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奏 “想成爲紅銅S的詠使”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1.2萬 字
一奏“想成爲紅銅色的詠使”
1
可說是大陸邊境的特例,學生人數超過數千人的名詠式專修高中——多雷米亞學院。佔地規模超過其他名詠學校數倍,其設備、教師素質均不亞於任何名門學校。
位在小區正中央的,是棟有着蛋狀弧形外觀的建築。
“圖書管理大樓”——藏書數目爲一百二十萬冊,是地上五樓、地下兩層的寬敞設施。除了學習之外,也可用來進行交流、休息,因此不只是學生,就連教師也頻頻造訪,同時具有多用途大廳的功能。
在這棟建築物的二樓,身穿白色制服的年幼學生專注地凝視整齊排列的書架,年紀大約十二、三歲,是個有着深紫色頭髮及中性面孔的少年。
“呃,這本和…………這本!”
雙手抱住幾本頗有份量的資料集,少年匆匆走向樓下大廳。
“奈特,你沒問題吧?腳步不太穩喔。”
看到這個景象後,身穿制服的少女開口詢問。
她是蜜歐·藍提亞,特徵是金髮與娃娃臉、說話不急不徐,較實際年齡十六歲看來要年輕個兩、三歲的女學生。
“沒、沒問題……大概吧!”
從高高疊起的書堆中探出頭來,那名少年——奈特·耶雷米亞斯,喫力地對蜜歐點了點頭。
“外頭似乎很熱,你就稍微在圖書館裏休息一下如何?”
闔上正在看的書,蜜歐一臉擔心地詢問。圖書管理大樓是學校方面的正式名稱,不過學生及老師都不使用這麼冗長的稱呼,習慣只用“圖書館”來代替。
“名詠練習只能在戶外進行,而且,庫露耶露小姐在外面等我。”
名詠式,那就是學生在這所學校當中學習的專門技術,在心中描繪自己希望詠喚的對象,適用與其同色的觸媒後讚美對像之名——是一種物體傳送術。
分爲“Keinez”、“Ruguz”、“Surisuz”、“Beorc”、“Arzus”這五種顏色,學生依此決定各自的專攻色,目標是詠喚出與專攻色同色的物體。
“蜜歐小姐你呢?庫露耶露小姐還在校園裏等着呢。”
定睛一看,她早已將視線從自己身上移開,轉向手邊的書。附帶一提,她專攻的是綠色名詠。若以她的情況來當作例子,當她想要詠喚出綠色青蛙來時,得歷經——準備綠色圖畫紙等綠色觸媒,吟唱讚美那隻青蛙的歌曲——這樣的過程。
“你再等我一下,我就快把這本書看完了。唔~嗯,推理小說的結局爲什麼會這麼令人好奇呢?”
“啊,是、是的,我沒事。那個……對不起!”
——今天果然應該像蜜歐小姐一樣,找個地方去唸書嗎?
雖然堆起的書讓自己看不清前方,不過這也沒辦法。在走出圖書館門口,轉進通往玄關的走廊時——
手裏拿着裝了觸媒燒瓶,朝背後傳來的呼喚揮了揮手。
像在思考什麼似的,眼神四處流轉。
“還是稍微休息一下吧?你都站不穩了。”
“……庫露耶露小姐怎麼還不回來?”
“雖然是暑假期間,不過別忘了在走廊上還是要保持安靜。”
是叫“奈特”吧?在轉學到本校後不久,就因爲是個境遇特殊的學生而成爲老時間的熱門話題。名詠式由五色組成,校內任何一名學生都是選擇五色之一作爲專攻,不過就只有這名少年想要學習不同顏色的名詠式。
桑吉絲的眼神逐漸產生變化。
庫露耶露·索菲尼特,年齡比自己大三歲,今年十六歲。就如她的髮色所示,專攻紅色名詠。自從自己轉入這所學校以來,他就一直陪在自己身邊。
“……唔呣……”
“啊、啊咧?庫露耶露小姐?”
藏身於校舍陰影下,奈特拭去額頭上的汗水。他心想,如果自己也像庫露耶露小姐一樣,穿着輕便的服裝就好了……但是卻習慣性地穿上平常的白制服。雖然也可以回宿舍更換,不過那麼做也一樣麻煩。
“不……不,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剛過世的人類遺體罷了,而且還正好跟奈迪差不多年紀——”
“唔,不過傷腦筋的是,這一點也同時是你的優點。”
“喔,是奈迪啊,怎麼了?”
