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莉莉絲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一奏 「同行者澄澈的決心」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1.2萬 字

1

在競鬥宮外環層的四樓——

足以容納十名孩童並排走過的大走道一角,在緊急照明的昏暗光線下,可見兩位手持金屬長槍的男女佇立於此。

「涅西利斯與公主的決鬥嗎?真浪費。那麼驚人的決鬥居然會沒有觀衆。」

高大消瘦的男人轉頭望向決鬥舞臺方向的窗戶。那是名身穿亞麻色長褲及黑獸皮背心的祓名民——阿爾維爾·海爾威倫多。

「決鬥……涅西利斯嗎?」

依然將槍尖對準阿爾維爾的艾達反芻他所說的話。

與高大的阿爾維爾形成對照,她是名嬌小的少女。就算光線昏暗,也能辨識出她那小麥色的皮膚及男孩子氣的長相。

……涅西利斯在與阿爾維爾的同伴戰鬥?

「啊,可是不行。我不認爲那位會給人添麻煩的公主,能在考慮到觀衆的情況下進行名詠,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你口中的『公主』,是你們的同伴嗎?」

「沒錯,就缺乏女人味這點來說,是位跟你有得比的幹金小姐。她是個不懂世事、怕寂寞的人。不過也因爲這樣,所以才和愛管閒事的大姊感情很好吧。」

千金小姐?聽來是與艾達年紀相仿的少女。

「阿爾維爾,你打算怎麼做?」

「嗯?」

「就是涅西利斯對付的那個女人啊。涅西利斯不會因爲對方是女人就手下留情,這點你也知道吧!」

只要觀賞過涅西利斯的戰鬥,無人會懷疑他的強勁。就算在競鬥宮綿延長久的歷史當中,也不知是否曾出現過足以與那個男人對抗的名詠士。

「我知道。可是,別說手下留情了,他或許會被逼退也說不定喔?」

「……不可能!」

「世上有許多我們平常看不見的東西。就好的意義上來說,從匪夷所思的事物到因爲不想看,所以甚至想把眼睛移開的事物都有。這點只要旅行大陸一週就能充分了解。」

嘶!

香緹因掃興而發出嘆息,法烏瑪像是看穿了其中的意義般——

沒錯,所以這次我會是觀衆。

你真的都沒有變。

在藍白色光輝的照耀下,決鬥舞臺被有如白夜般的幻想氣氛包圍。

「居然能在親眼見到我的名詠之後才做反應!」

戴着遮陽帽、身穿白色禮服的少女伸手指向對方。

在遮陽帽下,少女口中發出微微的驚歎聲。

涅西利斯以流暢的動作灑出燒瓶內的觸媒。

法烏瑪將它朝頭頂上方拋去。

==========

法烏瑪發出開心的聲音,張開原本握住的拳頭朝前方送去。在她小小手掌上滾動的,是直徑數公分的玻璃球。

……沒錯,我沉醉在那樣的幻想中。

回溯在內心打轉的回憶,香緹朝依然背對她的對象悄然低語。

和那個時候正好相反——

賭上舞臺一隅不停發光的巨大觸媒——米克瓦鱗片所進行的決鬥。香緹瞥了一眼有如尋求對手般指着這端的法烏瑪,以手撥開落在肩上的頭髮。

「可是,對不起,我的名詠比你要早了兩個階段。」

「吶,雖然我不在意,不過你們有兩個人呢!打算要觀戰還是擔任對手,請你們說個清楚。」

「那麼就用這個好了,很美吧?」

腦筋不好——

演奏停止,氣氛熱烈的酒館在一瞬間變得寂靜。

嘰咿咿……咿咿咿……嗯……

「咦?」

不管面對怎麼樣的對手,態度都不會改變;不管面對怎麼樣的對手,還是貫徹自己的本色。

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火焰已撲向涅西利斯。

「……好美的光。」

那是位有着鮮豔的碧色頭髮,閃爍着金色光澤的眼眸令人聯想起女豹,給人深刻印象的歌姬。

纏滿繃帶的少女歪着頭對依然無言的涅西利斯問道:

十五歲開始成爲歌姬巡迴大陸,一年後就被吹捧爲天生的歌姬。姓名及長相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那也是當然的,因爲我和身邊的凡人不同。

在香緹理解這句話的意義前——

「傷腦筋,你似乎是個比我所想的更難應付的人。」

「剛纔那招……你擋下來了。」

香緹反射性地呼喊他的名字。就連在身後觀戰的她,也看不見火焰被名詠出來的瞬間。

在唯一的觀衆面前。

我——香緹·伊·索馬,曾有過目空一切的時期。

「——涅西利斯?」

——喀嘰!

