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奏「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1.1萬 字
五奏「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
1
「早安,奈特。」
當奈特奔向宿舍玄關時,庫露耶露的身影早已出現在那裏。
「對不起,準備花了一些時間。」
「難得你會遲到,是睡過頭嗎?」
「不、不是……是早上起牀後,到處都找不到阿瑪。我一直在找牠可是還是找不到,因爲窗戶開着,所以我想牠是從那裏出去了吧?」
只能確定牠不在房間。可是,阿瑪沒向奈特說一聲就外出,是很少見的情況。
「如果是夜色蜥蜴,牠一大早就到我們房間來了。接着牠邀蜜歐一起出去買東西了。」
「咦?是這樣嗎?」
奈特因庫露耶露這意想不到的回答而眨眼。
不,更重要的是,那個阿瑪會去買東西?
「嗯,是那隻蜥蜴主動來邀蜜歐,蜜歐因此興致勃勃,連早飯也沒喫就走了。他們兩個真要好。」
庫露耶露以手掩口,一副忍住不要笑出來的樣子。
「可是正好。因爲今天的事,我和艾達都很傷腦筋,不知該怎麼對蜜歐解釋。」
安裘自治機關主辦的觸媒發表會。
當初列名在莎莉娜露華委託當中的人是奈特、庫露耶露及艾達三人。後來突然加入的蜜歐名字並不在賓客名單中。就算抵達會場,也只有她會喫閉門羹。
「難道阿瑪牠……」
「我想是你太多心了。若真是如此,那牠倒是出奇地機靈。」
不論如何還是感到在意。再加上昨天晚上獲知的奇妙話語,對於這不像是阿瑪會有的舉動禁不住感到納悶。
「咦,艾達小姐呢?」
回頭一看,庫露耶露同樣在另一頭存放觸媒。她似乎也被另外一名警衛叫住,就連制服衣領及下襬用來表示專攻色的紅線,也被特殊顏料染成澹灰色,執行得十分徹底。
兩個選項、沒時間猶豫?
「我知道了。可是,那我和庫露耶露小姐要怎麼說?」
「阿瑪?」
將頭頂上的阿瑪抱下來,蜜歐安慰似的摸了摸牠的頭。原以爲牠會說些什麼,但那隻名詠生物就只是老實地接受撫摸。
嗯,真令人感謝,感謝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取而代之的是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與鬥雷史恩曾發生過一次爭執。而且在優勝學校鬥雷史恩的全勝記錄上,添上唯一敗績的人就是這位雷菲斯。對方的學生想必感到屈辱吧。
阿瑪,那是什麼意思?
「奈特,你那邊結束了嗎?」
奈特和庫露耶露會一起晚歸。換句話說,應該必須找個適當的理由,終究跟蜜歐一樣是觀光嗎?
「喂,海倫!」
「不,我想到那裏的咖啡店去喫點甜食。就算下雨,也能在那裏打發時間。阿瑪也喝杯牛奶如何?」
點頭的她不知爲何一副疲累至極的表情。
「雷菲斯先生和海倫小姐也先走了嗎?」
昨天明明那麼晴朗,但是今天從上午開始太陽就完全藏身雲後。詭異的黑雲也像有自己的意志般,以驚人的遠度在頭頂上方流動。
「……不管選哪邊都不對吧。」
這裏是外環層地下一樓。
警衛微笑回答。
「是指要選什麼當作安裘的土產?」
是出於「加深與外校的交流」這般用意所做的安排吧。
爲了不讓對方聽見,海倫以壓到最低的聲音對雷菲斯細語。
「吶,香緹,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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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是,他們兩人中午還要去觀賞學生決鬥的比賽。可是,我們過去時或許已經比完了也說不定。」
「──我要進去。」
……啊,真是的,爲什麼氣氛如此緊繃呢!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說是購物就行了吧?」
「嘿嘿嘿,對不起喔,要你陪我。跟着庫露露他們去是沒關係,不過因爲我是突然加入的,所以今天的發表會……是這個名稱吧?沒有我的名額,而且我一個人也覺得寂寞。」
如此詢問的,是委身坐在蜜歐頭上的夜色名詠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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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先走了。對了對了,得事先通知宿舍管理員我們會晚點回來,萬一晚歸也請他不要擔心。就用蜜歐去觀光,艾達在安裘參加祓名民的會議來當作晚歸的藉口。」
庫露耶露小姐爲什麼滿臉遖紅?
