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蕭的福音於焉降臨

禁律.空奏「蕭的福音於焉降臨」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1.5萬 字

1

多雷米亞學院是設立在大陸邊境地區的名詠專修學校,同時也是擁有一千五百名學生的大型學校,有着設施及教育水準均不遜於大陸中央地區名門學校的評價。

放學後,在這所學校一年級校舍的某間教室裏——

「啊,已經不行了?絕對做不完!」

庫露耶露對着堆滿桌面的報告書發出悲鳴。她是個有着閃亮的緋紅色秀髮,身材修長、長相端正的少女。

「慘了……這些非得在明天前做完不可啊!」

靠在椅子上的庫露耶露抱住頭,看到她這個樣子之後——

「哎呀,庫露露,你怎麼了?」

有如自身後窺看她的舉動般,金髮娃娃臉的少女突然探過頭來。

「吶,庫露露~有關明天開始的連假,班上同學計畫要去野餐,你能參加嗎?」

「……我問你,蜜歐,你看我能把這些工作做完嗎?」

停止處理手邊的工作,庫露耶露將一疊報告書推向她身上。

「恩~恩~這是什麼?會議記錄?」

「我是全校聯合班級幹部會的成員,舉凡像是學校的活動策畫或是風紀對策啦,議題排得滿滿的。」

那是這所學校一年舉辦一次的大型會議,即將在秋季結束的這個時期舉行,是決定明年

學校營運方針的大會。不只老師,也聽取學生意見這樣的想法固然很好,卻對參與的學生帶來沉重負擔。最近這幾天,庫露耶露爲了準備這件事頭都痛了。

「哎呀,放假還要來學校?班級幹部也真辛苦。」

「……推薦我來做這份辛苦工作的人是誰啊?」

「呵呵,是我是我~」

露出嬌憨笑容的蜜歐大方地舉起手。雖然庫露耶露的語氣中帶了十足的諷刺,還是得到這樣的反應。結果,成了與平常無異的對談。

「可是,庫露露不參加也很無趣,野餐的事就延期好了?」

「凱因茲先生沒當過班級幹部嗎?」

坐在對面沙發上的人突然抬起頭。

爲了搗住蜜歐即將爆發的嘴,庫露耶露急忙伸出手——

在汽笛聲中行駛的火車上的某個房間——

「用不着緊張。我說過,她的身分與我們無異,她被稱爲公主還有其它別的理由。」

「……費倫這裏真的好冷,在學校裏就連暖氣都還沒開呢。」

「說到這個,真的很抱歉突然跟你連絡,還讓你向學校請一天假。因爲明天開始放連假,所以車位被預定一空,無法訂到火車的包廂。」

「是古代遺留的舊僑。僅有祖先是那樣的身分,現在住在那個城裏的人並無任何特權或身分。可是,就只有住在那個城裏的公主比較特別。她至今仍被當地的居民稱爲『皇女』,或暱稱『公主』受到大家的喜愛。」

到了這個節骨眼,庫露耶露才發現自己泄露了不該說出口的祕密。不妙,凱因茲先生和奈特明明叮囑她要保密的。

「恩,怎麼了嗎?」

在他苦笑的同時,分辨不出是褐色還是金色的髮絲微微晃動。

到目前爲止都應答如流。

拿出巧克力色的圍巾圍住脖子……這纔想起阿瑪說要留在男生宿舍看家,現在正在溫暖的房間裏悠閒睡覺吧。

「班級幹部很辛苦呢。在我們那個時候。米拉似乎也很辛苦。」

沒錯,真的事出突然。

邊留意周遭的同學,庫露耶露邊對着蜜歐的耳邊說:

想不出凱因茲口中的她會是誰。見到奈特悄悄地歪着頭思索後,凱因茲狀似無辜地眨了眨一邊的睛睛。

「你、你誤會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啊、啊哈哈哈……你聽見了?」

他的話令奈特瞪大眼睛。

費倫是位於城堡外圍的城鎮,有着許多紅磚建築。

「唔思,不是感冒啦。但是,他在連續假期中應該不會回學校。」

「真拿你沒辦法,這是祕密哦?」

「我也從以前開始就在等待機會,好不容易對方的身體狀況好轉。夏天時她的身體狀況往往不佳。」

「……凱、凱因……奈特……」

……現在聽到這種事以後,覺得更冷了。

「不了,下次再約我吧。而且感覺秋天就快過去,冬天就要來了,如果延期,天氣變冷就無法成行了。」

「目的地是北方的費倫大藍湖,你聽過那個地方嗎?」

「那……那算什麼,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吶,庫露露,究竟是怎麼回事?凱因茲大人和奈持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庫露耶露笑着對錶情變得沮喪的蜜歐搖頭。

奈特.耶雷米亞斯,是個有着夜色頭髮及眼眸的中性化學生,是與庫露耶露感情最要好的少年。

蜜歐飛快地拚命搖頭。

「可是當時我真的嚇了一跳,因爲非常突然。」

「啊……」

石板路的路面上結了薄薄一層霜,踏上去就發出細微的聲響。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費倫這個城市平常就這麼冷清嗎?」

