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夢見所有歌曲的孩子們

三奏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9178 字

三奏

「何謂痛苦」

1

這裏是距離多雷米亞學院最近的車站。

在等待出發的特快車車廂裏的某個房間——

「吶,安妮,你不覺得隔壁房間很吵嗎?」

闔上原本閱讀的雜誌,澤塞爾詢問同處一室的同事。

「說得也是,隔壁房間似乎也被包下了……孩子們的聲音出奇響亮。聽著就讓我想起暑假的臨海學校。當時本校學生和外校學生髮生爭吵,鬧得不可開交。」

「呀,其實我想說的是……吶,安妮,剛剛進房間前我稍微瞄了一下,隔壁的乘客會不會是本校學生啊?」

澤塞爾及安妮接受某項邀約,正要趕赴一趟特殊的長期出差。爲了搭上火車而來到車站後,發現出奇眼熟的學生們在此出現。

「怎麼可能,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澤塞爾。爲什麼火車上會有本校學生?暑假早就已經結束了。」

「呀……可是制服很像。米拉你也看見了吧?」

澤塞爾徵詢坐在窗邊沙發上的同事意見。

「唔,你還是梢安勿躁吧,澤塞爾。就如安妮所說,現在這個時期也已經恢復正常上課了,不是嗎?」

米拉習慣性地以右手中指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

「根據我的資料,今年一整個學年當中,特別旅行或課外教學活動的次數是零。就算是社團活動,也沒有預定進行遠征比賽。換句話說,不會有學生跟出差的我們搭上同一班火車。至於說到制服,有幾所學校與本校制服類似,應該是你看錯了。」

「是嗎……說得也是。」

雖然看到了衣領上繡著黑線的年幼學生、背著長得出奇的長槍的女學生,但那不過是偶然,就是這樣!

2

「吶,歐馬,對於這個房間你就不能想想辦法嗎?太擠了!」

面對前來抱怨的桑吉絲,男性班級幹部露出爲難的笑容。

「這也沒辦法。若是修學旅行之類的校內活動還能有學生優惠,但窮學生全班要搭車、並且包下火車上的一個房間,就只能是這裏了。」

不由得自沙發上躍起。

除了防止跌落的柵欄外,沒有其他阻礙視野之物。撇除從車窗朝外看的封閉感,是個最適合眺望流逝景色的地點。腳下是和列車的硬質印象相去甚遠的木製地板。若放上桌子及椅子,會是個能夠直接開設戶外咖啡廳的空問。

「小不點你對於庫露耶露的事知道多少?」

「小不點真的都把心情清楚表現在臉上呢。」

「啊——我受不了了!」

「你呀,態度變得還真快……小不點,你那麼討厭和我約會嗎?」

就在此時。

「笨蛋,你們太慢回頭了!這次我真的看到了!」

……大家沒忘記我們是要去探望庫露耶露小姐吧?

「嗯,原本應該是小不點你一個人偷偷過去纔對。我原以爲會是那樣,結果卻變成了現在這種狀況,錯過了問你的時機。既然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