“哎呀,你沒事吧?”
“不說這個了,你最好過來樹蔭下休息比較好。”
夜色的髮絲飛揚,嬌小的少年迅速離開走廊。
“在圖書館裏看推理小說,今年夏天她或許會把圖書館裏的五百七十本書全部都看完。”
自從在暑假期間突然閱讀起推理類型的書籍以來,蜜歐就一直是這副模樣。照他的個性來看,不將館內所有的推理小說全部看完,她是不會離開圖書館一步的。
“真令人懷念,我也常看這本資料集。不過話說回來,那已經是我學生時代的事了。”
“早啊!不過,你早該發現啦。我明明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叫奈迪。”
“是、是的,什麼事?”
“……真的好熱!”
一年級生校舍到餐廳的來回時間大約是十分鐘,由餐廳內擁擠的狀況來估計,或許還要再花上一些時間吧。
夜色名詠——就連其存在都未獲得正式承認的異端色。
“奈迪是指……我嗎?”
有如撞上牆壁般的衝擊,使得奈特與抱着的書一同跌落地面。
“她的氣勢非常驚人喔!最近這幾天,早上七點就到學校圖書館報到,還發下豪言壯語說自己是最早到校的學生。”
“啊啊,剛剛我在過來的路上有見到庫露耶露,蜜歐人呢?”
“唷咻!”低呼一聲後,少女將肩上的行李放下。行李落到地面的同時,發出沉重的“碰咚”一聲,並揚起一陣灰塵。
“可惜,原本想再跟他多聊一會兒的。”
“喂、喂,奈迪,不要不理我啦……啊啊,真是,奈特你有沒有在聽啊!”
既然這樣,還是去圖書館吧?而且蜜歐小姐也在那裏。
身後突然傳來自己的名字,奈特反射性地轉身。眼前是自己也認識的,有着一頭黑髮的高挑女學生。
“若無其事地將話題引開嗎?不過,算了。”
“……其實是裝了什麼?”
奈特?
“你問我怎麼樣,我也……”
“謝……謝謝您!”
少女與蜜歐、庫露耶露同樣是自己的同學。現在他穿着的不是學校規定的制服,而是藍色運動服。背上揹着足可裝進自己的巨大揹包。
“……嗚!”
“因爲雖然年紀不同,不過我們好歹是同學,不是嗎?‘奈特同學’那種正經八百的稱呼我說不來,所以就取了這個綽號。怎麼樣?很棒吧?雖然是我剛剛即興想出來的,不過很好聽對吧!”
“跟名詠練習無關嘛!”
“可、可是……”
一邊用手按住被風吹起的洋裝,她一邊轉身離開。
“……那個,我看不見前面了!”
而在佔據所有視野的極近距離——
“呃,我和庫露耶露小姐、蜜歐小姐在一起做名詠練習。”
“……好吧。”
瞥了一眼夾在腋下的資料,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記得校內餐廳有開,我去買些冷飲回來,你在那裏等我。”
半嘲弄似的,她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2
“走路的時候要看前面——平常我會這麼提醒你,不過……”
“早安,桑吉絲小姐!”
在一溜煙逃走之前,脖子被對方從後捉住,奈特提心吊膽地轉回她的方向。
看着少年的背影,米拉眯起雙眸。
眼前站着一名身穿深藍色洋裝的少女,紅色的長髮及高挑的身材,就算從遠處看去,也是位外表出衆的少女。
拾起散落地面的書,那位老師目不轉睛地盯着其中一本的封面。
她的話十分合理。因爲想不出反駁的藉口,奈特只能心有不甘地點頭。
“我記得奈迪你是住學校宿舍吧?”
就某個意義上來說,她吐槽的口吻十分自然。
“那麼,我就開始調查吧!”
“……感覺好像不是在稱讚我!”
“……咦,桑吉絲小姐?”
“拿去,戴上這個!”
“從明天開始,我們要挑戰五天四夜的夏季登山行程,今天是社團最後一次開會。那麼,奈迪你在做什麼?”
