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奏 「預感」」

一奏「預感」

１

風是帶藍的灰褐色。

吐出的氣息泛白溷濁，接着被風吹散消失。腳下的花草也像是蜷縮着身體承受着，帶來無聲的寒意。清晨特有的花白陽光如冰柱般銳利，別說是和煦，甚至刺眼地使人感到疼痛。

那是個令人察覺到嚴冬即將到來的早晨。

「……嗚，早上果然很冷，幸好我穿了外套。」

身體因寒氣而顫抖，奈特仰望聳立在眼前的車站大門。

奈特?耶雷米亞斯是個有着神祕的夜色頭髮及眼眸，中性柔和麪容和纖瘦體格的少年。

『奈特，前陣子你不是纔在說，因爲換了冬季制服所以很暖和嗎？』

站在他肩膀上的，是同樣帶着夜色的蜥蜴。

是隻有着小貓般體型，懂得人話的蜥蜴──正確地說，是奈特藉由名詠式詠喚出來的名詠生物。

「因爲，我沒想到早上會這麼冷嘛。」

奈特身上穿的是學校規定的制服。以白色作爲基調的修長設計，衣領及袖口縫有顯示名詠式專攻色的一條黑線。相對於短袖的夏季制服，這套冬季制服是長袖，質料也較厚。不過，當天氣寒冷時依舊抵禦不了寒意。

『真是的！那你就快點走進車站裏吧！』

「說、說得也是。只要進到裏面，風也會比較小。」

里亞?納克達──這是最接近奈特就讀的名詠學校的車站。

雖說最接近，徒步也要花上半個小時。由於長時間走在空曠的山丘間，身體已經冷到骨髓裏了。

「……呃啊，開往凱爾貝爾克的列車是在第七月臺吧？」

凝視着手上拿的車票，奈特頭也不抬地走進車站。

里亞?納克達車站建成隧道的形狀。漆上防雨塗料，以石材建造的兩道牆壁及天花板圍住部分火車行駛的軌道。由於風會從火車行駛的地方灌進來，因此無法與戶外空氣完全隔絕。但候車乘客們的呼吸，使得車站內部略顯溫暖。

『不過，還真是唐突的招待。』

左手按着胸口，庫露耶露在友人等待的座位上坐下。

在夏季的競技大會上，五個頭的巨大水蛇暴走時。

「我認爲可以接受啊。就算『喜歡』不是最後的結果而是開端，不也是件很棒的事嗎？不如說，庫露露妳太奢求了！那種理想的戀愛只存在故事當中。這樣不行，妳得努力活用機會纔行！如果是我、如果是我，如果有那樣的機會──！」

打從中學部開始就一直是這樣，不知該如何回答。比方說是同班的男同學向自己告白的情況好了，面對這位雖然不討厭，但也不認爲立刻就能答應與他交往的對象時，該怎麼回答纔好？

「看吧，果然！之所以沉默不語，是因爲庫露露妳也有自覺吧？」

坐在桌子對面的蜜歐像是感到好笑，肩頭不停抖動。

那是庫露耶露與蜜歐正要進入咖啡店前發生的事，有個素未謀面的別班男同學叫住她。

————————————————————

配合阿瑪「啪沙」一聲伸展翅膀的時機，奈特輕輕搖頭。

細不可聞的聲音變大，庫露耶露像要隱藏臉孔般端起茶杯。

「那麼反過來說，如果奈特說『我喜歡妳！』向妳告白，妳會怎麼做？」

急忙想要掩飾過去，但是話卻接不下去。

「那麼，庫露露，剛纔那個人對妳說了什麼？」

「庫露露真是的，老是立刻逃開會造成反效果的。這麼做完完全全就是回絕告白。」

「用不着那麼費事，昨天晚上去通知那個小丫頭不就好了？」

不過另一方面，蜜歐則是更加開心地從桌前探出身體。

「對、對不起喔，蜜歐……」

「咦，這件事我不能告訴妳，說了會對不起那個人。」

不知爲何，蜜歐神情激動地敲打桌面。雖帶着怒氣卻也像泫然欲泣般，總之是鬼氣逼人的表情。

「對了、對了！吶，庫露露，最近妳和奈特的感情格外好吧？」

季節從秋天轉爲冬天。

「可……可是……」

「結果，純情的庫露露就急忙逃開了。」

正當寒風發出有如笛聲般尖銳的聲響竄過校舍時，位在二年級學生校舍前方的咖啡店顯得熱鬧非凡。在開着暖氣的溫暖室內，店裏飄散着自助式蛋糕及現泡的紅茶香氣。這是放學後，不分學生或老師均會來造訪的熱鬧場所。

「……啊，真是的，嚇我一跳。」

領着肩膀上的阿瑪，奈特朝塗黑的列車走去。

跟奈特的感情的確是不差，不過從以前開始就是如此。像是陪他一起練習名詠式，或在實驗時組隊。

「咦？討、討厭啦，蜜歐妳真是的，我只是在想一些事罷了。我跟奈特之所以感情好，或許的確是那樣也說不定。」

這是蜜歐思考時的習慣。

「……我還不是很清楚。」

「因爲我真的不懂這種事嘛。」

想要道謝時，奈特已難爲情地逃走。可就算是現在，也想坦然說出這句話。

「才、纔沒那回事呢！因爲我和奈特不過是──」

庫露耶露?索菲尼特，特徵是有着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緋紅色長髮，身材修長，以及雖是深藍紫色、卻不會給人冰冷印象的溫柔雙眸，長相端正的少女。