是由於風中有小顆冰粒帶來寒意的緣故嗎?街頭幾乎不見人影。在灰色雲層的覆蓋下,雖是白天街燈卻已亮起。與多雷米亞學院校內餐廳或福利社的熱鬧情景相比,這裏真是個冷清的城鎮。

「這個主意個錯。接下來是題外話,從前(A小調)的首領來到這裏時,直到最後還是毫不在乎地穿着短袖衣服。」

「啊咧,蜜歐?」

「當過一次之後,就學到教訓了,後來我就老是推給班上的某人去做。」

蜜歐的嘴像金魚般不停開闔,拚命想要說些什麼。這樣的反應卻讓庫露耶露的臉色迅速發青。

「她?」

「恩,因爲凱因茲先生一開始也邀我一起去,可是幹部委員會的事害我脫不了身——」

以前蜜歐也曾出現過類似的症狀,這是她即將大哭尖叫的跡象。

2

目前這個時節秋意已深,在多雷米亞學院這裏還只是稍有涼意的程度,不過聽說北方有些地區早已下雪。若此時延期,秋天散心的季節也會在一瞬間過去。

「感覺像提早嚐到下一個季節的滋味?」

直直望着蜜歐的眼睛,但是,不管等了再久依然不見蜜歐產生任何反應。

「呃啊,是位在人陸北方吧?我在課堂上學過,那裏不僅氣候寒冷而且多山,所以農作物的收穫量很少,不過卻是珍貴礦石的盛產區。」

「咦……可是現在早就沒有國王了吧?」

「沒關係,因爲我有得到凱特老師的同意。」

想用笑來矇混過去,不過已縉太遲。

呼出的氣息凍結成白色。

被當地居民稱爲公主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王族?

「是的,似乎是學校方面的事,她有無論如何都抽不開身的活動。雖然也試着找人代理,不過最後還是沒找到。」

一臉無辜表情的凱因茲低聲發笑,他也難得地將枯草色外套的拉鍊拉上。雖然奈特也準備防風外套,但還是覺得冷。每當冰一般的寒風從領口吹入時,背脊便爲之一涼。

輕撫冰冷的窗玻璃,虹色名詠士自座位起身。

隨性……這麼說來,的確很難想象他被工作的時間表追着喘不過氣的模樣。

大藍湖,聽說湖面之所以呈現湛藍色,是出於含有那種礦石的成分。

費倫,是在地理課上聽過的地名。

——情況不妙!

「沒錯,那裏也是至今仍然保留古風,有王族末裔子孫隱居的地方,你知道嗎?」

「……」

他指着泛白起霧的裔玻璃。在那扇玻璃上,沾附着冰與雪混合的東西。

「我請庫露耶露小姐教我紅色名詠好了?若能詠喚出火,似乎會很暖和。」

王族對奈特來說是全然陌生的一種階層。不僅因爲母親幾乎從未曾教導過他這樣的社會常識,同時也因爲奈持自認與它毫無關連。

庫露耶露急忙後退以閃避迅速逼近的蜜歐。

是我認識的人嗎?」

「恩,我絕對不說。」

「凱因茲?」

『方不方便在接下來的連假搭乘火車,陪我做一趟小小的旅行?我想讓你見一個人。』

年僅二十多歲就完成號稱不可能的壯舉。在有生之年,姓名就已登上名詠學校教科書的名詠上。

「你騙人,看你笑得那麼詭異,絕對是知道些什麼內情!吶,告訴我告訴我,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啊,好像就快到了。我們也差不多該準備下車了。」

蜜歐以泫然欲泣的表情逼近。由於她對偉大的蝦色名詠士懷有滿溢的敬愛之情,或許真有可能就此放聲大哭。

「這裏的天氣在這個季節應該已經柑當寒冷了,下車時你最好在制服上再套一件外套。」

將原本正在看的地圖放到桌上,奈特急忙搖頭。

「喔唷,庫露露你知道原因?」

兩人移往教室角落。

「——奈特?」

不過在下一個瞬間……

蜜歐過度悲傷的吶喊,引得留在教室裏的所有同學及凱特老師均轉頭望向兩人。

「蜜歐不行,忍住!」

「我對公主總是有一種……難以接近的印象呢。在費倫有那種大人物嗎?」

「光是想象那個樣子,我就快結冰了。」

……啊啊,果然不該告訴她,我是笨蛋!

記得(A小調)的首領應該是艾達的父親纔對。

「……真的不會告訴別人?」

「是庫露耶露嗎?雖然也偷偷約了她,不過她似乎有事。」

……雪?雖然列車裏很溫暖,不過外面似乎非常寒冷。

「是嗎?對不起喔……對了,庫露露,你知不知道奈特怎麼了?我也想邀他去野餐,可是他似乎沒來上學。」

湧上心頭的後悔,令庫露耶露閉上眼睛頹然垂下肩膀。

「呃啊,所以——他——人,就成了這樣——」

一如所料,眼前的蜜歐眼睛都發直了。

「不,對你們兩人來說,應該都是初次見面纔對,可是,見到她你一定會喫驚。雖然學校課業很重要,不過偶爾出外旅行,親眼見識各式各樣的事情也很重要。不過若實踐得太徹底,就會變得像我這麼隨性。」

