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奏 「未至」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1.6萬 字
二奏「未至」
1
在連接大陸的縱貫列車當中,某個車廂的一個房間裏──
「呀,不愧是招待來賓的貴賓席!坐起來真是太舒服了!」
艾達跳進有着柔軟座墊的高級沙發裏。
放下行李,望着沉入沙發中的艾達,奈特與庫露耶露面面相覷。
「可是,沒有老師陪伴,感覺有些不安。」
「說得也是,校長和凱特老師都不在。」
計劃發起人莎莉娜露華在凱爾貝爾克收集情報。由於多雷米亞學院也無法大張旗鼓地行動,因此實際派出的就只有奈特他們。
「這列火車也一樣,要是我們不小心搭上前往其它地點的火車……」
「啊,這點你放心~我已經向車掌先生確認過了。」
正在眺望窗外風景的蜜歐轉過頭來。
「好期待喔,凱旋都市安裘!我一直很想去看看!」
這是以校長名義訂的房間。現在在這個房間裏的,包括奈特在內共有四個人。
庫露耶露及艾達,她們原本就是被叫到校長室的成員。至於另一個人,則是對安裘之行比任何人都開心的蜜歐。
「……吶,庫露耶露小姐,蜜歐小姐知道此行的目的吧?」
就算問了庫露耶露,回答也只是微微嘆氣。
「應該知道,可是她本人似乎是抱着觀光旅行的心態。」
那是前天晚上的事。庫露耶露正在自己房裏爲旅行打包行李時,蜜歐前來要求借宿。
蜜歐平常在學校過夜的地方,是從社團教室或庫露耶露在女生宿舍的房間當中二選一。
前天她原本預定要在社團教室過夜,可是那天學校社團教室進行全面整修,蜜歐因此急忙前往庫露耶露的房間,結果目擊到正好在打包的庫露耶露。
「對吧。可是他們兩人其實是朋友,彼此都不想對戰,是四周的人自作主張才安排了這場比賽。」
相對於垂頭喪氣的蜜歐,艾達則是滿臉笑容。看來蜜歐的反應似乎也在她的預料之中。
「是啊。艾達妳怎麼知道?」
「喔,似乎到了。」
「喔,小不點怎麼了?怎麼窩在那種靠窗的角落?」
「那個……我無法想象艾達小姐陷入危機的場面呢。」
「……呃,我會加油的。」
左肩揹着行李,右肩揹着祓戈的艾達表情茫然地佇立。
「啊,已經夠了,艾達,我光聽這些就倒胃口了。」
當初莎莉娜露華選中的人員有三名,奈特及庫露耶露是因名詠式的實力而獲選。
在庫露耶露還沒說完前──
「在圖書館的雜誌舊刊裏,有滿版的『虹色名詠士凱因茲,衆所期待的競鬥宮出道賽』特別報導呢。我好想……好想看當時的記錄。」
「雖然室內很溫暖。不過外面怎麼樣呢?」
「應該還要五個小時左右。搭火車到那麼遠的地方,我好像有些累了。」
「吶吶,莎莉娜對小不點說了什麼?」
「……我非常清楚了。」
「咦──耶,這就叫充滿活力嗎?因爲人太多,我眼睛都花了。」
艾達朝奈特挪近了半步。直到剛纔爲止還坐在旁邊,現在則是拉近到肩膀與肩膀互觸的距離。
「嗯,但白天可以自由行動。校長似乎替我們安排好了宿舍,先過去看看吧?可是我們對路不熟,所以還是先調查──」
怎麼會這樣,兩個朋友居然非得戰鬥不可!
另一方面──
「哎呀,你們真令人羨慕。我也希望在陷入危機時,能有一、兩個會來救我的搭檔。」
停下將紅茶倒入杯中的手,庫露耶露也側耳傾聽。
庫露耶露小姐?
「對了,庫露耶露小姐,我想確認和〈A小調〉的人是在今天會合吧?」
「對、對不起,蜜歐小姐,可以麻煩妳再說一次嗎?」
「那、那個,艾達小姐,還滿痛……會痛……耶。」
奈特瞥了一眼房間的掛鐘,轉頭望向庫露耶露。
「哎哎,蜜歐,凱旋都市不愧是大城市,光是逛市場也很有趣啊。似乎也有賣珍奇的觸媒,我很期待呢。」
「一開始她並不想答應,可是小不點你要去,似乎讓她鼓起了勇氣。太好了,你似乎被依賴了呢。」
手上拿着在車站收到的觀光指南圖,蜜歐高聲說道。
「凱因茲大人一貫的主張是不參加競鬥宮這類場合的活動。可是那本雜誌出刊時,凱因茲大人才剛成爲虹色名詠士,總之是個受注目的人物。結果,在競鬥宮裏從未嘗過敗績的霸者及虹色名詠士,究竟誰會贏的這件事引爆了話題。」
臉頰再次被手指戳了一下,不過這次似乎格外用力。
「咦,我的目的當然是凱因茲大人!」
『吶、吶,爲什麼庫露露要做旅行的準備?』
「庫露耶露她說『如果奈特去,那我也去』喔。」
「還好啦。不如說,當時的事我是直接從凱因茲大人的對手那裏聽來的。」
好奇心旺盛的蜜歐一再追問。將此事與校長商量後的結果,認爲與其在教室內出現流言,倒不如在她的同意下帶她同行。
……這裏就是凱旋都市安裝。
五節車廂組成的列車發出汽笛聲,開始徐徐減速。
……還要五個小時。在那個城市裏,有解開孤挺花告知的謎題的關鍵。
「啊,這點雜誌上也有寫,是競鬥宮最強霸者與虹色名詠士的對決。」
「我說你們兩個,這不是很好嗎?四個人要比三個人熱鬧多了。對了,我很意外蜜歐會對安裘感興趣呢。」
「──咦咦咦咦咦咦,那算什麼,怎麼回事!?」
「喔──嗯,可是蜜歐,妳沒看下一期雜誌吧?」
「安裘位在大陸中央地區,聽說氣候溫暖怡人,應該用不着穿外套纔對。」
安裘的路面是嵌有小型浮凋工藝的澹褐色柏油路。
「咦?」
若一切順利,後天就能將事情辦完,三天後就能回學校。
「嗯,我只在他來我家時見過幾次,不過首先會注意到的是他的體格健壯。個子很高、肩膀也很寬,而且長相嚴厲、聲音低沉又不多話。所以第一次見到他時,我很害怕。小孩子看到他就會哭。」
原本站在窗邊的蜜歐走近艾達所在的沙發旁。
「吶,小不點,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