表現出自己纔是受到驚嚇的一方,艾達往後退了一步。

米拉在看書,安妮擺弄著放在房裏的盆栽。另一方面,澤塞爾幾乎沒有能在室內打發時問的興趣。

不知爲何替觀葉植物綁上自備緞帶的安妮,像足聽夠了似的回頭。

「可惡,你們根本就沒搞懂!」

「啊啊,夠了,已經夠了,長途旅行讓你累壞了吧?你還是稍微休息一下比較好。」

「對了,有件事我忘了問你。」

「就『值得深思』的這一點來說,是很有趣的。」

某人用力拍了一下奈特的背。回頭一看,果真就是他心裏料定的那個人。

「呀,就跟你說有。」

在十人乘坐的房問裏,硬是擠進三十多名學生。若是被列車服務人員發現,肯定會立刻遭到舉發,不過同班同學們似乎欠缺「保持安靜」這樣的念頭。

「……好像不怎麼有趣,所以先PASS。」

「剛剛我也說過,本校學生應該全都在學校裏上課纔對。」

「你們吵死了——!稍微安靜點——!」

「這是我在暑期輔導搭火車時發現的。當時一開始是我獨自在這裏,後來庫露耶露小姐也來了。」

「吶,米拉,我這麼說可能很煩人,不過你不覺得隔壁房間很吵嗎?」

奈特眼神呆滯,茫然望著這種狀況。

「真是的,你還在說那種話嗎。澤塞爾,真受不了你!」

居於優勢的戰局遭到破壞,蜜歐沮喪地垂下肩膀。

「是嗎?因爲我的注意力集中在書本上頭,所以倒是沒什麼感覺。」

驀然見到與他十分熟悉的學生酷似的少年臉孔,夜色頭髮加上夜色眼眸,依然帶著稚氣的中性臉龐——

「沒有人。」

『這麼說起來,艾達也不在。』

「因爲在狹窄的房裏擠進了這麼多人。」

「喔喔,不愧是米拉和安妮,你們懂了嗎!」

用手按住在風中飄揚的頭髮,艾達眯起雙眼。這樣的氣氛與其說是瞪視,倒不如說是爲了掌握對方的反應。

「不過,還是好悶!喂,再往那邊擠一點!」

安妮和米拉兩人望向澤塞爾手指的窗戶。不過此時,貌似艾達的少女也已經走過這個房間前。

奈特、艾達、多雷米亞學院……

「啊啊啊,剛剛是誰動了桌子!棋子全都亂七八糟倒在一起了……」

「不如說從剛剛開始,這些熟悉的聲音就讓我很介意呢。」

「……沒有人啊。」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和我稍微到外面去走走。你用不著那樣臉色一下紅、一下青啦。」

兩名兒時玩伴七嘴八舌地以出奇溫柔的嗓音勸慰自己。

「不知該說是時髦還是浪漫,唔——嗯,難以形容。」

呃,可是擺在那裏的全都是百科辭典。

「是嗎?在去之前與其心情低落或氣氛平靜,我還比較喜歡這麼有活力呢。因爲我們是去鼓勵庫露耶露的,所以如果不打起精神來怎麼行!」

『啊啊,艾達她剛剛被服務人員盤查呢。不過她沒提到多雷米亞學院的校名,所以我想他們應該不會跟學校方面連絡。』

「思,我總算能夠理解了。」

用力抓了抓頭,澤塞爾終於叫了出來。

走到中間左右的位置後,前方的艾達轉過身來。

並未將視線從手邊的書上栘開,也未望向時鐘的米拉立即回答。

不理會米拉的呼喚,澤塞爾朝走道衝去。

連接不斷的風勢使得走在前方的艾達頭髮隨之飛起。

「約、約約、約會?那麼突然,我、我……」

「兩個小時左右。」

「思,其他女生們全都在比賽下棋啊……那麼,現在打算怎麼辦?小不點你要不要跟我去約會?」

「澤塞爾,你也看點書吧?如果有你想看的書,我可以借你。」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朝後坐進沙發裏,澤塞爾仰望嵌在門上的窗戶。

而且——

沒辦法,在抵達前似乎只能睡覺了。在身邊的沙發上坐下,閉上眼睛。然而——

「沒有人啊。」

「我知道的事……呃啊……她的年紀比我大三歲,現在住在女生宿舍,父母親都住在很遠的地方。」

「咦,原來還有這種地方啊。」

「隔壁房間真的提到很多出奇熟悉的名字呢。」

透過位在沙發正後方的牆壁,可以清楚聽見隔壁傳來的吵鬧聲。在這種狀況下就算想睡覺也睡不著。

「啊,我的措詞不對。我想問的不是那種私人方面的問題。」

「咦咦咦咦咦,哪有這種事?」

王於聚集在房間左邊的女生們,則與右邊截然不同——這裏正在人擠人的狀況下熱中地進行棋賽。

艾達一瞬間露出靦腆的表情,不過,她的視線立刻再次變得尖銳。

「啊,喂!澤塞爾?」

記憶猶新,那是帶領一年級學生進行暑期輔導的時候。當時澤塞爾同時負責一年級學生專攻的輔導課,裏面似乎摻雜了當時聽過的聲音。

「啊,如果要去外面,那我知道一個好地方。」

「算啦、算啦,蜜歐你的實力是班上最強的,就當是讓步吧。」

『咦,奈特到哪裏去了?』

「怎麼了?澤塞爾,怎麼叫得那麼大聲?」

「好痛!不要推我,笨蛋!我們這裏也已經很擠很擠了;」

情況就像這樣。

室內擺設了三張沙發、四張椅子,剩下是桌子及小盆栽,原本最多是十人用的房間。雖然空問本身的設計對預定人數來說多少具備些彈性,但畢竟有限度。同時擠進班上的三十多名男女後,會像桑吉絲一樣發出怨言,的確也是可以理解的。