「啊,沒事,我好像聽到班上同學在叫我的名字……是我的錯覺吧。」

「是這次旅行的目標,我想讓你見見她。」

凱因茲.亞溫凱爾,是歷史上唯一一位修得所有五色名詠的虹色名詠上。

「凱因茲人人他……凱因茲大人他邀請奈特跟他兩個人去觀光旅行!?嗚哇啊啊啊,我也想去啊——!」

「就這樣,你明白了嗎?」

從前在這塊大陸上,也曾有過許多國家相繼興起衰敗的時代。不過那已是記載在歷史數科書上的往事。現在大陸上已沒有國家,由各個地方城鎮或都市進行小規模的自治,王族的身分應該早巳消失纔對。

當時奈特很納悶自己爲何會被叫到多雷米亞學院的校長室去,結果從停在校長室桌上的音響鳥口中發出虹色名詠士的聲音:

「真是奇怪,奈特居然在連續假期的前一天向學校請假。如果是感冒,那就沒辦法邀他去野餐了。」

「雖然春天一到氣氛又會不同,不過現在這個季節也是沒辦法的事。」

從車站走向通往市內的人口,經過走道俊來到市內出口——

出現在眼前的,是分岔成兩端的漫長道路。根據指示牌,往右走就能抵達費倫的名勝大藍湖。

但走在前方的凱因茲,卻朝左邊另外一條路前進。

「咦,我們不去大藍湖嗎?」

「不是。很可惜,我們要見的人物是在那一頭。」

他手指着眼前綿延山脈的山坡。遠眺前方的某物,奈特當場呼出白色的氣息。

「……城堡?」

「是費利.佛希魯貝魯古城。昔日治理費倫地區的王族佛希魯貝魯家,他們一族的末裔至今依然在那個地方生活。」

不是大藍湖,而是要去見在城堡裏的對象,也就是說……

「那麼,剛纔你說的王族——」

「沒錯,我們這次旅行的目的是住在那座城堡裏的公主。可是,爲了達成目的,得暫時忍受這股寒冷纔行。」

指着綿延的山坡,虹色名詠士朝奈特微微聳了聳肩。

3

巨大的暗色調城門得仰望才能納入視野,附着在灰色石材上的皓皓白雪,猶如爲城門妝點上精美的花紋。

「太好了,總算得到了謁見許可。」

在設於城門旁的守衛室裏,凱因茲發出安心的嘆息。

攀登山路共花了三小時的時間。由於兩人途中足坐在名詠生物的背卜,因此還算快,若是一般人要在冬季攀登這座山脈,會是相當重度的勞動。雖花費了如此的卡勞及時間,但是否得以會面卻要靠運氣。

……要和那個人見面是這麼不容易的事嗎?

「這要看她的身體狀況,在這裏就喫閉門羹的人也很多。」

是察覺到奈特心中的想法吧,凱因茲苦笑般地放鬆表情。

那是無論任何鳥嗚、或工匠打造出的樂器均不能及的至高聲響。

——呵呵,果然,我有那樣的感覺——

低聲在奈特的耳邊說完後,凱因茲再次轉向窗簾方向。

「喜歡的食物是?喜歡的歌是?喜歡的書是?喜歡的季節是?」

是少女?

「如果沒有答案,這個問題也用不着回答。那麼……」

「——聲音?」

若對方要自己只舉出一個人,那會是——

漆黑的地毯綿延二十公尺左右,前方高超敷階的位置上設有寶座。爲了隔絕謁見者與寶座,有塊薄布自天花板上猶如街簾般垂下。

接着,她突兀地打破沉默。

「咦……」

聲音?……不對,完全沒聽到任何類似的聲音。

——好久不見,凱因茲——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這次選了點心禮盒。」

……和艾達小姐告訴過我的空白名詠歌手相同的名字?

那有如天上鐘聲般的聲音,語調稍稍降低:

公主也以帶着寂寥的語氣點頭附和。

由於與一般聽到的聲音及質地相去甚遠,因此難以推定,不過發聲的抑揚頓錯顯得十分年輕。「公主」這個稱號容易令人想象某個固定的年紀,不過她大概才十多歲,或許跟庫露耶露、蜜歐差不多年紀。

……我嗎?

「你和蕭完全相反。」

「請問,關於剛纔的事……」

急忙轉頭望向凱因茲。他應該也從(A小調)的路法長老口中聽過那個名字。不過真要說起來,那個名字和她口中的名字不見得是同一個人物。所以他也只是靜靜傾聽她的話語。

奈特聽懂這一串聲響純粹是運氣。

不過與預料相反,這份靜寂就只有一瞬間。

咦、咦,這是怎麼回事?

