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奏 「为黄昏所爱之人啊,继承歌、羁绊及泪水」
《黄昏色的咏使》 · 细音启 · 1.1万 字
1——舞动的世界,起始的调音——
起始是在何时?
愚蠢的龙与愚蠢的蛇的争斗。
名咏式的诞生。
空白名咏、五色名咏,以及残酷的纯粹知性。
夜色名咏、虹色名咏。
每一种都适合称为起始,正因如此,所以任何一种都绝对无法称为起始。正因如此,所以对我来说起始是——
『你放心,我也会陪在你身边,我们一起吟唱吧!』
黎明色的长袍翻飞,奈特奔过通往上方的石阶。
奔跑、奔跑、奔跑。
喘不过气来便原地休息,呼吸恢复后就再往上跑。
好几次,不,是持续数十次的循环。就只是爬上闪亮的石阶,持续在不见尽头的道路上奔走,使得精神受到的损耗远较体力为大。
「这声音是……」
其中,奈特聆听的是在塔里响起的声音。
这里是聚集全世界所有声音的场所。现在充满「瑟拉之塔」的声音,是婴儿的哭声。婴儿的哭声以及令人怀念的心跳声,是带着生命旋律的音色。
——塔的终点近了。
这婴儿的哭声就是最后——除了直觉,却也有着连他自己也感到难以置信的自信。
『<仅只是伫立在那处者〉还没被名咏出来。换句话说,姊姊作为残酷的纯粹知性的任务还没结束。姊姊应该还保有她的自我才对。不过,不知道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就是了。』
没有时间了。
仰望无止尽的阶梯,相信前方必有终点,接着迈步前进——
瑟拉菲诺真言,是名咏调音者时必须的语言。在此同时,也是对抗萧的〈赞来歌〉时不可缺少的要素。
库露耶露作为残酷的纯粹知性的记忆。孤挺花将它托付给奈特。只要奈特守护着它,就无法名咏出〈仅只是伫立在那处者>。
梦想,沉入理想的空隙
「可是,那不是让任何一个调音者获胜就能解决的事。」
并未回答萧的这句话,奈特只是步上阶梯,接着继续咏唱。
「……这里是?」
孤挺花也曾如此对他说过。
「……萧?」
是能够成为朋友的吧?如果没有唯一一个……不同的想法——
手伸向阶梯下方的动作——有如在邀请恋人进入自己家中。
『没错,我慌了手脚。没想到残酷的纯粹知性的记忆会整个转交给孤挺花。照现在这样下去,无法名咏出〈仅只是伫立在那处者〉——正确地说,是失去了咏唤的意义。不过呢,就奈特你来说,也不打算长久持有它吧?』
声音——
已经用不着交谈,在彼此四目相交的瞬间,一定——
『没错,〈与那项意志敌对者〉与〈仅只是伫立在那处者〉的争斗,这次非划下休止符不可。为了不让愚蠢的争斗持续下去,就像你我一样,别再让某人与某人进行争斗。』
——让它结束吧,就在此时此刻加以终结。
你高傲的翅膀·飞上天空至高之处,最雄伟者
——脚还能动……还能跑。
『这项认知十分正确。这里是塔里的最高区域,直通『瑟拉的庭园』最深处。就像是调音者居住的住宅玄关。接着只要按下门铃,他就会走出玄关。』
当中任何一项都是以往未有的现象。
塔的终点并不包含任何余韵或感情。
门铃——也就是名咏式当中的〈赞来歌>。
很近!那位名咏士就在非常接近的地方。
仰望阶梯。
他在哪里?