艾達朝他舉了舉用布包裹起來的巨大長槍作爲回答。

「……我去調查。而且當我手持祓戈在走廊上走動時,被服務人員當作可疑人物看待。先不說這個,房問裏好熱,像在洗三溫暖一樣。」

「咦,艾達小姐剛剛到哪裏去了?」

「不,還是免了。」

就在安妮轉身背對窗戶的瞬間,事情再度發生。

「剛、剛剛,奈特耶雷米亞斯走過外面的走道!夜色名詠的!」

「有事要問我?」

「……嗚嗚,算了。反正不管怎麼樣,下一步棋就是將軍了。將軍!」

「澤塞爾,你該不會是累了吧?」

可惡,在滿腹疑問的狀況下怎麼睡得著!

「……嗚,你說得也有道理。沒辦法,在天花板上吊個吊牀,鑽進去午睡算了。」

若少年朝這裏看就好了,可惜窗戶使用的材質爲特殊玻璃,因此無法從走道望穿室內。

「奈、奈特?」

男生們在房間右邊互相推擠,形成大亂鬥。

結果兩人同時浮現罕見的悲傷表情。

「安、安妮!後面後面!艾達優恩走過去了!祓名民的……!」

「我好無聊,還要多久纔會到?」

死命辯解的結果是——

繼一臉開心地定在前方的艾達,奈特也隨即追了上來。

「……我知道了,你是對的,澤塞爾。」

「說得也是,聽說你最近一直在加班。」

窗戶上驀然映照出與他十分熟悉的學生極爲酷似的少女。亞麻色的短髮配上琥琯色眼珠,有著小麥色膚色,充滿男孩氣的——

列車最尾端採取露臺般的開放式設計。

安妮也望向澤塞爾手指的窗戶。不過,此時貌似奈特的少年早巳走過這個房間前。

「我想問的是,你對於庫露耶露目前的病情知道多少?」

——病情?

原因不明,令庫露耶露陷入昏睡的某項因素。在聽到這個問題後,率先想起的是在醫務室當中的記憶。

不是別人,就是她主動告知的,那段不可思議的訊息。

『我……從前陣子開始,一直聽到聲音。』

『……嗯,跟我非常相似的聲音。或許就是我,也或許是另外一個人。』

『在我內心的或許不是黎明的神鳥,而是別的東西。』

『不是……紅色,是某種更加接近、卻又不同的顏色。』

沒錯,的確有可疑的地方。雖然不知道那是不足導致她生病的原因,卻想不出其他可疑之處。奈特也一再思考過她生病的理由,用消去法刪除後,最後總是連接到那則訊息。

但那是——

『奈特,我只告訴你一個人。』

其實,她應該不想告訴任何人才對。她強忍著這樣的心情,只對我一個人表明。

……我……可以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嗎?

