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奏「疼痛?發燒?抽痛——聲音」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2.4萬 字
1
夜幕徐徐轉淡,類似夕陽的橘紅色晨曦在地平線上逐漸擴張開來。
黎明一視同仁地降臨在萬人的頭頂上。而且,自己從未曾想過,會有如此渴望黎明到來的一天。
「……夜晚就要過去了。」
窗簾下透出的白光,那眩目的光芒令庫露耶露眯起眼睛。
……真是漫長。感到夜晚是如此地漫長、夜間的黑暗是如此具有壓迫感,今天無疑是頭一遭——那個男人會在何時、從何處再次前來攻擊?這股緊張的感覺,讓自己一再確認房間確實上了鎖。
這裏是位於多雷米亞學院總務大樓的老師辦公室。
那個男人離去後,莎莉娜露華認爲有被跟蹤的危險,在她的提議下,庫露耶露及蜜歐決定在這個場所度過一夜。
沒有牀鋪等舒適的傢俱,只有坐在沙發上、或趴在桌上睡覺這兩個選擇。不過,實際上庫露耶露能做的選擇只剩後者,因爲她得爲自己的朋友空下沙發纔行。
「蜜歐,我可以拉開房間的窗簾嗎?」
「……嗯,拜託你了。」
有如倚靠在沙發上,看似渾身無力的蜜歐點了點頭。
在她膝蓋上,放着原本裝了熱牛奶的茶杯。雖然茶杯已經空了,但蜜歐還是緊握住那個茶杯。
拉開窗簾後,熾烈的陽光立刻射入。
——呼!
在這幾個小時裏,第一次聽到蜜歐傳來可稱爲是呼吸的喘息。
「我明白你們兩個人的心情,不過還是再休息一下比較好。」
坐在椅子上的老師闔上正在看的書,對兩個人這麼說。
安妮老師是教導高年級學生「Arzus0;白1;」的老師。昨晚因爲個人因素在情報處理室過夜,因此,她自告奮勇保護兩人一晚。
「不用了,我沒事。我……現在睡着的話,似乎會作非常可怕的夢。」
昨天才發生的事,要治癒昨晚的恐怖就時間上來說還太短暫。實際上,距離昨晚發生的事才經過數小時。
「總務大樓二樓的大會議室,莎莉娜露華小姐有事要告訴大家。」
掀動研究服,莎莉娜露華轉身面向自己。
話還沒說完,艾達便以手肘戳了戳身邊的研究員。
是有備份鑰匙吧,開鎖聲伴隨清脆的金屬聲一同響起。門開了之後,兩人的級任老師氣喘吁吁地走進房間。
「要去哪裏?」
「啊,我來幫忙。」
次見面的對象幾乎都能確實用奇襲的方法加以解決。而且,自己擁有一記奇襲就能令對方倒地的體術。
「哈哈,哎,別那麼說嘛!」
毫無感概,她以有如閱讀研究報告般的口吻繼續往下說:
『我不過是個貪婪的人,就連名詠士的資格都沒有,是個無名的敗者。』
但是男人來說那句話時候的表情,充滿了狂妄的笑意,像是感到欣喜般地接受自己是敗者這項事實。
「真是的,別說捉到犯人了,還反過來讓柔弱的女學生救你,這樣子〈A小調〉名聲是會掃地的。」
在敲門的同時,傳來熟悉的女性聲音。
「喂,聽說在進入男生宿舍時,女性要在登記簿上寫下名字。伐表就寫你的名字吧。若是寫我的名字,往後不知道會被我們班上的男生說成什麼。」
「可別告訴她本人!」
「你們兩個都沒事吧?我真的好擔心。」
爲了隱藏苦笑而交抱雙臂,凱特老師有些感到沒輒似地搖搖頭。
想不出反對的理由,庫露耶露不情願地退回原處。
嘆着氣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接着在這同時——
「安妮老師,對不起,我班上的學生——」
——無趣的反應。
聲音比第一次更響亮,艾達朝着對方的背部這麼說。
「……不中用!」
……嗯,的確是這樣沒錯。
「蜜歐,因爲很丟臉,所以不准你對其他同學說……唔,不過你如果能夠說出那種話,代表我就可以稍微安心了。」
迷惑,是極不適合這名研究員的單字。
庫露耶露露出自食惡果般的表情垂下頭。
「老實說,我也很高興,你保護了我的同學。」
「那麼凱特,米拉對你說了什麼?」
「不過,嗯……若僅限於當時那個狀況,或許並非不可能也說不定。」
或許是有同樣的想法吧,蜜歐無言地望着那套服裝。
突然冒出來,刻意要讓對方聽見的低語。
接着,艾達開心地微笑。
「……你們兩個感情真的很好!」
「說得……也是……」
「比我早一步遇見男人的女學生,她是叫蜜歐吧?灰色名詠生物已經逼近她身邊,如果當時我追擊那個男人,那孩子或許會在那段時間內變成石像。」
蜜歐打了個寒顫,庫露耶露從桌旁起身,迅速趕往她身邊……難不成是昨天的男人?
「謝謝,不過我一個人做得來。而且,我似乎也只能爲你們做這點事。」
有如瞪視般凝視着房門,一秒、兩秒。
在出手前加以擊潰——在對方進行名詠前,不分青紅皁巴地以鐵製鞋跟踢倒對方。雖然是任誰都可能會懷疑起自己耳朵的戰法,不過正因如此,對方也預料不到自己居然會做出那種事。就結果來說,初
男生宿舍玄關。
「不……因爲這裏只有男生啊。會有滿是汗臭味之類、那種臭氣薰天的印象不是嗎?」
凱特老師朝身穿白色套裝的安妮老師深深鞠躬。
「不過,蜜歐聽到你這麼說會很高興。」
是察覺到了這一點嗎,安妮老師微微點頭。
「庫露耶露、蜜歐,等到八點時,我們要稍微移動一下地點喔。」
「剛剛我在家裏接到米拉老師的緊急聯絡。」
「誰才失禮啊!我還不到那種歲數呢!聽好了,如果把個位數四捨五入——」
「……真是個失禮的伯母!」
庫露耶露反射性地從椅子上起身。
——是誰?
……我也想不出其他能做的事啊!
「唉,因爲這樣,所以事情才變得麻煩——」
——鎖定嫌犯。
「……對不起,原因是我在夜間外出。」
「怎麼了,暴走少女?你是不是不舒服?」
研究員害羞般轉過頭去。平常雖然很豪放,不過這種時候的她格外純真。原本是想再多逗弄她一下的,不過當視野捕捉到正面可見的建築物時,艾達停下腳步。
那陣腳步聲,就停在老師辦公室正前方。
「事到如今還在說這種話。放心,你也差不了多少——喓,不要用祓戈的矛尖刺我。」
「這麼說來,那孩子叫什麼名字?」
「……凱特老師,我是第一次看到你穿便服的樣子。老師你穿上淡紅色襯衫的時候,感覺好可愛喔!」
「沒什麼,只說有可能是一連串事件的犯人,攻擊我的學生。」
「因爲第一擊落空了。」
「沒什麼。先不說這個,你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呣!」
雖然喘着氣,但老師臉上浮現安心的表情。
「只要接受治療就不會有生命危險。雖然明白這一點,不過我還是……呃……該怎麼說呢……嗯,對女孩子來說,那會是很大的驚嚇吧?」
「對方交戰的經驗比我預期中要豐富許多。和嘲笑對手的口吻正好相反,他絲毫不掉以輕心……在第一擊被閃開時若再追擊,那麼做或許能制服他也說不定,不過我一時之間感到迷惑——」
像是要讓自己接受一般,她在胸前交抱雙臂,拼命地猛點頭。
「那麼,實際狀況如何?」
「……凱特老師?」
「因爲是事實,所以我也無法反駁。」
「所以,你選擇牽制蜜歐身邊的名詠生物。」
「不要把我跟你或克勞斯混爲一談。」
這麼說的她,嗓音中帶着苦笑。
「……換句話說,在經過一個晚上之後,他依然還是無法鎖定嫌犯。」
「是嗎?」
應該相當急於趕過來吧?凱特身上穿的不是平常的嫩葉色套裝,那套服裝更接近便服,大概是接到連絡時,最靠近手邊的服裝。
文互看着時鐘,蜜歐及庫露耶露,凱特老師在椅子上坐下。
「要反省就等之後再說,當然那是一定要的,不過不是現在該做的事吧?」
從安妮老師手中接下茶杯,盯着搖晃的波紋,庫露耶露在心中反芻那份疑惑。
談話再度中斷。
……原來是這樣。
級任老師以身體介入庫露耶露和蜜歐之間。
依然坐在沙發上的蜜歐無力地開口。
絕對不讓研究所的職員見到,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才知道她祕藏的這項技術。
無法進行名詠、無法像祓名民一樣習得反唱。不過就算如此,這名研究員也比差勁的名詠士要強上許多,至少艾達是這麼相信的。因爲自己曾經多次目擊過向她挑釁的名詠士匍匐在地的模樣。
如果我再考慮得周延一點……如果我沒外出……不,就算外出,但是事先堅定地告誡蜜歐留在房裏,應該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我不知道我趕過去之前的狀況,所以就更不明白了。你們都已經接近到數公尺之內的距離了吧?在對方名詠出什麼之前,莎莉娜應該有足夠的時間加以應付纔對。」
「不、不是的!是因爲我私自外出,跟庫露露沒有關係——」
「不對,蜜歐,是因爲我——」
走在前方的對象,其步調依舊不見動搖。
「叩!」走廊上傳來某人走動的聲音。
背對兩人,凱特老師走向另一位老師身邊。
但是,老師露出微笑的表情搖了搖頭。
男人在逃走前留下的那句話,代表了什麼意思?