“帳篷、睡袋、糧食和雨具,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東西。因爲我是登山社社員。”
將帽子從頭上推開後,視野終於放大了。
“……這麼說起來,那孩子……”
那名教師促狹般地朝自己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架。
呵呵——一如所料,她開心地抿嘴而笑。
“啊……還、還是算了。感覺似乎很可怕。”
宛如受到逼迫般地一再後退,奈特緩緩將手指向她揹着的行李。
“那麼,我先到校園去練習了。”
雖然覺得名字很相似,不過沒想到指的是自己。
“……呃,桑吉絲小姐,現在明明是暑假時間,你怎麼會在學校裏?而且,還揹着那麼大的揹包。”
關於聯繫起自己與那名少年的一位女性。從艾爾法多畢業後,她歷經了怎麼樣的路程?身爲她的老同學,至少對這一點感興趣。
登山社……聽她這麼一說,似乎是有這麼一個社團。的確,她穿的鞋子不是一般的運動鞋,而是相當厚重的款式。
“啊,等一下!喂,奈迪,你別逃!我是開玩笑的!”
“這樣纔好。因爲你似乎是那種直到精疲力盡倒下爲止,會不停跑下去的類型。”
在掃視過散落地面的多本厚重資料集後,那名教師的表情突然變得柔和。
語鋒才落……
抬頭一看,眼前是位戴着眼睛、身形削瘦的老師,身穿由學校配給、胸前綴以由藍線繡成的校徽的白袍。呃,記得他是高年級學生的級任老師……
眼中閃着奇怪的光輝,桑吉絲微笑地逼近。
朝校園吹拂的風捲起地上的塵土。
“不過呢,那得是在沒有工作纏身的狀況下才行。”
少女不容分說地將帽檐極寬的草帽戴到奈特頭上。尺寸似乎有些大,眼前的視野全被帽檐的陰影所遮蔽。
……似乎從三天前開始,就不斷聽到這句話。
“不行!從剛纔開始,你的名詠就一直失敗不是嗎?注意力也衰退了。”
他將排列好的書交給奈特,而且還與奈特一開始排列的順序相同。難不成在撞上的同時,他就已經把順序也記住了?
“那裏頭裝了什麼?”
“看在你用功唸書的份上,今天我就不多嘮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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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特!”
“嗯,這個?你想知道?你想問我這個問題?你不後悔?”
她目不轉睛地打量着自己的制服。
少女的嗓音柔和平靜。那個聲音來自於校園裏、距離自己站立處數公尺外的樹蔭下。在抵擋盛夏強烈的陽光的小小陰影下——如此提議的她,一頭紅色長髮隨風飄揚。
“嗚哇啊,來人啊——!”
就連身爲老師的自己都對那種名詠毫無所知,雖然對這一點也有興趣,不過自己想問的是別的話題。
“……啊,啊咧?奈迪,你沒聽到我說話嗎?”
“是的,運氣好還剩一間空房,所以我就搬進去了。”
多雷米亞學院的宿舍位在校區當中,距離一年級生校舍步行僅需十多分鐘,因此很得學生青睞。由於牀位競爭得很激烈,所以若非是因爲“家裏住得遠”這類特殊原因,目前幾乎無法入住。
“那麼,明天你早點起牀,六點半到學校來。”
在聽到她說出這個時間時,奈特懷疑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六點半?”
“沒錯沒錯。不過,是六點半到‘一年級校舍的屋頂上’喔。”
居然還指定校舍屋頂?不可能啦。六點半時或許校門已經開了,但是校舍方面應該還鎖着纔對。
“走逃生梯。這樣就算進不了校舍,也能到屋頂上去。”
逃生梯是禁止一般學生進入的區域之一。可是,爲什麼要做到那種地步?
“有誰在那裏嗎?”
“你去看就知道了。啊,我快趕不上社團開會的時間了。”
看了一眼掛在校舍外牆上的大時鐘,桑吉絲重新背起揹包。
“那麼兩位,電燈泡就此告退,還請兩位慢聊。”
兩位?還來不及深究話中的含意……
“……這種說法有點刺耳呢。”
某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回頭一看,站在那裏的,是雙手拿着飲料杯的庫露耶露小姐。相對於揚起眉毛的她,揹着揹包的少女卻是帶着快活的口吻猛搖雙手。
“不不,我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別提這個了,庫露耶露你早點把左肩的傷治好啦!”