只要想到當天晚上庫露耶露浮現出的悲愴神情,就知道那並不是可以輕易告訴別人的內容。就連告訴我的時候,對她而言一定也是非比尋常的痛苦。

「看你的表情是知道些什麼吧。可是你不能說?」

她的琥琯色雙眸射出槍尖般陰鬱的光輝。有如內心被看透般的寒意,令奈特反射性地轉過頭去。

「啊……呃,那個……」

「那麼,我就先把我知道的事告訴你吧。」

她若無其事定向邊緣的柵欄旁。

「咦?」

我現在得去幫她纔行。要怎麼做、該怎麼做——我日前還毫無頭緒,不過就算如此,我還是得設法。

凝視緊握的拳頭,拳頭已握到泛白。

「……就算是我,也知道庫露耶露小姐的情況真的很危險。」

不只是去探望,而是去幫助庫露耶露小姐。

艾達交抱起雙臂,臉上浮現出乾笑。

「不,庫露耶露小姐似乎也不清楚。她只說那個聲音跟她十分相似。」

「孤挺花是個怎麼樣的傢伙,庫露耶露她知道嗎?」

「那、那個!我們——」

「庫露耶露小姐告訴過我,她心中有別的東西,不是黎明的神鳥。那東西在對她說話。不是紅色,是別種顏色。」

「我知道。因爲婷卡小姐真的是個善良的人。」

「小不點。」

「艾達小姐,拜託你,我不想再失去更多重要的人了!」

奈特並不想去搞懂這些困難的事。現在,就只想爲重要的人一一去做自己能做的事。可是在此之前——

「真是的,原來你在這種地方。我問了你班上的同學,全都搖頭說不知道你去了哪裏?我找了你很久呢!」

直接觸及庫露耶露小姐內心的東西?

至今仍清楚記得,那是第一次見到庫露耶露小姐進行名詠。而上次遭受滲透者襲擊時也曾聽到。

只隱約感覺到那個(孵石)內在不是普通的觸媒。

「的確。聽你這麼一說,我也糊塗了。」

「那種觸媒同時也是用來詠喚空白名詠真精的特有觸媒,得以詠喚出空白名詠的真精——孤挺花。」

奈特反射性地轉向突然傳來的聲音。

「再加上孤挺花似乎已經被名詠出來,存在於庫露耶露的內心當中。庫露耶露之所以陷入昏睡狀態,是因爲她的內心持續與真精產生衝突。唔,我掌握到的情報就是這些,不過,沒什麼根據就是了。」

「在詠喚真精時,若不得那隻真精喜愛,應該無法名詠出來纔對。」

……不行,我果然總是立刻將心情表現在臉上。

在專攻色的登記欄上當然沒有夜色名詠的空位。硬是填上夜色並繳交後,首先是被總務室找去、接著是老師辦公室、最後是在校長室接受校長當面的審查。現在回想起來,即使如此還是順利獲得入學許可,或許已經算很幸運了。

那是個穿著黑鞋黑褲,上身搭配白襯衫打扮的男性。若光就服裝來看,無法辨別出是什麼人,不過那張臉是在學校裏見過的長相。

「這是假定蕭那傢伙說的是實話後,才能成立的事實。你知道(孵石)裏面其實是空白名詠的觸媒嗎?」

就算明白這點,奈特還是無法贊同。莫名發現兩者之問在本質方面有某種差異。沒錯,而且是相對照的巨大差異。陽與陰、正與負,禁不住察覺到雙方之問有如此的隔閡。

「小不點?」

空白名詠。

「……說到這個,有件事我也很介意。」

「雖然是非常曖昧模糊的說法,不過如果有人的聲音能夠傳達給她,我想就只有你了……就只有這點,請你千萬不要忘記。」

「所以,我想幫助庫露耶露小姐。」

「告口訴我什麼?」

然而,那正好就是真精的名字?

那是寂寥微弱到令人懷疑她是否哭了的嗓音。

點過頭後,艾達垂下頭,雙手環抱裸露的雙肩。

「真是件不可思議的事。在來到這所學校前,我以爲名詠就只有五種顏色。可是,突然轉進了一個能使用夜色名詠這種異端色的孩子。」

與夜色名詠相剋的另外一種異端色。

因此,奈特面對面告訴她:

「可是還有一個我至今仍摸不著頭緒的名詠色……滲透者。小不點你曾經和它作戰過,所以你記得吧?是空白名詠詠喚出的名詠生物。」

第二首階的三重束縛:需準備特定的(贊來歌)、特定的觸媒、最後足真精本身授予真名,如此一來才能滿足條件。換句話說——

我不想再像當時一樣懊悔了。

努力想要擠出微笑,卻只能做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婷卡說過,醫生或祓名民可能都治不好庫露耶露的病,因爲那是庫露耶露內心的問題。所以如果要救庫露耶露,或許需要能夠直接觸及她內心的某樣東西。」

