以我就不說了。小不點，庫露耶露的事可以拜託你嗎?請你陪在她身邊。」

「總覺得……很可笑對吧?」

怎麼回事?自己絕對沒有聽錯，而且剛纔也看見花朵出現在眼前……

紅花?

「奈特，怎麼了?」

在這一堂課上，奈特無心聽課的程度就連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剛剛你有沒有聽到從某處傳來的歌?」

「沒事。這是什麼歌呢?老師你聽過嗎?」

眼前充滿無數的緋紅之花。

咬緊牙根，奈特推開屋頂的門。

「孤……挺花?」

在幽靜的教室裏，迴響着掃帚擦過地板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真是，奈特你怪怪的!」

從一樓的這一端找到另一端，從二樓的那一端找到這一端，跑遍了整棟校舍，最後抵達的地方是通往屋頂的樓梯。

沒聽到?怎麼可能!

「別的事?」

「咦，因爲這些紅花——」

「放學了……」

就這樣，時間的流逝再次令人感到出奇緩慢。但白天時卻覺得時間流逝得如此之快。

下午的課上完後是班會。雖然也見到了蜜歐和庫露耶露，不過兩人都沒有任何異樣。蜜歐直接回家，庫露耶露也拿起書包定出教室，留下的自己則負責打掃。

那是在晚上，一個睡不着的夜晚。當我醒來時，也曾聽見跟它極爲相似的旋律。因爲太過好奇而從房問的窗戶朝外窺探……

「怎麼了?一到屋頂來就開始發呆。」

很久以前，跟母親兩人往來世界各地的時候，就連阿瑪也還不在的那個時候。

可是這個——不是瑟拉菲諾音語嗎?

「是的。不過，應該說我有點在發呆，纔會拖到現在。」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奈特終於恢復神智。

詠唱的人，是母親。

「嗯，有點事，是非常私人方面的事。」

在應該已經恢復寂靜的教室裏，悄悄響起細微的旋律。幽幽地，彷佛微風掠過就是以令其消失般的幽微音色。

她突然將臉別開，側臉對着奈特，端正的五官浮現陰影。應該不光是想事情吧，至少目前是有煩心的事。

他說着，後半部分的話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

「……好的。」

女老師的表情放鬆下來。

跟剛剛的凱特老師一樣，她歪着頭露出不解的神情。

——咦?

「那、那個……我……可以回去了嗎?」

「我無意要獨佔黎明的神鳥。可是，真正重要的事物——果然還是想珍惜地收藏起來。」

「歌?我沒聽到任何聲音啊?」

睽違許久的學校，一眨眼一天就結束了。

是什麼語言呢?雖然不懂歌詞的意義，不過旋律的確似曾相識。

「……庫露耶露小姐?」

「奈特?你怎麼了?」

女老師一臉驚訝地環顧四周。

當時二年級學姊對她說的，果然是「讓我們看看黎明的神鳥」之類的話。

「好的。」

噗嗤一笑，她開心地用手掩住嘴角。

「可定，差不多可以告一個段落了。因爲數室很久沒有使用，所以我想應該會有很多灰塵，沒必要由你一個人在今天之內全部掃完。」

不管單字、還是片段聽到的文法，完全是自己陌生的未知語言。不、不是未知，雖然跟瑟拉菲諾音語非常相似，卻有些不同，是某種本質上的不同。

就在此時——

lu……w……i……lis……her……

不管再怎麼吸氣還是覺得喘不過氣，有種奇妙的緊張感。

「我……覺得自己沒有任何改變。可是就算我沒變，身邊的老師和其它學生，別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伴隨着帶淚的音色，她轉過身來。

凱特老師訝異地挑起眉毛，望着呆站的奈特。

在清冷月影的照耀下，有如在夜風中搖擺一般，低聲詠唱。

無意識地加深呼吸。

「咦?」

……騙人!