洋裝的袖子在風中飛揚,被這麼囑咐的少女肩頭微微曝曬在陽光下。略顯泛紅的皮膚上,纏着怵目驚心的白色繃帶。那是兩星期前,在學校發生的意外中受的傷,根據她本人的說法,傷口幾乎算是痊癒了。
“……我知道!”
“你看起來很成熟,不過做事的時候卻出乎意料之外的莽撞。”
“社團練習從十點開始,在這之前是個人練習的時間。”
現在明明還不到早上七點,在笑容可掬的她額頭上,不、此時早已不停地流下大顆的汗水。
是沒想到這句隨處可聞的話,竟被套用在自己身上嗎?庫露耶露一臉害羞的往後退。
突然響起的金屬聲,讓奈特終於回過神來。
——這種地方真的會有人嗎?
宛如嘲弄般,她抖動肩膀開心地笑了。
在前方十公尺左右的少女停止動作,她的手上並無長槍。
“這個嘛……她沒告訴我。”
“個人練習是指自主練習吧?”
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纔好,奈特搔了搔臉頰。
庫露耶露的腦中浮現出疑問,但似乎是沒有機會問了。
奈特自言自語地朝一年級校舍走去。
……鏘——!
將視線轉向聲音的方向——廣大的屋頂中央。
從屋頂角落回到中央,少女單手轉動長槍。
“轉過去?”
正確的時間不清楚,雖然只能推測,不過她來到這裏的時間大約是六點之前,不曉得她每天早上多早起來。
昨晚因爲滿腹好奇而睡不着。託此之福,能夠早點醒來固然是件好事,不過眼皮卻沉重得不得了。
目送她的身影從校園中消失後——
少女手握長棒。發出金屬特有鈍色光芒的前端,是被打磨得無比鋒利的刀刃——換句話來說,那是一把槍。
校舍入口處掛着巨大的鎖頭,瞥了它一眼後,奈特繞向校舍後方。
這是什麼聲音?
“不過呢,你就是這點可愛。”
“……沒事。”
……咦,我見過這個人。
3
那是棟以金屬打造,結構堅固的灰色建築,雖然在競技大會事件中受到奇美拉的攻擊,不過校舍本身絲毫無損。
有如流動般地揮出、有如舞動般地轉圈、有如飛舞般地穿刺,動作不見片刻沉滯,每個動作看來都是不同的招式。太過洗煉的刀刃流動牽引、吸引觀衆。這真的是槍術練習?華麗的姿態不由得令人如是想。
“嗯,我加入了名叫‘槍術會’的社團,剛剛就是在練習。”
不告訴我——換句話說,就算不在這個時候告訴我,但是隻要我到屋頂上去,就會知道對方是誰。她的沉默代表了這個意義。
“……艾達小姐?”
剛剛喘不過氣來的表情像是騙人的一樣,對方以滿不在乎的神情舉起一隻手打招呼。
“啊,對了,庫露耶露小姐,明天我想早點到學校來。”
“社團活動?”
“哪,小不點,可以拜詑你一件事嗎?”
語鋒才落,少女像是在隱瞞難爲情一般,表情靦腆地將手放到腦後。
因爲受到動作吸引,所以直到現在才發現,少女的身高並不高,大約只比自己高出數公分。白色短褲搭配同色背心,曝曬在陽光下的裸露肩頭是小麥色,不,用古銅色來形容或許更恰當。
“——啊!”
留下惡作劇般的笑容後,桑吉絲朝校舍方向離去。
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纔好,在沉思了數秒後。
“……咦?”
有着小麥色膚色的少女,正沐浴在炙熱的陽光下起舞。
“啊,啊啊!你等一下。我這樣渾身大汗是不行的。”
“知道了,不過我還是照平常的時間來。話說回來,怎麼這麼突然?”
“如果能像阿瑪一樣用飛的,那就輕鬆躲了。”
“那麼,兩位拜拜!”
“艾達小姐的那個……是長槍嗎?”