況且蜜歐知道競技大會上的〈孵石〉事件,也曾親身體驗過那份恐懼。因此判斷就算讓她同行,也不至於會亂來。
抱起手提包,蜜歐像要以行動證明般步向車廂外。
景色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流逝。見到的分明只有一成不變的地平線,卻有逐漸接近安裘的預感。
街上行人的呼吸、人與人之間熱鬧的對話,響個不停的人潮聲、往來道路的行人在擦身而過時些許的衣服窣窸聲。在眼前的城市裏,所有聲音渾然合一,充滿不可思議的嘈雜。
「可是……既然這樣,那前往安裘的樂趣就減少了一半,覺得有些遺憾。」
側眼望向貼着窗玻璃的艾達,奈特從手提包中取出圍巾。
結果蜜歐接着轉向庫露耶露。
多雷米亞的校舍是長方形,這裏則以直衝天際的尖塔型建築物居多。而且還是從青銅色到暗紅色、白磁色等等,總之放眼望去淨是華麗的建築物。
記不住……
是將在凱旋都市安裘會合的名詠士。
仔細一看,艾達的笑容徒具形式,最重要的眼神並不帶笑意。
望着應答如流的艾達,奈特及蜜歐都苦着一張臉。
2
「啊哈哈,小不點你這是在稱讚我嗎?很抱歉,我聽了之後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呢。」
一出車站外的廣場,蜜歐便開始環顧四周。
就連身後的庫露耶露也喫驚地頻頻眺望四周。
道路兩旁有密密麻麻的攤販在做生意,販賣着從未見過的器具及果實。服裝則是從外地的民族服裝到類似公家機關制服都有。仔細看,也有許多穿着學生制服前來的年輕人。
右頰傳來指尖戳刺的感觸。用不着回頭,只要稍微移動視線,就能看到一旁有着小麥膚色的艾達。
「好驚人喔──啊,那邊那個巨大的鮮紅尖塔,會不會就是安貝爾梅爾大圖書院?那裏是全大陸藏書量最豐富的着名圖書館呢!」
「對了,庫露耶露小姐,還要多久纔會到?」
「啊啊,不是那個,是更仔細的說明。」
「好棒,有這麼多攤販!簡直就像祭典一樣!」
有種被稱爲「反唱」,將名詠生物送還的技術。當名詠生物失控時,就以反唱來進行壓制──將這項任務獨立出來的專業人士就是祓名民。率先進入危險地帶,以肉身來保護他人。艾達就出生在這樣的家世裏。
「……真的有這麼大的不同呢!」
首先躍入奈特眼中的,是四周聳立着許多像多雷米亞學院校舍般巨大的建築物。
「他是個怎麼樣的人?」
「……原來有那種事?」
如果安裘的氣候像費倫一樣寒冷,就算穿着冬季制服,但要是不穿外套,肯定還走不到三步就已經凍僵了。
……從下次開始,在稱讚艾達小姐時,我得小心纔行。
「換句話說,是從當時競鬥宮的霸者口中聽說的?」
按住略感刺痛的右頰,奈特拚命點頭。
「不只當時,現在也還是喔……涅西利斯──他是我爸的朋友,第一個加入〈A小調〉的男人,被稱爲『藍色大特異點』的名詠士。關於名詠式的戰鬥,總之是強得一塌煳塗,在競鬥宮裏從未有過敗北的記錄。」
蜜歐看都不看安裘的街道圖一眼,便流暢地背誦出來。
……呃啊,剛纔是在說順口熘嗎?
「因爲凱因茲大人在出道賽中,突然不戰而敗啊。」
蜜歐一臉索然地揮揮手,看來似乎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蜜歐望着窩在沙發裏的艾達,表情倏然一亮。
不過艾達不是以名詠士,而是以祓名民的身分接受莎莉娜露華的委託。
「喔嗯,那麼你沒聽說庫露耶露的事囉。」
「呃……大概就跟艾達小姐妳從校長口中聽到的一樣吧。」
「唔,明天開始進行名詠學校的決鬥大會,它是進行到後天上午結束。安裘自治機關的觸媒發表會應該是在當天下午舉行纔對。」
「這是學費。我是無所謂啦,不過在稱讚女孩子的時候要小心,知道嗎?」
「庫露露當然知道吧?」
在揮着手的蜜歐催促下,奈特等人走下車廂,通過車站入口。在眼前展開的,是全然未知的世界。
涅西利斯──
「咦~真拿奈特你沒辦法。嗯,沿着這條馬路直走,在第五個十字路口左轉,然後在第二個十字路口右轉,穿過狹窄的小巷,在第三個轉角出來的對面那棟建築物就是了。很簡單吧?」
「啊,我知道位置!沿着這條馬路直走,在第五個十字路口左轉,然後在第二個十字路口右轉,穿過狹窄的小巷,在第三個轉角出來的對面那棟建築物就是了。」
受到依賴確實很令人高興,不過聽說此事後,反倒有可能會敗在其它的壓力上。或許是明白了這點,艾達發出壓抑、低沉的笑聲:
「嗯,果然,比多雷米亞要暖和多了!大家快下車!」
「結果,根據當天早上競鬥宮方面發表的聲明,是凱因茲大人身體不適,因此比賽結果視爲不戰而敗。當時似乎也出現流言。有人認爲是他害怕,也有人反過來認爲是對方這麼拜託他。總之從那件事以後,凱因茲大人就不曾在競鬥宮裏出賽。」
「她只告訴我庫露耶露小姐要去……」
「艾達,妳很清楚嘛!」
不自然地站直身子,庫露耶露急忙挺起胸膛。
「當?當然囉。啊,還挺近的不是嗎!」
「庫露耶露絕對不知道。」
背後傳來艾達悄聲的低語。
「可是,要怎麼辦?現在立刻到宿舍去也無事可做,而且難得有攤販,所以我想逛逛。可不可以,庫露露?」
「咦……當、當然可以。那麼,蜜歐就選妳想去的地方先走好了,我們會跟在妳後面。」
「真的嗎,太好了!那麼,我們立刻出發!」
完全不看地圖,蜜歐在陌生的街道上大步前進。
正當奈特茫然凝視她的背影時,這次換成庫露耶露偷偷對他耳語:
「吶,蜜歐她是第一次到安裘來吧?爲什麼走動時不用看地圖?」
「這麼說來,蜜歐小姐在搭火車時一直在看安裘的街道圖。看了三個小時左右之後,她說了聲:『好,我看完了──』」
難不成那不是指看完,而是把街道圖全部背下來了?