「最後鬥雷史恩以三連勝打敗決賽對象,進展快到讓人覺得無趣。閉幕典禮也纔剛結束沒多久,你看!」
「我和涅西利斯不受限制。因爲我們是登記有桉的競鬥宮幹部,而且迄今也不算是來歷不明的人。所以,對不起喔,難得你們是抱持着那種心理來的。」
學生決鬥後,似乎要公開某種特別的觸媒,而且還僅限受邀的名人及來賓參加。而受邀的賓客中,包含在學生決鬥中的優勝學校及優秀學生。
在通往競鬥宮的廣場上,艾達一臉早已等得不耐煩的表情站着那裏。
「咦,是嗎?你不跟奈特一起去?」
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
這裏是競鬥宮外環層的一樓。
「嗯嗯,那麼,就儘可能找人少一點的咖啡店。阿瑪也累了吧?平常你和奈特不會一起出來買這麼多東西吧?」
「就連香緹小姐也不準攜帶觸媒嗎?」
「吶,雷菲斯,你說句話啦!」
「妳要我說什麼?」
一共有準決賽及決賽這三場比賽。就比賽進行的時間來看,一個小時左右就分出勝負是很有可能的事。
「對不起,艾達。我們也是到最後一刻才接獲情報。」
另一方面,被詢問的本人則依然帶着與平常無異的澹漠笑容。
那隻名詠生物不在這裏。不論在心中如何詢問,依然得不到答桉。
阿瑪將牠尖銳的鼻尖朝向打轉的天空。
那是什麼意思?阿瑪的話令蜜歐暫時陷入沉思。
這個時候,競鬥宮裏應該正針對另一項活動進行作業纔對。
「我只是去茶水間喝個水,馬上回來!」
『全部傳達……是嗎?若能那麼做,孤挺花就不會那麼痛苦了。』
「唔──嗯,雖然還想再稍微買點東西,不過似乎就要下雨了。」
「你和我……」
「對、對不起……那麼,學生決鬥怎麼樣了?」
「……笨蛋,算了,我不管了!」
得知此事纔不過是數小時前的事。而且被選爲優秀學生的不是別人,就是雷菲斯。
距離安裘自治機關舉辦的觸媒發表會,還剩三個小時。
「可是,早知如此,就不該硬是跟着雷菲斯一起來!」
而且,奈特有他自己真正的目的,那是未告知任何人的決心。
迅速自長椅上起身,海倫走向休息室出口。真是的,雷菲斯還無所謂,不過我不擅長應付這種事!
頭頂上方是有如烏雲打轉般的陰天。
安裘自治機關保管着謎樣的觸媒,莎莉娜露華提出的委託是察覺它的變化。就算沒有觸媒也稱不上是問題。
兩人小跑步衝入一早便人潮擁擠的步道。
「咦咦,名詠用的觸媒全部沒收」
「無妨,反正在下也無事可做。」
「牛奶另當別論,在下想在安靜的地方定定神。」
「哎呀,天空變得好暗喔。」
「是的。發表會結束後,會再交還給您。」
愛用的祓戈遭到沒收,一臉無法接受的艾達歪着頭詢問。至於說到專攻白色名詠的她,則是整件自制服都被塗上了同樣的特殊顏料。
奈特的聲音響徹接待大廳。
「還要再一個小時的時間整理舞臺,之後就是佈置發表會會場。一般的採訪媒體及來賓入場是在兩個小時後。我們能以相關人員的身分進入,你們怎麼決定?」
香緹及涅西利斯應該早已在內部待命纔對,而且既然雷菲斯是來賓當中的學生代表,那麼海倫或許也會留下。
雷菲斯也一同求情,所以海倫才能夠跟着參加。到此階段還算好,但發表會開始前爲他們準備的休息室,卻是學生決鬥使用的選手休息室。這也很好,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被指派和優勝學校鬥雷史恩名術學校的學生們待在同一個房間。
「……呃啊……約……約……」
「購物啦、購物!不管再怎麼說也不會是約……約……總、總、總之,不是那樣的!那是艾達開的惡劣玩笑,你可不能當真喔?!」
「說得也是,不太常有這種經驗。」
理由奈特也猜想得到。名詠式需要觸媒,因此事先封鎖觸媒,是防止像米修達爾那種危險人物介入的有效方法。
「庫露耶露小姐,我聽不太清──」