代替回答,奈特选择沉默。
眼前的名咏士微笑,接着掀动长袍的瞬间。
『奈特……你不再改变心意了吗?这是最后一次了喔。』
「……该怎么说才好呢?」
得到?不,不对。
令黄昏(起始)之钟响起
「光……?」
「……你想说什么?」
睡吧我的身体,为了所有被粉碎的梦
『那件事要等你抵达这座塔的最深处才会发生。』
「谢谢你一直邀我成为你的朋友,我明白那份心情并不虚假,我也非常高兴。」
沉陷吧,我的诗,为了所有的祈祷
萧那带着忧郁的眼眸闪动,描绘出小小的微笑。
『法乌玛说过,我和你的一切都形成对照。』
现在再次缔结那只爪子、那个利牙、那对翅膀的牵绊
咻——
「我非常明白你想要说什么。不想让库露耶露小姐继续受苦,想让调音者的争斗结束,对此我也抱持相同的看法。」
『肉体会受到精神的影响。就没有肉体的库露耶露·索菲尼特的情况来说,可以将肉体置换成存在。没有实体的调音者失去记忆就等于欠缺自我,而对库露耶露来说,欠缺自我等同存在消灭。』
奈特与萧,几乎同时开始进行歌的咏唱。
如果说攀爬途中所经过的地点是充满声光的世界,那么眼前就如同是诞生出这一切的世界。
接着,我再次旅行至彼方之地
空气与以往攀爬的塔里不同。
更重要的是,以往传来的声音完全消失。这份静寂甚至令耳朵感到疼痛,就连胸口的心跳也令人感到心虚。那样的沉默支配了整座塔。
仰望阶梯。
在无风的空间吹起风,周围的温度下降,头顶上方的亮光也急速消失。
……我并非得到。
「嗯,就在你眼前。」
罪色的雨令记忆之筐生锈
带着光泽的黑发及湿濡的双眸,纤瘦的身形透过长袍勾勒出来。分辨不出是少年还是少女的面容,望着站在眼前石阶上的奈特——
仰望接续到萧身边的最后石阶,奈特全力往上奔去。
来吧,侧耳倾听小小的夜的低语
冻结吧,我的灯,为了所有被永远斩断的羁绊
歌毁坏,羁绊断绝,祈求的一切化为空虚
在决斗舞台,直到被光包围、消失的最后瞬间,她用自己的一切当作代价,传达给我的东西。
萧。
没有时间了。在欠缺库露耶露记忆的状况下,米克维克斯迟迟无法被咏唤出来,将会逐渐损耗她的存在。
『原来如此,你得到了瑟拉菲诺真言。』
萧的音量增强,就连朦胧的发音也变得清晰。
那是一个光待在那里,便能感受到寒意及冷气打转的空间。可是另一方面,披在肩上的黎明色长袍却带着确切的暖意。
飘浮着夜色粒子之处的雾气散去后,便是终点。
所有的颜色,不愿与黄昏一同歌唱
并无特别的祭坛或装饰,色彩缤纷的阶梯在虚空中中断,那里只见数公尺见方的地板。
「萧,你在吧?」
愿望,回归现世的孤独
那阵旋律是心灵的编织泪水的曲调
虽然口中咏唱着歌,但萧的话不可思议地传达出来。
将孤挺花托付的库露耶露的记忆交出去。
「你是要我协助你,让〈仅只是伫立在那处者〉获胜?」
「——别想得逞!」
夜风冷冽、锐利,那是约定与福音的故事
双眸如同带泪般湿濡。萧那透明得光是凝视,便足以夺走意识的眼眸,传达出他内心的曲调。
要名咏出〈仅只是伫立在那处者〉还缺少了一样东西。
『打从我们见面后,我一直想说的话的后续。不是这样互相仇视的关系,我和你能够形成更美妙的关系……到目前为止,我们因为米克瓦鳞片而对立,可是我认为我们差不多可以和好了。』
如果没有……唯一不同的那一点——
「为什么这么突然……」
「咻」地一声,充满塔内的声音消失。
难道是〈仅只是伫立在那处者〉被名咏出来了?