「你有聽見什麼嗎?」

環顧這個房間,裏面就只有法鳥瑪、凱因茲和自己。

「好了,趁着公主還沒改變心意,我們快過去吧!」

「我叫奈特,奈特.耶雷米亞斯。」

「你現在認爲是樂器的音色正是她的聲音。不,甚至稱不上是聲音。在這個迴廊上聽見的,是她微小的呼吸聲。她只是吸氣、吐氣——僅僅如此,就能產生這般細緻的音色。」

費利.佛希魯貝魯古城——

與爬滿青苔的外牆截然不同,內部裝潢包含了藝術品般絢爛的氣息。

「法烏瑪.費利佛希貝魯皇女,她是這座古城的主人,大概也是擁有史上最美聲音的女性吧!」

「還有,也告訴我你喜歡的地方:喜歡的花?喜歡的草?喜歡的動物?」

厚厚的地毯消除了腳步聲,周圍完全無聲。不對,聽得到遠方某處傳來混合了笛聲或鈴鐺般的旋律。山於古城如此巨大,或許是某處有演奏廳也說不定。

雙手插在外套門袋的凱因茲,對這個鐘聲發出苦笑。

「沒錯,差不多應該快聽到了。」

「你要問法烏瑪的事?」

「……是永遠都不想離開她的程度。」

走過二十公尺左右的漆黑地毯,凱因茲在絹制的薄布前微笑地舉超手。有如回應他的招呼一般,在微暗的房間中,窗簾另一頭的寶座亮起蒙朧的燈火。

「我知道了。年紀多大?」

「喜歡的顏色?還有喜歡的話?呃、呃啊……顏色是……什麼呢?」

傷腦筋,一次被問到那麼多問題,腦筋會轉不過來的不是嗎?

在越過古城門,通往城堡外圍城鎮的山道入口,奈持動也不動地仰望凱因茲。

他沒有自信若是再聽一次,自己還能夠聽懂。若單純當作聲音來聽,很容易便會錯過。

是利用燒柴火代替暖氣嗎?城裏十分溫暖。

在門打開的同時,奈特的吸呼再次泛白。這裏不只寒冷,可稱爲酷寒。因爲位在室內,不見狂風吹拂,不過室溫與戶外並無太大的差異。

「呀,好久不見了,法烏瑪。」

「啊,我們來的時機不巧。」

「在(A小調)的成員中,有個被稱爲擁有魔性聲音的女性名詠上。可是這至高的稱號,個過是流傳在名詠士之間的外號,她自己此任何人都明白這一點……原因正是因爲這位公主的存在。」

「請、請問……」

語鋒才落,他立刻回以點頭。

吸氣、吐氣?

「原來如此,看來時機真的很不巧。那麼,下次我再找時間過來。」

「是什麼程度的喜歡?」

「吶,那邊的,你叫什麼名字?」

「怎麼了嗎?」

莊嚴渾厚的鐘聲響徹全城。

那是猶如風雪在歌唱般,既低微又舒暢的音色。可是到底是什麼樂器?既非打擊樂器也非絃樂器,雖然認爲是笛子之類的樂器,不過比奈特聽過的笛聲要來得優美。

「……我有喜歡的人。」

「請等一下!」

……這真是人類的聲音?

她從窗簾深處傳來的聲音微微增強:

不等公主回答,奈特便在凱因茲的催促卜走出謁見大廳。

映在窗簾另一頭的女性剪影,像感到可笑般聳了聳肩。

喜歡的人……

「雖然有半年不見了,不過你的身體狀況似乎沒有惡化。」

奈特提高嗓門以蓋過法烏瑪的聲音。

「原因待會兒再說,總之,我們非離開不可了。」

擁有奇蹟音色的女性,就身在這條迴廊前方……

「啊啊,就是這個。」

全是些平常沒有留意的事,若是要求立刻回答,也不知該如何作答纔好。但她似乎不以爲意。

一回答完,在窗簾那一頭的她毫無預警地沉默下來。經過一分鐘、兩分鐘,依然不見任何反應。

僅僅如此,就能發出這種從未聽過,像優美笛聲般的音色?

「啊啊,用不着介意。我提到的不過足稍早前,此你們先一步來訪的客人名字。」

「騙人,怎麼會……這真的是聲音嗎?」

爲了小心起見,奈特正想詢問那名客人的外貌時——城內某處響起音色莊嚴的鐘聲。

「算是後者吧。」

走在筆直延伸的走廊上,他頭也不回地回答。

凱因茲淡淡地斷言。擁有虹色名詠士不得不承認的聲音,不過奈特也的確沒見過擁有如此沁涼清新嗓音的人。

上方妝點着色彩鮮豔的水晶吊燈,天花板的牆壁是直接繪製的巨幅壁畫。至於腳下,則是仔細打磨到光叮監人的石材地板。地板上鋪着紅白格子相同的地毯,上面潔淨得連一顆灰塵都沒有。

「……我的身體狀況從來沒有好過。可是還是有怪人會特地來見我,所以我只好硬逼自己出面。」

「謝謝你。剛纔我已經將禮物交給接待處了。」

隔着薄布聽到的,是超越聲音範疇的一種旋律。

「蕭?」

「……不行,我已經先和別人約好了。」

「是啊,你說得沒錯。」

「那麼,我們暫時會先留在這附近,可以等你有空再過來嗎?」

「無法立刻柵信是嗎?不過你馬上就會知道。」

「哦恩,難得你會和別人一起行動。」

……這是偶然吧。

「雖然聽說是古城,不過裏面好漂亮。」

「令人爲難的是,你帶來的東西品味總有些異常。」

凱因茲推開古老的木門,生鏽的金屬部分發出嘈雜的聲響,對開的門緩緩開敔。

「是的,遠方某處有笛子的伴奏。可是,比我聽過的笛聲要來得穩重優美,聽着就讓人感到心平氣和。」

「回答不出來的問題你可以不用回答。那麼,奈特,你有喜歡的人嗎?」

「吶,凱閃茲,那個……在你身邊的孩子是與你無關的其它謁見者?還是你的同伴?」

「咦,請、請等一下!對不起,您一次問那麼鄉問題,我回答不完。」

「十三歲。」

與惱怒的措詞相反,嗓音中帶着無比的清澈。

……這個房間沒有暖氣。

纔剛說話,窗簾深處的她再次沉默下來。剛纔的沉默不過數分鐘,而這次的沉默將會有多長的時間?