「是我——歌姬香緹好心獻唱耶!你卻完全置若罔聞……就像我不在一樣,淨是喝酒,最後還在我唱到一半時起身離開?開什麼玩笑!」

察覺到那是幻想的契機,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吧。在正巧路過的城市中的某個酒館裏,被要求唱歌的時候——

「我是初次來到競鬥宮,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很奇特的名詠。」

「平常是用什麼作爲開始的信號?是由裁判出聲當作信號嗎?」

「你討厭拖泥帶水吧?我跟你或許真的很像。」

她輕輕舉起原本疲軟垂下的右手。

那是藍色的第二音階冰狼,淡藍色名詠生物擁有結凍的體表、與令一切凍結的利牙。

上升至數公尺的高度,不到數秒的時間便劃出拋物線落下。

只要稍微認真一點朗讀詩歌,就能讓老師沉默下來。一旦唱起歌來,身邊的大人們就會落淚鼓掌。只要裝模作樣地試着說些話,身旁的男人就會一一成爲我的囊中物。

在帽子底下,少女露出靦腆的笑容。在此同時,雖然是與笑容相去甚遠的面無表情,不過那名男子也略微揚起嘴角。

少女脣中流泄出驚愕的呼氣,接着漸漸轉爲嘆息:

在這樣的情況下,涅西利斯卻無視這種慣例。事實上,被佔了先機的法烏瑪別說名詠,手中甚至就連觸媒也沒有。

那已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不,可是應該沒事纔對,她認識的他應該不會這麼輕易就——

「我說的就是你!那邊那個傢伙……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鄙視臺下的觀衆、對於同行的歌姬們不屑一顧。

……你就是這種男人。

「那麼,這招如何?」

「……好厲害,好快!」

爲了這位唯一的觀衆。

在酒館的出口處,原本背對她的男人慢慢轉過身來。

在名詠士的決鬥中,一般慣例是在確認過對方的名詠後,才決定自己名詠的「後攻型」戰術。若對方詠唱出代表第二首階名詠的長篇贊來歌,便用小技巧加以瓦解。如果對方爲了牽制而發出火焰,紅色名詠士便可反過來將其作爲觸媒使用。

在一波波擁上前來的歌迷面前保持彬彬有禮的態度,私底下卻是瞧不起、對他們嗤之以鼻。認爲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是無能、愚蠢、可悲的喪家之犬。

那是阿爾維爾的口頭禪,專門用來形容他自己。

那是身穿藍色披肩大衣的名詠士——涅西利斯詠喚出的一隻光妖精。

「你到名詠學校去的期間,我一個人在大陸各地遊蕩。見到了令人畢生難忘、極爲壯觀的瀑布和峭壁等等。不過相反地,也見到了極爲貧窮的村子及蕭條的城鎮。我在各地都見到這樣的景象……跟我想看的東西相比,我見到了更多不想看到的東西。所以,逼得腦筋不好的我產生了許多想法。」

她無言地朝同樣默不吭聲的涅西利斯背後移動。

因爲不就是這樣嗎?

「我不擅長戰鬥。」

玻璃球撞上地面,那就是信號。

「……難不成已經穿幫了?」

在火焰的漩渦中,浮現出熟悉的男人身影。

那個動作也一樣,在香緹認知到的同時,兩道巨大的火牆早已自決鬥舞臺牆邊,以包夾涅西利斯的形式朝他逼近。

我擁有比世上的任何人都還要優美的嗓音。

火焰凍結,發出尖銳的聲音後破裂。踩過散落一地的碎冰,涅西利斯與冰狼若無其事地昂然挺立。

那也是當然的事。上一刻還以「有如不屬於塵世般的清亮歌聲」獻唱的歌姬,下一刻卻停止唱歌走下舞臺。不只如此,甚至高聲怒斥。

阿爾維爾的槍尖指向艾達。

火焰發出悲鳴,這次輪到法烏瑪驚呼出聲。

察覺到時名詠已結束,火焰逼近。在競鬥宮裏曾多次觀賞過涅西利斯的戰鬥,但以往從未見過這種事。真要說起來,那名少女手中應該就連觸媒也沒有。

「在做那些事的期間,我碰巧認識了一個與衆不同、也在做同樣事情的傢伙——那就是蕭。他突然對初次見面的我攀談,在當天介紹我認識的人就是大姊。後來蕭帶我到費倫地區,在那裏遇見的則是現在正和涅西利斯激烈交手的公主。」

酒館中央設置了比旁邊的地板要高出一層的舞臺,一名女性站在上面。說是女性,也才十八、九歲,雖然因爲化妝而顯得成熟,不過就長相來看,稱她爲少女也不爲過。

在反應若慢了一秒,便不知會演變成如何的狀況下,競鬥宮霸者的口吻依舊平淡。

「也有這樣的做法。不過很可惜,現場並沒有裁判。」

法烏瑪到底在何時名詠出火焰?

2

「和我第一次見面時也是如此。」

競鬥宮的霸者朝決鬥舞臺中央走去。

==========

不管是父母、周圍的大人們、學生時代的同學,在我面前任何人都顯得平庸。

那是兩人之間用不着開口的默契。

就時間來說,已超過深夜兩點。開放式天井型的舞臺被閃耀的燈火照亮。

「——開什麼玩笑!」

高跟鞋的聲音刺耳地響起,香緹逼近他的眼前。

「你說呢?」

有如手持指揮棒的指揮,法烏瑪雪白的指尖在空中描繪了些什麼。

涅西利斯戰鬥時,香緹在二芳守護。香緹唱歌時,涅西利斯在二芳觀看。

眼前湧現出有如鮮血般鮮明的火焰海嘯。

幾乎發生在同時——涅西利斯的藍寶石發出名詠光前所需的時間,距離信號不到一秒鐘的間隔。

在競鬥宮的決鬥舞臺上,響起纏滿繃帶的少女——法烏瑪的聲音。

在他的身側,聳立着兩道阻隔火焰熱浪的冰壁。重量足以輕易壓垮成人的冰塊,擋下即將吞噬他的火牆。

從那天晚上,你現身在我獻唱的酒吧那一天開始。

「你錯在不該兩次都用相同的手法。」

——又來了?