『来吧,奈特,我在这里。』
「……是吗?虽然很遗憾,不过或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么,我们彼此就朝自己选择的道路前进吧!」
塔顶上,暗色长袍飞扬的名咏士伫立着站在那里。
虽然如此,为了不让所有的孩子们遗忘你的名字
能跑到眼前的塔顶,接着到萧站立的那个位置。
……这是库露耶露小姐托付给我的东西。
风……而且还是有着如同被丢进冰海当中的错觉一般凛冽的寒风。
已无处可归的风消失在遥远的彼方
在遮蔽视野的雾气前方,感受得到某人冰冷的视线。
那是湿濡世界,美妙的夜的一滴(一颗)
正因如此,我梦想彼方
阻隔他和萧的是决心的差距,那一定就是他们之间现在的距离。
片断的祈祷是通往夜的真极的遥远残响(传处)
如萧所言,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地方遇见,他们或许能够成为朋友。
『这场争斗一旦持续下去,库露耶露索菲尼特将再次成为残酷的纯粹知性,被送到这个世上来。如你所言,是记忆与白由均遭剥夺的人偶——你不希望她继续承受这份痛苦吧?所以,让它结束吧!』
就算仰望眼前的阶梯,也只见到黑烟般覆盖的雾气。在奈特身边,只有空虚的空间扩展。就算转向正后方,但是眼前的阶梯上并无任何人存在的气息。
奈特感觉这些感情充满胸口,逐渐填满空白。
——但是,我就是无法背叛这份感情。
带着详和与宁静的声响。像是少年、也像是少女的那个中性嗓音是——
超越了确信,可称为绝对的预感。
不只如此,以往明亮的头顶上方逐一失去亮光,周围有如被涂上黑墨般黯淡下来。
「可是对不起,我还是想救库露耶露小姐。」
难以消除的心痛、愤怒及郁闷。
『首先,我要说辛苦你了,奈特。一直跑很累吧?你的脚步声一直传到最上层来呢。』
再次紧握右手上的夜色结晶。
那是名为阿玛迪斯之牙,可与米克瓦鳞片相提并论的终极触媒,更是用以名咏出〈与那项意志敌对者〉的触媒。
来吧,呱呱坠地的孩子
若世界再度渴求你
看吧,就算世界的一切沉沦
右手里的触媒流泄光芒。
虽然如同周遭的黑暗,却又不像,是令人感受到淡淡温柔的光之粒子。
手上流泄而出的光芒包围身体,令人感受到微温的光辉。在此同时,萧的左手也亮起闪烁的淡淡白光。
——是米克瓦鳞片的亮光。
曾经大到足够让人环抱的它,如今被压缩到得以纳入手掌中。
模拟牙型的阿玛迪斯的触媒。
相对地,萧持有的米克瓦鳞片令人联想起蛋的形状。
彼此的歌都有来到终诗的预感。
手上是冠上调音者之名的终极触媒。
专心留意这点,奈特——
片刻的孩子啊,在彼方成为另一个主
即便如此,我依然走向约定的山丘
……接下来就是相信。
寂寞悲哀的音色。
但在这个空间中响起的,不只有悲伤的感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多么……多么惊人的存在!
像是只有自己被周遭孤立一般。从前与母亲四处旅行时,对于陌生都市及陌生人们身上感受到的那种感觉。
若将眼前的空间比喻成大海,那么这阵扭曲就是海浪。浮在水面上的一块木板就是这个地板,好不容易才捉住它的人则是奈特。
「怎么回事……」
奈特仰望后见到的只有头部。
……我……怎么……了……
那道发亮的石阶,伴随着他花了那么多时间爬上来的事实一同消失。
『如果是你,一定能让这无止尽的抗争——』
而他咏唱了夜色名咏的第一音阶名咏。
初次见面·该这么说吗?善·良的孩子。
「对了,萧呢——!」
2——为黄昏所爱之人啊,继承歌、羇绊及泪水——
「呜!」
在正下方展开的,是无比深沉的永恒,唯有黑色一种颜色的冰冷世界。
完全的歌的连锁。
是与米克瓦鳞片的光辉同色的光芒。这也是当然的,米克瓦鳞片就如字面上所说的是鳞片。因为在眼前的那个,是几亿个鳞片集合而成的本体。
心中一惊。
才刚起身,疼痛就像流动般从头部前方奔向头部后方。
接着奈持编织出歌的终诗。
完全的歌的共鸣。
……怎么回事,感觉很不舒服。
既非音波也非空气波,更不是光波或热波。
回溯记忆的深渊,想起来吧!在他失去意识前夕发生的事——
……阿玛?