「奈特,告訴我你喜歡的顏色。還有,也告訴我你喜歡的話。」

「因爲這座城堡也是一處觀光勝地,閃此夏季時觀光客會爲此地帶來活力,不過冬天就只有我這種特立獨行的人,會爲了來聽她的聲音而這訪這座城堡。」

沒錯,從離開謁見廳回到迴廊上以後,就一直感到十分納悶。

鐘聲、以及只能在身體狀況良好時允許謁見的理由。

「她一生下來就爲疾病所苫,而且是現代醫療束手無策的罕見疾病。每天都得定時服用抑制症狀的藥物纔行,那個鐘聲就是用來提醒她別忘了喫藥。」

「……原來是這樣。」

真是件殘酷的事。雖然擁有如此優美的嗓音,但就如同聲音的代價,一生必須受到疾病的折磨。

「她曾經迂迴地暗示過我,是皮膚病之類的疾病。而這件事城鎮裏的居民也全都知道。根據城鎮當中流傳的傳聞,她是身受灼血詛咒的公主。」

那是種無法根治的皮膚病。爲了隱藏症狀,所以才特地準備薄布窗簾的吧。

「可是,『灼血的詛咒』是什麼呢?」

「——根據傳聞,是種體內的血液有如熱水般沸騰的詛咒。」

血液沸騰?

不可能會有那種事。若是言詞的表現還有可能,但是現實中不可能會有那種事。

「……凱因茲先生你相信嗎?」

「傳聞就是傳聞。可是對於這則傳聞也不能全然否定——下面我要說的這段話,仍末超出我個人揣測的範疇。」

踩着下坡的沙土,凱因茲的眼光變得銳利。

「在名詠式中,學習『Keinez0;紅1;』的學生首先學到的,是自古以來的傳說。你聽過嗎?」

「呃,是那個像傳承一樣的東西?」

名詠學校的學生首先學習到的,是名詠五色的傳說。雖然奈特的母親沒有教過他,不過他曾經聽庫露耶露背誦。

其中,對紅色的確是這麼說的……

火焰是希望,血是誓約。

以火焰焚燒過去的錯誤,開拓全新結合的血脈。時而相遇、時而別離。

「我不喫,喫下那種東西也一點效果都沒有。蕭,你要不要替我喫?」

法烏瑪對反問的對象伸出自己的手臂。

「蕭?」

「若是要舉出共通點?」

那是表面覆有類似某種生物的巨大鱗片,有如化石般的石頭。

對於蕭以裝傻般的門氣提出的問題,法烏瑪輕易地帶過。

雖然聽到奈特的低語,但凱因茲並未輕易點頭。

「事到如今已經用不着去衡量那種問題了吧?」

在一陣沉默後,法烏瑪像自言自語般說道:

「唔,別那麼說,其實我想去做一件事。我想和夜色名詠的歌手——黎明談談。」

「對不起,讓你在這種地方等。」

「至今無人聽過法烏瑪公主的歌。當擁有至高音色的她解放所有聲音高歌時,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

4

但僕人將她當作棘手人物看待,而謁見者則將她視爲怪物。包含家人在內,目前已沒有能夠親密交談的對象。

他的手中握着發光的白堊石。

「這不過是小事一樁。」

「之前我已經告訴過你,這東西真正的名稱是米克瓦鱗片了吧。隨著作爲觸媒能力來源的(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0;維克維克斯1;的覺醒,這個鱗片也會逐漸恢復它原本的模樣。可是,大陸上的研究者們也已開始察覺到這個現象,正因如此,所以我需要法烏瑪你的協助。」

「若你到時才露出厭惡的表情,會令我感到痛苦,所以——」

「這是名叫約書亞的老人在起始之島發現,被稱爲札拉貝爾鱗片的觸媒。看,看得出來它稍微在動吧?」

對於少女的問句,蕭緩緩搖頭。

那是被繃帶層層裹起,像會折斷般的細瘦手臂。

位於山頂上的古城,在城堡最高處的陽臺上。

在蕭將手伸向法烏瑪手臂的途中——

「對不起,在他難得來訪時先和你約好見面。」

「是什麼?」

「是嗎?艾達.優恩似乎認爲我們很相像呢?」

在虹色名詠士以及與他同行的夜色少年離去的房間裏——

「阿爾維爾要牽制祓名民的首領,緹希耶菈要牽制大特異點。到此爲止的步驟應該已經獲得確認纔是。不過(違背那項約定者)擾亂了預定命運,一旦調音走調,虹色名詠士有可能在此時介入。這麼一來,非得對此採取行動不可。」

因此——至高的心願將由灼熱的誓血達成。

「……可是你呢?」

那是個被漆成玫瑰色的半圓型陽臺。金屬製的扶手旁擺着大大小小的各式花盆,她種下的種子正在地底等待春天來臨。

在名詠式的「Keinez」中,最佳象徵就是血及火焰。

透過歌召喚某種生物——這麼聽來,簡直就是名詠式不是嗎?