競鬥宮的霸者眺望在空中飛舞的火星,接着——

「火焰……紅色名詠嗎?揭曉了一個謎底。」

小酒館裏響起明顯包含怒氣的吼叫。

怎麼可能,法烏瑪何時名詠出火焰?

「你找我有事嗎?」

那是個身穿藍色披肩大衣的高大男子。眼神銳利,那嚴峻的面容像是在說他除了瞪人以外,沒有其他表情。個子較周圍的男性要高了半個頭,比女性的香緹則足足高了一個頭。

「你以爲自己是誰?真要說起來,從我開始唱歌以來都是這樣。既不像是在聽歌,還一臉無聊地猛喝酒。」

「我只是到這家店來喝酒罷了,有問題嗎?」

香緹正面仰望這個高大男子——就連成熟的大人,在他面前似乎也會感到畏縮。

「居然在別人唱歌時離席,年紀這麼大了,就連這點禮貌也不懂嗎?真要說起來,我可不是會在這種寒酸小店裏唱歌的小歌手。平常的我,是在你這種人就算砸下全部財產,也無法入場的大型演奏會里擔任主秀的人。因爲被哭着懇求我無論如何都要獻唱一曲,所以纔好心地特別爲大家演唱。你懂嗎?若沒有這樣的機會,我纔不會爲你唱出你一輩子都無法聽到的歌曲!」

正巧來到這個都市——凱旋都市安裘進行公演,因此香緹現在會在這家店裏,純粹是服務樂迷,換句話說是慈善活動的一環。

但他卻不領情。

「聽衆會在中途離席,就表示你也只有那點程度。」

「……什麼!」

在那一瞬間,怒氣超越了理性。

香緹揪住男子胸口的衣服,無言地從下方瞪視他。

「——像你這種人又知道什麼了!」

「我只知道你是個膽小鬼。」

隨着「咯嘰」一聲,右手同時傳來一陣劇痛。

「好……好痛!放、放開我!」

男人伸手捉住香緹揪住他胸口衣服的手,而且還足以「就連男人也不禁發出悲鳴」的巨大力氣將手拉開。

「真是再差勁不過了……明明是男人卻對女人使用暴力?你真的好差勁!」

香緹揉着好不容易獲得解放的手腕,自男人身旁退開一步。

「到目前爲止,似乎沒有男人不買你的帳吧。」

「大、大概會……除了在競鬥宮裏有比賽的日子以外,他經常到這裏來。」

「你對金錢真是毫不讓步。」

因爲這個男人是集衆人注目於一身的競鬥宮霸者,只要放出一項傳聞,立刻就會引爆成爲話題。我要加倍奉還你對我的愚弄。

「若是沒有錢或委託,你就不唱歌嗎?」

表演結束後,香緹隨即以拳頭捶牆。

只要一項就好,只要能掌握他的弱點就好。

「有什麼關係,反正你沒有同伴吧?」

「你似乎是這裏的常客,是不是有你喜歡的歌手?」

「這不是很棒嗎?你是這塊大陸上所向無敵的名詠士,我也是無人可及的歌姬。同樣是得天獨厚的人,我們就好好相處吧?」

「不,等一下……涅西利斯?你剛纔叫他涅西利斯!難不成……是那個涅西利斯?」

脫下舞臺裝,身着內衣的她發出怒罵,怎麼能忍受這種……這種屈辱!所謂的氣憤難平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雖然是小酒館,她卻還是第一次在大衆面前嚐到這般屈辱。

喚來膽怯地偷偷望着她的女店員。雖然她顯然較香緹年長,不過此時已顧不得這些。

——他一定對自己是競鬥宮的霸者引以爲傲吧。

愈來愈不懂了。這表示他喜歡一無是處的業餘歌手?不,理由應該沒有那麼單純纔對。

「咦……」

「咦……啊,呃啊……」

「那麼,公主本人就在前面嗎?」

「你過來一下,那傢伙是店裏的常客嗎?」

「是嗎,我知道了。」

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的男子轉過身去。

……原來如此,來這一招嗎?

甚至忘了要僞裝表情瞪着他,結果——

「這是……什麼……」

香緹也一樣。只能從事活用她聲音的工作,等察覺到時,已經踏上舞臺唱歌、功成名就,身邊的人更讚揚她爲「歌姬」。

==========

沒有回答。

來吧,對我敞開心扉。

「吶,告訴我嘛!」

光是凝視就足以令小孩大哭的嚴峻面容,此時竟毫無霸氣。一再愚弄我,說我是膽小鬼,結果他纔是最膽小的人不是嗎!

「騙人,那樣的男人會……」

專心朝筆直伸展的走道前進。厚厚的地毯消除了腳步聲,周圍一片悄然,靜謐的城內雖然豪華,卻也顯得寂寞。

一邊筆直地在走道上前進,一邊對城內的氣氛發出苦笑。

雖然纔是初秋,不過位在這個城鎮對面的山頂上、香緹即將前往的城堡已被白雪覆蓋。

「怎麼?你要我到那裏去?別開玩笑。公演的時刻表排得很緊,而且更重要的是世上根本不可能會有超越我的聲音。」

突然現身在凱旋都市安裘引以爲傲的競鬥宮當中的名詠士。不就是那位連膝蓋都不曾落地,便登上霸者地位的男人嗎?