敗者……那個男人是敗者?明明擁有那麼兇惡的力量?
安妮老師停下往杯子裏注入紅茶的手勢,皺起眉頭。
並肩站在身邊的莎莉娜露華訝異地俯視自己。
「庫露耶露、蜜歐,你們在嗎?」
「那麼,爲什麼不這樣做?」
「嗯?」
「不中用!」
「那麼,至少還是喫點東西比較好。我想應該有值夜老師留下的餅乾,然後,還可以泡些紅茶。」
「……果然還是由我來寫吧!那個名字的拼法還挺麻煩的。」
從莎莉娜露華的手中將筆搶過來,艾達用力寫下那個名字。
——Tehlemihas0;奈特?耶雷米亞斯1;
在與平常無異的時間起牀、如往常一般做早飯。
……可是,接着該做什麼纔好?
盯着放在房間角落的書包,奈特茫然站在原地。
真要說起來,現在應該是準備上學的時間。不過,問題是校區現在關閉,在此同時,宿舍內的學生被嚴格禁止外出。
無意識地從書包裏拿出教科書,隨意迅速翻頁。回想起來,像這樣靜不下心來閱讀名詠教科書,是在轉到這所學校來之後。
在這之前,奈特從母親那裏學到的名詠式知識極爲偏頗。不,或許稱之爲隨興較爲恰當。雖然教了就連高年級學生都不知道的細微知識,不過放在教科書最前面的基本常識卻跳過沒教。
「——可是,一直待在房間唸書也沒什麼意思。」
揉了揉對任何事都不感興趣,還殘留着睡意的眼睛。
突然間,玄關的門上傳來敲門聲。
連續地一聲、兩聲、三聲,這種時候會是誰呢?
「喂——咿,小不點你在嗎?」
開朗又男孩子氣的聲音,那是自己極爲熟悉、同班女同學當中的一個。咦?可是這裏明明是男生宿舍,而且,還是這麼一大早?
「艾達小姐,有什麼事嗎?」
「喔,他在、他在。」
門開了。正如所料,有着小麥色肌膚的少女從門縫間探出頭來。
「呀啊,少年,我們最近經常見面呢。」
在艾達身後,是身穿研究服的女性。
走在前方的凱特老師突然停下腳步。
「聽說你們疑似被犯人攻擊!有沒有受傷!」
「——請等一下。」
「少年,我就坦白說了!」
所以我維持現在這樣就好了,用不着勉強自己長大。我只能魯莽、不中用、咬着牙努力罷了。
怎麼回事?只是待在自己房間裏就受到稱讚?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要特地將他牽扯進這麼危險的事裏來?
庫露耶露對着羅列的長桌一角瞪大眼睛。
「我明白你生氣的理由。」
「……嗯,我有點發呆。」
——有着極大的差距。
帶着緊張面容乖乖就坐的少年,有着夜色髮絲及夜色眼眸、依然殘留稚氣的五官,以及就男孩子來說太過纖廋的體格。
「準備外出,是嗎?」
到目前爲止,一直保持沉默的凱特老師,自座位上站起。
『我不過是個貪婪的人,就連名詠士的資格都沒有,是個無名的敗者。』
依然環抱雙手,研究員用食指指着自己的頭頂。
隸屬名爲〈A小調〉集團的那名女性研究員。
「……你、你在說什麼?我、我沒有偷偷跑到男生宿舍旁邊的廣場去。那、那個!我根本就不知道昨天的風很強!」
艾達難以置地垂下肩膀。
並非劫單力薄地遍佈在廣大的區域當中,而是集中在局部重要區域。
「庫露耶露小姐、蜜歐小姐!你們沒事吧!」
庫露耶露的預料之中,不過——
2
一行人到達總務大樓的大會議室,凱特老師在停了一拍之後打開大會議室的大門,那是他們這些學生無緣進入的房間,裏面是超越庫露耶露想像的無機質空間。
「現在,工友也和學生同樣接獲避難的指示。三分之一的老師分別到校外去執行各自的工作,剩下的三分之二輪班隨時巡視校園……話雖如此,不過本校這麼大,所以光是在各個重點區域配置人手就已
『散步!首先我得掌握這所學校的相關位置纔行。昨晚我在正門附近的草地上佈網,不過犯人若是從那裏侵入也太顯眼了,似乎有必要找出更有效率的地點。』
「所以,這也包含在我接下來要說的話裏頭——首先請大家先坐下。」
……爲什麼呢?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這些情能派上什麼用場?若具備名詠士資格,倒還有可能透過名詠進行檢索。」
正因如此,她們兩個人才會在蜜歐受到攻擊時趕到。
其實,跟所有人比起來,最不希望讓他得知昨晚事件的對象——就是奈特。
之後,只有另外一個人達成了同樣的結論。
在足以容納百人的房間裏,擺着相連的長椅及桌子,映入眼簾的就只有這些。
「昨晚的那個男人,十之八九就是我們現在追查的、一連串可疑事件的犯人沒錯。我已將那個男人外表的特徵——像是『獨臂』這點非常重要,其他還有目測到的身高、話話語氣等這方面情報,提供給
不過,就只是如此。雖然是一大早,卻很不自然地不見任何人影,居然就連老師和工友都不在。
連莎莉娜露華小姐都來了?
「那麼首先,我以大家都知道昨天的騷動爲前提開始進行。」
「庫露耶露小姐她怎麼了嗎?」
奈特心虛地朝後退一步。
「這件事我們路上再說,總之你先準備外出。」
沒有必要讓他接近危險,由我來揹負他的部分就好。從昨晚開始,庫露耶露就一直掛心着這件事。
「不過我在意的不是這一點,而是關於那個男人所擁有的情報。」
這代表了什麼意義?」
……原來如此,所以昨天沒有任何一個老師前來支援。
相關的各個機構了。」
「呀啊,我總算安心了,小不點乖乖在自己房間裏。」
可是,這是沒辦法的事,是無法立刻拉近距離的經驗之差。
然後在局部地區佈網。可是,犯人識破了這一點,因此——
「沒錯,若以這個角度來考量,那個男人到目前爲止,徹底擺脫調查追蹤的行動也就可以輕易地加以解釋了。」
研究員對於不知是誰低語出來的這句話點頭。
「這代表昨天晚上,你是個沒有隨便跑到外面去閒逛的好孩子。」
……嗯,呃啊……
「——小不點,你也一樣嗎?」
自以這些死角部分爲中心進行巡視。」
走在身邊的蜜歐好奇地望向自己。
走廊上響起許多人的腳步聲。
她將視線指向背靠牆壁的艾達。
就算想追查我的事也沒用,當時那句話也有這樣的含意在內。
昨天晚上發生什麼事了嗎?
……情報已經事先泄漏出去了?
「那表示有內奸?」
艾達爲什麼會參與校園的警戒工作,自己現在終於瞭解了她的理由。因爲人手不足,所以探取苦肉計、進行不完全的守備。在經驗上,她已經預測到了這樣的事態。
……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距?