「啊哈哈，哎，從入學開始，就有一大堆人向庫露露告白嘛。說到這個，有個比我們高一個年級，長得非常英俊的學長吧？那個人如何？」

「──啊啊，果然不行，太丟臉了！這種事我不能對別人說！」

「……呃啊，他說從之前在走廊上擦身而過的時候開始……就很喜歡我，想請我……跟他……交往。」

不過是、不過是、不過是……能用那樣的話來蒙溷過去嗎？真的可以嗎？

「嗯，因爲我果然還是感到在意。」

「因爲……不認識的人對我說那種話，要我怎麼回答？」

「……蜜歐？」

「沒有。因爲也沒有那個時間。」

「啊哈哈。吶，我說得沒錯吧！」

「嗯，我們走吧，阿瑪！」

「請跟我交往！」對方大聲地提出要求，而且還是出自陌生的男同學口中。

多雷米亞學院雖位在大陸邊境地區，卻是有一千五百名學生的大型專修學校。

「就是上星期的事啊。那件事讓我印象深刻，感覺你們用不同以往的目光在看待彼此。」

但傷腦筋的是，庫露耶露以往沒談過可稱得上是戀愛的戀愛。所以分不清到哪裏爲止算是朋友、從哪裏開始算是戀人的這條界線。

「對方要求我搭明天早上的首班列車到凱爾貝爾克去。原本我很期待今天的實驗……而且也答應要和庫露耶露小姐同組了。」

庫露耶露不記得這件事。可是，既然是同學，那麼偶然對上眼睛是理所當然的，也會碰巧將臉別開。

奈特?耶雷米亞斯，是今年暑假前夕跳級轉入她們班上的少年。總是一心一意想要完成母親遺留下來的夜色名詠式，因此有時也會對周遭的事視若無睹。

『所以現在要先解決眼前的事？』

但蜜歐卻用手託着臉頰，笑嘻嘻地說：

對於爲何會被滿臉通紅的男同學叫住感到納悶，結果……

「庫露露和奈特從以前開始感情就很好，不過該怎麼說呢？若說得難聽點，感覺就像姊弟。最近妳和奈特相處融洽……嗯，不對。我無法清楚解釋，不過上次也曾經發生過庫露露和奈特的眼睛才一對上，兩個人就難爲情地別開臉不是嗎？」

──怎麼回事，爲什麼這麼突然？

「可是，我有確實答覆他。我說若是普通朋友，那我很樂意。」

「放心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在無言的沉重壓力下，庫露耶露不由得縮回端着杯子的手。不過，意外的是蜜歐立刻恢復成原本嘻笑的表情。

『你有沒有告訴小丫頭今天的事？』

「不過，聽說凱爾貝爾克方面會跟學校連絡。」

……果然令人在意。

如雷般的心跳暫時似乎還無法平復。嘆了一口氣，庫露耶露伸手端起放在桌上的茶杯。

話才說完，眼前的朋友突然露出像是早預備好要惡作劇，那種別有深意的笑容。

『差不多到出發時間了嗎？』

『唔，或許是這樣吧。』

「不了，還是一樣。因爲那是個連名字和臉孔都不記得的人。」

蜜歐邊以湯匙攪拌紅茶，邊露出靦腆的苦笑。

「真是的，蜜歐妳在說什麼啊！因爲奈特他是──」

「不過我認爲庫露露保持這樣就好了。我也不是不明白妳的心情，可是，這麼一來，適合妳的男生幾乎都……幾乎都──」

因爲太過突然，心神動搖以至於最初的數秒甚至無法呼吸。

「唔、唔嗯……」

蜜歐?藍提亞有着一頭亂翹的金髮及可愛的娃娃臉。和庫露耶露同樣是十六歲，就讀高中部一年級，但由於那張娃娃臉及嬌小的體型，因此也曾被誤認爲是中學部學生。

「嗯，庫露露真頑固。」

『少年，我想讓你看樣東西。搭明天的首班列車到凱爾貝爾克來！』

「……那麼做會招來奇怪的誤會啦。」

可是，在還沒有了解彼此之前就說「喜歡」，這算什麼呢？

凱爾貝爾克這個站名的由來，出自以當地爲據點的一間大型研究機構之名。

不能放任他做出那樣危險的舉動，因此不露痕跡地陪在他身邊──就是兩人關係的開始。距離當時已經過了數個月。

庫露耶露也認爲兩人的關係不只是同學。

「……咦，有這回事？」

這是所學習「名詠式」這項特殊技法的學校，爲此準備的設施及教育水平均不遜於大陸中央地區的名門學校。反過來活用位居邊境地區這項缺點的廣大校地當中，依然殘留着充滿自然景緻的原始山林。