「你妨礙到我了。」

「我對勝負沒興趣,漫無目的,除了競鬥宮之外沒有別的地方可去。等我察覺到時,已經在那裏作戰,而身邊的人也起鬨、擅自稱我爲『霸者』罷了。」

「爲什麼?那傢伙算哪根蔥!」

也就是說,除了我以外的歌手唱歌時,他會安靜地聽到最後?

既然是競鬥宮的霸者,那麼應該也曾以來賓的身分,獲邀參加符合他地位的公開場合纔是。既然也曾參與過重量級演出的演奏會,那麼應該有…定的鑑賞力。

「……我被看扁了嘛。」

這麼一來就更說不通了。

香緹用她的手臂攬住對方握住酒杯的手腕。

嬌媚誘惑的嗓音,眼神穩穩地朝上瞟。就連服裝也特意選擇挖低領口,裸露度高的服裝。

坐在桌子對面的男人——身穿藍色披肩大衣的名詠士突然抬高視線。

若是如此就太好了,我要將他的自尊心踩個粉碎。讓我丟臉的這個仇,我要徹底回敬他!

「一個月後,和今天同樣的時間,在這個地方等我。我會把在費倫的那個女孩帶來,直接在你面前一較高低。」

城堡的外圍城鎮費倫。

不可能就只有這傢伙例外……

……這表示你對我不感興趣?

說到底,這個男人就是不承認我的聲音。

霸者的話,超乎香緹所預想得到的任何一個答案。

「這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還是你心中另有答案?」

「是嗎?」

爲什麼、爲什麼就只有他!

「哎呀,我們果然很像不是嗎?」

「空位多得是。」

「是、是的,是在本市競鬥宮裏的那位。」

突然聽見那個「聲音」。

並非以沉默代替回答,涅西利斯的視線早已不在香緹身上。

隨你高興——他像是如此表示般的凝視玻璃杯。

就此推開店門,定入街燈照亮的人行道。

「我的聲音和歌喉應該不會輸給任何人才對,可是……爲什麼非得被那種陌生的男人瞧不起不可!」

「你說呢?」

對我展現你的弱點,我會以此作爲把柄,狠狠地修理你一頓。

「不、不是……涅西利斯大人他平常……會到這家店裏來聽歌。」

「隨便什麼消息都好。總之,那個男的會到這家店來吧?除了我以外的歌手到店裏來的時候,那個男人也是那種態度?」

「我可以坐這裏嗎?」

怎麼,爲什麼突然這麼問?

到目前爲止,不管是怎麼樣的觀衆分明都會成爲我聲音的俘虜。男人也一樣,我用不着這麼做,只要別有深意地凝視,對方就會主動靠過來。

腦中正轉着這樣的念頭時——

忍住隨着怒火高漲而吼叫的衝動,香緹自座椅上起身。

那名男子突然這麼問道。

「很可惜,這我倒是還沒見過。」

「不可能會有吧?而且,你憑什麼說我是膽小鬼!」

「今天不唱歌了嗎?」

「——嗚!」

「……什麼嘛,那個男人簡直莫名其妙!」

事先也收集了情報,法烏瑪·費利·佛希魯貝魯皇女被費倫的居民稱爲「公主」,她清澈的嗓音令居民引以爲傲。

「是啊,我跟這家酒館的約定是隻唱一天,也只拿了一天的酬勞,所以沒有道理要唱歌。不過,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我唱,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吶,那個男人明天也會到這家店來?」

這句話當然是諷刺,這名男子應該也能從音調的抑揚頓挫中輕易察覺到纔對。

「那麼我問你一個問題,你的聲音真是世上最傑出的嗎?」

藍色的大特異點涅西利斯——就連不是名詠士的香緹也聽過這個名字。

咬緊牙關制止在口中漫延開來的那份苦澀。

==========

「喔,這樣的城堡也不錯嘛,好美。」

「似乎不完全是謊言。」

遠方的某處傳來類似笛聲與鈴聲交錯的旋律。

在這座古城的某處有人正在演奏?不,感覺不太對勁,這聲音與以往參加過的任何一場演奏會上使用的樂器均不相同。

「什麼?可是你卻感到不安?哈!這正是你說的膽小不是嗎?」

涅西利斯凝視着玻璃杯的液麪,自言自語般的低語。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來吧,一五一十地說出來,男人不就是這種生物?

靠近酒館角落,香緹將手放在燈光照射不到的椅背上露出微笑。

在酒館後方的員工更衣室裏。

「真是如此嗎?」

「在我認識的人當中,有位一整年都在大陸各地旅行,名叫『凱因茲』的怪人。我曾經聽他說過在大陸北方有個叫做氣費倫』的城鎮,住在那個城鎮附近城堡裏的女孩…,擁有不屬於這個塵世、超凡脫俗的聲音。」

「我真的是大陸上所向無敵的名詠士嗎?爲什麼你能如此肯定?」

「因爲我是職業歌手,所以這是當然的。你也一樣吧,備受推崇、偉大的競鬥宮霸者先生?」

「因爲,你在競鬥宮裏從沒輸過吧?還是你知道有比你更強的名詠士?」

——啊,原來如此。說了半天,他還是非常欣賞我的歌嘛!