背下分佈在凱旋都市中、有如網絡般的步道,就連狹小的巷道也……
「如果沒有蜜歐,我們肯定會迷路。」
艾達表情複雜地露出敷衍的笑容。
「庫露耶露小姐,妳記得剛纔蜜歐小姐說過的路徑嗎?」
「……拜託,奈特,你不要問我。」
拭去額頭的汗水,庫露耶露有如放棄般乾脆地搖了搖頭。
3
馬路上,打轉的喧囂聲甚至令耳朵感到疼痛。
「那邊那位同學,你是名詠學校的學生嗎?我沒見過這身制服呢。」
向歪着頭的商人輕輕點了點頭。
「那麼,你們是哪所學校的?」
「啊?妳能做得了什麼?居然說要選什麼都行,那種話要等妳成爲能夠詠喚真精的一級之後才能說吧,大陸邊境地區的低水平學生就該有自知之明!」
「哪裏蠢了!從剛纔開始,你們就一直罵別人蠢──」
「少囉唆,你說就是了。」
蜜歐手指的,是比周圍的建築物還更大了一倍的禮堂。似乎已重新裝潢,塗在牆壁上的白色顏料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蜜歐急忙低頭道歉。
蜜歐每天都比任何人還早到教室自習,放學後則在圖書館裏研讀學術書籍。在多雷米亞的筆試中,總是擠下高年級學生,名列前茅。雖然蜜歐在口頭及態度上均未表現出來,不過只要是同學,任誰都知道她私下的努力。
「……咦,如果不是虛有其表,那就表示你的名詠真有那麼厲害囉?」
「一顆給你,你也喫喫看。」
寫在佈告欄上的校名大多是被視爲名校的名詠學校,位居大陸邊境,且是新興學校的多雷米亞學院之名當然沒寫在上面。
奈特靜靜將自己的手迭在庫露耶露的那隻手上。
「嗯,夜色是什麼?」
「是多雷米亞學院啦。」
「庫露露、奈特還有艾達都過來、過來!我發現了有趣的東西!」
「……奈特?」
「對吧!同班的琪莉葉因爲在料理研究會里有多的,所以曾經分一顆給我,我很懷念這種味道所以纔買的。」
「腦筋真差,那當然是表示去年的優勝學校吧!」
「蜜歐,那個妳也知道嗎?」
委婉拒絕攤販的拉客後,庫露耶露微笑地放鬆嘴角。
但這是不對的。名詠式並非用來觀賞,也不是用來誇耀技巧或能力的技術。在與灰色名詠的米修達爾對峙時,奈特強烈感受到這一點。
「請不要以哪一所學校這點來做判斷!」
是三名身穿深綠色制服的學生。
「因爲競爭激烈,所以推銷的手法也很高明。」
是還沒買夠嗎,蜜歐接二連三到處逛着商店。
有如冬季湖畔的沉靜嗓音中,蘊含微微的怒氣。
艾達代替畏縮的蜜歐走向前。
在巨大的圓柱旁設有木製佈告欄。在一公尺見方的白紙上,畫着樹形圖的線條,末端可見多所名詠學校的校名。
在艾達凝視的前方。
至於說到如此輕鬆告知的艾達,則正在商店裏購買飲料。
蜜歐有如沉思般望向空中──
額角抽動的男學生逼近。
「說得也是,我也很傷腦筋,不知道要到哪家店裏去買纔好。就先繞一圈再買好了。不過相反地,你看,我買了這種東西。」
鬥雷史恩?
從瓶身的大小到形式、裝填的溶液,可說是樣式繁多,不過──
「是的,那是一所叫做『多雷米亞學院』的學校。」
「不,我完全不知道~可會不會是那個?比方說是候補學校啦……」
「喂喂,那種事只要聽妳剛纔的蠢話就知道了。而且,我問的是:『你們是哪所學校的?』
在袠着砂色頭巾的矮胖商人招呼下,奈特看了看攤子內部。
「嗯啊,我不敢確定,不過……競鬥宮裏要舉行名詠學校的模擬決鬥吧?」
「啊……對不起。我完全不懂這些。」
在馬路的正中央,蜜歐揮舞提着購物袋的雙手。
在庫露耶露手上滾動的,是小小的橢圓形綠色水果。
裏面排列着許多裝在透明小瓶子裏,色彩鮮豔的五色溶液。
「啊哈哈,果然沒賣你的顏色能使用的觸媒吧?」
「不、不,什麼事都沒有!打擾了!」
──可是就算這樣,也用不着這麼貶低他人不是嗎?