奈特？

「可是，學校的課總有辦法補回來的。庫露耶露小姐那邊也一樣，只要回去後向她解釋，她一定會原諒我的。」

因爲過去的某起事件而結識，奈特也認識那名人物。但爲什麼有必要現在這麼唐突地找他過去？

……我很高興，謝謝你。

「……咦？」

站在肩上的阿瑪探出身來，奈特輕輕拍了拍牠的頭，沮喪地垂下肩膀。沒錯，事情的發端是昨天深夜來自某個人物突然的連絡。

庫露耶露妳好奇怪。雖然老是拒絕男生的告白，不過妳不覺得開心嗎？庫露耶露經常被女性友人問起這樣的問題。

以及不久前，在昏睡狀態下被送到凱爾貝爾克研究所時，是他率先趕到我身邊，並且爲我的健康擔憂。

「因爲太突然了……我還以爲是社團活動的招攬呢。」

話說到一半就停下來。蜜歐張着嘴，視線停在什麼都沒有的虛空中。

「不對，不是那樣的。」

「哎呀，的確很像總是白白浪費機會的庫露露會做的事。」

庫露耶露以指尖描着杯緣，搖了搖頭。

……到底怎麼回事？居然這麼突然找我過去？

在這家咖啡店的一角──

蜜歐提出的名字令庫露耶露腦筋空白、停止運作。

「妳儘管安心，就說出來和姊姊我商量吧。不要一個人感到難爲情，不如全部說出來！」

將細得像上弦月般的瞳孔眯得更細阿瑪苦笑着點頭。牠本人或許沒有自覺，不過這個動作出奇地像人類而顯得有趣。

庫露耶露不認爲自己奇怪……因爲戀愛應該是彼此熟識的兩人，在共度的時間中逐漸縮短距離纔對吧？

在我因爲原因不明的高燒病倒，受到空白名詠的滲透者襲擊時。

庫露耶露住在學校的女生宿舍裏，那裏有規定的就寢時間，其後除非有特殊情況，否則不準來訪及外出。在所有人均已入睡的時刻，男學生造訪女生宿舍的事一旦被發現，將會演變成大騷動。

那是在大陸各地設有據點，世界上數一數二的研究所。而找奈特過去的人物不是別人，就是掌管凱爾貝爾克研究所的人物。

「啊，這當然是假設。可是，庫露露和奈特現在還只是朋友吧。妳會像剛纔的人一樣，果然還是拒絕嗎？」

……如果奈特……要求我跟他交往……？

腦中完全是一片空白。不過在接下來的瞬間，浮現出奈特睜着夜色雙眸，動也不動仰望自己的影像。

「等、等一下！突然問我那種事──」

奈特向我告白？怎、怎麼辦？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而且我和奈特才認識半年左右……可是，這種事跟時間長短無關吧？我的確喜歡奈特，但那種喜歡是很高興能和他在一起……啊、啊咧？可是，若是這樣，已經算是非常喜歡他了吧？

「啊咧，庫露露？庫露露？」

既、既然這樣，那就下定決心答應他吧！可是，立刻就點頭也太令人難爲情了，所以還是先假裝拒絕一次……

「喂──咿，庫露露？妳有聽見我在說話嗎？」

嘻嘻……嘿嘿，談戀愛嗎？會很快樂嗎？

兩個人一起喫飯，到遠處某個地方去野餐。不對，就算不做那種事，只要能一直在一起──

「庫露露、庫露露，我在叫妳！」

……啊、啊咧？

回過神來時，發現蜜歐露出半像是泄氣的眼神看着她。

「庫露露，妳自顧自地露出非常開心的表情來喔。」

「才、才、纔沒那回事呢！」

雖然滿臉通紅地搖着頭和手，但蜜歐卻顯得更加開心。

「沒關係、沒關係，用不着瞞我，因爲我支持你們兩個人在一起啊！」

「真是的，就跟妳說不是那樣了！」

「啊哈哈，就當是這樣吧。」

……蜜歐是笨蛋。看就知道了，蜜歐根本就不相信我。

「老師說不會佔用我們太多時間。所以蜜歐，很抱歉，妳可以等一下嗎？」

「咦？」

奈特將書包夾在腋下，輕輕向她點頭示意。

「呀啊，少年，好久不見。」

在夏天競技大會上發生的失控事件、灰色名詠的歌手米修達爾詠喚出敗者之王，這些名詠生物失控事件的元兇，就是被稱爲〈孵石〉的蛋型觸媒。

「對不起喔，蜜歐，那麼我們過去一下。」

奈特發出低微的腳步聲，爬上本部大樓的樓梯。

艾達及蜜歐兩人均交抱雙臂。

在內心描繪渴望的事物，並召喚至自己身邊的傳送術。由於在術式的過程中會讚美、詠唱召喚的對象之名，因爲一般均廣泛地將其稱爲「名詠式」。

在一樓的接待處報上名字後，立刻被告知前往頂樓。頂樓設有特別的私人辦公室，將奈特找來的人就在那裏等他。

──普通的石頭會有生物般的動作？

代替答話，莎莉娜露華低低咳了一聲。

鼠灰色的建築物樓頂，就算遠在所區外也能清楚映入眼簾。其中位在所區中央的本部大

纔剛踏入房間一步，那極簡的空間便令奈特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名詠式由這五種顏色的音色組成，能夠詠喚出與那個音色同色的事物。