如果他名咏的对象不在这里,那么会是—
蹲在地板上,一个劲儿地撑住以防跌落。
的确有编织到终诗的记忆。
从怀里取出硬币,将它扔下地板分离的空间。
仅仅蛇的头部便填满所有的视野,脖子下方朝彼方的空间一再延伸而去。而且,那个身体大概没有终点。
「……这整个空间产生了扭曲?」
就如同在冻结的夜色帷幕中点缀了星光,与单单被涂上黑色的画布有着一线之隔的音色。
直到刚才为止,萧站立的地方。
可是,各个孩子在先到绒时,以乎都有些恐惧。
为了所有获得约定的孩子们
萧是米克维克斯真言。
没错,分明是如此——
「——米克维克斯!」
〈仅只是伫立在那处者〉——
蛇微微扭动头部。
妈妈、阿玛……
硬币消失后十秒……二十秒……不管等得再久,还是没响起硬币碰触地面的撞击声。
保持回头的姿势,奈特倒抽一口气。
飘浮的地板像是要整个翻过来似的上下摇动。不是在竞斗宫里体验过的地震,而是如大海中大浪的摇动。
「——好痛!」
接近乳白色却带着透明感的白光。
碰触戳刺脸颊般的冷气,奈特茫然地睁开眼睛。眼前是白色的地板。在意识朦胧觉醒的同时,发现他自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原本背对的萧也回过头来。
地板飘浮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中,而他站在地板的上方。
眼前是发出灿烂光辉的缤纷石阶,奈特奔上被涂上眩目色彩的最后一阶。
甚至忘了呼吸,奈特仰望眼前的对象。虽然不觉得紧张,可是他知道嘴唇变得愈来愈干。
站在极为靠近地板的一端,奈特凝视下方的世界。
眼前的存在,完全就是他所知的「蛇」的外表。
叽唏!
「难道……」
到目前为止,绒都与那个时代中拥有最诚挚心愿的名咏士先面,接着再玲子用以名咏我的未免锥克斯真言。
那个动作酷似人类歪着头的模样。
难以形容,无比巨大的某种生物。
有如这个存在本身就是无法侵犯的绝对圣域。
在发出空间挤压声的瞬间,脚下的地板强烈晃动。
「这里是……塔顶吧。」
最重要的是巨大。
空间在震动。
在遥远的下方,只是凝视,意识便要被吸入般的下方。如同笼罩雾霭般的黑色影像中,朦胧地映照出某种白色的东西。在那一瞬间——
声音从正下方传来。
这阵晃动有如——
一亿分之一秒……不,就算用上所有的时间单位也无法区别,是完完全全的同时。
「——谁?」
某种无比巨大的生物即将从海底浮现般—
愚蠢的龙是〈与那项意志敌对者〉愚蠢的蛇是〈仅只是伫立在那处者〉。
创造名咏式的两位调音者之一。
什么都看不见。
提心吊胆地从地板边缘往下看,奈特再度屏住呼吸。
目眩、呕吐感,光是这样还不足以形容这异样感觉。他的手臂、身体、身上穿的衣服并未改变,可是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
……就跟孤挺花说的一样。
如果硬要说,是种疏离感。
不过是两公尺见方的白色地板,只有他站立的那部分飘浮在虚空中。
这个疑惑在一瞬间掠过脑海,不过奈特随即摇头将它甩开。不可能,他应该不会采取那么轻率的举动才是。
我学习的名咏式,能够帮助重要的人。
在寂寞的声音当中有美,在冻结的音色中有怜爱。
为了梦见所有歌曲的孩子们
虽然察觉到脖子上的寒意,奈特还是紧盯眼前的对象。
是同时,你与萧的名咏式在同一瞬间完成。
人的肉身绝对无法再次重现,是可称为奇迹的现象。
……来了!