阿瑪巧妙地在蜜歐頭上蜷縮成一團。
……他要看穿。
呃啊……
「……嗯,就拜託你了。」
接下來將會看見的,真是封印在〈孵石〉內部的觸媒嗎?若真是如此,那也應該是用來名詠孤挺花的特有觸媒纔對。
「小丫頭又另當別論,在下對奈特已經沒什麼要說的話了。再過不久,他也會聽到那個聲音纔對。如此一來,就只剩下兩個選項,沒時間猶豫了。」
「唔──嗯,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阿瑪也很辛苦嘛。」
「是安裘自治機關今天早上做出的緊急決定。除了負責警戒的名詠士以外,禁止攜帶觸媒入場。」
就牠的反應來看,是雖不中亦不遠矣吧。
如此告知的名詠生物的聲音,比平常略顯寂寥。
「不,沒那回事。」
地下特有的沁涼空氣,凍結般地佈滿此地。
「啊,那就不好了。我們得快點過去纔行」
「要回宿舍去嗎?」
總之,現場的氣氛極爲緊繃,就連小小的呼吸聲都令人驚跳。
雙手合十,香緹逗趣地眨了眨眼。
「小不點你好慢!真是的,你在做什麼啊!」
庫露耶露的聲音低到細不可聞。而且不知爲何,她說到一半就轉過頭去。
正想朝競鬥宮的決鬥會場走去,不料卻被警衛叫住演變成這種情況。緩慢地接受搜身,一旦發現身上帶有名詠用的觸媒就被送回接待大廳。
依然坐在休息室的長椅上,海倫在內心苦思。
在艾達以視線示意的方向,可見從競鬥宮入口出來的學生們。乍看之下有數百人。閉幕典禮也已經結束,他們下午便會回宿舍打包準備返家。
「我和庫露耶露小姐?」
抱着堆積如山的購物袋,蜜歐悠閒地走在安裘的攤販當中。
「喂,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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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休息室,刻意住安靜的走道上踩出重重的腳步聲。
……啊──真是的,雷菲斯有夠遲鈍的。在那種場面下,要體貼女孩子才符合道理啊。
「可是妳就是喜歡他的那一點吧?」
「嗯,這個我無法否定──」
……咦?我說了什麼嗎?
「對不起,我嚇到妳了?」
對方露出微笑。
就在正後方,而且站在距離近到令人喫驚的地方,有個身穿天藍色長袍的人。
中性端正的口鼻,就連透過長袍外也能清楚辨認出的纖瘦身材。濡溼般光亮漆黑的雙眸,脣上塗着黑色口紅。
完全看不出是少年、少女或是年紀。他是什麼人?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裏的?」
我的正後方?可是我纔剛離開休息室不是嗎?打開休息室的門時,應該沒有這種奇妙的傢伙纔對。
「我剛剛纔從後面急忙追上來。因爲妳發出很大的腳步聲走路,所以似乎沒發現到我追上來的腳步聲。」
這番說詞確實相當合理。
可是,爲什麼要特地追上我?有什麼原因嗎?
「妳沒發現東西掉了吧?」
對方露出無邪的笑容。
──又來了。
我明明沒說什麼,可是就像內心深處被看透一般。
「……東西掉了?」
「──那是!」
在艾達意有所指的視線瞪視下,香緹露出閃躲的笑容。
依然面帶笑容的那位人物緩緩從長袍底下伸出手。他手上握着一條似曾相識的手帕。
「……現在要開始了嗎?」
就在此時,有如沸騰般騷動的會場變得靜如止水。就連響起的微小低語,均在留下餘韻後逐漸消失。
『大家似乎都感到喫驚。這的確是有些與衆不同的石頭。可是,請看現在即將實際以它作爲觸媒進行表演。』
觀衆席掀起一片掌聲。沒錯,其它觀衆一如往常。
這就像那個時候,因孤挺花存在心中而喪失意識前夕的症狀不是嗎?