不過沒有用,話中自然而然帶着刺。
昨天撞見那個男人的地點,是連接一年級學生校舍和二年級學生校舍的步道。不過另一方面,當時老師們正在巡邏校舍各處的重要據點。
「因應對手的威脅程度,各個地方組成了最少三人一組的隊伍,因爲一至兩人的監視有可能輕易遭到突破。不過反過來說,這樣的集中監視很容易產生監視上的死角……正因如此,所以我和艾達纔會獨
「『異端因子』——聽到這個名詞,你有沒有想到什麼?」
在這份寂靜中,庫露耶露聽着她單方面的報告內容。
自己會發怒也在她的預測當中吧?她的表情絲毫不見動搖。平常應該會毫不在意……但是現在,庫露耶露卻對她的沉着感到不甘。
「在目前這個階段,這所學校裏可以用來參與防衛的人數非常稀少。以判斷犯人最可能出沒的觸媒資料館爲主,情報處理室、營運金庫、各處校舍,光是集中監視校內的主要區域就已經相當喫力了。」
在呆住的瞬間,奈特已經迅速跑了過來。
「是的。話雖這樣說,不過目的地是總務大樓的大會議室,沒有必要緊張。」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可輕易容納百人的大會議室裏,沒有其他發言者。在這巨大的空間裏,只聽到莎莉娜露華一個人的聲音。
依然交疊雙臂的〈A小調〉淡淡地如此宣告。
「你怎麼可以……」
當我爲了想保護自己身邊重要的人們而莽撞行事時,有人能夠冷靜確實地分析狀況。
不過……這麼低語的她搖了搖頭。
『現在,除了老師之外,我也會巡視校內。』
用力握拳,直到覺得痛的地步。
有如看穿了她的想法,背後傳來安妮老師的聲音:
其實,自己籨今天早上開始就有點頭痛,還有些發冷,或許還發燒了也說不定。是睡眠不足和緊張造成的吧?
接着,犯人果然針對那個死角部分侵入。
女性研究員如此說道。其他在這個房間裏的還有凱特、安妮老師、艾達、蜜歐、奈特以及自己,僅僅七個人的會議。
「好歹也是全校關閉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爲什麼要我過去?
「爲什麼……要告訴他?」
「是我告訴他的。話是這麼說,不過也纔剛剛的事。」
環顧走廊兩側、前方,庫露耶露默默低語。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些事?
現在走在走廊上的總計是四個人,前方後方分別是凱特、安妮老師,自己和蜜歐以包夾的形式位在兩人中間。
四人份的腳步聲在走廊上發出迴音,接着是四人份的人影。
「時間正好,我們開始吧!」
「兩人果然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沒想到就連這個部分,都和扮演姊姊的那個人一樣。」
經很喫力了。」
……昨天晚上,沒跑到外面去閒逛的好孩子?
「沒事吧?你好像不太舒服。」
「我沒事。不管再怎麼說,也沒辦法休息啊。」
「庫露露,你怎麼了?」
「男人光聽到聲音就說中了那邊那位祓名民的名字,而且言下之意還暗示他曾經與艾達的父親——克勞斯見過面。加上他也一眼就看穿了我是〈A小調〉的一分子,不露痕跡地表示他知道我方的情報——
回答這個疑問的不是少女,而是她背後的研究員。
自以爲已經掩飾得很好了。
「……咦?」
在整齊的長桌當中,只有一張主席桌獨立於外。做研究員打扮的女性交疊雙臂,並非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那張桌子上。在她身後,倚靠房間牆壁、將祓戈夾在腋下閉着眼睛的是艾達。她會在場的確在
在胸前交疊只臂的艾達苦笑。
「這樣的可能性不是零。不過根據我的推測,內奸似乎不在這所學校當中。」
「這個論點……就學校老師來說的確值得欣喜,不過證據是?」
「昨晚那個男人所說的話。庫露耶露,你已經猜測到了吧?」
爲什麼要問我?雖然對此感到驚訝,不過察覺到莎莉娜露華視線的方向,庫露耶露倒抽了一口氣。她的視線停留在自己身邊的夜色少年身上。
『不確定因素有時會召來不確定因素,在這所學校裏,就只有你們兩個人嗎?還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還存在着會召來不確定因素的真正異端因子?』
——昨晚,男人離去時留下的話。
「沒錯,雖然他知道〈A小調〉的我和祓名民的艾達,可是完全沒有關於這所學校學生的情報。如果校內有內奸,學生詠喚出真精的事,當然會作爲情報流入他的手中——再加上使用異端夜色名詠這種名
詠式的學生,那就更不用說了。」
……奈特是異端因子?
不露痕跡地望向身邊的少年。是無法理解其中的含意嗎?奈特只是以夜色的雙眸眨也不眨地回望自己。
「重要的並非這是不是事實,而是那個男人是否如此認定。」
不確定因素、異端,那個男人很明顯對這樣的話語有異常的執着,當這樣的人得到「使用異端夜色名詠的少年」這項情報時,會有什麼結果——
冷汗倏地流淌過背部。
『……我會記住你們的!』
不光是目擊到他的我、蜜歐、還有艾達。那個男人扭曲的笑容,很有可能會對奈特產生衝擊。
「要不要將昨晚的事告訴奈特?若要告訴他,要說到怎麼樣的程度?關於這點我也經過一番思考。」
她以手指抵着自己的額頭,聲音不知何時變得堅定:
「那個男人還潛伏在這所學校裏,還有打某種主意。在不知何時、何地會遇見那個男人的現在——只能靠自己保護自己了。」
——外面已是陽光微露臉的時刻吧?
不論如何,在這種地方陽光是不是有露臉都沒差,這是個陽光照射不到的狹小空間,是個寂靜無人的空間。
位在總務大樓的情報處理室,因堆積與各大樓直通的通訊器及通訊記錄資料,而顯得狹小。在角落的桌前,米拉默默地用力寫下報告——一隻有十張之多,是要提交調查委員會的報告,就在只剩最後兩
以數十隻爲單位名詠出音響蝶,讓其中的一半飛往目的地。之後,對啫留在手邊的昆蟲說話,透過音響蝶將聲音傳送給對方。
——我是……怎麼了……呢?
依然倚靠在牆上的艾達微微睜開眼睛,女性研究員則坐在椅子上動也不動,就只是盯着空中。
……不,雖然在會議室裏大家都專注於談話內容所以沒發現到,不過當時的她與其說是蒼白,倒不如說是臉色發青。
「約書亞,你將你自己和過去一同藏匿起來。爲什麼不把一切告訴我這個灰色名詠的歌手呢?爲什麼無法詠喚拉斯提海特?」
打開窗戶後,蝶羣發出沙沙的拍翅聲,一同飛進房間。
「……蟲?」
『你是名詠士?』
還以爲莎莉娜露華是在逗弄自己,不過她卻只是開心地眯起眼睛。
「不用你管!」
將眼鏡轉向職員手指的方向——窗框上,數十隻有翅昆蟲組合排成一列,這異樣的光景不由得令人倒抽一口氣。
沒被選上的敗者,以自己的左手揉捏疼痛的右肩。
昨晚的疲勞、緊張?可,會變得這麼嚴重嗎?
那個聲音,是在優美中帶着焦急的音色。
「老實說,對於我自己做出的決定,至今我還是感到迷惑。」
……我有點羨慕,因爲最終代表存在着那般重要的對象。
接着,是比這兩隻真精位在更深的深淵當中的王。
在瑟拉菲諾音語中,冠上Laspha0;主1;之名的真精。敗者之王——Lastihyt0;拉斯提海特1;。
是無法明白話中的含意嗎?女性研究員一臉認真地回問艾達。
……這是音響蝶嗎?
「蟲來了。」
行的時候——
「——那兩個人很有趣。在重要的事情上頭,兩個人的意見相左。」
相反的願望。
透過蝴蝶美麗的翅膀響起的聲音,是比猶如寶石般的音響蝶翅膀,更澄澈的聲音。若要形容,該說是一流專家制造出的頂級鍵盤樂器。沒錯,與其說是聲音,不如說是一段旋律,由聲音完成的藝術品。
「自己保護自己的生命——的確,突然對普通的名詠學校學生這麼說,是會讓他們驚惶失措的。」
『雖然無禮,不過能不能請你儘快?因爲是相當急迫的內容。』
「你在嫉妒嗎?」
另一方面,蝴蝶的優點是它的外型,有如天然寶石般透明的翅膀,那小小身體蘊釀出的夢幻。不過就事務性質的情報通訊方式來說,應該不會加以使用。是因爲極少見到音響蝶吧,所以情報處理室的職
交織的想法。
「米拉先生,能不能請你過來一下?」
專給旁人添麻煩的研究員,想得出來的可能人選只有一個。原來如此,是個出奇恰當的形容詞。
狀況不明的是夜色少年及紅髮少女。
敗者依舊閉上雙眼,就只是靜心聆聽自己的呼吸聲。
「……沒錯,難不成你是……」
灰色名詠的創造者丟下灰色名詠的歌手,將祕密託付給其他人。
一是王疼愛的孩子們——守護王左方的王之盾。
「你瞞着我,託付給了誰?」
員也感到不知所措,纔會前來徵詢自己的意見。
手貼着額頭,庫露耶露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苦悶的聲音。
走起路來好痛苦,好想現在立刻躺下,好想現在立刻——倒下。
庫露耶露以及奈特。
「她現在人不在這裏,應該是在別的樓層纔對,給我一點時間。」
——拉斯提海特,敗者之王爲何不在?