近乎疼痛的寒意窜遍全身。那不是恶寒,也不是恐惧,与那种一般的概念有着明显的区隔,是只能用更高层次来形容的寒意。就像在陡峭的溪谷上眺望巨大的瀑布一般——是与敬畏相通的感情。
庄严高贵,稳重又美丽。
……谢谢你们。还有,我可以相信吧?
皮肤上所有的鳞片几乎都竖立起来,后脑部有两根突起。虽然有像蛇的巨大嘴部,可是没有牙齿,头部缺少相当于眼睛的部位。
他和萧的〈赞来歌>。
起始之蛇发出白夜色的光辉。
「那东西」就在奈特站立的地板正下方,而且一口气冒出到遥远的头顶上方。
接着,在正下方拓展的黑色世界被涂成雪白。
见到我之后遥安然微笑的,就只有萧一人。
难道萧也从这里跌下去了?
「……难道真的什么都没有?」
令骨髓冻结般的冰凉寒意碰触脸颊。
留下口哨般的声响,硬币落入黑色的世界。
但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在那种情况下,很难想像双方均名咏失败。最少应该也有一项率先完成的名咏发动才对。
『奈特』
鼓膜及眼睛、触觉,任何一种感官都碰触不到的某物,直接在胸口响起。是只能这么比喻的波动。
那是被命名为夜色名咏式的歌。
「……我的确咏唱完了。」
……咻呜呜……嘶嘶呜…………呜呜呜呜……
……啊……呜……
奈特,为什么协协是你?
不是空白名咏名咏士ㄌ你为什么舍微笑?
「……我没有笑。可是,我真的很高兴能见到你。」
紧握拳头,直到指尖陷入掌心,消除了留在指尖的颤抖。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想单独和你谈话,就我和你。」
说到这个,萧怎么了?
还以为他会和米克维克斯一同出现。
肃已经脧了。
除了你以外,这世上约有的孩子都睡了。
这个世上醒着的,就只有你。
「……只有我?」
『萧的名咏和你的名咏,你们在同一瞬间完成,一切都是因此产生的现象。』
伴随着他自己发出的白夜色光芒,蛇首度发出自己的「声音J
以发出白色光辉的白夜色声音说道:
『你用夜色名咏咏唱的是第一音阶名咏,是名咏出你们称为真精的名咏生物。另一方面,萧的名咏式是米克维克斯真言,也就是名咏出我的歌。因为这样,开启了连接我与这个世界的门。』
「——我可以了解,我记得曾经听萧说过。」
期待完全的米克维克斯,提议重组名咏式的概念。
那是消除人类对名咏的认识——名咏式不过是为自身带来便利的道具的这项认知,再重新给予新的理想图。为此,在前一个阶段中,必须消除人类记忆中与名咏式相关的事项才行。
接着,米克维克斯出现在这里。
换句话说,世界已进入这个阶段。
可是,就算在这样的境遇下……
「不论如何,如果与萧同时便没有意义。」
可是——
米克维克斯的视线犹如自正上方投注下来。
「刚才我提到的,她们两人反抗你的理由——库露耶露小姐她以往一直是活着的呀。或许的确是你生出来的孩子,不过,库露耶露小姐已经成长到能够离开你身边独立了。」
『你拥有阿玛迪斯之牙,那是可以进行所有名咏的理想触媒。你知道能够和我对抗的,就只有〈与那项意志敌对者〉吧?可是为什么在那个关头你咏唤出来的是他的幼兽呢?你应该明白,他是敌不过我的。』
这场比赛的胜负是由谁率先被名咏到这个世上来决定。如果两者的名咏分毫不差地在同时完成,到时会发生什么事?