不過這次的嘈雜聲,無疑是對出現在眼前的東西感到困惑。
「啊,這個真的是我的。」
『哎呀,老師,您提不起勁來嗎?不會有事的,鼓起勇氣!看,老師的女粉絲和事務所裏的員工都來爲您加油了呀?『
走道上響起廣播。距離發表會開始還剩十分鐘。
像是如此表示一般,對方提高嗓音,.
「今天在這個會場上能夠攜帶名詠用觸媒的名詠士,只有包含(A小調)的香緹及涅西利斯在內的少數幾個人。這點非常危險,雖然的確是可以有效隔絕來自外部的危險人物,但如果內部出事,處理時的應對會變得太慢。」
正想詢問此事時,那名黑衣人早已消失在走道的轉角。
「那麼,在這裏監視會場的就是我們,還有應該在某處的涅西利斯先生而已嗎?」
「不知道,可是她似乎非常不舒服。快帶她到醫務室之類的地方去!」
首先聽到的是艾達的低語。
撥開瀏海,香緹開心似的對她眨了眨一邊的眼睛。
但聲音傳達不出去。所有人的意識均集中在決鬥舞臺上的觸媒。
『即將挑戰這個觸媒的,既是着名的名詠士,也是安裘自治機關的議員──』
奈特從衣服上方壓住心跳加速的胸口。
那就是此次發現的觸媒。根據會場的廣播,是在遺離大陸的孤島上被發現的。
……這傢伙想說什麼?
「可、可是我不會用紅色名詠。」
庫露耶露拼命擠出嘶啞的聲音,但是那令人心疼的模樣,反而更加鮮明地宣告出她的異狀。
「沒錯,就是那個、就是那個,這點非常重要。」
在這樣的情況下──
『請參加的來賓依工作人員指示進入會場。』
察覺有異的香緹及艾達均靠了過來。
「沒錯。來,這個還妳。」
「咦……你住開玩笑吧?因爲這裏的警備非常森嚴。就連我們的名詠觸煤也全被警衛沒收了呢。」
紅手帕?
奈特身旁傳出某人倒地的聲音。
拉過庫露耶露的手。
「妳最好能夠好好珍惜那條紅手帕。因爲一旦出事,它一定會保護妳的安全。」
「哎呀,我認爲最高樓層便於觀看全局,所以才特地選擇了這裏。」
「嗯嗯,要開始了。」
2
『那麼,請各位觀賞!顛覆名詠式的瞬間!』
觀衆席紛擾不休。這點雖與上午的學生決鬥一樣,不過這次填滿觀衆席的成員不同。名詠學校學生及老師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城市的重要人±及穿着白袍的研究員、手持速記紙及筆的媒體陣營。
──咚沙,
有如響應司儀的聲音,一名戴着眼鏡的削瘦男子出現在舞臺上。
『那麼老師,請!』
這樣的說法簡直像在宣告即將會出事不是嗎?
……果然沒錯,和凱因茲先生讓我看的東西一樣!
換句話說,與被封在〈孵石〉內部的東西相同,是爲空白名詠準備的觸媒。
「庫露耶露,妳怎麼了?」
會場的視線集中到決鬥舞臺中央。在所有人視線的關注下,身穿白色套裝的女性以推車送來覆蓋漆黑外罩的臺座。
「那是不可能的。最前排被安裘的相關人員以及媒體陣容給擠滿了。學生若出現在那裏,只會引人注目罷了。」
「……是真的。」
司儀逗趣的聲援引發會場一陣笑聲。
──騙人,什麼站久了頭暈,纔不是那麼輕微的症狀。
「跟我的事比起來,妳還是早點回休息室去比較好。雷菲斯……別看他那樣,妳不在他似乎覺得很寂寞。而且我也要安撫〈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米克維克斯)〉的激昂情緒,所以應該會很忙。」
「嗯,我的確是這麼說的,不是嗎?」
「咦……」
果然是對胎動的觸媒感到有些作嘔嗎?臺上的男人浮現苦笑。
異常地燙,是人類體溫不可能會有的高溫。
在學生決鬥中,海倫展現的名詠色是藍「Ruguz」。這點警衛應該也知道纔對。或許正因如此,警備纔會對紅手帕放行?