指着貼出的對戰表,那名男學生喋喋不休地說道:
「嗚哇,難不成你們真的不知道鬥雷史恩(我們學校)這個名字?在學校裏到底都學了些什麼啊!」
將手放在蜜歐的雙肩上,到目前爲止一直保持沉默的庫露耶露抬起頭來。
「……完完全全上鉤了呢。」
「是的。可是有很多庫露耶露小姐的紅色名詠能使用的觸媒。」
「那又怎麼樣?跟在大陸中央地區或是邊緣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多雷米亞啊,雖然是沒聽過的學校,不過那種事不重要!來,看看吧,我這裏的觸媒是專門的調配士做出來的特製商品,保證效果一流!」
「嗯,雖然還沒買,不過有我想要的觸媒。可是現在光是行李和祓戈就夠重了。而且你們看,蜜歐在叫我們呢!」
「嘻嘿嘿,這邊這邊。」
有些名詠學校被貼上名校的標籤這點是事實,他們要對抗永不滿足的向上心、以及周圍的期待這些肉眼看不見的沉重壓力,奈特並不打算否定他們的努力。
「唔,這不是很好了?就算買了奇怪的東西,只要當土產送人就好了。」
「我纔要問你們是哪所學校呢!在問別人的名字之前,先報上自己的名字來!」
「喂喂,我沒要你們詠唱啊?不如說,那種麻煩的舉動還是省省吧!跳過那個步驟!」
說完後,鬥雷史恩的三人一同發出笑聲。
奈特明白庫露耶露的心情,而且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實力。
從緊閉雙脣的蜜歐身邊往前踏出一步,進入滿口怒罵的學生視線當中。
不過,看到這幕景象後,對方採取的行動是瞧不起般的嘲笑。
在清脆的口感後,帶有清涼感的酸甜滋味在口中擴散開來。不會太甜,口中也不會一直有黏膩的感覺。
三個都是男孩子,全都是體格壯碩的學生。
「關係可大着呢!中央地區和大陸邊境的名詠學校,學生的素質和教育都有顯着的差異。這種事在名詠學校當中,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事實啊。」
「能力差的學生聚集的地方,就是像你們一樣的邊境地區名詠學校。現在着名的名詠士幾乎都是中央學校出身。像你們一樣連學生決鬥都無法參加的傢伙啊,就別不懂還裝傻,隨便說什麼候補了。我們每天有多麼努力,你們根本就想象不到!」
「你是不是笨蛋啊,有什麼好跩的!」
不過蜜歐走去的地方不是它的正面玄關,而是側邊。
在聽到熟悉的聲音而回頭後,庫露耶露露出了出奇悲傷的眼神。
「艾達小姐有沒有什麼喜歡的東西?」
鬥雷史恩名術學校,就只有這個校名特地用紅色顏料書寫,因爲其它十五所學校均是以深藍色的顏料標明,因此就只有紅色的鬥雷史恩格外醒目。
脖子上套着剛纔庫露耶露婉拒的項鍊,頭髮上則是廉價的髮夾,此外行李當中甚至還有怪異的稻草人偶。
「那麼就現場讓我們見識見識吧!如果你能名詠出稍微象樣的名詠,那我就收回剛纔所有說過的話──」
「可是,這種販賣方式有些強硬,而且我覺得拉客的手法也很制式。」
「……喂喂,剛纔的話你們聽到了嗎?剛纔這傢伙說了天大的蠢話呢。」
眼前是雙手提着購物袋,興沖沖來回奔走的蜜歐。
「啊,這個好好喫。雖然是第一次喫,不過我喜歡這個味道。」
奈特側眼再次確認佈告欄上的對戰表。沒錯,是被選入參加模擬決鬥的學校名稱。而且如果對方所言屬實,那就是去年的優勝學校。
有着亂翹的褐色頭髮及同色的眼睛,眼睛鼻子的形狀長得不差,個子也很高。不過由於外貌出衆,使得那份傲慢更加顯眼。
「不,說到努力,蜜歐她也一樣啊。」
站在三人前方,個頭較高的學生提高嗓門。
「說得也是,不過……」
「不行。」
「庫露耶露小姐,妳用不着做那種事。」
奈特有如逃走般跑向庫露耶露身邊。
「因爲她那麼開心,所以點醒她也太可憐了吧。」
「……有夜色名詠式的觸媒嗎?」
「蜜歐小姐,這是什麼?」
「庫露耶露小姐的〈贊來歌〉不是用來觀賞的東西。」
「阿爾貝爾克、雷辛加……密斯雷斯克……好多有名的名詠學校喔。不過似乎沒有看到多雷米亞。」
「好吧,由我來。你想看什麼?只要是紅色名詠,你要選什麼都行。」
妳聽不懂我的話嗎?」
咦,爲什麼只有一所是紅字?
「啊,果然沒聽過。就如我所想的,是在大陸邊緣的某個地方吧!」
「在我們身邊,似乎也有輕易就因那種拉客方式而上鉤的人呢。」
「你們好大膽子,居然把優勝學校說成候補學校,你們是哪一所學校的?阿爾貝爾克……不對吧,我不記得見過這樣的制服。」
她從制服的口袋中取出小小的紅銅色硬幣。不過──
毫無前兆地,從背後傳來低沉的笑聲。
聽完艾達的回答後,眼前的男學生沉默片刻。
並肩往前走時,庫露耶露身後突然傳來叫聲:
「原來如此,是比賽的對戰表。咦──耶,一共有十六所學校參賽。」
「哎呀,那邊那位可愛的小姐,只要戴上這條項鍊妳給人的印象會變得更好喔。一旦有事,這條項鍊還能成爲名詠的觸媒!」
名詠式的象徽,就是詠喚時的讚美歌〈贊來歌〉。
不光是爲了促進對於自己渴望事物的構築想象,也具有使產生名詠對象的名詠門鬆動的效果。另一方面,若是熟練的名詠士,那麼用不着詠唱〈贊來歌〉,事實上也可能名詠出低階的名詠生物。
……可是,嫌〈贊來歌〉麻煩?