「若你不喫,城裏景仰你的人們會擔心。就算無法爲你帶來好處,但爲了他們,你還是喫藥比較好。」

「是個和你完全相反的孩子。」

他以平時少有的銳利眼神仰望位在視線前方的古城。

「任誰都不願更換這麼骯髒的繃帶吧?就連我也知道。可是,你真的願意幫忙?不會到時候才露出厭惡的表情?」

「這就不知道了。在名詠士資格者名冊中並沒有她的名字,也沒有確實目擊過她真正進行名詠的例子。老實說,我也認爲那不過是傳聞。就她的聲音之美,的確會令人認爲她的聲音帶有魔性的言靈,所以她始終孤獨一個人。可是……我個人極爲好奇……」

在夾雜着雪花的寒風肆虐中,少女染血的肌膚逐漸浮現。

「我知道,真的很謝謝你。阿爾維爾、緹希耶菈還有你,雖然我就只有三個夥伴,不過我真的很感謝認識了你們三個人。」

少女身染不治之症,擁有舉世無雙夢幻美聲公主這個身分。

對於這個問題,蕭只是以無邪的神情綻露微笑。

「恩,你似乎也和他說過話了,覺得如何?」

「那是因爲她完全不瞭解你。你的本質和那個叫奈特的孩子完全相反。不管是內心、名詠式、所愛的人,一切的一切都相反。而且秈你不同,那孩子似乎尚未完全成熟。若是硬要舉出你們的共通點——」

「因爲我能做的事就只有這個。好了,別再說了,你轉過身去,從背後的繃帶開始拆起。新的繃帶放在牀上的枕邊吧?」

「沒關係,我也很高興你來。」

而法烏瑪公主得的是有如被火焰煮沸般的皮膚病……這麼說來,也難怪他這位虹色名詠士會對她與傳承的關連性感到好奇。

「是嗎?」

「……因爲凱因茲是來見我的。」

使盡全力擠出的聲音,帶着有如能撕裂聽者胸口般的悲傷淚音。

在發出無奈嘆息的同時,少女在陶前交抱纏滿繃帶的手臂。

法烏瑪以像在發怒,但其實只是假裝發怒的聲音發出嘆息。

走向右方陽臺,打開鑲嵌彩色玻璃的門,穿着單薄的衣服走人夾雜雪花的寒風中。就算腳上沾着結凍的雪,她還足赤腳朝廣大的陽臺中央走去。

「雖然有點冷,不過幸好我還沒感冒。」

降下被塗成冬色的寂靜帷幕。打破這份寂靜的,是法烏瑪的嘆息。

一瞬間以驚訝的表情眨眨眼睛——接着蕭默默垂下頭。有如對自己靦腆的表情感到難爲情,想要隱藏一般。

「那兩個人也在吧?還需要我提供協助?」

法烏瑪的視線有如瞪視般。

「……昨天我很痛苦,—整個晚上部在不停抓癢。沾有鮮血和汗水的繃帶肯定比平常還要髒。」

法烏瑪輕輕掀起薄布窗簾。

那麼少女的話中,蘊含了剛纔所沒有的穩重音色。

不過——

「不以特別待遇對待我的,除了你、阿爾維爾和緹希耶菈外,就只有凱因茲。」

「恩……」

「……你真是個怪人。會開口說要替我換繃帶的人,就只有蕭。」

沒想到她急忙將手縮回來。

「說得也是,沒有能夠否定的要素。所以,法烏瑪就你來看,我跟他誰的勝算比較大?」

「對了,法烏瑪,上次我軟你的真言你懂了嗎?」

「不過,別忘了阿爾維雨和緹希耶菈是因爲希望你能努力,所以纔會在你身邊……我也一樣,就算拖着這慘不忍睹的身體也想助你一臂之力。」

蕭以食指輕觸她的臉頰。

望着立即搖頭拒絕的少女,被稱爲「蕭」的對象露出微笑。

從窗簾深處代替寶座的牀鋪上起身,以輕快的步伐赤腳下牀。

少女對這個問句暫時同以沉默——接着輪到法烏瑪笑了出來。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你好狡猾。」

以帶着玩笑的口吻回答的。是身穿夜色長袍的人物。

「……還是算了,等一下!」

透明般的黑髮及濡溼般的黑眸,脣上淡淡擦着夜色的口紅。不管從外表或聲音,都無法判斷他是名男性或女性名詠士。

少女沉默下來,接若才說:

「……真的,就像生物一樣。」

止住走下斜坡的腳步,虹色名詠士轉向背後。

「……知道了,我待會兒喫。」

被歌聲蠱惑的鮮紅怪物?