別說是學生了,四周甚至不見任何一位老師的蹤影。他往一年級校舍旁,設計成巨蛋狀的圖書管理大樓前進。該說是正如他所料嗎?不僅圖書館尚未開放,也不見排隊等待入館的學生。當然,也不見那名與自己極爲熟識的少女。
眼前的少女終於抬起頭來,視線交會。
少女揮舞比自己的身高要高出許多的長槍。
少女地動作不見停頓,在寬廣得足以賽跑的屋頂上,以眼睛追不上的步伐四處遊走,就連在陽光下揮灑的閃亮汗珠都顯得美麗。是個超越任何運動,不屬於這個次元的領域。
結果,她莞爾地揚起嘴角說:
“咦?”
“嗯?咦,你是……”
時間還這麼早,真的會有人在一年級校舍的屋頂上嗎?
“小不點果然是小不點。”
亞麻色的頭髮長及肩膀,是名短髮、男孩子氣的少女。與嬌小的身材成正比的小臉,以及相較之下顯得大了一些的眼睛,不知何處給人像貓一般感覺的五官,令人印象深刻。
“聽說是社團活動,登山的集訓。”
“啊咧咧,是小不點啊。早安——你來得真早!”
乍見之下,華麗的鬥舞有如過分完美的舞蹈表演,不過,其中卻有着表演技所絕對散發不出的氣勢,用“逼真”這個字眼來形容尚嫌不足。舞蹈者的眼神訴說出了這一點。
“某人是指誰?”
有如肯定自己心中的想法一般,少女俯視落在地上的長槍,發出小小的嘆息。
“咦?”
仰望接續到屋頂的長長螺旋漩渦,奈特輕輕嘆了口氣。
“唔,這點因人而異啦,我是因爲……學習能力差,因爲不明白怎麼樣纔算是優質的練習,所以只好以量取勝。”
“這麼一大早就開始練習了嗎?”
少女告知的單字,是前陣子曾經聽過的字眼。
在耀眼的陽光下,奈特瞪大雙眼。
“我要換衣服啦!因爲我要脫掉背心,如果不轉過去,對你的刺激太強了吧?”
喀滋、喀滋……
奈特鼓起雙頰,迅速轉身,真是的,如果她說要換衣服,那麼自己馬上就會照做了呀!
經過二樓、經過三樓,來到校舍屋頂。
並不認爲桑吉絲說的是謊話。只不過,若是校園或校舍還另當別論。但是事實上,實在想不出學生特地到這種地方來的原因。
奈特將桑吉絲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好像是可能有某人在屋頂上之類的。”
——不對,不是跳舞。
“嗯,嗯!對了,小不點,你可不可以轉過去一下?”
少女從放在屋頂角落的包包裏取出毛巾。
“這……這是什麼話嘛!”
艾達·優恩——在眼前的,是與自己以及庫露耶露等人同班,經常見面的同班同學。
艾達小姐到底在這裏多久了?
站在正門前仰望懸掛於校舍的大鐘,時鐘的指針較昨天跟桑吉絲約定的時間要糟了半個小時。
“……既然這樣,那就請你直說嘛!”
差點因映入眼簾的朝陽而閉上雙眼,之所以沒有完全閉上眼,是因爲某種銳利、破風而過的聲響傳入鼓膜的緣故。
即將爬上通往屋頂的最後一級樓梯。
“這樣啊……早知道她要出遠門,就託她買些土產。不過,山上有什麼土產可買?”
“那、那個,我覺得‘奈迪’至少還好一些……”
“咦,這麼說起來,桑吉絲她要做什麼?爲什麼帶着那麼大的行李?”
雖然迂迴地表達不滿,不過她依然是滿不在乎的表情。在她心中,這個稱呼似乎已經被定型了。
“……好厲害!”
——現在是六點。
一人份的腳步聲在多處生鏽的樓梯上形成響亮的迴音,
表情有些悻悻然的庫露耶露嘟着嘴。這個模樣,使得黑髮少女不僅露出好笑的神情。
從太陽照射不到的草地朝天空延伸而去的,是螺旋狀的逃生梯。
腦子裏想像起了揹包裏藏着那東西的形象……嗚嗚,似乎有好一段時間無法忘記了。
……小不點?
“……遇難者剛過世的新鮮遺體,而且還是跟我差不多年紀的。”
拚命忍住即將脫口而出的呵欠,奈特走進正門。
“因爲這麼早啊,蜜歐小姐沒來是理所當然的事。”
“咦?‘小不點’這個暱稱不是很可愛嗎?這個稱呼比較討喜。”
“所以纔會說你是小不點!”