「……這麼說起來……」

映人眼簾的不是緋紅之花，而是擁有緋紅色頭髮的少女。是個身材修長、五宮端正的女學生。他不可能會認錯，岡爲對方是自己所親近的人。

「等、等一下!奈特?」

我見過，這是庫露耶露小姐第一次在我面前展示名詠式時，詠喚出來的花朵。這種花的名字的確是——

應該是屋頂、應該是冰冷的鋼筋建築物，但是地上怒放着無數的花朵。

『這叫孤挺花，我一直都很喜歡這種花。』

「……說得也是，或許那也包含在內。」

側耳傾聽寂寞的鐘聲，奈特停下揮動掃帚的手。

轉入後不久，夜色名詠的傳言就流傳開來。有的學生是出於好奇跟奈特攀談，但是嘲笑他、用奇異眼光看待他的人也不在少數。然而，自己能夠毫不在意這些而融入學校生活，無疑是託庫露耶露的福。

「對不起，我先告辭了。」

大大的藍紫色雙眸，眼眶四周顯得有些紅腫。

沒錯，在叫出花名的瞬間——

……這次得由我來照顧庫露耶露小姐纔行。

「……我也不知道。」

急忙揉揉眼睛。

「難不成是關於黎明的神鳥的事?」

宣告放學時刻到來的鐘聲響徹校園。

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爲什麼呢?有一種十分懷念的感覺，從前似乎曾經在哪裏聽過。

她動也不動地凝視被染紅的雲朵。

甚至不等回答就將書包往肩上背，奈特朝走廊衝去。

凱特?雷歐?謝利老師，專長科目「Ruguz0;藍1;」，是自己班上的級任老師。除了課堂時間外，她也是在暑期輔導事件和灰色名詠入侵時，偶然有機會共同行動的老師。

代替回答，依然側臉面對奈特的庫露耶露抬頭仰望天空。

將地板上掃成一堆的灰塵用畚箕接起來之後倒進垃圾桶，接着再將掃帚和畚箕收進木製櫃子裏。就在此時，奈特突然停止動作。

「老師問我想不想跳級，可是我拒絕了呀。因爲我想跟大家在一起，但是……一

她轉過頭來，可是，立刻又無力地垂下。

跳級——太過突兀的單宇令奈特屏住氣息。真要說起來，他甚至就連有這種制度都不知道，而且庫露耶露正好成爲那個對象。不過，拒絕這件事就表示，今後兩個人還能在同一個班上。

然而，庫露耶露的表情依舊不見開朗。

「……可是爲什麼呢?感覺好痛苦。尤其暑假結束後，其它學生的視線變得好可怕。」

——沒那回事。

庫露耶露小姐沒有任何改變，我也一樣……

「我對庫露耶露小姐的印象沒有任何改變!」

奈特朝近在眼前的她，儘可能擠出聲音來。

對於庫露耶露小姐的印象始終沒變。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開始，就覺得她是個溫柔、親切的大好人。對別人的事也同樣熱心，總是拚命幫忙。

奈特認爲那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我很尊敬庫露耶露小姐。庫露耶露小姐的歌真的既美麗又溫柔，我最喜歡了……雖然我還差了一大截，不過總有一天——我們一起——」