『奈特，把牀鋪打開。』

「事情已經過去了，用不着再向我道謝。能夠在近距離看到你的夜色名詠，對我來說也是個有價值的經驗，我們扯平了。」

樓是地下兩層、地上七層的建築物。光是專屬這棟大褸的研究員，據說就已超越百人。

那是兩個月前的事。當庫露耶露因原因不明的高燒病倒時，表示願意提供研究所的專門醫生及醫療設施的人就是她。

「因爲音響鳥突然到我房間來，我還在納悶到底會是誰？結果就傳出莎莉娜露華小姐的聲音。」

「咦，那麼拿紅字的人就只有我和桑吉絲？既然這樣，會一起被找去的理由就不是這個了。而且老師也不像是在生氣的樣子，我想不會是訓斥。」

所謂的「牀鋪」是指奈特攜帶的書包。名詠生物對名詠學校的學生來說並不稀奇，不過外出時阿瑪會選擇躲起來。

抱起感覺重量增加的書包，奈特爬上最後一階。

不記得做了什麼會被老師找去的虧心事。相反地，應該也沒做任何值得嘉獎的事纔對。

「吶，艾達，事情像是很快就能談完嗎？」

「真不可思議！庫露露的名詠實技雖然很厲害，但筆試卻不行。」

不過還有一個點，在幾乎位於大陸中央的地方也同樣標上黑點。

「……想得出來的事太多，反而不知該從何說起纔好。」

望着眼前交抱雙臂的她，奈特面帶苦笑地老實點頭。

濃綠色的頭髮在不及肩膀的地方剪齊，身上套的白色研究服就連一道皺摺都沒有。在搭配黑色上衣這樣欠缺鮮豔色彩的服裝中，就只有鮮紅的高跟鞋格外搶眼。

「妳是指出現了新的分析結果？」

──我怎麼可能會忘記！

「不，我和家母一同前去的地方，大概都在大陸邊緣。」

從座位上起身，艾達再次扛起長槍。

在這樣的房間裏，將奈特找來的人倚靠着桌子而站。

「嗯，聽說莎莉娜露華小姐在副所長室。」

２

『我只是對長篇大論沒興趣罷了，而且也不想在你們談話時插嘴。』

「原來如此。先不說這個，我有事要和你商量。少年，你想不想去安裘？」

特徵是修剪整齊的亞麻色短髮，如貓般充滿促狹意味的大眼睛，被曬成古銅色的肌膚，是名充滿男孩子氣的少女。在她的肩上，扛着用白布裹上數層的棒狀物體。

既無花瓶也無書櫃，就連地毯也沒有。只有一扇用來採光的小窗，以及一張配合房間大小的桌子。有如將阻礙思考的不純物質全部去除。

昨天深夜，就在奈特正想就寢時，他在男生宿舍裏的房間突然傳出細微聲響。睜開眼睛一看，一隻伸展綠色光澤翅膀的小鳥正攀在窗框上。

名詠式──那是奈特及庫露耶露在這所學校裏學習的特殊技術。

「嗯！我有一本正好看了一半的書，就在這裏佔着位置等妳們回來吧。」

「應該是上次的小考吧，我們兩個人成績都不好，或許是要補習。」

靈活地將翅膀及尾巴折迭起來，原本待在肩膀上的名詠生物鑽入書包當中。

「奇怪了，如果是上次的小考，我的成績只比平均略低一些啊。」

「你曾經造訪過那裏嗎？」

「說得也是。不過這次不是以往那種人工產物，而是〈孵石〉本身出現了新發展。」

「說到奈特，真遺憾他今天請假。難得他從前陣子開始就很起勁地準備演練了。」

此外，更重要的是在凱旋都市中，存在象徵名詠士互相比試能力的競鬥宮。

「啊啊，不過，在進入正題前──」

接着，視線一端突然出現熟悉的朋友。

「妳說的『安裘』是指那個凱旋都市？」

『在前面嗎？』

凱旋都市安裝位在大陸中央地區，就算在大陸上也屬格外巨大的城市之一。

庫露耶露隸屬的防身術社及蜜歐隸屬的怪談研究會都在重新裝潢社團教室，本週暫停社團活動，因此兩人在放學後纔會如此悠閒。

「啊，好、好的，打擾了。」

突然間，一直站在奈特肩頭的阿瑪身體微微顫抖。

莎莉娜露華微笑地揚起嘴角，雖是不適合女性的豪放笑容，卻也不會給人下流的感覺，反而是令人感到更加清爽的快活神情。

「嗯，就是說啊。昨天他也很起勁，還說似乎能用夜色名詠詠喚出新的東西了。」

紅「Keinez」、藍「Ruguz」、黃「Surisuz」、綠「Beorc」、白「Arzus」。

「沒錯。不過凱特老師找我，還要我找庫露耶露一起過去。」

是座佔地廣大到能看見地平線，矗立着數棟巨大的實驗大樓的研究所。

「被封在〈孵石〉內部的真正觸媒是帶有鱗片狀花紋，閃着光澤的石頭這一點，在分解〈孵石〉的外殼之後就已得知。不過最近，確認那東西出現有如生物般反覆胎動的現象。」

……我也在內？

庫露耶露將雙肘拄在桌上，眼神茫然地望向空中。

「唔呣，個子有長高一些了嗎？」

有如被看透般，門內傳出熟悉的聲音。

在起自大陸北方山脈的邊緣標示出的黑點，這是多雷米亞學院吧。從那裏朝西南拉出一條像鐵路的線，線的途中也標示出一個黑點，這裏應該就是凱爾貝爾克纔對。