將頭轉開——說到曬黑……
給人的印象有如保護弟弟的姊姊一般。
覺得他們兩個人似乎是在談自己的事。可是,就連那些話也傳不進耳朵裏。什麼……什麼都聽不到,只有在腦子裏轟然作響的劇痛令自己感到快要發瘋。
走在自己眼前的奈特和蜜歐。
灰色名詠當中有三隻真精。
可是,爲何無法成功名詠?
那是逆世的名詠、力量的具現、力量的使役,照亮這個世上的敗者,對敗者來說,將成爲指標的最強大真精。
「我明白您的身分了。有什麼事嗎?」
感到害羞的艾達有如咬住東西般地嘟起嘴。
「實在不像我會做的事。來到這裏之後,我老是感到迷惑。」
頭痛得快裂開了。
……我是……怎麼……了呢?
「約書亞,你目擊到的真相,如今在誰手中?」
凱特老師、奈特、蜜歐、自己,不知不覺間,自己落到了集團當中的最後一個……拜託……走得……再慢一點。
在不明白原因的情況下,庫露耶露拖着像鉛一樣重的腳步前進。
凝視自己映照在窗戶上的倒影,艾達以低微、壓抑的聲音說道。低到就算被人當成是在自言自語也不奇怪。
「就祓名民來說,我已經強到用不着男人來保護了。所以當女人受到男人保護的時候,會有怎麼樣的感覺?果然還是會感到高興嗎?」
是接收到對方聲音的證明。
「兩個人都一樣,或許彼此都想成爲保護對方的騎士也說不定。庫露耶露……你看就知道了吧?她不想告訴小不點這次的事,一定是打算全部由自己來代替他揹負。」
不分同性異性,據說會令所有人成爲俘虜的這個音色。只是聽到聲音就已如此,那麼一旦唱起歌來,到底會演奏出多麼驚人的旋律來呢?
「呼!」地一聲吐出小小的嘆息,她難得自嘲。
特地選用音響蝶的這個癖好,再加上這個聲音。
——啞口無言。
『如果你是名詠士,那麼只要說是——香緹,你就知道了吧?』
相當於「Beorc0;綠1;」第四音階的蝴蝶,特徵是有成人手掌兩倍大的巨大翅膀。藉着翅膀的細微振動,製造出獨特頻率的音波。它們具有藉着音波,與在遠距離的同類進行溝通的習性。
大會議室裏,七個人當中的五道身影已消失。
每一隻都擁有輕薄透明的翅膀,因爲貼在窗戶上,所以翅膀佔據了一大片的面積——彷佛正利用那對翅膀接收什麼訊息似的。
果然是〈A小調〉的「歌后姬」嗎?
就實際情況來看,在情報通訊方面,日常使用的不是音響蝶而是音響鳥。作爲情報通訊的手段,體型大的鳥較有可能進行長距離移動及長距離通訊。在這個世界的情報傳達方式中,音響鳥可說是最普遍
的一種方式。
「看來,這點對少女心帶來很大的衝擊哪。」
接下來的瞬間,通話的對象沉默下來,像是在思索該怎麼說——
「小不點也一樣,爲了自己上次在那個研究所裏,給庫露耶露添麻煩而感到苦惱。所以這一次,他希望務必能做到自己保護自己。他是希望有一天,能夠得到『庫露耶露小姐』的認可吧!」
庫露耶露的皮膚有那麼白嗎?
視未來的進步程度,或許能成爲戰力也說不定。不過,現階段兩者的狀況都不夠穩定,無法否定還是有低潮期。脆弱時,終究還是殘留着會迅速崩潰的不安。
「我也跟你差不多。今年暑假也是,陪着那個白癡老爸從早到晚特訓、特訓……」
『現在應該有個專給旁人添麻煩的研究員在貴族叨擾纔對,可以立刻找她過來嗎?』
是初次聽到的聲音,不過自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不確定因素。的確,那兩個人與這個名詞極爲吻合。至今仍未掌握全貌的夜色名詠,以及最近名詠技術急速提升的庫露耶露。
「……想事情嗎?」
「我是多雷米亞學院情報處理室的米拉?凱?安杜朗斯,請說出您所屬的單位及姓名、來意。」
不過……到底是誰派來的?
原本應該只是邊境的一所名詠學校,現在突然進入緊急狀態。能夠掌握到其中的情況,而且還能對抗來自灰色名詠攻擊的學生有多少呢?
情報通訊——在名詠士當中,以這類名詠爲業的人並不少。多雷米亞學院這樣的名詠學校就不用說了,各都市的主要組織、建築物當中,也必定會僱用負責此種業務的名詠士。
「實際上,就你來看如何?」
「……關於蜜歐,她完全沒有能夠用來與人交戰的名詠生物。雖然有凱特老師陪着,不過一旦進入交戰狀況,就算淪爲負擔也是沒辦法的事。」
情報處理方面的約聘人員拍打他的肩膀,明明就剩最後兩行了……
我知道觸媒,也準備好了用以召喚的〈贊來歌〉。
3
「嗯?」
一是輔佐王的孩子們——服待王右方的王之劍。
「我不會說的,從前我也很喜歡看這一類的繪本。不過跟男人比起來,我最後還是選擇了研究。」
「啊啊,難怪你曬得比從前更黑了。」
「別說出去!」
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真的只是輕微疼痛。能在笑着對話的期間,加以遺忘的輕微疼痛。可是,隨着時間流逝,疼痛逐漸加強。頭昏到一放鬆就有可能倒下的地步。
這句話已經說過不下幾千次了吧?
數秒後,音響蝶的翅膀開始微微震動。
而且,人類也能利用這種習性進行遠距離對話。
「——有什麼事?」
自己的詠唱在心中迴響。
多雷米亞學院的圖書管理大樓,是一手包辦校內圖書到研究書藉的大樓。
大樓外設置了許多簡易的座椅及桌子,有人利用它作爲休憩的場地,也用人用它當作老師和學生們一同參與討論的場所。不分學年性別,總之是人們對話不絕於耳的地點。
在轉入多雷米亞學院當天,奈特是這麼聽說的。
位在圖書管理大樓、以及三年級校舍之間的這塊區域。沒錯,昨天早上上學時,這裏還擠滿了學生。
而現在——
「……真的一個人都沒有。」
雖然心裏很清楚,不過奈特還是將自己的心境說出口。因爲若不這麼做,似乎就連自己也會被這片寂靜所吞噬。
冷清、無聲的風景,那裏存在着與寂寞不同性質、無可形容的悲傷。
「因爲其他老師也全都分散在各地進行巡邏。」
走在前方的凱特老師停下腳步。
前方是圖書管理大樓,後方是三年級學生校舍,被兩棟建築物包圍的大馬路,那裏就是莎莉娜露華指示的待命地點。
被視爲最重要據地的地方主要有兩處——四年級學生校舍前方的觸媒資料館,以及昨晚撞見犯人的二年級學生校舍一帶,這些地方已佈下嚴密的警戒網。另一方面,總務大樓由莎莉娜露華及米拉老師負
責,一年級學生校舍周邊則以艾達及安妮老師爲中心。
結果留下來的,就是自己這羣人負責的區域。連繫四年級學生校舍及二年級學生校舍,換句話說是擔任傳令的工作。
「只要待在這裏就行了吧?」
「是的,不過——」
老師轉過頭來,在她的表情中有着揮之不去的緊張感。
「萬一遇見昨晚的犯人,我希望你們立刻呼叫支援。無論如何,都不可以有獨自和他戰鬥的念頭。」
……就跟研究員吩咐的一樣。
奈特微微垂下眼簾。
倚靠着奈特,嘴角帶笑的她就此失去意識。
兩步並作一步衝下校舍樓梯。
回頭望向身後的她。不過,卻沒聽見回答。
就像以前,母親和虹色名詠士一樣,就連庫露耶露小姐對自己做的一樣——我想要保護重要的人的重要回憶……有一天,我也能夠保護得了重要的事物嗎?