「奈特?」

對着驚訝地睜大眼睛的她，奈特繼續往下說。一時之間找不到可以貼切表達心情的語句，不過即使如此，還是想要表達出他唯一的想法。

「……如果可以只是……在一起快樂地詠唱就好了。」

總有一天在某處，不管是怎麼樣的歌都好，希望能夠一起詠唱。就算不是（贊來歌）也無妨，就算不是用來名詠的歌也無妨。

由於太過害羞，聲音到最後幾乎變得細不可聞。

「——奈特……」

「是、是的!」

反射性地挺直背脊。

「那個，我可以把剛剛那段話當作是告白嗎?」

話還沒說完——

令身體痙攣般的嘔吐感，強迫使身體扭曲。

「對了，爲什麼庫露耶露小姐會在屋頂上?」

「啊哈哈，奈特最好也稍微放鬆一下比較好喔。」

「好了，回去吧!」

「可是，我——!」

當奈特打開教室的門時，大部分的同學早已在自己的位置上坐正。

我無所謂，既然是自己的事，那我就能忍耐得住。可是——我就是不想讓奈特感到不安。就只有這一點，令我……感到害怕。

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是這樣，令人目眩般的直率、專注。

「好、好的!」

視線因淚水而變得模糊。

在說完之前——

「一起詠唱、或是尊敬……男孩子對女孩子說這種話，多半是在求婚的時候不是嗎?」

倚着洗手問的洗手檯，順勢打開水龍頭，將手肘以下的手臂浸入以狂猛之姿湧出的水流當中。然而，體內如血液沸騰般的熱度依舊沒有冷卻的跡象。

「……不過，沒關係。」

交抱雙臂，庫露耶露發出苦笑的嘆息。

「呀喝——早安，奈特。」

「……傷腦筋，明天明明有考試的……」

庫露耶露衝進身旁的女生洗手問，確認過裏面一個人部沒有之後，將身體撲向洗手檯。

「喔，看你的表情，是忘了要考試吧?」

「……庫露耶露小姐，你最近好狡猾!」

「咦……是、是這樣嗎?」

蜜歐一手拿着鉛筆，不知爲何開心地笑了。

好冷!體內明明很熱，內心卻因寒冷而顫抖。

是詠喚黎明的神鳥的影響?爲什麼?從沒聽過普通的名詠式會對人體造成如此惡劣的影響啊。

是察覺到了這一點吧?她立刻靜靜放下張開的雙手。

笑容滿面的她帶着愉快的眼神逼近。

不見人影的空間，貼着磁磚的地板、牆壁、天花板，還有反射回來的自己的聲音。

「……我打擾到你了嗎?」

「……咳……嗚……」

——真的……好危險。

——我不要，至少不能被奈特發現。

「呵呵，我也不認爲你這種容易害羞的人會做出那麼大膽的行爲，只是開個小玩笑。」說完後，她再次側過臉。

帶着熱氣的眼眸和嘴脣，以及呼吸。

「……嗚!」

她的表情跟一開始在屋頂上見到的時候比起來，似乎開心了一些。

求、求婚?

我在做什麼呢?這裏明明是洗手問……會弄髒制服的。

「是因爲關心我吧?我知道。」

這次的側臉似乎有些開心。

「……啊……是、是的。」

「不用了，多謝你的關心。可能要耽擱一段時問，所以今天你就先回去吧。而且明天有小考啊。」

背倚着身後的牆壁，庫露耶露當場癱坐在地。

「既然這樣，那我等你吧?」

她以輕快的步伐走下樓梯，奈特則緊追在她身後。

有種打算鼓勵對方，卻巧妙地被反將一軍的感覺。

不安地仰望自己，表情當中混雜了陰霾。

……啊，我都忘了。

在其它同學紅着眼、緊盯軟科書不放的情況下，就只有一個人神情悠閒地對奈特揮手。

「……呃啊……」

在她身邊，艾達和桑吉絲緊盯彼此，像在搶奪蜜歐準備好的猜題筆記本。

然而，就算明白這一點，身體還是不聽使喚。

「嗯嗯!那麼，你是哪一種呢?是對我做出愛的告白嗎?」

「我?呃啊，或許是無意識的行爲吧，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如果硬要說，大概是想吹吹風……哎呀，這種說法聽起來好像詩人一樣。」

露出小小的、帶着自嘲的微笑，庫露耶露閉上眼睛。

「你有沒有想過?風誕生的地方，或許就近在咫尺，但也或許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越過海洋而來也說不定。」