没错。因为从母亲那里学到的夜色名咏式,以及陪在我身边的名咏生物,引导我来到最后的地点。
愚蠢的龙与愚蠢的蛇。
带着一点点的怀念,一点点的安心。
〈与那项意志敌对者〉。
谢谢……
「……没错。这点从听到你声音开始,我就已经发现了。」
米克维克斯并未否认这点。
「就算那不是最初的目的,结果还是一样。不管是我、蜜欧小姐,还是一起来的艾达小姐,在学校里都有与库露耶露小姐之间的回忆。」
闭上眼睛,奈特当场发出安心的吁气。
孤挺花赌上自身的存在,在风诞生之岛妨碍名咏的理由。
「能够咏唤出〈与那项意志敌对者〉的,只有拥有阿玛迪斯真言的我母亲吧?」
『没错。原本在萧的名咏式完成时,你应该也要入睡才对,而我会给予所有的孩子们名咏式的新概念。接着,藉由你手上的残酷的纯粹知性的记忆,将他们的记忆还给所有的孩子们。』
『就算如此,但是你认为那个库露耶露的人格原本是以什么形成的?』
『没错。不过你习得的真言,再加上阿玛迪斯之牙的能力,或许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够咏唤出来——你没这么想过吗?如果能够成功……』
「不对。」
奈特仅以视线对抗一旦松懈下来,便会连意识也被引入睡眠当中的沉重压力。
『我要问你一件事,为什么不是〈与那项意志敌对者丫而是他的幼兽呢?』
蛇的脖子倏然接近。
难以接受的现实令奈特咬紧牙关。
『没错,那也是个疑问。你为何要拘泥于残酷的纯粹知性?』
身为夜色名咏调音者的龙将部分力量交给起始之女,相对地,蛇用自己部分的器官产生出残酷的纯粹知性。
作为人类、作为调音者,或许是半吊子也说不定。在长久到难以计算的岁月中,或许只是被无止尽的锁链捆绑,如同人偶般的个体。
她的声音随着年龄变得低沉后,就是米克维克斯的声音。这项事实的确让人充分感受到,她的母体就是米克维克斯。
『没错,塔已经结束任务消失了。』
「如果是同时被名咏出来,会是你赢,对吧?」
『你的夜色名咏没有那么特殊的力量,就算名咏出〈与那项意志敌对者〉也一样。就算拥有同等的力量,但是龙也没有权利直接干涉我与残酷的纯粹知性之间关系。』
『那是你名咏出来的真精的力量。〈与那项意志敌对者〉的幼兽——你称为阿玛的存在。虽然无法完全抗拒我的力量,不过却让你远离我的影响。』
孤挺花说过。
『那是什么意思?』
「嗯!你果然不是库露耶露小姐。我明白了这点,所以才会说太好了。」
以映照着混色的眼眸凝视蛇。
……没错……这么做就好了吧?