城裏燃燒柴火作爲暖氣,溫暖到不需要穿着外套。此外,室內的裝飾也十分出色。裝飾頭頂上方的是繽紛的吊燈,直接畫在天花板上的大型壁畫。至於腳底下,則是光可監人,仔細打磨過的石材地板。地板上鋪着紅白相間的棋盤狀圖案地毯,上頭連一粒灰塵都沒有。

這項計劃,隨着原本攬住他的手臂一同被輕易揮開。

較笛聲更爲細緻、優美,而且舒暢。淡淡的音色有如陶笛一般,可是比陶笛更清澈,這是——

「難不成……騙人……」

唯一……就只想得出一個可能性。

除了我以外,大概不會有任何人察覺到吧。正因爲是我,所以纔會察覺到。

這是——人類的聲音!

不,稱爲聲音並不正確……這是呼吸聲。

吸入空氣送往肺部,從肺部回到氣管、喉嚨時,聲帶會發出極爲輕微的振動。這樣的動作居然能製造出此般若有似無的聲音。

「騙……騙人,那是不可能的事……!」

就連被譽爲擁有全大陸最美嗓音的她也無法做到這種地步。經過特意訓練後或許有可能,不過端坐在前方、名叫「法烏瑪」的女孩……大概根本就沒意識到這件事。

「難道我不如法烏瑪?」

真如那個名叫涅西利斯的討厭男子所言?

不要,那種事我絕不承認。

「嗚……這不是很好嗎,這樣纔有一較高低的價值!」

斥責微微顫抖的膝蓋,伸手推開就在眼前的謁見室大門。

就在此時。

——誰?是來謁見的人?

透過依然緊閉的大門,那個聲音有如滲透般傳來。

伸出的手,在碰觸到大門前的幾釐米凍結。

那是比這個世上所有的樂器,不,就連鳥類的啁啾聲也相形失色的奇蹟音色。

這種事……

「……涅西利斯?」

咚沙!

「我叫你笑!一切的一切,都照你的期望在進行不是嗎!快啊,別悶不吭聲,說句話怎麼樣!我叫你說話!」

是酒館的女店員?不對,是更高大、更有包容力,也更溫暖——

發出不知針對何人的嗚咽,香緹奔出城堡大門。

仰頭望向天花板的香緹盡情狂吼:

那是謊話。

垂下眼簾,搖了搖頭。

「笨、笨蛋!你想做什麼!」

「囉唆,我說過不要管我!」

原本歌姬這項職業,就不可能久居一地。

眼前的景象因淚水而扭曲,好幾次差點就要跌倒。

「說只要喝下這種液體就會醉……根本是騙人的,不是嗎!」

「我聽說有個名叫香緹的歌姬,缺席了每一場原本預定的公演。」

「那、那個……客人……」

——我在做什麼啊!

趴在桌上,茫然地凝視在眼前玻璃杯裏搖晃的酒精。

如果我退出歌壇的最後一個觀衆就是這傢伙,那也無所謂。不如說他像以往一樣中途離席,更能徹底斬斷我的眷戀。

在有如遭到鈍器毆打,記憶及意識均一片空白的狀態下,香緹搭上從費倫開往凱旋都市的火車,純粹只能稱爲反射動作。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和這名男子約定的時間是在一個月後,應該有一個星期纔對。

——對不起,我人不舒服,請一個小時後再來——

並非專業、而是業餘的身分,既然如此就不能收錢——他是這個意思?

在因眼淚而朦朧的視線那一頭、就連桌椅也看不見的模糊視野中,只追尋着身穿藍色披肩大衣的男人身影。

「不需要,這首歌我已經習慣沒有伴奏了。」

「你真的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耶?爲什麼我非得爲你唱歌不可!你根本就不夠資格在一個人包場的地方聽我唱歌!如果你那麼想聽,就在這張桌子上堆起像山一樣高的錢吧!」

步履蹣跚地走近依然站在門前的男人。

其實尚未見面前,在門口就已逃走。

他沒有回答。

在玻璃尖銳的悲鳴消失前——

唱首歌來聽聽?

店員也一樣,除了負責鎖門的人以外,全都讓他們回去了。今晚實質上是爲香緹一個人開店。

走向酒館中央,僅僅高出一層的簡單舞臺。

口中總是哼着這首歌。

——真像傻瓜一樣,沒想到就只有音樂上的喜好完全吻合。

「出自流浪詩人尤米耶爾的詩集《禮地祝誕》,最終章第七節悲哀少女。」

以令人咋耳的價格包下酒館一整天。

足以毀掉喉嚨的吼叫持續下去——

總是在我唱歌途中離席的男人,事到如今居然提出這麼恬不知恥的要求。

家人、老師、同學、觀衆——以往曾持續在內心咒罵的人二在腦海中浮現、消失。唯一可以依賴、她最信任的聲音,有如玻璃般粉碎散落。

若能就此在酒館的地板上躺成大字型睡着,將一切全都忘掉不知會有多輕鬆。

「我說了!今天禁止無關的人——」

那是隻留下姓名及詩集,記載在史書中古老詩人的詩句。在以故事形式歌頌尋找新天地的人們希望當中,唯一充滿悲哀思緒的一節。

自座位上起身的姿勢就此凍結。

「……你已經明白了吧?我只不過是隻喪家之犬,連自己本身也是我瞧不起的平凡人類。怎麼樣,很好笑吧?」

握在手中的玻璃杯由指尖滑落,在地板上摔個粉碎。

「你到費倫去了嗎?」

「……呵呵,這不是很巧嗎?」

「絕對不接受我的點歌嗎?」

在露出微微苦笑的同時搖了搖頭,怒氣已自全身褪去。

「如果沒見到你……我、我就依然是我……」

「那種事全部取消、取消!」

接二連三,一再觸碰香緹的痛處。

雖說是一瞬間,但這樣的男人懷中居然令我感到安心。

「你應該說過,你已經不當職業歌手了。」

尤米耶爾的悲哀少女?