「對了，真對不起，昨天深夜突然找上你。」

「唔……既然阿瑪這麼希望……」

聳立在眼前的是一扇普通的門。是要敲門、還是要出聲叫喚在門另一頭的人呢？在花費數秒鐘思考這極爲單純的選擇時──

庫露耶露朝從手提包中取出厚厚一本小說的蜜歐輕輕揮了揮手。

想奪取〈孵石〉的米修達爾被捕後，莎莉娜露華至今仍在分析〈孵石〉的這件事奈特也曾聽過。真要說起來，置於〈孵石〉內部的物體是什麼？目前就連它的真面目都尚未查出。

「嗯，今天很冷，所以偶爾想到咖啡店來享受一下。」

庫露耶露的專攻色是紅色，蜜歐是綠色，而奈特則是承襲自他母親的異端名詠──夜色名詠。

「好久不見，上次多謝妳了。」

「妳們好！原來庫露耶露在這種地方啊？因爲聽說是跟蜜歐在一起，所以我還到圖書館那邊去找呢。」

莎莉娜露華從研究服口袋中取出地圖，在桌上展開來。

奈特也知道自己的表情變得僵硬。若要稱爲「過去的事件」卻還記憶猶新，況且那是有如惡夢般的事件。

那裏是座因巨大建築物及繽紛攤販而人聲鼎沸的都市，不只是支持名詠士的協會及參加資格考會場的所在地，同時也有多所着名的名詠專修學校。

聽完庫露耶露的回答，這次換成艾達歪着頭。

音響鳥是屬於綠色名詠中的名詠生物，牠張開的翅膀具有天線的效果，能夠進行遠距離通話。

「……唔嗯，希望不是那樣就好了。」

「難不成艾達也沒去參加社團活動？」

有如在柔軟的事物中出現尖刺般，肌膚感受到刺痛的緊張感。

「唔，這種事還是讓你看實物會比較快！」

越過玻璃眺望窗外，蜜歐將殘留熱氣的茶杯端向嘴邊。

那是名眼神及銳利長相適合以「好戰」這個名詞來形容的女性。

室內的氣氛立刻爲之一變。

這裏是凱爾貝爾克研究機構的研究所本部。

「……我有些喫驚呢。」

「聽說在轉入多雷米亞以前，你曾經造訪大陸各處。照這樣來說，你去過安裘嗎？」

「用不着客氣，快點進來吧！」

叩、叩……

「咦，艾達？」

……唔──嗯，既然不知道，只好過去看看了。

「可是爲何這麼突然要求我到凱爾貝爾克來？」

「咦，可是莎莉娜露華小姐不要緊啦。因爲這裏原本就是名詠式的研究所，所以就算阿瑪在也──」

今天一早，奈特就缺席。根據級任老師凱特的說法，似乎是已送出假單……

莎莉娜露華?安德柯特──雖然年紀不到三十五歲，不過這名年輕的女性研究者正是擔任這間凱爾貝爾克研究所實質管理工作的負責人。

「因爲太突然了，所以我想你會一頭霧水，就先依序進行說明吧。若是提到〈孵石〉，首先你會想到什麼？」

「昨天他也和庫露露留下來練習吧？會不會是太逞強，所以感冒了？」

艾達?優恩，專攻爲白色名詠，是庫露耶露及蜜歐的同班同學，平常就很親近的友人之一。隸屬名爲槍術社的運動社團，在這麼寒冷的日子裏還穿短袖運動服，的確是很符合她作風的打扮。

她從抽屜取出一個小小的黑盒子。盒子外被細長的銀鏈纏繞數圈，那是沒有專用鑰匙，就無法開啓的裝置。

「啊……」

奈特見過那個小盒子。在冰冷雪花飄落的北方山腳下，城堡外圍城鎮費倫。在那裏奈特的確見過與它相同的盒子。

「莎莉娜露華小姐，我見過它。」

「喔哦，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是凱因茲嗎？」

「是的。前陣子我們曾經造訪名叫費倫的北方城鎮。當時凱因茲先生曾讓我見過那個盒子以及內容物。」

後來就沒接到他的連絡，因此奈特便認定接下來的事態沒有進一步發展。

「原來如此。既然你看過它的內容物，那解釋起來就輕鬆多了。那麼，實際看過後，你認爲如何？」

將黑色小盒子放在桌上，莎莉娜露華再次交抱雙臂。

「……真的會動。怦通怦通地，就像脈搏跳動的感覺。」

現在回想起來，都令人感到作嘔。應該只是帶着乳白色的石頭，卻佈滿瞭如生物鱗片般的花紋，像胎動般反覆收縮。與其說是驚訝，倒不如說那種無法言喻的詭異令人全身感到恐俱。

「沒錯，而且不只一個，保管在各地研究所的碎片全都出現這種現象。那麼，我們就以此爲基礎，進入正題吧──」

她俯視着在眼前的地圖中，標示在大陸中央地區的黑點。

「前幾天，凱旋都市安裝的自治機關舉行記者會。內容是──安裝的名詠研究所小組發現了不管哪一種名詠色，都能一再重複使用的觸媒。」

觸媒──那是進行名詠式時必須的物質。

作爲觸媒物質的條件只有一項，就是要與詠喚的對象相同顏色。以同色光的波長作爲共通項目，令詠喚出名詠對象變得可能。比方說要以紅色名詠詠喚出紅花時，就需要使用紅色顏料或色紙等物品。