「這裏是總務大樓的情報處理室,圖書管理大樓的圖書館員在嗎!」
「嗚!你沒事吧?」
『……好、好的。』
說完這句話後——
「是觸媒的實驗報告書嗎?」
「只是頭有點痛罷了,沒什麼問題。」
「是的。所以,我收到了他一份很有意思的報告。」
……等一下!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夜色名詠的少年,以及帶領黎明的神鳥的少女。
「既然你知道,那麼請長話短說……所以,你有什麼事?」
通話那一方似乎有人在走動,接着——
「報告大致上是——」
「——我沒事。」
之後,毫無任何預兆。
「這不是蜜歐小姐的錯。莎莉娜露華小姐告訴我了,聽說蜜歐小姐還用名詠詠喚出救援用的照明。她非常稱讚蜜歐小姐呢!說你是個有勇氣和執行力,內心堅強的孩子。」
音。
「拜託你,庫露耶露小姐……請你說實話!」
與祓名民的首領克勞斯並駕齊驅的現代兩強——
在莎莉娜露華開口前,蝴蝶已經振動起綠色翅膀,對方似乎正在等待自己。真要說起來,這樣也省了自己不少功夫。
臉色蒼白,有如在隱藏眼淚一樣,單手遮住自己的臉孔。眼前的少女一邊拖着腳步,一邊努力向前邁進。
宥計劃地誕生、已決定分化的圖表,換句話說——
……庫露耶露小姐?
老師發出喫驚的聲音。
「怎麼了嗎?」
『啊,可見暑假的這件事要保密喔,就連蜜歐或艾達也不能說。』
『是的。可是,就只有你們菲迪路利亞分部研究所是特例。名爲〈孵石〉的特殊觸媒的確是犯人的目的之一。可是,其他遭受犯人襲擊的地點並沒有收藏〈孵石〉啊?那麼,他的目的是什麼?』
理由不明。不過由此判斷,身在多雷米亞學院的犯人下手的目標不是觸媒資料館。在多雷米亞學院裏,資料館不過是觸媒保管庫,相關的報吉書集中收藏在——
不過,這樣的調音是由誰來主導的?
——香緹我我?這個時候會是什麼事?
『咦——怎麼了,喂?』
是我的判斷失誤,不,不對,這已經不是可以稱爲判斷失誤的情況了。
在灰色名詠生物盤踞的研究所裏,自己只是單方面獲得救助的人。用不着做出什麼大事,不過,至少希望不要給身邊的人帶來麻煩——雖然這麼希望,但是當時卻連這個願望都沒能達成。
「不行啦,奈特,我要你保密的。」
並不想用「命運」這類輕易的話語加以搪塞,不過就只有現在,只能視爲在遠離我們這些人意識的遙遠天上,有着某種隱含必然的「偶然」正在冷笑了。有如事先受到某種安排的不自然均衡,人爲的調
「……奈特,對不起,都是因爲我纔會變成這樣。」
……居然無法接通。
「庫露耶露,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是名爲預定命運圖的調音。
奔向連接校內各大樓的通訊器房間。
「庫露耶露?」
最強名詠士到底是誰——這一點足以成爲爭論的話題。不過若用在名詠士之間,這個對象暗指的是競鬥宮的現任霸者。
若是如此,從母親那裏學到的名詠爲何存在呢?想要保護大家,就連如此希望而編織出的名詠都無法順利詠喚出來,這點令自己感到懊悔。
「……不對,我……只是一直在她的背後發抖罷了。」
「——傷腦筋。」
『————』
「……啊……對不起。」
「奈特!」
「……庫露耶露小姐?」
垂下眼簾,蜜歐的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
——是那個男人垂涎的目標。
到底、到底爲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是平常的笑容,與平常無異的口吻。
就連回答的時間都沒有,莎莉娜露華轉身離開音響蝶。
一開始就用手蓋住臉,所以頭痛的事大概是真的。說謊的部分,是說頭痛「沒問題」的程度——不可能沒事,表現得若無其事的模樣,令人格外心痛地察覺到她的痛苦。
親眼見到後,奈特終於察覺到了她的異狀。
「不行啦……我不是說過,我們暑假在一起的事要保密嗎?」
『……原來如此,是通訊器嗎?雖然我是第一次用,不過還真是方便的玩具。儘管我平常只用音響鳥,但這還挺令人感興趣的。』
在髮絲之下,是平常那溫和的表情,總是陪在自己身邊時的那個笑容。可是就只有現在,她的笑容顯得可……因爲那副表情實在太過安詳。
依然面露微笑——她就這樣朝奈特的方向倒下。
生氣的表情、帶笑的表情、像是感到困惑般靦腆的表情,在暑假時見過的每個表情,都和她現在的表情大不相同。
少女對老師的問話一直垂着頭。她的臉被隱藏在紅髮之下,因此看不透她的表情。
放在觸媒貯藏庫,但是不是觸媒的東西——
庫露耶靈慢慢抬起頭來。
觸媒資料館是犯人的目標——秉持這樣的想法,原本打算讓他們遠離直接的危險區域,沒想到事與願違。
「對不起,香緹,我現在要立刻結束通話!」
奈特以有如吐血般的心境搖着頭。
「喂,有沒有人在?」
——反應遲緩?
「不是我有事找你,是嚴厲的最強名詠士要給你的留言。」
在多雷米亞學院,包含報告書之類的學術文獻全部收藏在圖書管理大樓。這點本身並無問題,問題是目前在那附近的人。
有種已經累積了好幾層高度的算式,正出現皸裂的自覺。
自己也曾經看到過受到襲擊的研究所,觸媒貯藏庫有侵入跡象的報告。更重要的是,在相關的菲迪路利亞分部研究所裏,〈孵石〉被帶走是可以確定之事。
撐住她虛脫的身體。就算握着手,但對方已經耗盡力氣,就連回握的力氣都沒有。
……這一切真的全都是偶然嗎?
突然間,少女以不符合這種情景的優雅手勢撥開瀏海。
「……庫露耶露小姐?」
「判斷出現漏洞,狀況正朝最糟糕的方向進行」
依然倚靠着奈特的庫露耶露淡淡地朝他微笑。
不過奈特在見到她這樣的表情後,竄過了一陣類似寒意的顫慄。
「米拉,立刻聯絡在一年級學生校舍的艾達……不,不行,那麼太慢了,要她直接趕到圖書管理大樓!」
「奈特同學?」
她的模樣讓凱特老師也靠了過來。
『是的。一開始任誰都以爲目標是觸媒本身,不過……在經過一番調查後終於水落石出。事實上,菲迪路利亞分部的〈孵石〉實驗書被取走這點也已獲得確認。』
「……你說什麼?」
在這個時機收到來自歌后姬的報告,而且犯人襲擊是昨天的事,會遇見他這點,就有如被安排好了一般,有種不自然的感覺。
「先說結論,對吧?我就直說了,我們已經查出一連串事件犯人的目標,那個目標並不是觸媒。」
——不太對勁。
「……庫露耶露小姐,你在說謊!」
打開情報處理室的門,美麗的蝶羣依然停留在室內一隅。是熟人喜愛的名詠生物,原來如此,的確是她沒錯。
「不過呢,因此當庫露露來救我們的時候,我好高興。當時你很酷喔,對吧,庫露露?」
「……這不是庫露耶露小姐平常的表情。我看得出來你非常難受,整個暑假我們都在一起啊,這種事我看得出來!」
身後突然傳來蜜歐的聲音。
「真是的,真拿你……沒輒!」
以無力而發抖的指尖,戳了戳奈特的額頭。
「你果然……身體不舒服。」
……來得及嗎?
「庫露露,你怎麼了!」
犯人的目的是包含〈孵石〉在內的所有觸媒實驗報告書?
「是大特異點嗎?我聽你說過,那傢伙到襲擊地點去進行事後調查了。」
『難不成你那裏也是緊急狀況?你的腳步聲比平常要響亮。』
……光只是保護自己是不夠的,但是我卻連那樣都……
低沉沙啞的聲音——就算通過通訊器,這聲音還是令背脊爲之一涼,不是圖書館員,而是昨晚遇到的那個男人……
「是你!」
通訊器的另一端無聲無息。雖然怒吼了好幾次,但對方並未再次回應。那個男人能夠若無其事地在通訊室進行通訊,換句話說……
——圖書管理大樓已落入這個男人手中?
4
視野灰暗沉澱,有如置身海底深處,半夢半醒的心靈處於記憶及意識的夾縫間。哪裏是記憶、哪裏又是意識?它們難以區別地化爲虛幻的夢境。
只有其中一項,比在黑暗中閃爍的光輝更明確,不知何人的聲音清晰地告訴自己。
『——啊啊,你終於聽到我的聲音了,我重要的人!』
……你……是誰?
這個問題沒有得到回應。
『這是第三次。』
聲音有如歌聲般揚起。
……什麼……第三次?
『非常單純,就是你行使名詠的次數。』
騙人……怎麼可能是第三次,次數沒有那麼少。
『不!你以爲是一般名詠式的東西,和你原本的名詠似是而非。你真正的名詠,還要更加、更加出色。』
……我的……名詠?
『所以,你的名詠全部就只做了三次。在此同時——也可以說已經做了三次。』
三次,那個次數是怎麼算出來的?