“……果然關着。”
爲什麼?奈特無法理解她的意圖,一臉迷惑地望着艾達。
……這也就是說,對方是我認識的人。
——長槍掉了?
學習能力差?
“咦,可是艾達小姐你是今年四月加入槍術會的吧?明明還不到半年的時間就已經這麼厲害了,怎麼叫學習能力差呢!”
她的表情微微出現變化。
那變化細微到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但是,她的眼中出現了某種懼意。是恐懼,正確地說,是激動到有如恐懼般的某種感情。
“不、不,小不點你也看到了吧,在最後的最後我讓長槍落地,再也沒有比這更遜的了。那種初步的失誤,我到底已經有幾年——”
……幾年?這是表示……
在理解他透露的單字當中隱含的意義前,她本人已慌慌張張地搖着手說:
“啊——剛剛那句話不算,忘掉、忘掉!那是女孩子的祕密!”
“……喔、喔啊……”
雖然無法感到釋然,不過在她的氣勢壓迫下,現在也只能無奈地點頭。
——不過真了不起。
穿着運動服的她,看起來個頭嬌小。光是就外表來說,也纖瘦到令人難以相信她能揮動拿把長槍。
“唔,要維持這樣的體型也出奇的辛苦呢。”
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手臂,艾達苦笑地交抱雙臂。
“而且揮舞這樣的重物很快就會產生肌肉,讓體重變重。對男生來說是無所謂,不過女生畢竟還是不太願意變成那樣……儘管如此,日曬的部分我倒是已經放棄了。”
“真是辛苦。”
就自己來說,在產生肌肉的階段便已陷入苦戰。
——奈特,你最好稍微鍛練一下身體比較好。雖然庫露耶露對自己這麼說,但卻不知道該如何鍛練。
“不如說,不瞭解女性內心感受的男人實在是太多了。人家明明在意體型而控制飲食,但是他卻說:‘不多喫一點,身體撐不住喔!’這一類的話。當女孩子在化妝的時候,也隨隨便便走進來說什麼:‘你準備得太久了。’”
交叉雙臂,艾達一臉不悅地挑起眉毛。
不過話又說回來,凱爾貝爾克研究所是多雷米亞學院的合作機構。的確有可能發生我方分校鄰近對方分部的這種情況。
站在中央的老人表情依然不變,繼續往下說:
不過繼續聽下去之後,似乎不是。
“我不擅長應付這種事呢。”
“當然會熱,不過身爲老師就得保持服裝整齊纔行。”
“咦?呀,我當然是開個玩笑的!”
安妮後退一步,以動作表示“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突然那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她迅速起身。
“不過,我們在前天收到來自本部的連絡。”
“社團活動的時間到了嗎?”
“那個……與其說是了無新意,我倒覺得相當創新……”
“沒關係、沒關係,今天就當我肚子痛好了!”
“爲了防止泄露給學生知道,所以才特地選擇這麼一大早的時間,不容分說地把老師們找來。無論是怎麼樣的內容,一定都是需要先做好準備後才能面對的消息。”
“……澤塞爾,你該穿更正式一點的服裝!”
在聽到兒時玩伴嘲弄般的與氣後,她也送上別有深意的眼神。
位於大陸北側,貫穿大陸的山脈邊緣有個被標示出的紅點,這裏就是多雷米亞學院。
……這種情況該說是湊巧、還是不巧呢?
“……庫露耶露小姐也對我說過相同的話。”
沒想到她乾脆地加以承認。
……饒了我吧!
“……艾達小姐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這麼回話的對象,穿着搶眼的斑點T恤,而且似乎還覺得熱,現在也不停地掀動T恤的下襬。
一開始還以爲她說的是她男朋友……
“那是他活該!我愛用的啞鈴明明是二十公斤!”
吞下第二次的嘆息,澤塞爾敲了敲校長室的門,踏入從深綠色的走廊搖身一變、成爲鋪着柔軟深紅色地攤的房間。
真、真的沒關係嗎?
因爲兩人現在已經來到多雷米亞學院總務大樓,一樓最裏面的房間附近。
該稱爲有修養麼?老人絲毫不以爲意。
“咦,小不點你也要去吧!”