「關於這種觸媒，實物尚未公開展示。不過就安裘自治機關事前告知的部分來推測，很有可能與被封在〈孵石〉內部的觸媒是相同的東西。」

若是相同，那麼安裘自治機關保管的觸媒也會胎動纔對。

但有件令人在意的事──

「可是安裘發佈的消息是讚揚其爲能夠一再使用的觸媒。若那是真的，安裘的觸媒似乎又與〈孵石〉不同。」

「拜託你們前往當地，不是要阻止觸媒失控，而是希望你們參加安裘的發表會，看看那種觸媒和〈孵石〉有何不同。到時若是發現任何異狀，你們只要提出報告就行了。」

雖然如此，卻要我們去參加學生參與的決鬥大會？

「啊啊，現在這個時候，或許她們正從校長口中得知也說不定。」

「說得也是。若被其它人知道，不分校內校外都會招來批判的聲浪吧。正因如此，所以我準備了表面上的任務。」

「原來如此，那麼我就這麼答覆莎莉娜露華。接下來──」

「不，由於有〈A小調〉介入，因此莎莉娜露華似乎要求大特異點（涅西利斯）及歌后姬（香緹）兩人在安裘待命。你們是到當地去和他們兩人會合。」

————————————————————

她和艾達一起在凱特老師的帶領下走入校長室。在那裏被告知的事項，是遠征凱旋都市安裘的委託。

〈A小調〉──包含虹色名詠士凱因茲及莎莉娜露華，成員僅有十一人的組織。

競技大會以及凱爾貝爾克研究所分部，都發生過相同的名詠失控意外，那是太過強大的觸媒造成的悲慘意外。若發生在安裘那樣的大都市會有怎麼樣的結果？

「是的……」

「原來如此。當安裘的觸媒失控時，那兩個人將負責加以鎮壓。就莎莉娜露華來說，難得會準備得如此周全。」

「與那場觸媒發表會同一天，在安裘將會舉行名詠學校學生參與的模擬決鬥大會，多雷米亞學院也將以觀摩學校的身分參加。」

————————————————————

「關於這件事，也會徵詢庫露耶露小姐和艾達小姐的意見吧？」

冷汗滑落臉頰。只要透過剛纔談話的走向來看，就能察覺到她預料安裘將發生何事？以及自己爲何會被找來？

它的使用者是自稱「蕭」的謎樣人物。

「多雷米亞沒有這方面的課程，而且每個地區名詠學校學生的氣質都不同，想要成爲怎樣的名詠士而接受的課程也會有所差異。不過在大陸中央地區，由於自古以來的遺風，事實上有許多致力於模擬決鬥課程的名詠學校。」

「我記得那裏是名詠士戰鬥的地方。」

房間裏籠罩着一股嚴肅的氣氛。在緊繃的空氣中，有人重重地嘆了口氣。

「呀啊，既然受到委託，那麼我就去吧。但是庫露耶露妳呢？」

關於紅色名詠，我具有某種異樣的素質──庫露耶露知道四周對她有如此的評價。可是能不能幫上忙，是另外一項問題。

反過來亦然。如果兩人當場異口同聲說不去，那麼奈特的心意或許也會動搖。

「考慮的時間就只有今天？很喫緊呢。」

只將奈特一人找來，是因爲莎莉娜露華想要親自確認他的答桉。

有關競鬥宮的事庫露耶露也曾聽過。不，就算不是名詠士，大部分的人至少都應該聽過這個名稱。

坐在中央沙發上的老人低聲清了清喉嚨。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唔，妳們知道位在安裘的競鬥宮吧？」

在腦子裏整理被告知的內容，奈特茫然凝視地板。

決鬥是以名詠式進行的比賽項目之一。互相詠喚出具攻擊性的名詠生物，有如實戰般互相比試實力。由於也有發生意外的可能，因此多雷米亞學院校規明文禁止。

事先知道有名詠生物失控危險性時，爲了加以抑制而配置的都是身懷熟練技術的名詠士。就算具備名詠士的資格，也絕不會將這樣的任務委託新人。但現在卻委託給我們這羣不過是學生的人。

「事態的進展以你爲軸心在進行，所以我想徵詢你的意見。如果你不接受這次的委託，我也無意讓庫露耶露及艾達參與。」

「是的……」

迅速說完後，莎莉娜露華的表情倏然放鬆。

「尤其這次又是沒去過的地方。在陌生的地方被陌生人包圍，能不能完成我們被賦予的任務呢？老實說，我沒有自信。」

語鋒才落，老人便一邊摸着頷下的鬍鬚一邊說道：

校長以及凱特老師均無言地凝視窗外。

依然抱着長槍的艾達眯起眼睛。

「啊啊，庫露耶露和艾達應該會從哲亞校長口中得知來龍去脈纔對。那兩個人應該也和你一樣，現在正聽着委託內容。」

觸媒發表會的日期與學生決鬥同一天，對安裘來說，將更容易吸引衆人的目光。而現在則是反過來利用這點作爲藉口。

「……對不起，我果然不能答應這種事。我很害怕，而且也還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

「由於觸媒的管理由安裘自治機關負責，因此名詠士組織難以介入。自治機關是想利用那種觸媒製造話題，吸引各界目光吧。不過少年你也知道，如果那是與〈孵石〉相同的觸媒，鬆散的管理及使用，無異是火上加油的行爲。」

「這種說法有些語病，不過……這麼說也不算錯。雖然已經是數十年前的事了，不過我年輕氣盛時也曾經有過在競鬥宮磨練技藝的時期。當時建立的人脈至今仍然存在。唔，結果他們經常請我去參加在競鬥宮舉辦的活動。而這些活動中，有名詠學校學生參與的模擬決鬥大會。其實他們每年都邀請多雷米亞前去觀戰，以往我都慎重地加以回絕。」

「妳說得沒錯。老實說，當初我也反對。不過莎莉娜露華對你們似乎有很高的評價。因爲對你們有着高度信賴，纔會提出這次的要求。艾達同學身爲祓名民、而庫露耶露同學的名詠則是令人佩服……這些都用不着我再多說了吧。」

「咕嚕」地吞了一口口水，庫露耶露將臉轉正。

哲亞?洛得菲爾，是擔任多雷米亞學院校長的人物。他本人是着名的名詠士，目前的發言也還有一定的份量。

「不屬於紅『Keinezh』、藍『Ruguz』、黃『Sursuz』、綠『Beorc』、白『Arzus』這既存五色當中的異端名詠色，就是你的夜色名詠。然而，它是由你母親所構築，也就是說它在十年前就已存在。」