「……我忘了。那、那麼，我先告辭了!」

「蜜歐小姐，你似乎非常輕鬆。」

或許，庫露耶露小姐是想獨處也說不定。

庫露耶露以平常的溫柔眼神靜靜展露微笑。

「啊，對了!」

放心，我沒事，所以——安心吧。

『……我打擾到你了嗎?』

「笨蛋!如果是那樣，我是不會這樣笑的。」

「嗯?纔沒有那回事呢~?不過啊，考試的時候真是令人興奮!」

不過，這個動作突兀地停止——

「——好安靜。」

她害羞地將臉轉向一邊。

在從屋頂走到二樓的時候。

再過十秒，不，再過幾秒，若奈特還躊躇着要不要回去，自己就無法再繼續僞裝平靜了吧?情況就是如此緊急。

像是要捉住吹拂過屋頂的風一樣，她用力張開自己的雙手。

身體好熱，骨髓像是要蒸發般的疼痛。嘔吐感強烈到令人懷疑內臟是不是產生了意識在體內亂竄。至於說到頭痛，則是以與數天前失去意識當時相比。

將教科書放到桌上，奈特打開貼有標籤的頁數。

「……纔不會呢。」

「唔，這不重要。對了，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而且也已經在這裏待很久了。」

暑假結束後的全校聯合學力測驗，雖然不會直接影響到成績，不過若是成績不佳，接下來會被級任老師找去談話。

「……哈……嗚……啊……!」

朝揮手的她輕輕點了點頭，奈特跑下通往一樓的樓梯。

若是被別人看到，肯定會覺得這個樣子滑稽無比吧!

「我有事要找凱特老師，要先去辦公室一趟之後再回去。」

「你沒有打擾到我……可是，我就是不希望你知道。」

「……你真的都沒變呢。」

「也該……緩和下來了吧……!」

——我的身體是怎麼了……

怦通、怦通——庫露耶露從制服上用力按壓自己那有如彈跳般、騷動不已的左胸。若對此置之不理，或許會被正踏上歸途的他聽到。

兩人嘀嘀咕咕做着某種可疑的討論。

「那、那個，不是的!我的確最喜歡庫露耶露小姐了，不過那種喜歡算不算是『愛的告白』之類的……啊嗚嗚，那個，我只是單純地——」

結果，眼前的庫露耶露不知爲何，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接近他。

4

夜色少年急忙衝過走廊，庫露耶露以閃爍的眼神目送他的背影。

咦，這麼說起來——

他比平常人更容易感到擔心、情感纖細，這點自己再清楚不過。正因如此，所以更加不能令他感到不安。

「告……白?」

「早安!」

想要嘔吐——想嘔出的東西明明已經湧上喉頭，卻吐不出任何東西。就像聲音、呼吸、自己的體內全都被掏空了一樣。

「……這本筆記本是白色的。如果能用白色名詠詠喚出來，就可以用來作弊了。」

不過，奈特完全沒有能夠冷靜應對的餘裕。

像是突然想到似的，她轉身過身來開口：

奈特欲言又止，因爲猜不透她想得到怎麼樣的回答。

相較之下，蜜歐桌上早已收拾乾淨，處於隨時都可以進行考試的狀態。

「嗯，拜拜!」

「……我會努力的。」

「問題是（贊來歌）會被聽到，如果有方法能夠巧妙地解決這一點，那就……」

「這陣風到底是從哪裏誕生的呢?」

「蜜歐小姐，庫露耶露小姐呢?」

「還沒來，庫露露每天都要最後一刻纔會趕到。」

有如配合蜜歐搖頭的動作一般，預備鈴的鈴聲響徹校園。

「啊咧，已經響了?」

幾乎是在蜜歐聳肩的同時，教室的門打開，級任老師凱特老師以沉穩的步履走進教室。

「大家早!今天大家應該都已經到齊了吧。」

凱特老師依序目視就座的學生和點名簿，不久，她的視線停駐在窗邊某個座位上。

「……咦，庫露耶露?」

呼喚這個同時也是班級幹部的女孩名字，老師的視線掃過整問教室。

「啊，來了?」

坐在教室後方的蜜歐自座位上稍稍起身。不久，在發出剋制的敲門聲後，教室後方的門打開。

悄悄自門後採出頭的，是身材修長的紅髮少女。

「庫露耶露，平常的日子還無所謂，不過考試時留意不要遲到。」

「是，對不起。」

以異於平日的微弱音量，點了點頭後，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庫露耶露小姐?」

突然湧現的異常感，令奈特在心裏皺起眉頭。

如果是平常的她，在定過時會偷偷向蜜歐和自己打了招呼再回座。而今天的她別說是老師，似乎也不想面對任何一個學生。

……庫露耶露小姐你怎麼了?