『競技大會上一次、研究所裏一次、然後是昨天。』
競技大會、研究所、昨天,照聲音所說的加以反芻。
明明一點都不好笑,可是僵住的口中卻發出了笑聲。果然、果然沒錯。爲什麼最近的我,老是會遇上這麼美好的邂逅?
那是安妮負責的警戒區域。原本應該立刻從其他配置地點調派人員進行支援,不過目前的狀況卻不允許這麼做。
從奔跑的自己身旁,突然傳出銳利的風嗚聲。
——不過,原因是什麼?
「啊……啊哈哈……」
……我纔不害怕。
「……你就當作不會有支援吧!」
從降落在房間各處的音響鳥口中,發出尖銳的怒吼聲。
幾乎與剛纔一模一樣的怒吼,聲透過音響鳥傳達出去。
這不是似曾相識的感覺,而是更加寫實的記憶。
而且……如果和當時完全一樣……那個男人所在的地方會是——
——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啊,老師,既然如此,不如用這裏的通訊器連絡他們會比較快!我跟圖書管理大樓的圖書館員很熟,我去請他們幫忙!」
無法用眼睛確認。不過,憑藉着長年的經驗與自己的生存本能,莎莉娜露華選擇了在原地趴下。
……怎麼,跟鐵比起來,石頭反倒要輕鬆多了不是嗎?
「奈特同學,暑假時你和庫露耶露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咦,等一下。
「奈特,快點,過來這裏!」
……庫露耶露小姐,拜託,你要振作起來!
而奈特的視線也回到庫露耶露身上。
透過窗戶,可以看見職員手指的方向出現有色的狼煙,那個方向是一年級學生校舍。
接着——蜜歐發出有如慘叫般的悲嗚。
佇立在眼前,僅僅距離一步之遙的男人身影,早已烙印在視網膜上,想忘也忘不了。和昨晚不同的是,那個男人左手上拿着某種類似觸媒的東西。可是,會是什麼呢?自己從未見過這樣的觸媒,外型就
「——是嗎?不過,你最好不要過分自責。」
「——露蒂小姐也去避難了嗎?」
『喂,米拉……該不會校內其他地方,也有灰色名詠生物鬧事吧?』
「——她一直在陪我做名詠練習。」
灰色名詠生物接二連三自樹蔭中撲過來,好不容易躲開,如字面所述地將它們踢開。
在這麼嚴密的警戒狀態下,圖書館員都去避難是可以理解的狀況。不過就連警衛都不見人影是怎麼回事?自己到這裏來的時候,警衛也總是從玄關前待命不是嗎?不對……跟這比起來,還有更發自根源
在回答的期間,又出現了新的音響鳥,那是受襲擊的老師所名詠出來求援的,目前數量已經有將近十隻之多。就算動員情報處理室的所有人,也來不及處理。
掃視過整個圖書管理大樓二樓大廳,蜜歐眨了眨眼。呀,真要說起來,她不在一樓就已經很奇怪了。平常自己過來時,她不是在一樓大廳整理書本,就是在辦理借書手續。
像銀色的蛋。
——現在的我無法離開這裏,就算傳來再嚴重的報告。
——我怎麼這麼笨!
『愈接近〈黎明〉,〈花朵〉也會愈早綻放吧?』
無心回應,米拉轉而處理其他音響鳥的通話者。
「奈特,送庫露耶露過來這裏!」
『沒錯,那是非常重要的事。明白自己的名字、明白自己的力量吧!接着,儘管抵達我所在的地方!』
凱特老師已先到主室等待,在她身邊,已準備好了用沙發併成的克難牀鋪。
『這我知道。可是,爲什麼支援不來!』
單腳的鞋尖多次化爲石頭,雖然不到整隻腳也石化的程度,不過還能維持多久?對於沒有習得「Arzus0;白1;」術式的自己來說,和這種灰色名詠之間有着最惡劣的相剋關係。
越過二年級學生校舍,衝向連接三年級學生校舍的通路。
庫露耶露小姐……
對於自身無可言喻的憤怒,令米拉咬緊了牙根。
難不成你的意思是——
嘶……有如擦過地板般的獨特腳步聲……這是幻聽吧,是這樣沒錯吧!
——拜託,請你再稍微努力一下。
不,就在正要加速之前。
遠遠地也能辨識出管理大樓的玄關大門,壓抑着急喘的呼吸,進一步加快腳步。
『呵呵,這樣就好了。依自己的意志,隨心所欲地打開名詠門。你想保護重要的人吧?』
——拜託,希望你平安無事。
打開圖書管理大樓的門,蜜歐大聲招呼要他過來。
「……會步上競技大會的後塵嗎?」
情況太湊巧了。
那是剛剛自己說漏嘴的事。
大致環顧了一下四周,所有的方位,每個地方都升起了狼煙。校內各處受到灰色名詠襲擊這一點,就算再不願意,目擊到這樣的情景也能察覺。
望着凝固成灰色的高跟鞋,莎莉娜露華浮現出自嘲的笑容。
奈特揹着她走進圖書管理大樓門口。
在晃動的視野中,灰色建築物逐漸顯現出輪廓。地上五層、地下兩層,就算在多雷米亞學院內,圖書管理大樓也能歸入高層建築的行列。
在千鈞一髮之際,某種東西略過自己的頭頂。她急忙抬起頭來——
咦,露蒂小姐到哪裏去了?
的疑問。
——喂,米拉,支援還不來嗎!
微微泛紅的臉頰、發紅的眼瞼,雖然輕微,但一定也發了燒沒錯。用手帕拭去她額上微微浮現的細小汗滴。
以調查委員會爲始,自己這些人假定一連中的案件是由聰明人所爲,這是最大的錯誤,犯人不過是純粹的——瘋狗。
凱特老師筆直地俯視自己。
名詠生物的數目如此之多,想必使用的觸媒也相當強大,很有可能是〈孵石〉。若以凱爾貝爾克研究所菲迪路利亞分部的觸媒被奪走的事實來考慮,在一夜之間攻陷那邊設施的人,果然就是昨夜的男人。
在隔了一瞬間的空白後,對方不發一語。
一旦行蹤敗露,立刻遠離當地是一般的常識,腦筋好的犯人就更不用說了。
是名詠產生的煙,是僅限老師之間在緊急時使用的信號。
大聲這麼說完後,蜜歐不等老師回答就走上通往二樓大廳的樓梯。
「米拉先生,你看這裏!」
不過昨晚的男人不同,別說害怕了,反而更加欣喜地投入戰力。
音響鳥傳達出校內的現狀,這一點可以用非常簡單的說明加以解釋——換句話說,是受到灰色名詠的攻擊。
「想辦法撐住!萬不得已的時候,以保護自己生命爲優先!」
因爲太匆忙了所以沒有察覺到,不過我們這羣人不可能會有大門鑰匙。不用鑰匙也能進入——爲什麼這棟圖書管理大樓的大門沒有上鎖?
「——嗚!」
就只是重覆呼吸動作的少女依然緊閉雙眼,奈特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她的側臉。
慢慢地、慢慢地回頭,接着——
「……我不知道,但或許是因爲我的關係。」
——一模一樣,和昨天完全一模一樣。
其實自己也想立刻衝去支援,可是自己離開此地後,這個情況要由誰來指揮?
——纔想着對方該不會撤退了吧,沒想到竟進行全面性攻擊!
她的健康狀況惡化到昏倒的地步,爲什麼自己在她昏倒前,都沒有注意到她的不適?明明一直在一起,可是腦子裏卻沒有想到這一點。
若能由醫務室裏的專門醫生來診療,的確令人安心。
『什麼?』
『米拉,爲什麼不來支援!再這樣下去,就連校舍內部都會遭到突破!』
「這種時候我就不提異性同學間,有關風紀那方面的問題了。你和庫露耶露在一起的時候,她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這麼一來,可以確認校舍方面全部傳來狼煙。
沒有,應該是沒有。
自己真的不明白原因,儘管她一直陪着自己。反過來說,正因如此,可稱之爲原因的理由自己也只想得出一點——自始至終陪在自己身邊,這點或許造成了庫露耶露小姐的負擔也說不定。
「沒想到會在這麼有趣的地方再次見到你。」
少年依然緊閉雙眼,呼吸輕淺。雖然她的個子比自己高,不過體重輕得嚇人,這一點更加深了奈特心中的不安。
說完後,身邊的老師便閉口不語。
……我想保護。我想保護的,就只有那個。
而且,還只是昨天的事不是嗎?昨晚,應該在正門的警衛不在……在找他的同時,遇見那個可怕的男人。
全身迸發出一股冷汗。
在危險的犯人不知何時會來的這個狀況下,難以想像竟然連門都不鎖。不見人影的警衛、以及一開始就沒上鎖的門。
——來得及趕到圖書管理大樓嗎?