「全都……全都是你的錯……」

「隨便什麼歌都好。」

「嗯嗯,就如你所期望的,我也見到了你說的那個女孩。」

在前來關心的店員視線注視的前方,酒館入口處驀然出現人影。

香緹對機靈地想要上前幫忙的店員送上帶有拒絕含意的目光。

「公演呢?」

「……你的喜好還真是奇特。」

「……嗚!」

==========

因爲她平常總刻意想要發出這樣聲音,換句話說是她心中理想的聲音。

「……滾開,不要事到如今才表現出紳士風度!」

以往賺到的鉅額公演酬勞、眼前的酒精、在無人知曉的可疑店鋪中買到的鎮定劑及安眠藥,不管再怎麼服用其中任何一項,仍舊無法遺忘在費倫聽到的那個聲音。

「無能……全部全部全部,全都是沒用的垃圾!」

「我也叫香緹,職業原本是歌姬。」

……啊……啊咧?

斷斷續續溢出詛咒的嗚咽,有如爬行般的前進。

「那、那個……由我來做鋼琴伴奏吧,我記得應該也有樂譜纔對。」

以哀憐及後悔的意念編織而成的歌詞,與心痛欲裂般旋律的組合。是在香緹的公演中,難得被要求演唱的歌曲。

握住拳頭、舉起手臂,不過——

「那麼,你就現場唱最後一首歌來聽聽吧!」

香緹理解了一切。

「也不會知道那個女孩的事,自認爲是最棒的歌姬……就能夠這樣欺騙自己了……」

之後剩下的,只有難以排遣的痛苦以及灼燙的嗚咽。

在察覺到滑落臉頰的眼淚之前,香緹已捂着嘴奔過走道。

「很好,你就在那裏默默地聽着吧!」

在碰到對方身體前,膝蓋落地、一籌莫展地在原地倒下——朦朧的意識中,香緹有如事不關己般注視一切。

身穿藍色披肩大衣的男子,可說是一切元兇的男子就站在那裏。

在理解接住她的對象是誰的瞬間,香緹瞪大眼睛。

就算他真的那麼做,香緹也會拒絕。

「是誰?不好意思啊,今天這裏被我一個人包下了,快點給我離開!」

那是她人生當中首次、同時也是最大的敗北。

「……不,我改變、心意了。」

在公演結束後,獨自漫步的夜路上……

「那就要看你了。」

在回家的路上,總是這樣地唱着這首歌,並沒有伴奏。

吸了一口氣,屏住呼吸。

「——啊?」

在倒下前,有人接住她的身體。

「不如……全都忘掉算了……把自己的事和所有的一切都忘掉!」

「笑啊!來吧,大聲地笑我吧!」

「嘻嘻。」無來由的笑意自內心深處湧出。憤怒的火焰已經燃盡,剩下的僅是些許的灰燼——便是如此乾澀的笑意。

……我是……笨蛋!

雖然身形不穩,還是推開涅西利斯的胸口站了起來。

「……嗚!」

「你曾經身爲歌姬,你是這麼說的吧?」

「涅西……利斯?」

「我是說過。但現在已經不是了,不過這跟你沒有關係!」

揮下的拳頭只是劃過空中。

「要是你中途離席,這次我可不會善罷千休的。」

「……爲什麼、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腦中浮現出歌詞,接下來——

在唯一的觀衆面前,

爲了這位唯一的觀衆,

歌唱皇后展現她清澈的歌聲。

僅僅是數分鐘的簡短歌詞。

就連「唱歌」的感覺都還來不及浮現,這首歌便已結束。

……一切……都結束了。就連我也被哀傷的歌詞感動了嗎,雖然是最後的公演,內心出奇地澄澈。

驀然抬起頭,眼前是身穿藍色披肩大衣的男人。

「哎呀,涅西利斯,你沒有中途離席——」

無法把接下去的話說完。

「涅西利斯……你做什麼……」

聽到的,是手與手重疊的聲音。

無可質疑,那是貨真價實的鼓掌。

是來自唯一的一名觀衆的鼓掌。

「——很棒的歌。」

「你……你在說什麼啊!你是在諷刺我嗎?別太過分!」

涅西利斯無言地指着。

手指向香緹身後,在那裏站着以指尖拭淚的女性工作人員。

我不懂,這是怎麼回事?