若要比較名詠士之間的知名度，是足以與虹色名詠士凱因茲匹敵，也是代表全大陸的兩位名詠士。而他們兩人也是〈A小調〉的成員。

奈特所知的〈孵石〉效果，是可使用於所有的五色名詠。作爲觸媒的性能很高，但用於名詠時應該僅限一次纔對。

要我擔負那種重責大任……

奈特所住的男生宿舍和庫露耶露她們所住的女生宿舍同樣位在學校校區內，應該也能派遣音響鳥纔對。爲什麼就只有奈特，是像這樣直接從莎莉娜露華口中聽到說明？

停下問句，奈特動也不動地望着眼前的她。

──空白名詠？

「換句話說，報告的對象是校長？」

沒錯，接下來就看奈特如何決定。

──我被找來的理由，原來是這麼回事。

承受艾達視線的庫露耶露仰望空中。不只艾達，還有校長以及級任老師凱特，皮膚上清楚地感受到他們的視線。

由於組織本身很少躍上外界的舞臺，因此知道的人極少。不過當中的每一名成員都是特定範疇內罕見的專家，知道此事的人稱他們爲異端者之長──因爲這樣，轉而被稱爲音樂調性之一的〈A小調〉。

「不過光這麼做，還稱不上是萬全的準備。你們是本校學生，就我而言，也不打算眼睜睜讓學生遭遇危險，因此你們就算拒絕也無妨。」

拿起放在桌子一隅的水杯滋潤喉嚨，莎莉娜露華繼續往下說：

「我漸漸開始明白了。」

「可是，如果奈特去那我也去。」

回答庫露耶露疑問的是級任老師凱特。

參加在凱旋都市安裘舉行的觸媒發表會，若察覺到觸媒失控的跡象，立刻中止發表會。要接受或拒絕也隨奈特自由。

「就算我們再怎麼適任，但是那麼危險的事……」

莎莉娜露華口中提到的事，令奈特在心裏皺起眉頭。

「不過才兩個月前，你也記得吧？進一步確認了空白名詠這項新的異端色。那是在歷史上從未獲得確認，完全未知的名詠式。」

在發出「喀」地清脆聲音後，響起高跟鞋的聲音。鐵製的鞋底低低敲響房間地板，計劃發起者毫不遲疑地如此說道：

莎莉娜露華的回答，是充滿挑戰意味的笑容。

「以上就是我的想法。你認爲如何？」

與〈A小調〉成員熟識的艾達眨了眨一邊的眼睛。就艾達的表情來看，應該是相當信任那兩個人。

望着將手貼在額頭上，表情苦澀的艾達，老人微微苦笑。

年齡性別就不用說了，就連是敵是友，其目的均屬未知。

「少年，我想問你自己的決定。不限這件事──你似乎太過相信別人，相對地對於自己本身的評價太低，你也差不多該試着去相信自己了。」

在恢復寂靜的房間裏，響起庫露耶露溷雜了緊張的嗓音。

「就是這麼回事。不曉得是幸或不幸，跟多雷米亞的老師或我們任何一個研究員比起來，你和庫露耶露都曾經歷〈孵石〉失控事件。要是安裘出現即將出事的徵兆，那麼你很有可能搶先別人一步察覺到。」

就算沒有自信，或許也能試着努力。因爲以往一直都在一起，所以如果他去，那麼我也想跟着他去。

……原來是這麼回事。

「原來如此……吶，少年，你對自己的評價是不是太低了？」

「不知道你的答覆就無法繼續談下去。可是如果庫露耶露及艾達也在場將會如何？如果她們兩人說要去，你也會受到當場的氣氛影響而答應要去不是嗎？我的意思並非說你依賴別人做決定，而是讓她們兩人前往，但是自己卻不去，是你個性所不能容許的事。」

「我應該說過，到目前爲止，是以你願意接受作爲前提來談話。」

「唔──嗯，信賴我們是很令人感謝，不過表面上要如何進行？像我們這樣的學生擔負那樣的重責大任前往安裘，首先就不會有人願意相信。反過來說若是輕易就被相信，也會造成麻煩。」

只有一件事讓人想不通。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出發爲止，以及在這裏聽完解釋後，還想不通的事就只有一點。

不，首先應該在意的是莎莉娜露華若無其事提到的那個名字。

透過撥開瀏海的動作，庫露耶露拭去額頭上浮現的細小汗水。

雖然目的不明，不過無疑有某件事持續在進行。

那是種不可思議的感覺。雖不是明確受到讚揚，卻感到開心。

「你說得沒錯。不過若是如此，那東西與凱爾貝爾克保管的樣品有何不同呢？我在意的是這點。」

沒錯，沒有自信，但是……

隱藏在〈孵石〉這個話題陰影下的，是空白名詠及其歌手蕭。

「原來有那種活動？我完全不知道這種事。」

「那麼，怎麼樣？到目前爲止，是以『你願意接受』作爲前提而進行談話。不過若要拒絕，也是少年你的自由。」

「不不，別看我這樣，我對你可是有很高的評價。你曾經單槍匹馬打倒空白名詠的滲透者，還擊退了灰色名詠的真精敗者之王以及米修達爾。顯然周圍對你的評價過低了。」

「這是因爲安裘自治機關的發表太過突然。爲了制訂對策並四處打點，我們疲於奔命纔有了這樣的結果。唔，妳們可以到明天早上再做出決定。」

……原來如此，那就是多雷米亞學生表面上前往凱旋都市的理由。

在多雷米亞學院的校長室裏。

「表面的？」

「呃啊，能不能告訴我？如果庫露耶露小姐她們會從校長口中聽到同樣的說明，那麼爲什麼就只有我被叫到凱爾貝爾克來？」

涅西利斯、香緹──

「剛纔妳提到庫露耶露小姐的名字，那是──」

一邊確認怦通怦通，微微跳動的心跳聲──

「我們幾乎沒有空白名詠的情報。唯一知道的是，能夠與它的名詠生物對抗的，就只有同屬異端色的夜色名詠……內心存在空白名詠真精孤挺花的庫露耶露或許也有可能，不過既然空白名詠本身還屬未知，那麼做會太過冒險，目前能夠肯定的就只有你。」