「蜜歐,你到醫務室去找醫療人員過來!」
現在就連用言語來解釋的時間都出奇地寶貴,隨手提起手邊其他的音響鳥,米拉湊近眼前的音響鳥。
「……一年級學生校舍也一樣嗎?」
是諷刺或是同情?這點從他不帶感動的聲音中無法分辨。有如回應男人的聲音一樣,男人拿在左手上的觸媒發出光輝。
『不,用不着害怕,我最重要的你!』
……這傢伙是什麼?
莎莉娜露華當場倒抽一口氣。
有如守護圖書管理大樓玄關大門般佇立着,銀色的存在有着人類般的外型。
在它周圍,有如保護着它般飄浮着十二把銀刃,與到目前爲止見到的任何一種灰色名詠種類全然不同……不,等一下,記憶中似乎曾在哪裏聽過有關這傢伙的情報。
她回想起了記憶深處,來自克勞斯的報告。
——這傢伙就是灰色名詠的真精嗎!
果然如此就糟了。就連祓戈的極致者那種等級的高手都要費一番功夫才能應付的真精,終究不是身爲一介研究員的自己能夠正面迎戰的對象。
真精揮舞雙手的巨型大劍——剎那間,有如滑過地面般衝來。好快!不過,其靜謐的動作更令莎莉娜露華爲之膽寒。地上的砂土沒有一粒揚起,無聲無息的超高速移動。
在眨眼的期間,敵我間十數公尺的距離在一瞬間化爲零。
左右是來自飄浮在真精周圍的守護劍,正面是真精揮下的大劍,就算朝後方跳躍,它也能一口氣填補那段空白。
……對付真精果然沒有勝算!
眼前的情況很明顯是沒辦法全身而退了。既然如此,要付出相對的犧牲之後逃走,繞過這隻真精、尋找進入圖書管理大樓的路徑嗎?
真精已逼近眼前,自已做好受到一擊的覺悟。
「——沒時間慢慢做那種事了吧!」
逼近眼前的銀色閃光,被更加閃亮的銀色閃光彈開。
其中一把守護劍在發出一陣灰色煙霧後被送還。面對這樣的發展,真精的動作稍有遲鈍。
「喂,你快去啊!」
與真精對峙的紅銅色少女。
「艾達!一年級學生校舍呢?」
「總算是解決了大半,其他老師也從其他的配置地點前來支援!」
「……蜜歐在哪裏?」
「你是誰?當初我設定應該提防的人物當中,很可惜並沒有你這個人。」
十二把守護劍,長在雙手上的銀色大劍。
「其實我也不想和這種對象對打……不過,關於這傢伙,除了我以外似乎是沒有人可以對付得它了。」
在夜色名詠的第一音階名詠中,前提是需要長篇的〈贊來歌〉及特殊觸媒。產生夜色之炎的「焰色反應」,其所需的藥品就裝在小瓶子裏。不過在這棟大樓內火焰很快就會延燒到周圍的書本,令整棟大
因爲陪着庫露耶露的關係,所以無法確信蜜歐最後去了哪裏。巡視過一樓之後,還是不見她的人影。
剎那間,腦子裏響起的警鐘讓凱特反射性地停下腳步。
——這傢伙就是這次事件的首謀?
「……凱特老師?」
夜色少年浮現出訝異的表情。
「蜜歐在哪裏!回答我!否則——」
不過,這句命令只得到了嘲笑。
……這個男人在說什麼?
——情報完全正確。
——大樓內部沒有名詠生物嗎?
「否則你要怎麼樣?你要試着把這傢伙和那個女孩一起結成冰塊嗎?」
銀色的真精高高舉起兩把大劍。
凱特對點頭的少年眨了眨一邊的眼睛。
「你先走,我隨後一定趕到!」
有如搖晃的波紋般,他的咆哮聲在圖書管理大樓擴散開來。
「可是……」
那個女孩……
男人淡淡地、有如說故事般朗讀紙上的資料。
不同的個體較爲恰當。
——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很棒的回答。」
一開始,自己對這名少年並未加上「同學」的稱呼。雖然一直以來想要改掉這個習慣,但屈服惰性之下還是繼續這麼稱呼。
……羨慕?是個跟現況格格不入的單字,正因如此,凱特感到背脊發涼。
「是老師嗎?」
而在它右手上,灰名名詠生物捉着一個身穿制服的女學生。是眼熟的金髮娃娃臉少女。
「放下那個學生!」
因爲二樓以上的中央部分挑高的緣故,雖然聲音不清楚,不過還是會傳到樓下。樓上大廳陸續傳出聲音,是凱特老師在與其他人……對話?感覺不像是爭執。
自顧自說完後,男人從懷中掏出紙片。
「……我改變說法,你以爲用一名人質來作擋箭牌就可以逃脫了嗎?這裏很快也會有支援到的。」
「不,我修正一下。或許只有一個人能夠通過也說不定。應該說,如果不是這樣就傷腦筋了,因爲昨晚我還有話來不及說。」
平安無事嗎?無意識地發出安心的嘆息。
「……是!」
「來吧,我在這裏——快上來吧,〈A小調〉!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狡辯與否定,我還是要告訴你們顛覆所有名詠式歷史及概念的事實……接着,我要盡情欣賞你在聽見這件事時的表情,吶?」
名詠士的真精。所以那個男人不將它安插在自己身旁,而是負責還擊。將自己本身最強的一顆棋子配置在這裏。
樓陷入火海,因此不能使用。
真精沉默不語。不過,有如呼應對方的想法——
依然佇立於躺在沙發上的少女身邊,奈特動也不動地望向頭頂。
……我能做的事是——
「——奈特,如果你不在,那麼要由誰來守護庫露耶露?」
「內奸?哈哈,你還真不相信身邊的人。哎,安心吧,不是這所學校的人。如果我有那種便利的朋友不會一再被那個女孩給撞見了!」
……不過,要安心還太早,接下來就是最後的決戰了不是嗎?
繞過真精,莎莉娜露華奔向圖書管理大樓。
所以,凱特再次詢問。
——如果最起碼還有其他能用在夜色名詠中的強力觸媒就太好了。
在各色當中能夠詠喚的真精就只有一隻,就算是庫露耶露,也無法詠喚出除了黎明的神鳥以外的「Keinze0;紅1;」真精。可是,現在雖然同樣是真精,但出現在這裏的很明顯是不同個體。
艾達絕對不是自傲,根據最基本的相剋問題,要由「名詠士」來擊敗這隻真精具備相當的難度。
真精的特徵和在那所研究所見到的時候毫無差別,只不過,現在與自己對峙的真精,比當時的真精體格大了一倍以上。
目前她離開後,艾達發出小小的苦笑。
「要我再解釋得清楚一點?支援不會來的。就算來到這棟大樓面前,那裏也有我的真精〈stereiefflectisEzehyt〉0;十二銀盤之王劍者1;在看守。正因爲如此,我才能這麼輕鬆自在。」
走上位在一樓邊緣的樓梯,不過,才走到一半凱特就停下腳步。
「剛剛那是蜜歐小姐的叫聲?」
男人發出淡淡的冷笑。
「作爲我信任的學生之一,拜託你,這時候就由我過去吧!」
配合體格,真精的臂力也增加了,在彈開大劍時艾達手臂感到一陣麻痹,這一時的麻痹至今仍未消除。因爲體格不同,因此其他方面的攻擊範圍也不同,與其天真地認定是同一只真精,倒不如視爲全然
一口氣爬上樓梯,接着正想一口氣爬上三樓,而將手放在通往三樓的扶手上時。
一邊提防周圍的氣息,同時踢入一樓大廳。進去後不久,莎莉娜露華就遇到夜色少年。
凱特不認爲他是個絆腳石。就像自己趕往蜜歐身邊一樣,有人陪在庫露耶露身邊也是很重要的。
——蜜歐在三樓的通訊室?