『蜜歐、我、凱特老師和大家部在你身邊,大家都不在意你再多依賴我們一些。』

「不,如果對象是真精,就另當別論了。」

「——不。」

艾達歪著頭,表示不懂話中的含意。

「抱歉,這裏的風太強了,我覺得有點冷……差不多該回大家那裏去了。」

「這件事也值得玩味。」

「可是我不懂。母親曾告訴過我,名詠是將自己的內心化爲形式,加以詠喚。如果庫露耶露小姐心中真有個名叫孤挺花的真精,那她應該不會是壞的真精纔對。」

我知道。雖然知道,可是我相信她一定會痊癒。

甚至得以從全大陸的醫生當中獲選加入(A小調),她作爲醫生的能力不容質疑。同時也有著爲患者及患者身邊的人著想的個性。可是,如果她的病情源自名詠式,那麼醫生一定無法幫助她。

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要到凱爾貝爾克去!當我如此下定決心時,便已拋開所有的迷惑。

望著硬擠出笑容的艾達,奈特躊躇地點頭。

「這可不見得。舉例來說,名詠也會產生暴走現象。那並非名詠者刻意做出的行爲。」

「……不,這大概是正確的。」

聽完艾達的反駁後,奈特繼續往下說:

「凱特老師在班上宣佈時表示她『馬上就會痊癒』,婷卡小姐也堅稱『請相信我』。可是我……在轉學進來前不久,纔剛失去母親。」

母親的身體原本就不好,奈特知道她是因爲生病,和庫露耶露的原因不同。但即便如此,昔日的母親和今日的庫露耶露,兩人的身影卻分毫不差地重疊在一起。

「思?她只是我爸的朋友。可是,我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認識婷卡了。」

「就結論來說我們或許知道了些什麼,也或許什麼部不知道。或許已經來到接近核心的地方,但我們也可能沒發現到那就是核心。」

就只有一件事,跟其他事情相較之下,必須得先加以確認。

「啊——原來如此。」

從前在這個地點,她有如詠唱般如此說道。明明是難得的旅行,可是阿瑪不在,正當我在此沉浸於感傷當中的時候—:

「『庫露耶露小姐真正的狀況』,她還能支撐多久?」

「可是就算這樣,我們現在還是得盡己所能地去做。」

「……是嗎?」

「……我不知道。」

在暑期輔導結束返校後,奈特曾經陪著艾達進行反唱實驗。結果,五色名詠全都無法適用夜色名詠的反唱。不過——

「啊——用不若那麼慌張。我們只不過是在出差時,跟你們搭上同一班火車罷了。不管你們要去海邊還是山上,都下關我們的事。」

那到底是什麼呢——

「艾達小姐,你和婷卡小姐很要好吧?」

「……換句話說,庫露耶露自己一直在煩惱。在這種情況下,她應該在事情變得棘手之前找人商量纔對……她呀,在這方面真的很頑固。」

『我也懂得寂寞的心情,所以你用不著道歉,不過……』

「那麼,婷卡小姐有沒有告訴過你?」

奈特對於母親臥病在牀時,那個束手無策的自己感到懊悔不已。

異端色遭受到的是多麼困難的處境,這點奈特本身擁有切身的經驗。其實奈特在轉入多雷米亞學院時,最辛苦的就是辦理轉學手續。

或許顏色的形象相似也說不定。就祓名民的理論來看,能用夜色名詠進行反唱,代表這兩種顏色可歸類爲同一個系統。

倚著柵欄,艾達的視線射向虛空。

『這叫「孤挺花」,我一直都很喜歡這種花。』

『……愈接近黎明,花朵也會愈早開放吧。』

孤挺花?

習慣性地以手指梳理過亂翹的亞麻色頭髮,艾達茫然凝望自己腳邊。

真的已經沒有時間了。

甚至不知該做什麼纔好,只是不停哭泣。因此令臥病的母親擔心,他對於這樣的自己感到生氣。

「我終於明白米拉那傢伙說『那兩個人果然是母子』的理由了。應該說母子倆同樣頑固,是那種一旦做了決定,就絕不動搖的個性。」

3

「小不點能用夜色名詠送還空白名詠吧。那麼,就小不點來看,空白名詠有著怎麼樣的印象?秈自己的夜色名詠類似?」

一個星期。那是艾達得知這項訊息時的估計,目前應該要再減掉兩天才對。

『——風好舒服喔!』

「目前這種狀況,就算隱瞞彼此手邊的情報也沒用。」

帶著哀悽的面容說完後,艾達將臉轉開。

可是現在我想知道,還剩下多少時間?