「是的。反正我時間多得是,所以正好。」

蕭從拉超的長袍縫隙中,伸出細瘦的手臂。

如其所言,少女的聲音中帶着些許激昂。

「我想換新的繃帶,你來幫我。」

在夾雜着冰雪的狂風肆虐的陽臺上,

從腳踝到脖子,少女就只纏着繃帶以取代衣服。那哀傷悲愴的模樣,與「公主」這般絢爛的稱號形成太過強烈的對比。

「傻瓜!在替你更換繃帶時,我哪一次露出厭惡的表情來了?」

「先不說這個,法烏瑪,你喫藥的時間到了。」

那塊石頭內側微微閃着明滅不定的光芒。在亮起的同時,鱗片般的花紋也隨之發亮,就如同鱗片部分在蠢動一般。

「怎麼了?」

「公主身受詛咒,有如血液燃燒般疼痛。疼痛與騷癢令她在夜裏掙扎扭動,白天則受到全身滲血的劇痛所苫。受到那美麗又殘酷的悲鳴之歌蠱惑,不祥的鮮紅怪物即將甦醒……城鎮當中流傳着這真假難分的傳聞呢。」

「(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終於自冬眠中醒來,接着只要等待時機來臨就行了。」

「剛纔的你似乎比平常要開心。」

「……」

這段毫不停滯的談話令蕭暫時陷入沉默,不久後苦笑地點頭附和。

法烏瑪依照他的吩咐凝視那塊石頭,接着茫然地開口:

「就是明知自己無比軟弱,但爲了某人,會滿不在乎地勉強自己去做的這種個性。可是,作爲對象的那個『某人』,你和奈特似乎正好相反。」

「我就只在一旁看着。因爲我出面會礙事。」

「使用它的時機或許已經到了。」

「平常不管是誰請求謁見,你都以身體狀況不佳爲藉口直接回絕。虹色名詠士自己應該也沒想到,就只有他來拜訪時,你纔會答應謁見吧!」

「不過相反地,你也要答應我的要求。」

「你口中的奈特,是剛纔來的那孩子?」

「……換句話說,那位公主殿下也是名詠士?」

「謝謝你——」

「不客氣。更重要的是,換完繃帶後你要乖乖喫藥,可以嗎?」

法烏瑪無言地點頭。

在她腳下,是染成紅色——直到剛纔爲止,還覆蓋住她全身的大量繃帶。不過在她點頭的同時,繃帶被瞬間冒出的鮮紅火焰吞噬,接着化爲零星的殘渣消失在寒風中。

剩下是如血一般鮮紅的火焰。

那是形狀奇特,有如發出咆哮般狂歌的火焰。

5

在費倫大藍湖,城堡外圍城鎮旅館的某個房間——

「真難得,今天她的心情似乎很好。」

以指尖劃過泛白混濁的窗玻璃,凱因茲像突然想起般開口。

「你是指剛纔那位法烏瑪公主?」

「平常她一天只答應一個人謁見,我還以爲我們就是那組謁見者,不過……」

他並未將話說完,不過那也是奈特感到納悶的地方。

沒錯,如果在兩人之前已先有謁見者到訪,那麼兩人應該會在途中遇見那名謁見者纔對。可是奈特及凱因茲均未見到這樣的人物。

雖然也有可能是離城時間比兩人進城時要早得多,不過若是如此——

『啊啊,用不着介意。我提到的不過是稍早前,此你們早一步來訪的客人名字。』

便與法烏瑪公主的「稍早前來訪的客人」這樣的發言不合。

「唔,或許是我們想太多了。不過真是太好了,如果早我們一步的謁見者惹惱了她,或者我們就見不到她了。」

不知是當真還是開玩笑,虹色名詠士露出一臉無辜的表情。

「她真的是位很不容易見到的人。」

「可是,的確值得如此人費周章不是嗎?」

有着鱗片般花紋的古老石頭,那是——

「——是。」

藏匿在名詠式當中的祕密。

……和我的名字正好相反的人嗎?

開始的名詠空白名詠,它的真精孤挺花想要託付給我們的事。

就如同萬物沉睡的夜晚無止盡延伸下去般的季節。

「……這麼說來,天氣開始有些冷了。」

「在歷史課本上,完全沒提過名詠式的起源,這點你不覺得奇怪嗎?應該絕對不存在於自然當中的名詠式,若非某人刻意創造,應該不會出現在這個世上纔對。」

『而現在,這個世上最接近真相的人物,是你母親極爲熟悉的勝者之王。』

「咦?」

「當然也是想讓你聽聽那位公主美妙的聲音。不過,這件事我不希望有人多人知道。剛纔的(孵石)內容物也包括在內。若是在多雷米亞學院,不知道會有誰在某個地方偷聽,所以我認爲在這種偏僻的地方,告知一小部分的人是最好的方法。」

『你和蕭完全相反呢。』

他從枯草色外套中取出漆黑的正方型盒子。盒子周圍纏繞着好幾圈細細的鎖鏈,這是若不使用特殊鑰匙,就絕對無法開啓的設計。

——這或許正是解開名詠式之謎的關鍵?