「那、那個……對不起,我有些感動……不管是歌詞還是聲音,都太動人了。」

——從沒有機會培養出疼惜別人的心情。

雖有股想要呼喊他名字的衝動,還是將之壓抑在心中。

「沒錯!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因爲我生來就具備這樣的聲音,所以從生下來開始就和其他孩子們不一樣!聽好了,一開始給我特別待遇的是我的父母,接下來是學校老師,然後是聲樂界的大人物們。你要我……怎麼辦纔好!」

透過披肩大衣,凝視他那寬闊的背部,香緹的嘴抿成一條線。

與涅西利斯這個頑固、冷漠又遲鈍的名詠士結識的開端。

「你過去看到的,是映照在觀衆眼中的自己。」

「隨你高興。」

「……我、我是!」

「就如你所見到的。」

並非擔心呼喊名字會破壞涅西利斯的集中力,而是一旦站上決鬥舞臺便是場比賽——涅西利斯最不喜歡比賽時受到打擾。

「我們一起工作的時間也不算短。」

從兒時起就沉浸在喝采聲中。「香緹好厲害!」「真了不起!」她是在充斥着這些話語的…環境中長大的。

「那是不可能的。」

當她唱歌時,觀衆們靜靜聆聽。所以當他戰鬥時,自己也會秉持信賴、靜靜地在一旁守候。

「十年?啊哈,你還真是個不中用的男人。」

不管對手是那個女孩/法烏瑪或任何人都一樣。

咬住嘴脣,在擠出聲音的同時也嚐到了鮮血的滋味。

「我拒絕,爲什麼要做那麼麻煩的事!」

「Keinez」/紅、「Ruguz」/藍、「Surisuz」/黃、「Beorc」/綠、「Arzus」/白。

「首先是理論,一旦到了實戰,應該就是你擅長的範圍纔對。」

香緹伸出食指,戳向一如所料、斬釘截鐵否定的涅西利斯。

涅西利斯絕對不會輸。

「我總是看着觀衆,爲了觀衆——」

鄙視觀衆的事打從一開始就有自覺,認定自己纔是優秀的人類這點也是事實。

「你打算去哪裏?」

如果這個男人能早點出現在我眼前……在無可挽回的時刻來臨前,對我說了現在這句話,那麼我……

那就是開端。

「你初次毫不驕矜地唱出來的歌,結果就彰顯於此。」

「就選名詠式吧!」

……

「怎麼回事……」

「好吧,你等着瞧。我會用五年的時間自學,接着我會拿到名詠士的資格。」

「這個嘛,至少我還有錢,就提早過退休生活好了。可能會有多餘的時間,所以也得培養個興趣纔行。」

他在決鬥舞臺上戰鬥的期間,絕不叫他的名字——這是香緹對自己訂下的規矩。

……賭注的結果,是隻屬於我和他之間的祕密。

「據說名詠式的由來是出自『詠喚其名』。對於不當歌姬的你,要繼續保有自己的特色,這是最好的方法。」

「……思思,沒錯。」

「你說的詠喚是指贊來歌?」

將手貼在胸口上,可以聽到「怦通怦通」的穩定心跳聲。大概沒錯,剛剛那瞬間沒有任何惡意,我是真正打從心底笑了出來。

無法……否定。

回答的是競鬥宮的霸者。

「……啊?」

身體有如觸電般顫抖,接着僵硬。

在決鬥舞臺上依然維持面對面的姿勢,他與法烏瑪像是在找尋機會般的對峙。

「現在,我最無法原諒的人是我自己,可是第二個人是你,涅西利斯。」

涅西利斯……

從遇見這個男人開始到現在,這是我第一次這麼無邪地笑出來。

「開玩笑!你要本小姐我和那些小男生、小女生一起唸書?」

「你爲映照在觀衆眼中的自己感到陶醉,爲了自己的聲音迷倒觀衆而陶醉,不過是個酪酊大醉的人罷了——那就是我那天晚上見到的你。」

3

提到的分明是跟興趣有關的話題,爲什麼會冒出名詠式來?像是瑟拉菲諾音語這種特殊語言啦、還有五色的理論,就興趣來說門檻過高,這點連小孩都知道。

留下些許的餘韻,轉身背對涅西利斯。

——這個男人在說什麼?

剛纔我笑了?

「那麼我們來打賭。如果我贏了,你就答應我一個要求。如何?」

「……你說要花上十年的時間吧。」

……咦?

揚起嘴角,無邪的笑容不知何時變了模樣,成了有種促狹意味的親切笑容。

「自學就行了,我也是如此。就算付出比別人多兩倍的努力,也要花上十年以上的時間。」

就連競鬥宮觀衆的歡呼聲其實也是妨礙。他並沒有這麼說,不過,只要在比任何人都接近的地方看着他,就能清楚察覺到這一點。

存在名詠式當中的五種音色及其讚美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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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黃昏色的詠使 1 夏娃在黎明時微笑

  1. 01插圖
  2. 02「彩虹與夜S的交會──遠在起始之前──」
  3. 03「紅S與夜S的練習曲」
  4. 04「羣衆的交響曲」
  5. 05「風喚起了枯草S的回憶」
  6. 06「開端與約定的歌劇」
  7. 07「誓者高歌,世界啊,迎接黃昏」
  8. 08「你所盼望的喜悅──夏娃在黎明時微笑──」
  9. 09「黎明S的詠使」