「就我來看,灰色名詠因爲能以白色的反唱送還,所以可歸類爲白色。這與其說是從名詠士角度,倒不足說是站在祓名民立場上所做的判斷。可是就這個觀點來看,我不得不認爲夜色名詠果然是全然不同的顏色。」

腳步不穩的她走過奈特身旁——

多雷米亞學院的老師爲什麼會出現任這裏?難不——是來帶我們這些人回去的?

艾達蹙著眉頭,沉默下來。

「澤塞爾老師?」

「我的聲音……傳達得到嗎……?」

「……嗯!」

艾達的腳步聲突然在背後停下。

「小不點,或許聽起來像是我在爲婷卡開脫,不過婷卡之所以將庫露耶露栘送到凱爾貝爾克去,是希望能讓小不點和其他同學安心。她的心情絕不會是虛僞的。」

現在身邊並沒有代替阿瑪陪伴我的人。不對,不可能沒有。

「——根據婷卡的估計,極限是一個星期。」

在想要加以辯解前,老師制止了奈特。

「……這樣好嗎?」

要放我們一馬?可是,不管再怎麼說,事情也人順利了。

「唔,之後會被凱特痛罵一頓,你得先做好心理準備。」

不顧自己的不安,澤塞爾老師踩著愉快的步伐靠近柵欄,從那裏探出身去。

「喔,的確是很棒的風景。不過風有點強,我不會想在這裏待太久。」

「那、那個……澤塞爾老師?」

那名教師將雙手插在長褲的口袋中,背倚柵欄揚起嘴角。

「你們是個很好的班級。爲了被栘送到遠處醫療機構的朋友,全班一起去探望她,這不是能夠輕易做到的事。再加上凱爾貝爾克研究所是個嚴肅的場所,所以更顯難得。」

「——您全都知道了?」

「因爲在過來以前,我闖進了你們班上借用的房問。雖然相當慌亂,不過其中也有冷靜的學生。那個不甘示弱地大吼:『我們要去探望庫露露!』的女孩讓我有些喫驚。明明是個金髮、嬌小、像娃娃般纖細的孩子,可是內心卻有如此堅定的信念。」

會用「庫露露」這個暱稱稱呼庫露耶露的就只有一個人。

這麼說起來,庫露耶露小姐本身似乎不怎麼喜歡「庫露露」這個暱稱。可就算這樣,也從沒見過她因爲被叫這個暱稱而大發雷霆的狀況。

「不知爲何,看到你們我就覺得有趣。會不會是因爲從前我們也是這樣?」

「我那麼像我母親嗎?」

「看來很穩重,不過有的地方出奇頑固這點格外相像。」

是憶起往事而笑嗎?澤塞爾老師發出低沉的笑聲。

「當時我們還是中學的高年級學生。我、米拉、安妮還有凱因茲相伊芙瑪麗,跟現在的多雷米亞學院有關的五個人在同一個班上。附帶一提,導師是潔西卡教務主任。」

澤塞爾老師的襯衫下襬並未扎進褲子裏。看來應該會顯得邁遢,卻出奇地適合他。

「當時,我們三個人和凱因茲或伊芙瑪麗的感情並不特別要好。凱因茲有很多朋友,可是感覺他並不想與人深交。王於伊芙瑪麗,別說是朋友了,她連個點頭之交都沒有。」

內容意味著什麼,不用說奈特心裏也有數。

「——是!」

「這也難怪,我找個時間慢慢告訴你。米拉應該還留著幾張照片纔對,我記得辦公室裏也擺了一張。」

「我明白你的心情,有時我也會認爲或許你們的感覺纔是正確的。可是,就長年觀察學生的老師來看,這果然是種異常景象,不由得會認爲一般學生纔算正常。此外,並未實際目擊到的老師們也有『是偶然』、『有什麼地方搞錯了』這樣的意見。不管怎麼說,部散發著令人厭惡的氣氛。」

「……不,我媽她……幾乎沒土口訴過我。」

說完後,澤塞爾老師暫時閉口不語。

怎麼回事?抬頭仰望,只見他面色凝重地交抱雙臂。

不知爲何,但是老師的這句話令奈特感到十分開心。

「當時的我也是嘲笑、瞧不起夜色名詠的那羣人之一……現在我非常後悔。伊芙瑪麗曾經對你提過當時的事嗎?」

原因不怎麼令人高興?