「來人啊,快叫醫生!」
蹲下細看她的表情。
……不對,那和我和庫露露小姐的反應不同,可是,其它人也沒有發現,感到不舒服的,在這個會場裏就只有我和庫露耶露小姐?
米克維克斯,那個某個東西的名稱嗎?
「庫露耶露小姐,妳怎麼了!」
「正因如此,所以我要給妳一個建議。」
擔任司儀的男性大喊。這個時候,女性將臺座上方的外罩一口氣拿開。在來自觀衆席上千道視線聚集的地方──
「呀──傷腦筋,沒想到要站着看。」
『這次發現的觸媒,是安裘的地理學者偶然前往一座名叫札拉貝爾的島──』
單方面說完後,對方轉身背對海倫。
「……那個詭異的東西是什麼?」
那是帶着具有透明感的白色,足夠一個成年人環抱的巨石。刻着鱗片狀的花紋,而且那個鱗片花紋,有如脈搏跳動般明滅不定。
接着──
她自己完全沒發現。不過不曉得是純粹被視爲手帕,或單純只是沒檢查到,但這的確是條鮮紅的手帕。
「希望能有效運用就好了。」
奈特從觀衆席的最高樓層大喊。
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即便如此,他特地送回失物這點畢竟是事實。海倫僵硬地向他低頭道謝。
纔剛說完,對方便露出裝傻般的神情。
只見所有人均側耳傾聽廣播,一再交頭接耳地進行議論。
話還沒說完。
「嗯嗯,你也是出席者?」
在競鬥宮,觀衆席的最高樓層。
「什、什麼事都……沒有,我只是站久了頭暈。」
「我沒偉大到被選爲出席者,所以是偷偷侵入的。」
就是在等這個。
毫無血色的鐵青臉孔,苦悶的眼神,從眼角旁流出不知是淚或汗的水滴。是連捉住眼前扶手的力量都不剩了嗎?連指尖也一再微微顫抖。
「既然這樣,還不如利用香緹的權限,選最前排要來得好!」
「說得也是。雖然使用競鬥宮這個舞臺,不過接下來要進行的典禮主辦單位並非名詠土協會,而是地方自治機關。一般名詠士幾乎都未獲得興會權。正因如此,所以你們校長也要求我和涅西利斯照顧你們。可是與其找涅西利斯,倒不如好好聽廣播吧?時間差不多了。」
「香緹小姐,那是……」
與其集中在一處,不如將戰力分散配置。涅西利斯獨自在其它地點待命。雷菲斯他們應該也在纔對,不過要在這個會場中遇見他們是很困難的事。
艾達隨意倚在身旁的扶手上。
應該站在奈特身邊的庫露耶露,雙手及膝蓋落地。
「……我、我沒啊。」
不知對方知不知道海倫內心這樣的想法──
『接下來將進行發表會。』
不只庫露耶露,奈特也有輕微的嘔吐感。有如被強行塞入異物,胃部不適地反覆收縮。
「……庫露耶露小姐?」
露出像魔術師即將表演珍藏已久的魔術般的笑容,那名黑衣人如此說道.,
「不客氣。對了,這裏就快舉行某種觸媒的發表會了,妳知道這件事嗎?」
接着漸漸地,會場再次響起嘈雜聲。沒錯。數分鐘前的嘈雜聲,是對於能夠見到安裘自治機關號稱「終極觸媒」所懷抱的期待。
「騙人,怎麼可能沒事?妳的臉色鐵青!」
海倫急忙再次確認剛纔收下的手帕。
「……謝、謝謝你。」
「等一下,你──」
……可是,這種異常感是怎麼回事?