換句話說，是爲了要防範安裘發生名詠失控的可能性所做的委託。

「可是，我們還是名詠學校的一年級學生。」

『我也可以依賴你嗎？』

就像從前聽到庫露耶露這麼說的時候一樣，是令人湧現力量的話語。

有人相信我、以及我的夜色名詠。在凱爾貝爾克這裏，還有在多雷米亞學院裏。

「我──」

３

在凱爾貝爾克研究所本部大樓的休息室。

『所以，你決定要到那個城市去？』

「嗯！」

奈特仰躺在莎莉娜露華替他安排的牀位上，點頭響應在枕邊伸展翅膀的阿瑪所提出的問題。

搭明天早晨的火車回多雷米亞，利用當天剩餘的時間整理行李，後天早上出發前往凱旋都市安裘。

雖然如此，心中卻是不可思議的澄澈。

『你無法拒絕那項委託嗎？』

「不是的，並沒有那種強制的氣氛。」

『那在下就更不明白了，你決定特地前去的理由是什麼？』

「……因爲我想確定。」

奈特輕聲低語，隨即閉上雙眼。

腦中浮現有如脈搏跳動般蠢動的〈孵石〉觸媒。在城堡外圍城鎮費倫那裏見到的東西，就像真正的蛋即將要孵化時的景象。

還有名爲蕭的人物，那有如暗示般的預言。

『真言〈所有獲得約定的孩子們〉即將覺醒。若你有意要面對空白真言，就需要做好覺悟，接納紮根於這個世上的所有真相。』

真言即將覺醒。

雖然還有許多謎團，不過或許將蕭這個人物的預言視爲「將會實現」較爲妥當。而包含這項預言在內，有可能知道一切的，是存在庫露耶露心中的真精孤挺花。回想起來，虹色名詠士也在意同樣一件事。

爲了拭去孤挺花想要傳達的所有恐懼。

──沒錯，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正確來說不是災難。但是對這孩子而言，將會是最深沉的痛苦。我一直在尋找能夠從那份痛苦當中解放這孩子，能夠讓我託付這件事的人類。』

「嗯，庫露耶露小姐總是──」

奈特有種感覺，接近這所有謎題的關鍵，就是保管在安裘的觸媒。真要說起來，就連孤挺花爲何會存在庫露耶露心中也尚屬未知。

「對不起，害阿瑪也得一起出遠門。搭火車時，又要麻煩你偷偷躲在書包裏了。」

睜開原本閉上的眼睛，視野明亮房間的照明而顯得模煳。眼前，帶着夜色的名詠生物默默回望着他。

不過，最近一看到她，胸口就覺得難受。只要待在她身邊，臉孔便會發燙，胸腔裏的心跳加速到無法呼吸的地步……也曾對此感到難爲情，故作冷靜地將臉別開。

奈特話還沒說完，阿瑪尖銳的鼻尖便朝向天花板。

「是……這樣嗎？我還不是很瞭解。」

『不是日常的小事……雖然不知從何時開始，不過你心中最大的支柱，不再是在下或是你母親，不知不覺間變成了那個小丫頭。在下是要你爲此事向她道謝。不過，當然不需要用口頭表示。』

……凱因茲先生，雖然是一點一點地，不過我也漸漸懂了。

受到高燒及寒意、侵蝕全身的悶痛折磨，令她持續昏睡好幾周。她究竟受到了何等的痛苦，甚至令她失去意識？雖然現在的她笑着蒙溷過去，不過奈特忘不了當時見到她那強忍痛苦的表情。

「……是庫露耶露小姐的事。」

正因如此，所以我要到安裘去，不管將會伴隨着怎麼樣的危險。

『我們已經得到解謎的關鍵，這是孤挺花托付給我們的。或許正因爲這樣，她纔會從我們眼前消失。』

孤挺花唯獨告知凱因茲一人的事實。

『爲了小丫頭嗎？原來如此，如果那就是理由，那麼在下也無話可說。』

並未將她與他人相比，如此清楚地意識到。

我不想再次看到那麼痛苦的表情，正因如此，所以我非去不可。爲了確認孤挺花想要傳達的一切。

「嗯，謝謝你……」

空白名詠真精對庫露耶露抱持的擔憂，那會是什麼呢？

沒錯，觸媒的真面目是什麼，那種事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有一天你會明白這點具有多麼重大的意義。不論如何，既然你這麼決定，那麼在下就陪你去一趟吧！』

『那麼，你想確認的是？』

『不是那個原因。』

「因爲我不想再讓庫露耶露小姐受苦了。」

奇妙胎動的真正原因與蕭告知的真言，以及與孤挺花之間的關連性。

『拘束是沒辦法的事。不論如何，要向小丫頭道個謝。』

……我是怎麼了？前陣子分明不是這樣的。

〈孵石〉裏的觸媒是用以詠喚空白名詠真精孤挺花之物，而它最近反覆出現奇妙的胎動。

「我並不像校長或莎莉娜露華小姐一樣，對〈孵石〉當中的觸媒感到萬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