「我、我也去!」
這句話讓少年倒抽了一口氣,夜色雙眸中浮現出小小的決心色彩。
「蜜歐!」
少女的悲嗚響徹圖書管理大樓。
——該不會朝全校放出了灰色名詠生物?擔任校內警戒的人員光是對付那些就忙不過來了,所以也沒有餘力派遣人員來這裏。
「灰色名詠第二音階名詠〈arseilefis〉0;輔佐王之子1;,我不滿意它粗魯的外表,所以平常很少使用。不過,對於要將可愛的人質控制在身邊,這一點它倒是很有幫助。」
那名少年的動作倏然停止。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凱特送上細微的懺悔。
叩!清脆的腳步聲在大廳裏產生小小的迴音。
換句話說,在研究所裏因〈孵石〉而出現的真精,與目前在場的這隻真精——詠喚出這兩隻真精來的名詠士,很有可能是不同的人。
「……內奸是誰」
「你那顆真心相信支援會來的腦袋,還真是一種無比幸福的構造。再也沒有比這更令人羨慕的事了——『因爲你不是敗者』。不過也正因爲如此,不是敗者的你要想打敗我,是不可能的事。」
不,甚至不能說是石像,是數顆灰色巨巖隨意接合,好不容易纔化爲人類輪廓,就連能不能稱爲名詠「生物」都是個問題。約有兩個男人頭部加起來的大小,個子與其說是高,不如說是粗壯。手臂的寬
度不知有無自己雙臂環抱起來的大小。
圖書管理大樓內部自二樓以上是大廳爲中心,呈現挑高式的甜甜圈式設計。就算往上看,也無法確認樓上的情況。
聽到這聲音,男人在連帽鬥蓬下的嘴角進一步揚起。
「我可以把庫露耶露交給你嗎?」
在相距僅僅十多階的前方,有個身穿將頭到腳全部也包覆起來的服裝的男人。連帽鬥蓬下,嘴角呈現扭曲笑容的形狀,左手上拿着蛋型的灰色觸媒。
他爲什麼這麼滿不在乎?爲什麼能這樣若無其事?
那聲悲嗚果然是出事的證據。
「……我聽來也是這樣。」
「……我真羨慕你。」
「對不起。我啊,在內心的某處,果然還是認定你『才十三歲,就算受到特殊待遇也無妨』也說不定。」
——這是怎麼回事?
蜜歐拼命朝樓下的老師伸出能夠略微自由行動的左手。明明就只爬上十數階樓梯的前方——爲什麼感覺有如置身遙遠的彼方
位於三樓大廳,站在樓梯一端的男人身邊,有座巨大的石像貼近他。
叩!樓下響起清脆的腳步聲,這聲音是……高跟鞋?
圖書管理大樓在震動。
從椅子上站起,凱特重新套上原本脫下的——裝有觸媒的上衣。
「——奈特!」
「唔,算了,根據我的調查……啊啊,找到了——『凱特?雷歐?謝利老師,專攻是「Ruguz0;藍1;」,擔任多雷米亞學院一年級的級任老師。在通過教師考試前,曾經在明提亞天立研究所擔任過十一個月的
……真喫緊哪。
和直呼蜜歐以及庫露耶露等其他學生不同,一直以來就只對這名少年加上「同學」稱呼。那是因爲自己把這名少年當作小孩來看待的關係。
要對付這隻灰色名詠的真精,使用第二音階名詠無法與之對抗,是再明白不過的事。話雖這麼說,但就算要詠喚真精,也會在還來不及吟唱〈贊來歌〉的期間就遭受攻擊。換句話說——是專門用來對付
樓梯微微在震動。有如呼應般,傳來某種巨大的生物踏過地板的聲音。就這麼低沉的重音來判斷,那東西應該有着相當的重量——至少不會是人類。
「蜜歐,你在哪裏!」
「奈特,庫露耶露就拜託你了。」
時間的流逝十分緩慢。或許對自己來說,第一次感到靜靜等待是如此難耐
不過,這是怎麼回事?
就直線距離來說是不到十公尺,可是,那不是任何人都能輕易踏出的距離,對現在的自己來說,蜜歐距離太過遙遠。
理解到這個單字代表的內容,凱特睜大眼睛。
正式助手……』喔,你擁有相當優秀的經歷嘛?你沒想過繼續留在研究所裏嗎?」
「對不起,就麻煩你了。」
「少年,你平安無事嗎?」
「……是、是的。」
點頭的他讓莎莉娜露華的心中放下一顆大石頭——不過,見到躺在沙發上的少女那一瞬間,呼吸爲之一緊。
「庫露耶露!發生什麼事了?」
「庫露耶露小姐……剛剛突然昏倒,原因不明。還有,聽到蜜歐小姐的悲嗚聲從樓上傳來!凱特老師已經去察看情況了!」
悲嗚……果然晚了一步嗎?
連調整呼吸的時間都沒有,便奔上位在大廳邊緣的樓梯。
「高跟鞋是個好東西,腳步聲非常響亮……還有,你來得正好。」
突然間,有個聲音如雷轟頂……這聲音是——
「用不着那麼提防我,快點上來如何?」
圖書管理大樓是地上五層樓的建築物,就聲音傳送的感覺來判斷,應該不是在距離太遙遠的樓層,大概是二樓或三樓吧?
……聽他的說法,似乎是在等我來。
那麼,就沒有必要放輕腳步聲了,莎莉娜露華全速衝上樓梯。
抵達二樓大廳,在確認不見男人身影,正想立刻趕往更高樓層時——在那裏,出現了曾經見過的教師身影。
「凱特」
女老師回過頭來。不過,回應這聲呼喚的人並不是她。
「完全就如我的期待,莎莉娜露華,你居然能突破我的真精!」
「因爲有優秀的祓名民相助啊。真是的,我沒臉見克勞斯了。」
只將苦笑留在心底,表面上努力保持平靜。
「……你說在等我來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也沒有否定。
「我想,你差不多已經察覺到我的目的了。」
「我……想要找出一絲希望。藉着投身研究來遺忘悲傷,以成功的喜悅來治癒悲傷——那個研究就是灰色名詠。對我來說,這種名詠是用來解救身爲敗者的我遠離悲傷的東西。」
「申請之後,這個名稱是不是真的能夠通過呢?目前機會各半。」
「——敗者」
「你的名詠呢?」
「他是最偉大、最強的真精,我對這一點深信不疑。沒錯……直到在那個地方、遇到『那個』的當天爲止。」
灰色的雲,隨風流動散去。
「……我想稍微岔開一下話題,可以嗎?」
「——就只有這孩子」
「……有三隻,灰色名詠當中一共有三隻真精。灰色名詠之王拉斯提海特,以及順從他的守護者——王劍與王盾。」
敗者的詩篇?二「我隨灰燼及傲氣一同流逝」
「你的名詠是『Arzus0;白1;』?」
老人突然望向天空。
以做戲般的動作,亮出左手的〈孵石〉。
灰色。她小聲地,有如低聲般地反芻這個單字。
「就種類來說,毫無疑問是『Arzus0;白1;』。不過昔日與我一同創作這種名詠的男性自誇是『Isa0;灰1;』。」
在挑高的空間中,迴響着突然吹來的風聲。
在女性及老人之間,吹過一陣冷風。
緩緩地,女性將視線轉回老人身上。
那個世間。自從三年前的那一天之後,灰色名詠的寶座上便空無一人,一直在等着不歸的王者。」
委身那陣冷風當中,老人閉上眼睛。
用手壓住在風中飛揚的濡溼羽毛顏色的秀髮,女性開口說道:
——在這種場合自報姓名,他腦筋清楚嗎?
「請容我無禮地問一句,夜色名詠還有其他真精嗎?」
數秒的沉默。除此之外,兩者間既無言語也無動作。
「什麼?」
「可以將夜色名詠的真精,解釋爲那邊的龍嗎?」
「——在既存的五色當中,其實有着各式各樣的真精。所有的真精都有真名,所有的真精都有讚美他們的歌。」
那個男人在說出姓名後,口氣並無動搖。
老人以滿是皺紋的手指,指向佇立在女性身後的龍。
「爲了那個人,我創造了灰色名詠。歷經數十風霜,最後成功名詠出王者拉斯提海特……當時,我還以爲自己終於能夠抬頭挺胸面對那個人了。不過……那是太過虛幻的夢想,拉斯提海特已經不存在於
「有什麼好驚訝的?真要說起來我不過是個敗者,就算有名字,也跟沒有沒什麼兩樣。正因如此……自從我成爲灰色名詠的歌手以來,這是我第二次對別人報上名字。」
女性沒有回答。是將這樣的反應解釋成同意嗎?老人繼續往下說:
「——米修達爾。」
「我想問你一件事——」
「十分出色的答案。」
她閉口不語。
老人可笑般地眯起眼睛。由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絲毫無意申請。
「會招人物議吧?」
「無法拯救自己最心愛的人,這點若不稱之爲敗北,還有其他能稱爲敗北的事物嗎?」
「米修達爾,那是我的名字——米修達爾?歐烏?羅茲菲倫。」
「原來如此,只有一隻。不過,的確很有真精的雄壯感。」
女性及漆黑的龍就只對這個問題產生了反應。女性望向龍,龍回望女性,彼此的視線交疊、相互凝視。
女性沒有回答。
「目標不是觸媒,而是觸媒實驗報告書這件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