沒錯。親特和艾達、蜜歐等人在看到之後,都覺得很了不起,但僅止於此。並未抱持老師及莎莉娜露華所感受到的疑慮及不安。

「啊啊,我想這是很痛苦的事吧……我們太晚才發現到這一點。正因如此,所以纔會想助你一臂之力。」

「你就陪在她身邊吧。放心,從前我也經常無故缺席,就算這樣,總算還是畢了業。放大膽子,貫徹自己的主張直到滿意爲止吧!」

「不過是一年級學生就能詠喚出黎明的神鳥,而且還能隨心所欲使用帶有後罪的觸媒來進行名詠。就你們這些年輕人來看,單憑一句『好厲害!』就能帶過也說不定。」

那是奈特從兒時起,就隱約察覺到的事。就算問起學生時代的事,母親也只願意提當時的上課內容,完全不曾提及與友人間的校園生活。

當時在屋頂上,獨自佇立的庫露耶露露出寂寞的神情。現在回想起來,也難怪她在學校裏會喘不過氣。

「……是嗎?」

「你們要去採望的庫露耶露,她最近在老師辦公室裏也是個熱門的話題人物,但原因不怎麼令人高興就是了。」

「不過呢,我突然想到。」

在學校裏,被老師、學生用奇異眼光看待的孤獨感和壓迫感。

「當時的伊芙瑪麗是不是也承受了這樣的視線?老師們不約而同認爲『她是個問題學生』、氣不過是學習力不佳的孩子,想要逃避』。你明白我想說什麼嗎?」

「——現在的庫露耶露小姐,和從前的我母親是一樣的?」

望著露出豪爽笑容的澤塞爾老師,奈特也用力點了點頭

有如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最後從背後推了一把的力量。

眼小閃動鏽蝕的灰色哀愁,那名教師仰望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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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黃昏色的詠使 1 夏娃在黎明時微笑

  1. 01插圖
  2. 02「彩虹與夜S的交會──遠在起始之前──」
  3. 03「紅S與夜S的練習曲」
  4. 04「羣衆的交響曲」
  5. 05「風喚起了枯草S的回憶」
  6. 06「開端與約定的歌劇」
  7. 07「誓者高歌,世界啊,迎接黃昏」
  8. 08「你所盼望的喜悅──夏娃在黎明時微笑──」
  9. 09「黎明S的詠使」

第二卷黃昏色的詠使 2 詠唱少女將往何方

  1. 01插圖
  2. 02
  3. 03夢奏 「希望重回那一天、那一刻」
  4. 04序奏 “薄暮中的兩人”
  5. 05一奏 “想成爲紅銅S的詠使”
  6. 06二奏 “僅僅渴求這一刻”
  7. 07三奏 “我想逃開,可是,不知爲何卻又無法割捨”
  8. 08間奏 “夏季涼風的牽引”
  9. 09四奏 “請指引我,讓長槍成爲守護的方向”
  10. 10終奏 “衆人高歌 詠唱槍使的方向”
  11. 11間奏 第二幕 “三年前——”
  12. 12贈奏 “詠唱祓名民的榮耀”
  13. 13回奏 “三年前 Lastihyt:miquvy Wer shela-c-nixer arsa”

第三卷黃昏色的詠使 3 敗者之王高唱阿瑪迪斯之詩

  1. 01插圖
  2. 02序奏
  3. 03回奏「我在那裏看到的是——」
  4. 04序奏 第二幕「A小調的音S」
  5. 05一奏「未知之歌的鼓動」」
  6. 06二奏「如果我沒回來——」
  7. 07三奏「你不認爲這是個很棒的夜晚嗎——Kluele Sophi Net——」
  8. 08四奏「疼痛?發燒?抽痛——聲音」
  9. 09間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見到了什麼?
  10. 10間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見到了什麼?
  11. 11終奏「夜S之卵孵化時
  12. 12贈奏「因爲這裏永遠是歇息的地方」
  13. 13後記