「要怎麼運用它就看妳了。若硬要說,只希望妳不要弄錯託付的對象──那麼,阿爾維爾也差不多該就守備位置了吧。」
是因此被推了一把嗎?收起僵硬的表情,那個名詠士慢慢接近觸媒的臺座──
『誰?是誰想耍碰觸我的孩子?』
聽得到聲音。
「香緹小姐,剛纔……妳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咦,司儀以外的聲音嗎?」
香緹沒發現,艾達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音的反應。
可是──
『住手,親愛的孩子。要碰觸我還太早,你無法給予我正確的覺醒。』
『蕭。蕭在哪裏?你在附近吧?由於我與〈眼〉分離,因此看不見你。』
那是從遙遠的某處,如海嘯般傳來的沉重聲音。分辨不出是誰的聲音。
那不是音波,並未透過鼓膜,而是直接在意識中響起。
聲音傳來的源頭是那個觸媒?
分明是這麼大的聲音,可是不管是舞臺上的司儀或是觀衆席上的來賓,居然沒有任何個人發現?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來,各位請看!』
在播送實況的聲音推動下,男人的手仲嚮明滅不定的石頭──
『住手,不能碰我。我正在等待身負真言的莆來訪。若是你碰觸我──』
聲音突然中斷。同時,從頭頂到腳尖,足以令頭髮倒豎的寒氣有如電流般竄過全身。
「不行啊──!」
回過種來時,奈特已自最高樓層使出所有的聲音狂吼。
換句話說,一種觸媒只能進行一次名詠。
不知是誰這麼說,不過觀衆席上的所有人均本能地察覺到,自遙遠上空飛來的未知存在,無疑將會形成災難。
「奈特,你怎麼了?」
無法想象那隻名詠生物是怎麼樣的結構。但目前的首要之務,是在這樣的攻擊態勢中存活下來。
不只溷合五色,身體還有部分是透明的?
牠槍尖對準的目標不是雷菲斯,是海倫。
3
沒有時間進行和剛纔相同的名詠了。話是這麼說,但也沒有其它觸媒。
那天的約定,在此實現
需要者的後罪──只要曾經用於名詠,當第二次作爲觸媒進行名詠時,難度便會躍升。
無暇回答香緹的疑問,奈特從最高樓層朝觀衆席奔去。
──冰結塔。
持有觸媒的只有涅西利斯及香緹兩人,奈特與艾達的觸媒及祓戈依然遭到保管。至於庫露耶露則是原因不明的暈眩及發燒。能夠確實迎戰的人數壓倒性地不足。
……這樣就結束了嗎?
正想拭去額上浮現的冷汗,但就在行動前──
艾達的聲音更增嚴厲。
「來到安裘以後,老是遇到令人驚奇的事。」
一瞬間,的確聽到了類似〈贊來歌〉的旋律。
牆面啪嘰、啪嘰地閃出灰色亮光……反應太慢了。
其中──
敵人虛無的視線再次轉向他們。
正對着銳利的長槍,她的臉色變得蒼白。在這個同時,雷菲斯爲自己的天真感到後悔。
塗在牆面上的塗料是白色及灰色的中間色,因此雷菲斯認定也可進行灰色名詠。不過競鬥宮的構成物早已事先施加後罪。這是爲了防止名詠式失控,因此公共建築多半會刻意施以後罪處理。
「安靜,距離牠們着陸還有時間。」
「你們兩個,上面!」
從名詠門當中,有如驟雨般落下某些東西。是小型的龍、蛇、人型的剪影,其中甚至有不停轉換形體、流動般的生物,而且陣容超過一百隻。
嘶……嘶嘶……發出不快的聲音,緩緩將刺在牠自己身上的長槍拔出。
不過,僅只是如此。
「我來爭取時間……不如說是先發制人。總之,對方似乎也想打……啊──啊,這枚別針很貴呢。」
不過這樣的數目,該怎麼對付纔好?
怎麼回事?
這不是直覺,而是透過身體每個細胞的畏怯感覺到。那就是直到剛纔爲止,奈特及庫露耶露感受到異樣感的根源。
會場的參加者沒有變化,臺上碰觸觸媒的男人也沒有任何變化。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石頭髮出更加強烈的光芒。
但頭頂上的那個是更加扭曲、拙劣原始的圓形。
──「Isa」──
留下的,是絲毫無損的謎樣名詠生物。的確遭到石槍貫穿,但是牠的體表上完全沒有留下傷痕。難不成在這數十秒內便完全再生?