「那是不行的。少了〈贊來歌〉的名詠式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奈特迎視眼前的學生,否定他的提議。
不使用〈贊來歌〉的名詠式就不是名詠式──平常不多話的母親,就只有此事幾乎是天天提到。沒有〈贊來歌〉的確也能啓動名詠式,但那是脫離本質之外的術式。而且,對方居然還嫌〈贊來歌〉麻煩。
「哈!別用那麼高尚的論調來扯開話題。那根本就是藉口,是因爲一旦不用〈贊來歌〉,你就什麼名詠都做不到吧!」
「咦?我喜歡那邊那個男孩子的意見。」
這麼回答的人不是艾達、不是庫露耶露,也不是蜜歐。
「更重要的是,在這種公共場所吵架,你們不覺得丟臉嗎?尤其是那邊的鬥雷史恩的學生,你們的聲音大得吵死人!」
年紀約與庫露耶露相彷吧?那是個有着棕色眼眸、葡萄酒色的頭髮在頸部紮成一束,予人深刻印象的少女。
「妳是和他們同…不對,妳是誰?」
「啊啦,我要把你剛纔那句話原原本本還給你。你也沒看今年的模擬決鬥對戰表嗎?吉爾名詠學舍,我們彼此若是順利晉級,將會在第二回合比賽中對上的名詠學校,這麼說你會比較清楚吧?」
身穿褐色制服的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啊啊,是鄉下出身的學校嗎?我聽說你們通過預賽純粹是好運。」
「是好運還是必然,就在明天的比賽上見真章吧。我纔要問你們呢,在這種地方和外校學生髮生糾紛好嗎?事情一旦鬧大,也有可能被處以禁止出賽的處分吧?」
「……嗚,就只有嘴巴很厲害嘛!」
是被掃了興致嗎?鬥雷史恩的學生出乎意料之外地迅速轉身離開。
望着他們的背影徹底融入人羣當中後,她終於露出安心的表情轉過頭來。
「呀啊,很嚇人吧!你們是這次模擬決鬥的觀摩學校?居然會正好惹上鬥雷史恩,運氣真差。」
「我叫奈特,是越級就讀。」
和〈A小調〉的兩人約好會合的地點是競鬥宮。由於是最顯眼的建築物,因此莎莉娜露華選擇了這裏。
蜜歐發出驚訝的聲音回頭。將手搭在她肩上的,是名帶着微笑優雅佇立的女性。
競鬥宮。
「我還以爲晚上纔會碰面,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抵達了,我很驚訝呢。」
「啊,也向你們介紹一下,他是雷菲斯,夏天的時候轉入本校。專攻色是白『Arzus』。雖然口才不好、爲人冷澹又怕生,不過他不是個壞人,請大家跟他好好相處。」
建於步道兩側的巨大建築物棱線也隨之消失。
「咦,可是……艾達小姐,我可以問一下嗎?和〈A小調〉的人約好在晚上碰面,不過要在競鬥宮的哪個地方等他們纔好?」
玄關、接待大廳、休息室,不光這些,奈特光是環顧四周,就能見到許多可能的地點。而且這裏這麼大,若不指定地點,要會合也是件困難的事。
「咦,海倫小姐的學校沒有其它人了嗎?」
「……沒事,我只是確認罷了。」
在銀鈴般的聲音響起的同時,眼前的她輕輕朝一行人行了個禮。
「不、不是的!」
「嗯,你們說碰面?我們該不會妨礙到你們吧?」
「對了,海倫──」
她沒有報上名字,因爲她的聲音就是最好的自我介紹。
「其實呢,模擬決鬥的成員是從全校學生當中選出,組隊的學生來自不同的學年和班級。這次包括候補在內,一共有四個人來到安裘。其中兩個是最高年級學生和三年級學生。而且全都是男生,我很難開口跟他們說話……所以今天是個別行動。」
不,不只是鬥雷史恩,這裏的行人衆多,就算某人碰巧看着他們也一點都不奇怪。
她依然抱着行李及祓戈,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某個方向。
「競鬥宮!」
是在這次任務中,將與他們一行人會合的名詠士。
並未指定碰面的具體場所。
在背後推着慢吞吞邁開腳步的艾達,奈特也在海倫等人的背後追趕。
聽到這個字眼的蜜歐及艾達同時跳起來。
才瞥了他一眼,艾達便茫然低語。
「唔嗯?」
蜜歐雙頰泛紅。競鬥宮的決鬥會場是開放式天井型的室內舞臺,舞臺的加油聲是透過開放式天井傳到外面來的吧?