第二卷黃昏色的詠使 2 詠唱少女將往何方

  1. 01插圖
  2. 02
  3. 03夢奏 「希望重回那一天、那一刻」
  4. 04序奏 “薄暮中的兩人”
  5. 05一奏 “想成爲紅銅S的詠使”
  6. 06二奏 “僅僅渴求這一刻”
  7. 07三奏 “我想逃開,可是,不知爲何卻又無法割捨”
  8. 08間奏 “夏季涼風的牽引”
  9. 09四奏 “請指引我,讓長槍成爲守護的方向”
  10. 10終奏 “衆人高歌 詠唱槍使的方向”
  11. 11間奏 第二幕 “三年前——”
  12. 12贈奏 “詠唱祓名民的榮耀”
  13. 13回奏 “三年前 Lastihyt:miquvy Wer shela-c-nixer arsa”

第三卷黃昏色的詠使 3 敗者之王高唱阿瑪迪斯之詩

  1. 01插圖
  2. 02序奏
  3. 03回奏「我在那裏看到的是——」
  4. 04序奏 第二幕「A小調的音S」
  5. 05一奏「未知之歌的鼓動」」
  6. 06二奏「如果我沒回來——」
  7. 07三奏「你不認爲這是個很棒的夜晚嗎——Kluele Sophi Net——」
  8. 08四奏「疼痛?發燒?抽痛——聲音」
  9. 09間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見到了什麼?
  10. 10間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見到了什麼?
  11. 11終奏「夜S之卵孵化時
  12. 12贈奏「因爲這裏永遠是歇息的地方」
  13. 13後記

第四卷黃昏色的詠使 4 舞動的世界、夏娃的調音

  1. 01插圖
  2. 02虛奏「心的碎片」
  3. 03序奏「於札拉貝爾——淚之島上」
  4. 04一奏「破碎的緋紅」
  5. 05間奏「異端之長」
  6. 06二奏「搖籃、沉睡、靜謐的夜」
  7. 07三奏「最長、最深的YY展開」
  8. 08間奏 第二幕「於凱修塔魯羅亞—風碎之島上」
  9. 09四奏「空白與黎明的交會」
  10. 10間奏 第三幕二旦不決心的曲調」
  11. 11終奏「夜S的理由,在映照一切的夜空下」
  12. 12連奏「在比任何人都遙遠的地方」
  13. 13贈奏「在如此靠近之處」
  14. 14後記

第五卷黃昏色的詠使 5 夢見所有歌曲的孩子們

  1. 01插圖
  2. 02序奏
  3. 03一奏
  4. 04二奏
  5. 05三奏
  6. 06四奏
  7. 07五奏
  8. 08六奏
  9. 09終奏
  10. 10贈奏
  11. 11後記

第六卷黃昏色的詠使 短篇

  1. 01尋找吧,那是我的寶物!

第七卷黃昏色的詠使 6 蕭的福音於焉降臨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紅奏「贈與你的小小黑之歌」
  4. 04綠奏「快找,那是我的!」
  5. 05白奏「距離花園最近的場所」
  6. 06黃奏「快跑,那是我的!」
  7. 07虹奏「直到重逢那一天的夜曲」
  8. 08禁律.夜奏「孤挺花於午夜綻放」
  9. 09禁律.空奏「蕭的福音於焉降臨」
  10. 10後記

第八卷黃昏色的詠使 7 新約之門 米克瓦的洗禮

  1. 01插圖
  2. 02序奏 「蕭、汝爲僅只是佇立者」
  3. 03一奏 「預感」」
  4. 04二奏 「未至」
  5. 05間奏 「腳步聲」
  6. 06三奏 「再憶」
  7. 07四奏 「灰S」
  8. 08五奏「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
  9. 09六奏 「新約之門、歌詠的世界響起祈禱」
  10. 10七奏 陽 「夜──預兆──」
  11. 11七奏 月「夜—始音—」
  12. 12終奏 「夜──有如微笑般──」
  13. 13後記

第九卷黃昏色的詠使 8 莉莉絲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1. 01插圖
  2. 02序奏 「有如微笑般」
  3. 03一奏 「同行者澄澈的決心」正在閱讀
  4. 04二奏 「瑟拉的庭園」
  5. 05緋奏 「莉莉絲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6. 06三奏 「訣別」
  7. 07間奏·第二幕 「作爲朋友」
  8. 08四奏 「至少在這些血燃盡前」
  9. 09緋奏·第二幕 「在最漫長、深沉、冰冷的夜裏」
  10. 10終奏 「交會,接着進一步朝時間中心前去」
  11. 11贈奏 「因爲是朋友」
  12. 12後記

第十卷黃昏色的詠使 9 索菲亞懷抱歌、羈絆及淚水

  1. 01插圖
  2. 02序奏『遺忘之物』
  3. 03血奏『炎於起始』
  4. 04二奏『咆哮的世界』
  5. 05三奏『分歧,然後集結』
  6. 06四奏『那猶如一瞬的虹 —枯草S的—』
  7. 07五奏『從殼中覺醒之物』
  8. 08終奏『如同微笑 你在哭泣』
  9. 09間奏 『趕往荒野之人』
  10. 10序奏 「黎明前夕」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黃昏色的詠使 10 黎明色的詠使

  1. 01插圖
  2. 02夜奏 「你在黎明時微笑」
  3. 03真奏 「夢見所有歌曲的孩子們之塔」
  4. 04真奏 「少N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5. 05真奏 「新約之門、米克瓦的挑戰者」
  6. 06真奏 「爲黃昏所愛之人啊,繼承歌、羈絆及淚水」
  7. 07終奏 「黎明S的詠使」
  8. 08贈奏「有一天一定會再見面」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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