大概就是这个世界——
就算夜色名咏与空白名咏整体的力量足以相抗衡,但只有起始之女的力量与龙个体的力量被分散。所以,同时名咏的情况会是蛇获胜。
〈仅只是伫立在那处者〉。
米克维克斯的声音与库露耶露的声音无比相似。
明知如此,但奈特在那个关头选择的是幼兽。
「——太好了!」
阿玛终究只是〈与那项意志敌对者〉的幼兽。
那是安详、有如要引人入睡般的平静声音。
在不到一次呼吸的刹那空档。
『大家都在我重新上色的这个世界里作梦,就只有你到现在还没睡着。包含你在内,如果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入睡,我就无法达成愿望。』
——不知不觉间,作为人类,她已经成长到能够离巢了。
『……』
直到最后,我还是能够成为唯一一个女孩的同伴。
因为太过残酷的结论正在那里等着他。
张开顽固紧闭的嘴。
「只有你不愿承认这点,束缚着她。所以我要从你身上解放她们两个人。不只库露耶露小姐,还有孤挺花。」
妈妈、凯因兹先生,还有——孤挺花。
「……」
而且一直在找能够托付这项愿望的对象。
『作为人类的库露耶露的人格,也是以我的意识作为种子而萌生的。』
——如今已见到了这个答案。
为了唯一一个他绝对无法退让的部分——当中的差异。
『称它为「那个」也很奇怪,不过那个原本就是我的器官。结束任务后回到我身边是正确的存在方式。可是,为什么你想把它从我身上拉开呢?』
「你认为……为什么库露耶露小姐和孤挺花都反抗你呢?」
相隔了无法称为静寂的沉默后,蛇严正地告知:
『如果你爱库露耶露,那么请一并接受她的母体。也请你相信我描绘的世界,将你手上的残酷的纯粹知性的记忆交给我。』
『按照规定,残酷的纯粹知性在过了十岁以后,的确就会成长为人类。可是,目的不是为了要和人类交流啊?终究是为了促进作为容器的成长。』
「我想拯救的是库露耶露小姐,不是残酷的纯粹知性。」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司掌名咏式,并且是压倒性存在的调音者们,不隶属任何一方。
「其实我很担心万一你拥有库露耶露小姐部分的记忆或自我怎么办?听说你是母体后,我猜测会有这个可能性。这么一来,我非得与拥有库露耶露小姐自我的你作战,才能拯救库露耶露小姐。可是我错了。」
『……没错。你早就已经得到这个结论了吗。』
白夜色的蛇沉默。
……不对!
感觉内心深处,直到最后仍然笼罩烟霭的部分逐渐清晰。
听到刚才的答案后,获得确信。
在呼气的同时,奈特用力摇头。
『……』
「哪里错了?」
「……醒着的只有我就表示,剩下的只有我?」
「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爬上来的塔里了吧。」
「可是,我还醒着。」
『太好了?』
被凝视着。不,是被窥伺着,包括表情、内心、感情、及记忆等等的一切。
——没有回答。
『那是因为残酷的纯粹知性是置身人类与调音者界线的存在。从这样的纠葛中产生出的扭曲,会随着库露耶露的成长逐渐加深——所以在过了十岁后,我总是需要删除它的自我及记忆。』
在竞斗宫,库露耶露下意识反抗米克瓦鳞片的理由。
孤挺花明白这点。
『虽然在你面前呈现出这个模样,不过你可以将我本身当成是一个世界。只有你,还有你站立的小小地板逃过沉睡的空间。除此以外的全部——你所知道的世界,正暂时在名为我的这个世界内侧沉睡。』
与萧对峙也是为了相同的理由。
「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打算名咏出〈与那项意志敌对者丫借用他的能力。」
「从最初开始,你就只将库露耶露小姐当成自己的器官看待,所以才会对库露耶露小姐的感情及记忆弃之不顾。」
『怎么了?』
为什么两个人会反抗母体?