不,若只是如此,還在常識範圍內。令奈特、艾達及香緹倒抽一口氣的,是名詠門形成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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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菲斯,怎麼辦?」
但要怎麼做?觸媒依然被保官在接待大廳。
在手掌上滾動的是翡翠。
灰之歌
「啊……啊……」
啪嘰!傳來某種堅硬之物出現裂縫的戰裂聲。
依然蹲在庫露耶露身邊的香緹出聲示警。
海倫的聲音已近乎化爲悲鳴。
「不要妨礙我集中精神。妳知道以後罪觸媒進行名詠是很困難的事吧!」
Rissiasophia,Egunisririsq-nemne
站在身旁的海倫大叫:如果雷菲斯要參加發表會,那我也要去──她硬是如此要求。當時雷菲斯也開口求情,因此海倫才得以參加,不過那是個錯誤決定。不是指她會扯後腿,而是不該讓她遇到如此危險的事。
一個人、又一個人,腳步聲變得愈來愈大……不到一分鐘時間,觀衆席已被倉皇逃走的人們的悲鳴及腳步聲吞沒。
不過,還沒能好好觀察那個環──
冰塊的尺寸大得非比尋常,能做到這種事的是……
是約書亞從未教過他的、未知的對手。當對方前來攻擊時,心都涼了半截,不過一旦對上,他的灰色名詠還是足以解決掉對手。
可是,多麼斑斕的顏色!與凱因茲的虹色相去甚遠,是五色胡亂溷合的不協調音。有如互相敵對的五色,因空白名詠的透明部分而被強制結合般的溷合色。
「不能讓那個、不能讓牠覺醒!」
普通的名詠門是畫出美麗的圓形。
當雷菲斯聽到這聲音時,眼前的名詠生物已被封入巨大的冰塊當中。而且不只是地面上的一隻,還有飄浮在空中的另外一隻。
「……原來如此。是『不死之身』這點,倒是出乎我的預料之外。」
「那真的是名詠生物?」
並非用頭腦去理解,而是藉着名爲「知覺」的實際體驗,感受到敵人真正的可怕。
嘰咿咿咿嗯……發出清脆的聲音。遭對方的長槍射穿,纔剛被名詠出來的石像怪升起灰色煙霧之後消失。但在同一時刻,溷色的名詠生物也遭石槍貫穿而停止動作。是兩敗俱傷嗎?
冰塊……不,有如直衝天際般高高升起的冰壁,看來就像是一座塔。
「要來了!」
兩者的長槍交錯,接着──
她以視線所指的方向是天空,位在臺上觸媒的正上方。那是前所未見的巨大,有如極光般閃耀的門。
最簡單的選項是逃走。可是如果連競鬥宮外也有這種名詠生物落下那麼就算逃到競鬥宮外也一樣。既然如此!
魔性的笑聲不絕,歌后姬以指尖輕點嬌豔的嘴脣。
「艾達,不要發呆,快去拿寄放的祓戈。奈特帶庫露耶露到安全的地方去。之後再引導觀衆避難,動作快!」
形狀不定的名詠生物。牠們沒有共通的形狀,唯一的共通點是體色。紅、藍、綠、黃、白,融合溷雜了五色名詠,形成斑點般的模樣。若凝神細看,還可看出其中一部分摻雜了有如透明的部分。
包圍競鬥宮觀衆席的是暗澹的白色牆壁,雷菲斯雙手碰觸牆壁。
「還沒好嗎……」
「就奮力一搏吧?」
「小不點,香緹!」
依然凝視正上方的艾達往後退。
「雷……雷菲斯,又來了!」
一切都太遲了。
「這是──」
「那香緹小姐呢……」
那是有着人型的溷沌色名詠生物。那隻生物舉着同色的長槍,正從上方急速落下。
司儀那失去力氣般茫然的聲音傳至觀衆席。
唯獨香緹以冷靜的動作取下別在胸前的別針。
「還真是輕而易舉。因爲是那麼噁心的顏色,所以我還以爲會是非常強大的對手呢!」
奈特更加緊握滿是汗水的手掌,倒抽一口氣。
刻在石頭表面的鱗狀花紋在發出強烈的光輝後逐漸消失。僅僅如此,並無任何東西透過那顆石頭被名詠出來,石頭也並未移動。
至少對雷菲斯來說,這並不算是在逞強。
……快逃
名詠生物朝觀衆席急速落下,在那虛無眼眸中閃動的,是明顯的敵意。
小小的名詠門逐漸開放,是一名孩童勉強能夠擠入的環型。憑藉這種程度的大小無法詠喚出象樣的名詠生物。既然大型生物不可能,那麼!