——工作內容?
“總之人都到齊了,而且大家都很忙,關於工作的內容我會盡量長話短說!”
“嗯?小不點你怎麼了,看起來很沒精神呢?”
兒時玩伴以自在的表情漏出敷衍的笑容……爲什麼男人這種生物,就是改不掉從小就有的毛病呢?
“爲了整修校本部的建築物,因此往年在這間校舍當中舉行的住校輔導將會取消。替代的方案是利用位在菲迪路利亞的多雷米亞學院分校校舍,就像是臨時的校外教學一樣。”
站在自己正前方的米拉,接替老人繼續說下去:
“嗯,加油,我請你喫午飯。”
聳立在眼前的,是刻着莊嚴圖案的木質大門。
“嗯!”
“艾達小姐,是不是常有人對你說,你跟你老爸很像?”
即是同事也是兒時玩伴的這位男老師,不分校內校外,至目前爲止已經聽過這句提醒好幾百遍了吧!
4
“有喔,有在等圖書館開放的學生,我記得她是一年級的學生吧!”
“今年夏天,爲了替一年級學生打好基礎,也將照例舉行暑期輔導……不過,大家對前幾天競技大會上發生的事件應該還記憶猶新吧!”
……撤回前言,生氣的人也有不對。
停住走下逃生梯的腳步,聽力敏銳的她回問。
“你說的男人,難不成是指艾達小姐的老爸?”
校長、緊挨在他身邊的是潔西卡教務主任、接着是一年級學生的級主任老師們。其他學年的老師則是自己、澤塞爾,以及米拉。
說完後,少女迅速步下逃生梯。
“讓兩位特地這麼早趕來,辛苦你們了。”
他慌忙將差點就要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吞回去。
“不在意——我這麼說你會相信嗎?”
“精製出那種麻煩觸媒的地方是凱爾貝爾克研究所,不過,他們在大陸上的各處都設有分部。真要說起來,精製出〈孵石〉的地方並非研究所本部而是分部。實際上,將那個觸媒帶到本校來的也是分部職員。”
“所以,雖然前陣子我跟研究所本部方面進行連絡,不過,對方表示詳細的情況得請我跟分部職員接洽。”
校長是裏面,早已有數名老師圍成圈站在一起。
“小不點也要去吧?而且庫露耶露也說過她會去。老是做名詠練習是會累壞的,偶爾也需要喘口氣。”
凱爾貝爾克研究所之名——安妮也有所耳聞。他是在大陸中央地區設置了根據地,擁有多名研究員的大規模研究機構。研究所職員也經常獲邀來本校演講。
“……真的饒了我吧!”
沒那回事!艾達猛力搖頭表達他的心聲。
站在圓圈中央,穿着輕便服裝的老人輕輕舉起手。
“你果然也會在意吧?”
“啊,對了,我差不多該走了。”
“……我也不擅長啊!”
雖然被砸地人很可憐,不過,也難怪艾達小姐會生氣——
“不,什麼事都沒有!”
“最近這一陣子,菲迪路利亞的研究所分部完全失去了音訊。而且通訊斷絕的期間,確定是在學校裏的〈孵石〉失控的數日之後。雖然曾經主動試着進行連絡,但是對方始終還是沒有回覆。”
“精製出那種〈孵石〉的研究所分部,就位在一年級學生要前往的菲迪路利亞。”
“唔,我不是不懂澤塞爾的意思,不過,這次我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校長說可以自己衡量。在學生面前我會穿着正式服裝,不過現在是暑假,又是這種時間,學校裏不可能會有學生……”
……原來如此,自己開始掌握到一些重點了。抬起頭來之後,視線正巧與站在正前方的米拉對上,自己和米拉都正微微地點着頭。
說完這明顯的謊言後,奈特也步下逃生梯。
“澤塞爾……”
走在身邊的對象,似乎想起什麼,突然開口詢問。
強忍住直覺想要點頭的反應,安妮說出事先準備好的答案。自己穿的是以白色爲基調的套裝,雖然白色布料會反射陽光,不過還是一樣熱。
似乎真的感到厭惡,她誇張地鼓起臉。
“咦——怎麼可能有人這麼說,而且我們一點都不像!”
“……是這樣嗎?”