朝後面的座位看，蜜歐果然也感到相同的疑問，她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望着庫露耶露的背部。

lu……w……i……lis……her……

「庫露露，你怎麼了?你說話呀!」

要判斷昏倒的人是她，原本應該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通常，高中部學生會在中學的三年期間內，學習瑟拉菲諾音語的基礎單字及文法。不過奈特是在母親的教導下學到所有的名詠式，因此並未習得系統方面的知識。而是根據教導者的喜好，來選定（贊來歌）中的單字及文法。自然而然，自己學到的也以母親偏愛使用的單字爲主。

確認過掛在教室牆上的圓形時鐘後，凱特老師從手提包內取出考卷。

怎麼辦……

不，或許腦子裏的某處早已理解了也說不定，但奈特無論如何就是無法接受這項事實。

——庫露耶露?索菲尼特。

重新握緊鉛筆，再次面對答案卷。

「庫露露!」

被蜜歐摟在懷中的女學生緊閉雙眼，簡直就像入睡一般，動也不動。雖然蜜歐拚命搖她，卻得不到任何回應。只有她的一束紅髮靜靜隨之晃動。

僅僅蜜歐一個人回應老師的鼓勵。

奈特認識的單字，其實有許多是難以隨便運用的單字。就難易度來說，是放在高年級學生教科書書末附錄的單字。雖然認識這種非常罕見的單字，卻完全缺乏在一年級學生考試中會出現的單字知識。

不顧現在是禁止交談的考試時間，桑吉絲突然發出聲音。

——對了，我現在也得集中精神考試纔行。

「嗯，庫露耶露你怎麼了?」

「你去醫務室叫老師過來，快點!」

「定——!」

……作文還能設法完成，不過……解讀、單字我都不會。

不過，周遭的同學們似乎也考得不怎麼好。偷偷窺探四周，大部分的同學們果然都在中途停筆。

「我先發答案卷，不過還不能翻過來。還有，大家加油!」凱特老師叮嚀着。

甚至想不出辯駁的話，奈特直奔向校舍走廊。

這次是老師高聲的叫喚。

騙人……怎麼會?爲什麼庫露耶露小姐會……?

內心有一半已經決定放棄，確認剩餘的時問。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被老師和學生們包圍的女學生身影。

『沒、沒什麼……是因爲我媽……只教了我這個單字。』

喀噠!有如蓋過桑吉絲的話語一般，教室前方傳來椅子倒地的聲音。

「奈迪，你有在聽嗎!」

個子矮小的奈特在坐着的狀況下，無法掌握前方的情況。懷抱着捱罵的覺悟，他自座位上起身——

「呀，老師……可是庫露耶露她……」

「庫露耶露?」

坐在奈特正後方，原本應該是坐在更後方座位的蜜歐走過他身邊。

……因爲，昨天還那麼有精神——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我先交代一下連絡事項。一年級學生共同的必修科目考試，將在上午的三個小時內考完。考完後，舉行過班會就可以放學了。」

接着，教室內的空氣產生了些許騷動。

在完全停筆的狀況下，奈特悄悄拭去冷汗。

……咦，發生了什麼事?

凱特老師以及其它同學，似乎都沒有察覺到她如此細微的變化。

紅色的頭髮，修長的身材、出色的容貌，再加上蜜歐和桑吉絲、凱特老師的叫喚。

教室內隨即跟着亂成一團。

「奈迪!」

雖然在意庫露耶露的狀況，但只見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完全不朝奈特這裏看。是想集中精神考試吧?

——我也儘可能努力作答吧?

似乎從遠方某處，傳來昨天那首歌。

桑吉絲的怒吼，終於讓奈特回過神來。

「桑吉絲，現在正在考試喔!」

鉛筆在答案卷上書寫的聲音振動鼓膜。考試時間是一整個上午，考試題目則是複習必修科目的內容爲主，以及瑟拉菲諾音語的解說及作文。

「——是、是的!」

『奈特，你知道好難的單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