「嗯,大家一起去比較好玩。怎麼了嗎?」
「那種事我知道。唔,算了,你光是能平安抵達這裏就已經值得慶幸了。」
「你真慢,遲到好久!」
「會不會是剛纔那些鬥雷史恩的學生?」
「啊,這麼說也對。莎莉娜在這種重要的地方總是粗心大意。對方知不知道小不點或庫露耶露的長相也還是個疑問呢。」
手抆在腰上,海倫以狀似愉快的眼神朝奈特眨了眨一邊的眼睛。
「小不點,難得有這個機會,要不要進去看看?反正晚上也是要在這裏碰面。」
艾達、蜜歐也陸續做了自我介紹。
「妳是在替我們解圍吧?謝謝妳。」
「那個……我感覺有人一直盯着我們看。」
白堊牆面填滿了眼前的視線。奈特只能茫然仰望到目前爲止,從未見過的巨大建築。
望着輕輕點頭的庫露耶露,她像隱藏難爲情般以手指梳過自己的頭髮。
海倫不等衆人回答,便邁步往前。
走在前方的海倫轉過頭來,在此同時──
「他們是我剛纔認識的朋友,是多雷米亞學院這所名詠學校的學生。女孩子從右邊開始分別是庫露耶露、蜜歐和艾達。旁邊的男生叫奈特。」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多雷米亞的學生大家感情都很好呢。真希望我們學校的人也能向你們學習。」
「我是庫露耶露?索菲尼特,多雷米亞學院一年級學生。」
「什麼挑戰……我們並沒有要戰鬥啊。」
迎着雙眼圓睜的海倫的視線,奈特用力搖頭。
眼睛直盯着入口小冊子約蜜歐說道。
高得足以仰望的天花板,燦爛奪目的照明。就連奈特也看得出鋪滿了整條走道的深紫色地毯是高級品。牆壁及地板的石材磨得光可鑑人,有如觀光地區的高級住宿設施。
與蜜歐同樣充滿興奮之情的海倫提高嗓音。
響起了有如閃亮藍冰的風鈴般,凜然清澈的音色。
分開人潮接近的,是流泄着一頭銀髮,身材高大白皙的學生。
「不不,我認爲跟他們比起來,你看起來更有氣度。」
「這樣啊,所以現在不要緊吧。那麼,我們走!」
「這沒什麼啦。反正如果在第一回合比賽中獲勝,再不願意也要對上他們。所以現在就算有些小糾紛也無所謂。啊,我還沒自我介紹吧?我叫海倫?史福雷尼克特爾,叫我海倫就行了。我想你們也有聽到,我是吉爾名詠學舍這所學校的學生,今年二年級!你們呢?」
相對於聳着肩生氣的海倫,他依然是面無表情地澹澹回答。
察覺到他視線的意義,海倫迅速接口:
4
「那個啊,聽說競鬥宮是甜甜圈型的結構。」
削瘦銳利的臉孔輪廓、清晰的眼鼻。長及背部、有如絲緞般柔亮的銀髮,以及帶着陰霾的嫩綠色雙眸──他是個路上行人不分男女均會朝他回頭多看一眼,有着凜然卻夢幻印象的少年。
「我們的學生決鬥是在明天,今天是前哨戰,聽說安排了幾場競鬥宮着名名詠士的比賽。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樣的歡呼聲真是驚人!」
以手指梳過自己的頭髮,那名女性浮現出豔麗的笑容。
奈特追着迅速前進的海倫背後而去。
與〈A小調〉第六號之名劃上等號的魔性歌姬,歌后姬──香緹?伊?索馬,奈特也曾自莎莉娜露華口中聽過這個名字。
外環層的一樓是接待大廳、休息處,從二樓到四樓爲止是資料館。五樓以上是選手專用個人休息室。由於它的目的,因此室內最好保持安靜,所以纔會做了隔音設備。
「這就是……」
想想她就一個人。
「讓大家久等了,看,我們到了!」
它的內部裝潢華麗,與決鬥這種粗獷的印象相去甚遠。
「……咦,內部好安靜。在外面時,分明能聽到歡呼聲。」
「好棒,雖然是在建築物外,卻能聽到歡呼聲!」
「海倫,待會兒要去勘察競鬥宮吧,他們也要去嗎?」
點過頭後,海倫開始從禮堂正門環顧四周。
「……我迷路了。」
「艾達小姐,妳怎麼了?」
望向她手臂揮舞的前方──
就在艾達發出類似不滿的低語的同時……
「吶吶,那麼我們也可以跟你們一起去嗎?那是我們想參觀的地點。」
「哇,海倫小姐妳走太快了,請等等我!」
「沒錯,對戰表的公佈欄很容易找吧。可是,那傢伙是重度路癡,昨天才離開宿舍數十秒就已經迷路了……正在說着他就來了。喂──咿,雷菲斯,這裏、這裏!」
因爲聽說模擬決鬥是以三人一組的方式進行,所以就像剛纔的鬥雷史恩一樣,至少應該會有三個人來到安裘纔對。
「說得也是。如果不先去看看,是找不到地方的。」
雖然大致看過它的資料,但現實中籠罩着遠超越書面資料所能想象的巨大、莊嚴、沉重的氣氛。
「我們目前的位置是在甜甜圈那個圈圈的部分,稱爲外環層。競鬥宮的決鬥會場是在甜甜圈的中空部分。外環層與決鬥會場以內部的隔間隔開,因此聽不到決鬥會場的聲音。」
直徑一百九十公尺,由七層樓組成的巨大圓型建築物。
「好啊、好啊,因爲我也是跟女孩子在一起比較快樂。不過現在的問題是,能不能趕緊找到我的同伴。」
「多雷米亞的各位,歡迎你們來到競鬥宮。」
「……香緹小姐?」
「咦耶,越級啊?因爲我們學校很少有這種學生,所以我的認識不多。唔,這件事先擱到一邊,我有些喫驚呢,對方再怎麼說也是鬥雷史恩的決鬥代表選手,像你這樣的孩子居然要挑戰他。」
「嗚哇,那個帥哥是什麼人啊?」
「那麼,我比你們大一歲囉?啊,不必用敬語對我說話,用平常的口吻就行了,而且在我們學校裏總是這種感覺。那麼,剩下的你……咦,是中學部學生嗎?」
「是~是,那麼,我們走吧。順便提一下,競鬥宮是在安裘的第五區,這裏是在第八區和第九區中間,所以要稍微走一下。大家要跟上,別走散了!」
「嗯嗯,請多指教,你是奈特?我也曾經從虹色口中聽說過你的事。」
面對海倫的反問,名叫「雷菲斯」的男學生只是輕輕搖搖頭。
──哎呀,關於這點,你們用不着擔心啊?
競鬥宮──
……艾達小姐?