不吐不快般地說出這句話後,老人將視線移往掛在牆上的地圖。
聽到“競技大會”四個字——老師們的表情一瞬間變得陰沉,雖然避開了最惡劣的事態,然而有不少學生及老師在事件中受傷。
“……真要說起來,那個頑固老爸根本就不瞭解女兒的心情!”
安妮倚着身後的牆壁觀察周遭的成員。
……那是件令人不太願意去回想的事件。
“因爲之前地大騷動,所以學校校舍有多處需要整修對吧?暑期輔導向來都在多雷米亞學院舉行,不過今年的暑期輔導將以學年爲單位,在多雷米亞學院的分校舉行,聽說那裏離海邊很近!”
“事情的來龍去脈我知道了!是要趁着一年級學生舉行暑期集訓的期間,要我們去向那裏的分部所長提出抗議,對吧?”
“啊啊,那件像學者一樣的白袍?那傢伙純粹是喜歡罷了。”
“而且,米拉也穿着教師專用的上課服裝。”
“重達十公斤、十公斤耶!我一氣之下拿它朝我老爸砸過去,結果我那個笨老爸居然一臉認真地問我:‘對不起,十五公斤的比較好嗎?’”
“問題是〈孵石〉。”
“我老爸是個無藥可救的木頭人,不懂得何謂體諒。而且想法了無新意,在獨生女十四歲生日時,居然送他重量十公斤的啞鈴做禮物!”
“沒有人在事件中喪生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那起事件多少令本校學生、老師受到傷害。當然校舍也一樣……當時雖然有多起偶然同時發生,不過,一切的元兇是被帶進本校來的那種兇惡觸媒。”
在端正姿勢的同事身邊,安妮也不露痕跡地拉好衣領。
聽她這麼一說,似乎曾經見過這樣的公告。
“吶,安妮,你不熱嗎?”
“……是啊,是、是嗎?”
“咦,你說了什麼話嗎?”
“原來那纔是你生氣的理由?”
分校……與其稱它爲學校,不如說是當地平常用來集會的開放設施,安妮自己本身還是未造訪過,菲迪路利亞,記得的確是位在面海的地方吧,
“……你拿它砸過去啊?明明有十公斤重呢。”
“沒錯沒錯!所以,我們大家先在一起去買東西吧!反正蜜歐在圖書館,而且庫露耶露也沒事做。”
“等、等一下,艾達小姐,你今天不是有社團活動嗎?”
老人的聲音微微顫動,是混合了沉重及苦澀的聲音,
安妮閉上眼睛代替嘆息。如果這裏不是校長室,她甚至想用力擰一下站在身邊的這個傻瓜的背。
不過,這麼說起來,平常她在課堂上也是這種感覺嗎?
距離那個點有點距離的大陸邊緣、可以看見塗成藍色的大海的地點,那裏則標上了另外一個紅點。那裏就是分校嗎?
仔細用布包裹長槍的艾達歪着頭看向自己。
她慢慢推着在眼前的澤塞爾的背。
“失去音訊,再加上時間與競技大會一致是嗎?關於肇事原因的調查有進展嗎?”
而對皺着眉頭的澤塞爾,老人以搖頭作答。
“所以這次我想拜詑你們過去調查。關於此事,米拉已經開始着手進行了。”
原來如此,雖然進入這個房間之後,便已發現到米拉夾在腋下的資料——
不過,現在終於可以猜想得出內容了。
“用那種地方作爲一年級學生的集訓地點,雖然不是件值得鼓勵的事,不過……我們也是在前一陣子才掌握到凱爾貝爾克研究所分部的狀況,一時之間要立刻更換候補地點也有困難。嗯,而且分校與研究所分部也並非直接緊鄰,負責帶領一年級學生的各位老師,請注意別讓學生離開分校校區。”
一年級學生的繼任老師負責監視一年級學生。
同事,我和澤塞爾的任務——換句話說也就是一同參與此次集訓,僞裝成授課老師、前去探查研究所的情況。
“……責任重大呢!”
“這表示你們是如此地受到信賴。”
回答這句話的人不是校長。
潔西卡教務主任——自己和澤塞爾、米拉曾經師事過的老師。
“那麼,請大家各司其職。我想大家應該都知道,這件事絕對不能泄露讓學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