「我不会运用〈与那项意志敌对者〉来拯救库露耶露小姐。」
「可是你错了。我之所以不依赖阿玛迪斯真言,是因为更单纯的理由。」
『你说得没错。龙与蛇,在你与萧完成歌的那个时候,如果是同时被名咏出来,出现在这个世上的还是只有我。其中的差距你已经知道了吧?就在起始之女与残酷的纯粹知性身上。』
米克维克斯挺起头部。
相对地,起始之女依然独立于龙之外。
无止尽的抗争,名叫库露耶露的少女因此受苦。
妈妈,还有阿玛……
『对于刚才的解释,我不认为有任何错误的部分。』
醒来时,这里已经不是塔内。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来解救库露耶露小姐。只要有妈妈和阿玛教我的名咏,还有大家托付给我的东西就够了。」
但是如今,身为残酷的纯粹知性的库露耶露已恢复成为米克维克斯的器官。
这个行为本身没有威吓的意味,大概是想在高于奈特的位置凝视。
『所谓的名咏,是为了要咏唤出自己。这是我的想法。将自己的内心化为形式展现出来,那才是真正的名咏式。因此它是无比困难。结果直到最后……我还是没办法说出口。』
收留我、养育我,以及给我名字的母亲。
『可是我却没能陪在她身旁。我对这点真的感到很后悔……不希望你有相同的经历。』
为我指示方向的虹色名咏士。
『谢谢你……虽然是再也不会见面的人类和调音者,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不会忘记曾经见过你。不会忘记你如此深爱姊姊,而且将同样的体贴分给我。』
以及相信、托付我的孤挺花。
就是现在这个时候,我得对着所有的人大声说出来才行。
「我是……」
奈特凝视着相对的巨大存在,接着说道:
「我是要解救库露耶露小姐的——黎明色的咏使!」
『黎明色的歌?既非夜色名咏也非虹色名咏,你打算现在咏唱新的名咏?』
「不对,这根本就不是新的颜色。」
以手抚过披在肩上的黎明色长袍。
「这个颜色一定是最初就有的颜色——库露耶露小姐说过:『大人们都忘了重要的事。』」
阻止孩子离巢的大人。
一定有愚蠢的龙与愚蠢的蛇在抗争期间,遗忘了的音色。
在原始状态下,至今仍是阖上的,沾满尘埃的乐谱。
分明从一开始就存在,可是所有人都遗忘了的音色。
『你是说你一个人编织出了那样的旋律?』
「所以,我要和库露耶露小姐一起咏唱。」
是黑玫瑰的花瓣。
将手伸向头顶上方耀眼的名咏门内,接着奈特越过光之门。
名咏式真正的样貌——不是通过名咏门来进行歌咏,应该是人类通过名咏门前去会面才是。没错,前往重要的人等待的地点。
高高将即将消失的光环举到头顶上。
光门徐徐变窄。
那一瞬间。
『你知道吧?在我和龙的战斗中,是由谁先被名咏出来来做决定。那是因为当任何一方被名咏到这个世上来时,我们会覆盖住你们的世界。由于被空白名咏的世界包围,所以你的名咏门连接的不是夜色名咏启动的世界,是我制造的沉睡的世界内侧。』
即将消失的光环重新获得生命。
轻轻浮在掌心上的,是一朵极为微小的黑色花朵。
名咏式本身依然存在。就算想要消除既存的概念,不过只要他拥有库露耶露的记忆,米克维克斯便无法执行。
『难道——』
讽刺的是,这道理是萧告诉我的。
——去吧,到库露耶露小姐等待的地方去。
在所有的门上插上夜色之禽,歌咏世界响起祈祷
夜色的名咏门。不过从打开的门中,并未有产生任何事物的气息。
……如今我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在伸手可及的头顶上方,光辉灿烂的名咏门再次出现。
「我和库露耶露小姐约定过了。」
『你打算主动跳进沉睡的世界?』
未咏唤出任何事物的名咏式。若硬要说,是为了将名咏门召唤到这个世上来的名咏式,这正是逼近名咏式根干的名咏。
米克维克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狼狈。
光一粒粒增强,描绘出环状的光线变得更加明亮,接着那扇门在眨眼之间,扩张成数倍之大
「我会去救她。」
名咏门自动开启,但关键的名咏门通往的地点,被强制连接到米克维克斯覆盖的沉睡世界。换句话说,就算想用名咏式名咏出什么,但是产生的场所是在名为米克维克斯这个世界的内侧。
产生出既非红色也非蓝色的深暗色光辉。
「可是,名咏门确实起了作用。」
「就算这样,但是这扇门的另外一边,还是通往你覆盖的世界吧?」
——[Ezel」——
也就是她所在的地点——
静静张开右掌。
这扇名咏门的前方通往米克维克斯覆盖的世界。
『没错。不过在这个世界里,你已经无法咏唤出任何东西了。就算以残酷的纯粹知性的记忆作为触媒,也无法名咏库露耶露。』
从一片片的花瓣中产生出细小的光线,一丝丝重叠、相连:逐渐描绘出接近正圆的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