「啊,不是的,不是現在,我們只是晚上和別人約好要在這裏見面而已。」
「嗯,這裏就是碰面的地方?」
「唔──嗯,那就沒辦法了。」
那是位碧色頭髮在肩膀的位置朝外捲起,大大地、閃着金色光澤的瞳孔令人聯想起母豹,身穿厚重的白毛皮外套,圍着澹紅色圍巾的女性。
「可是艾達小姐,再不快走就要追不上其它人了。」
海倫耳尖地聽見了奈特及艾達的對話。對於體貼地想要回避的她,奈特急忙揮手。
「這麼說來,海倫小姐妳是一個人逛安裘囉?」
就在奈特正想追上時,突然發現有一名少女仍然站在原地。
「不,四個人當中,剩下的那個是我的同班同學。我跟那傢伙約好,今天要一起到競鬥宮去勘察,其實約好的碰面地點就是這裏。」
「喔,怎麼,是香緹啊!難得妳會在這樣的大白天出現在別人面前。」
「好久不見,艾達,妳似乎很好。」
像擊掌握雙手互觸,艾達及香緹的表情均放鬆下來。不過,看到這幕景象後──
「等、等一下!」
突然間,身後沉默的海倫以勐烈的氣勢大聲說道。
「嗯。怎麼了?」
「還問我怎麼了!那句『怎麼,是香緹啊』是怎麼回事?因、因……因爲,說到真正的香緹小姐,就是那位『歌后姬』啊!再偏僻的鄉下見習名詠士也認識的超級名人!」
知名名詠士的身分就不用說了,是在僅僅一次的公演中,就能賺夠一年收入的歌姬。被稱爲魔性音色,豔麗到足以奪走聽衆心神的聲音,據說凌駕於任何着名工匠的樂器之上。
「那樣的人,應該不會替我們擔任嚮導纔對!到底要有什麼樣的人脈,才能這麼──」
她的話還沒說完,香緹的嘴角便蠱惑般地勾起:
「吶,聽了我的聲音之後,妳還是不能相信?」
「啊……不、不……沒那回事……」
海倫吞了一口氣之後沉默下來。
其實她也知道,眼前這位名詠士不會是冒牌貨。因爲不可能有模彷得了歌后姬聲音的冒牌貨。
「……可、可是,爲什麼香緹小姐會……」
是由於緊張嗎,海倫語無倫次地問道。
不過被詢問的當事人也露出爲難的表情。
「唔嗯,很難回答呢。總之,我和艾達是舊識,也從虹色那裏聽過奈特和庫露耶露的事,所以在我心中屬於認識的範疇。啊,當然也從校長那裏聽過蜜歐的事,他說妳是一個非常用功的孩子。」
「連那位凱因茲大人也……不妙,我們輸了,多雷米亞學生的人脈好廣!你們到底是怎麼認識的?是在宴會會場嗎?」
在海倫的追問下,奈特及庫露耶露面面相覦。
「海倫,差不多是回宿舍開會的時間了。」
「不好意思,我和雷菲斯還要爲明天的學生決鬥做最後調整,可以先告辭了嗎?」
5
「嗯嗯,非常明顯。啊,接下來換成臉紅。用不着那麼害羞──」
可是若要問他是否曾與那個男人戰鬥,他不知該如何回答。當時他一心只想幫助昏睡狀態的庫露耶露,並不認爲是在和某人戰鬥。
……可是,爲什麼呢?
到時……我能保護得了庫露耶露小姐嗎?
「凱因茲那傢伙,或許是把你跟他自己重迭在一起了。」
香緹以手掩口發出低笑。
香緹長長的指甲劃過奈特的脖子,令他不由得驚跳起來。
……可是,「直接」是什麼意思?
聽到蜜歐的話,海倫揮揮手、領着雷菲斯迅速步下樓梯。在確認她的腳步聲消失後,奈特抬頭望向香緹。
以指尖彈了一下耳際的飾品,香緹風趣地聳聳肩。
「我在來到這裏以前,對於競鬥宮只知道是名詠士戰鬥場所的印象。可是,現在我認爲有些不太一樣。」
「啊啦啦,大家都很投入。唔,因爲有許多珍貴的資料,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阿瑪有時也會對奈特這麼說,說他繼承了母親的頑固。
母親完全沒教過奈特這方面的事。更重要的是,就連競鬥宮也是在轉入多雷米亞學院之後才聽說。
就如香緹所說,若在競鬥宮獲得成功,一定會獲得相對的名譽。有爲數不少的人因此受到吸引,即便如此,凱因茲還是選擇成爲盾。
歌后姬替換了一下筆直伸長的腿,單肘拄着身邊的桌子,狀似愉快地仰望奈特。
「因爲競鬥宮是決鬥地點。毫無理由就與別人戰鬥、互相傷害,我認爲那種事很奇怪。」
「啊哈哈,對不起──那麼,接下來我們換談些正經事吧。發表會當天,我和涅西利斯會在決鬥會場警戒,所以希望你們也能到場。到時如果你們發現任何異狀,立刻通知我們──」
頑固──
「哎呀,你果然感到在意。唔,我就知道會這樣……那傢伙啊,在我和涅西利斯面前是這麼說的。」
──所以,凱因茲先生纔會那麼關心我和庫露耶露小姐?
「就血氣方剛的年輕男孩來說,是的。但附近似乎也有你的同伴喔。」
「沒、沒那回事!凱因茲先生是那麼厲害又了不起──
「原來如此,我瞭解凱因茲爲何會關心你了。」
「好的!那麼雷菲斯,我們走吧。各位,明天見!」
「喔喔,好厲害,有路法爺爺,而且好年輕!啊哈哈,頭髮好茂密喔!」
香緹有如要細看奈特的表情般,將臉湊近。
『當時是一面「絕對能夠保護得了那個人」的盾。』
奈特的聲音在顫抖,咬緊牙關,費盡一番工夫才得以平復。
「呀,該怎麼說呢?妳認爲呢,庫露耶露小姐?」
『專攻色是白「Arzus」。』
察覺到這句話當中的意圖,奈特循着香緹的視線望去。
「嗯……跟宴會那種快樂的回憶比起來,我倒覺得不管再怎麼說,我們每次總是遇上麻煩事呢。」
「吶,庫露露,妳過來、妳過來,有『哲亞?洛得菲爾』耶!好棒,校長曾經是競鬥宮的霸者!」
他這句話,令沉醉在報導中的海倫急忙闔上雜誌。
「……我之所以討厭競鬥宮,果然因爲我是那種人嗎?」
奈特對她無言地點點頭,凝視眼前的照片。
這裏密密麻麻地擺設着許多資料,有歷代霸者的照片、決鬥記錄、使用過的名詠及觸媒。若是一一細看參觀,就算花上一天時間也看不完展示的物品。
「啊,糟糕,我忘了!」
而在離她們有段距離的地方,海倫正心無旁騖地看舊雜誌看得出神。
既然如此,那麼明天更該去爲海倫他們加油。
觀賞運動、衆人一同喧鬧,這點奈特明白。可是將名詠式當作手段,尤其是用於決鬥,這點令他不由得感到抗拒。
就像扎入腦中的刺一般,這樣的感覺不斷縈繞在奈特的腦海中一隅。
香緹從最靠近的桌子下方拉出椅子,以優雅的動作坐下。
「──呀!」
「啊啦,奈特你怎麼了?就你一個人表情嚴肅。」
「……我不知道。」
競鬥宮外環層四樓被規劃爲資料館。
「原來是這樣……」
「我不知道某位霸者是怎麼想的,不過我當它是祭典。觀衆也一樣,大聲加油、看到少見的景象,藉此遺忘憂鬱的心情。」
話才說到一半,香緹突然噤口不語。
「啊哈哈,對不起,我只是想這麼說說看。因爲不管是路法長老還是涅西利斯,我認識的男人全都對這種玩笑話無動於衷,因爲他們全都是死硬派。」
而他想要守護的對象……難不成……是我母親?