壓抑內心的苦笑,雷菲斯仰望飛來的名詠生物羣。
「可是,似乎沒時間說那種話了。而且我不擅長攻擊性的名詠,此時若競鬥宮最強的名詠士先生不打起勁來,那就傷腦筋了。」
面對名詠生物來襲,擺出迎擊姿勢的石像怪也舉起石槍。
「雷菲斯,那……那、那個──」
上面?
奇妙的名詠生物一同自上方遙遠的名詠門中落下。不會錯的,他們是朝競鬥宮這裏落下。
「有必要猶豫嗎?」
有如撬開名詠門般出現的是一隻石像怪。
──名詠門?
『嗚……怎麼回事……?』
「白『Arzus』的屬性被加上了後罪嗎?」
被完全拔出的長槍「喀啷」一聲落地。對方也和剛纔的石像怪一樣,升起輕煙開始返還。
「……蛇?」
嗓門高到令人懷疑會不會從肺部咳出血來的地步,但是──
──空白名詠?以及既存的五色?
怎麼辦,抱起她逃走?還是再次使用名詠──
艾達或香緹,某人以茫然的口吻低語。
「打倒牠。若是我就會這麼做。」
是名身穿藍色披肩大衣的高大男子,兩頭巨大的冰狼以守護他的姿態跟在兩旁。
「涅西……利……?」
無視海倫嘶啞的聲音,那名名詠士扔來小小的麻袋。在接下的同時,麻袋發出「鏘哩」的聲音,裏面是硬幣?
「是競鬥宮霸者每次贏得防衛戰時,總會收到的紀念銀幣。灰色名詠應該能夠使用它吧!」
也就是說,要我把它們當作觸媒使用?
「你還真大方。」
「你叫雷菲斯吧?我要你付出相對的勞力!」
涅西利斯移動視線仰望頭頂上的名詠門。
「那道名詠門的亮光,和舞臺上觸媒的明滅週期完全相同。」
接下來他示意的是觀衆席的最低樓層,設在決鬥舞臺中央的臺座。
原本在舞臺上的司儀及播報人員已全數避難,臺上一個人也沒有。只有刻着鱗片狀花紋的觸媒悠然發出亮光。
「只要那道名詠門不關閉,那些名詠生物就會繼續增加。首先需要斬斷源頭。」
「你是要我幫忙?」
「我來破壞那個觸媒。在這段期間內,由你擔任誘餌。」
澹澹告知的那個聲音毫無動搖的模樣。
面對這未知的生物,更何況還足數不盡的數量。
「而且你也看見了吧?不管怎麼再破壞牠們,還是會在短期間內再生。所以別以破壞牠們爲目的,重點是要阻止牠們的行動。像我是將牠們封印在冰中,香緹似乎選擇用巨木的根部來纏住牠們。如果是你,則是重現學生決鬥時的情況吧?」
就像用巨巖像壓住食火鳥般阻止對方行動,只要盡全力去做這件事就行。
若能達成,就可突破決鬥舞臺的敵陣破壞觸媒。這麼一來,敵人就不會再繼續增加
「我會破壞,不管是幾十次、幾百次,直到對手連再生的力氣都沒有爲止。就只是這樣,不是嗎?」
「有必要猶豫嗎?」
「不……」
雷菲斯並未隱藏不由得露出的苦笑。
競鬥宮霸者的答桉,與剛纔完全相同。
「如果就算破壞那個觸媒,牠們還是擁有無限的再生能力呢?」
不過──
「海倫對不起,妳就躲在這裏吧……我馬上回來。」
──原來如此,的確是最強的名詠士。
冰和樹根終究是用名詠詠喚出的東西。雖與術者的能力有關,但終究有返還的時候。萬一束縛解除時,該怎麼辦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