第四卷黃昏色的詠使 4 舞動的世界、夏娃的調音

  1. 01插圖
  2. 02虛奏「心的碎片」
  3. 03序奏「於札拉貝爾——淚之島上」
  4. 04一奏「破碎的緋紅」
  5. 05間奏「異端之長」
  6. 06二奏「搖籃、沉睡、靜謐的夜」
  7. 07三奏「最長、最深的YY展開」
  8. 08間奏 第二幕「於凱修塔魯羅亞—風碎之島上」
  9. 09四奏「空白與黎明的交會」
  10. 10間奏 第三幕二旦不決心的曲調」
  11. 11終奏「夜S的理由,在映照一切的夜空下」
  12. 12連奏「在比任何人都遙遠的地方」
  13. 13贈奏「在如此靠近之處」
  14. 14後記

第五卷黃昏色的詠使 5 夢見所有歌曲的孩子們

  1. 01插圖
  2. 02序奏
  3. 03一奏
  4. 04二奏
  5. 05三奏正在閱讀
  6. 06四奏
  7. 07五奏
  8. 08六奏
  9. 09終奏
  10. 10贈奏
  11. 11後記

第六卷黃昏色的詠使 短篇

  1. 01尋找吧,那是我的寶物!

第七卷黃昏色的詠使 6 蕭的福音於焉降臨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紅奏「贈與你的小小黑之歌」
  4. 04綠奏「快找,那是我的!」
  5. 05白奏「距離花園最近的場所」
  6. 06黃奏「快跑,那是我的!」
  7. 07虹奏「直到重逢那一天的夜曲」
  8. 08禁律.夜奏「孤挺花於午夜綻放」
  9. 09禁律.空奏「蕭的福音於焉降臨」
  10. 10後記

第八卷黃昏色的詠使 7 新約之門 米克瓦的洗禮

  1. 01插圖
  2. 02序奏 「蕭、汝爲僅只是佇立者」
  3. 03一奏 「預感」」
  4. 04二奏 「未至」
  5. 05間奏 「腳步聲」
  6. 06三奏 「再憶」
  7. 07四奏 「灰S」
  8. 08五奏「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
  9. 09六奏 「新約之門、歌詠的世界響起祈禱」
  10. 10七奏 陽 「夜──預兆──」
  11. 11七奏 月「夜—始音—」
  12. 12終奏 「夜──有如微笑般──」
  13. 13後記

第九卷黃昏色的詠使 8 莉莉絲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1. 01插圖
  2. 02序奏 「有如微笑般」
  3. 03一奏 「同行者澄澈的決心」
  4. 04二奏 「瑟拉的庭園」
  5. 05緋奏 「莉莉絲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6. 06三奏 「訣別」
  7. 07間奏·第二幕 「作爲朋友」
  8. 08四奏 「至少在這些血燃盡前」
  9. 09緋奏·第二幕 「在最漫長、深沉、冰冷的夜裏」
  10. 10終奏 「交會,接着進一步朝時間中心前去」
  11. 11贈奏 「因爲是朋友」
  12. 12後記

第十卷黃昏色的詠使 9 索菲亞懷抱歌、羈絆及淚水

  1. 01插圖
  2. 02序奏『遺忘之物』
  3. 03血奏『炎於起始』
  4. 04二奏『咆哮的世界』
  5. 05三奏『分歧,然後集結』
  6. 06四奏『那猶如一瞬的虹 —枯草S的—』
  7. 07五奏『從殼中覺醒之物』
  8. 08終奏『如同微笑 你在哭泣』
  9. 09間奏 『趕往荒野之人』
  10. 10序奏 「黎明前夕」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黃昏色的詠使 10 黎明色的詠使

  1. 01插圖
  2. 02夜奏 「你在黎明時微笑」
  3. 03真奏 「夢見所有歌曲的孩子們之塔」
  4. 04真奏 「少N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5. 05真奏 「新約之門、米克瓦的挑戰者」
  6. 06真奏 「爲黃昏所愛之人啊,繼承歌、羈絆及淚水」
  7. 07終奏 「黎明S的詠使」
  8. 08贈奏「有一天一定會再見面」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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