專攻色是白「Arzus」。專攻五色名詠當中的一種顏色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某個念頭卻佔據心頭,盤旋不去。
心念一動。
「嗯,明天我們會去加油的!」
「呃啊,是在來到這裏之前認識的,所以我們纔會在一起。」
「請、請問,香緹小姐……」
這裏展示出過去的報導,重現着名名詠士愛用的觸媒,在決鬥中使用過的名詠生物名單,一切均有作爲歷史記錄留存的價值。
好奇心、名譽、鑽研,在競鬥宮得到的事物有時會成爲沉重的負擔。可以瞭解虹色名詠士想要避開的心情。
「……我表現在臉上了?」
已經無法實現的願望。
「已、已經夠了,請妳不要再說了!啊,也不該笑吧!」
「你說『毫無理由』也就表示──只在競鬥宮這個『場地』戰鬥的理由不足……原來如此,這點我也不是不明白。可是呢……」
因爲在距離兩人不遠的位置,到目前爲止一直倚着牆壁的雷菲斯已離開牆面站直身子。
「這麼說來,奈特你的個性也很類似呢。雖然不是無藥可救的死硬派,但似乎也有頑固的地方。」
……說得也是,在發表會前還有學生決鬥。
有如內心被徹底看穿一般,依然緊握拳頭的奈特僵住了。
「嗯嗯,明天加油喔。」
……香緹小姐真是的,也用不着那樣捧腹大笑吧!
「哎呀,是被凱因茲的話給感化了嗎?唔,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意,不過關鍵是在後天,可別現在就太過起勁而累壞了喔。」
「喔──嗯,可是這有點傷腦筋呢。其實我有事要轉告你,但那兩個人也在場就不方便說……吶,奈特,要不要和大姊姊兩個人單獨到其它房間去?如果是在那裏,我可以教你很多事喔~」
「也有這樣傳遞歷史的一面呢。」
在以過去式描繪出的言語背後,蘊含了他無比深刻的感情吧。
「就他來看,主動尋求戰鬥對象的競鬥宮無非給他『劍』的印象。」
──雷菲斯。
「想要保護重要的人」,那就是他想到最直接的理由?
他同樣遠離海倫,身體倚着牆壁、動也不動地仰望天花板。
「唔──嗯,這種事我不是很清楚。可是對方是去年的優勝學校吧?最好別太小看它,不是嗎?」
雖然海倫表現出相當程度的幹勁,但陪在她身邊的雷菲斯卻察覺不出任何跡象。他的沉默看來像是緊張的表現,卻也像是極度的沉着。況且──
「……說得也是。」
「很、很癢呢!」
艾達在標明「路法?翁思」的照片前笑到打滾。在她身邊,蜜歐及庫露耶露則是看旁邊的照片看呆了。
在奈特的記憶中,曾與特定人物發生衝突的記錄就只有灰色名詠的米修達爾一人。
……爲什麼呢,有種十分難以釋懷的感覺。
「這對奈特你來說,或許會是個壞心眼的問題。不過如果不在競鬥宮,要有怎麼樣的理由,你纔會認爲就算戰鬥也無妨?不管是打架、爭辯或任何事都行。」
香緹稍稍點了個頭,臉上浮現職業笑容。
『「想要保護重要的人」是我最懂憬的理由。就算沒有強大的劍,不過相反地,就只有自己最重要的人,我希望自己當時是一面「絕對能夠保護得了那個人」的盾。』
──可是如果庫露耶露確實發生危險呢?
「那個……香緹小姐,後天的觸媒發表會,我也會努力的!」
「對了,怎麼會多出那兩個人?他們是海倫和雷菲斯吧?一開始,莎莉娜露華只拜託我擔任你們的嚮導啊。」
「哎呀,凱因茲也說過他拿競鬥宮沒輒。『比方說好奇心、名譽或是自我鑽研啦,我可不要因爲這些煩人的理由而在競鬥宮裏載浮載沉。我喜歡更直接的方式』……他是這麼說的。」
「香緹小姐,海倫小姐的學校會在第二回合比賽對上鬥雷史恩名術學校,那所學校強嗎?」
是創造夜色名詠的母親,唯一承認的對手。史上第一位達成稱霸所有五色名詠的虹色名詠士,那樣的人不可能把我跟他重迭在一起。」
沒錯,我也得加油纔行!好讓凱因茲先生能安心地看着我,還有庫露耶露小姐。
「原來如此,你對名詠士的決鬥不怎麼感興趣。就你這種年紀的男孩來說,還真少見。」
就米修達爾本人來說也是如此。與其說那個男人攻擊庫露耶露,倒不如說他滿懷對於自身的悲嘆及憤恨。
「……我對這方面不擅長。可是,真的很少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