「學校那裏也像這樣在下着雪嗎?」

沒有人知道名詠式的起源,這一點——

凱因茲以欣喜的表情這麼說,而奈特也用力地點頭附和。

「歌……你是指名詠式?」

望着放在桌上的石頭,奈特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沒錯——

「就算忘了重要的事,我們應該還是能夠想起來。不管是從前的記憶、約定、還是埋藏在某處的名詠式的祕密。」

「普通的石頭不應該會反覆出現這樣的胎動。我在意的,是這個像鱗片的花紋。我認爲它就像真正的生物鱗片。」

絲毫不知夜與黎明交會的時刻即將逼近——

不知爲何,法烏瑪公主當時的低語,現在像水泡般不斷在腦中冒出進裂。而且——還有在多雷米亞學院,由那個名叫阿爾維爾的男子門中得知的,來自蕭這個人物的傳言。

「……你是什麼意思?」

可是,那全是某種刻意的安排?

依然交抱雙臂的凱因茲動也不動,無疑是連呼吸也停下地在進行思考。

對他的話無聲地點頭,奈特靜靜眺望窗外的風景。直到窗戶被雪花覆蓋,再也見不到窗外的景色爲止。

接着是那名調音者所敵視?名爲「夜」的人物。

「咦?」

「大人是很不中用的。平常想不起從前的享,可是一旦想起就覺得無比懷念。」

「是的,我第一次遇見有那麼美麗聲音的人。這個世上果然還有很多了不起的人。回去後我想告訴大家……可是,沒能聽到她的歌,讓我感到有些遺憾。」

這個世界的人、名詠上,全都忘了名詠式重要的部分。

「這個觸媒的真面目是什麼?名詠式的起源是在何時?瑟拉菲諾音語是由何時、何人,爲了什麼目的創造出來的?名詠式形成的根基,至今依然未知的神祕。而且我認爲這一一一在根源處全都是緊密結合的。」

「這點還不知道。不過,我禁不住認爲這當中依然埋藏着不爲人知的祕密。是我們還不知道的某項祕密。」

「……是孤挺花吧?」

就只有這點,就連現在的奈特也清楚地知道。當時的傅言、以及這次的旅行都一樣,所有的條件,都在告訴他指的就是眼前的人物。

名叫阿爾維爾的男人告知的傳言,前半段還有許多謎圈,不過——

「在這個世界的歷史上,完全沒有記載到名詠式的成立,以及瑟拉菲諾音語的事。就連由何人創造、何時開始運用也不清楚。可是,我們卻理所當然地使用。也不知道它是在何時、何地,由什麼人創造出的東西,同時也下去追究。簡直就像從遙遠的過去開始,知道這件事就被當成禁忌似的。」

自搖籃當中起身,呱呱墜地的世界有如微笑般拭去眼淚。

「沒錯,掌握其中關鍵的應該足叫『孤挺花』的存在纔對。在名爲起始之島0;札拉貝爾1;的島上,那位

聽說它是空白名詠的觸媒,同時也是用來詠喚(違背那項約定者)0;孤挺花1;的特有觸媒。那個觸媒應該已被米修達爾使用過,爲什麼現在還出現這樣詭異的跡象?

『起始是在什麼時候呢?』

(孵石)的內容物?

奈特傾聽裔外狂風呼嘯作響的聲音,那是冰雪拍打玻璃的聲響,光是聽到就令人背脊發涼的聲響。

可是,那就是依然不爲人所知的名詠式的祕密之一?

「老實說,這次我邀你參與這趟旅行,目的就是爲了要告訴你這件事。」

在與滲透者對峙時,米拉老師也曾說過幾乎一模一樣的話。沒錯,雖然有忘了某件事的大人,但也有想起的大人。

「不如將目前爲止的事,全都當成不過是冰山一角會較爲妥當也說不定。不論如何,我們已經得到解謎的關鍵,這是孤挺花托付給我們的。或許正因爲這樣,所以她纔會從我們眼前消失。」

「不——我是想了起來。這都多虧了你和你母親。」

越過始音,演奏出冬季的旋律。

被庫露耶露名詠至自己內心當中的真精。

「……孤挺花對凱因茲先生說過的(所有獲得約定的孩子們)這個名詞,我也間接從那個叫蕭的人口中聽過。」

……我不曾直接見過那個孤挺花。

與庫露耶露極爲酷似的少女,曾經想對我傳達些什麼。」

「不論如何,關於這件事還有許多謎團。除了庫露耶露以外,你也儘量別告訴別人。」

「而且在名詠式中,從前對學會所有的五色名詠、五色以外名詠的成立均視爲是不可能的事。爲何不可能也沒有具體的答案,就像是想加深不可能的這個印象,讓它存在我們意識當中似的。」

沒錯,奈特也隱約察覺到了這一點,而且也知道誰是無比接近這項祕密的存在。

可是如果那是真的,那麼孤挺花果然不是要傷害庫露耶露,反倒是要守護她的俘在?

可是,將得知此事視爲禁忌足從何時、何地、由何人開始的?

這似乎不是偶然。

「而且這一點,與庫露耶露留下的某句話產生連繫。」

『大人們都忘了重要的事。』

「那裏此這裏要暖和多了,我想暫時還不會卜雪。可是,雖然想着暫時還不會,但是季節一眨眼就過去了。」

奈特之所以會發現那是對自己提出的疑問,是因爲他又繼續說了下去。

「可、可是……凱因茲先生會發現到這件事,就表示凱因茲先生並沒有將它忘記。」

突然間,凱因茲有如自言自語般地插嘴。

「……什麼……這個……在動……?」

季節從秋季開始變色,逐漸移往冰天雪地的季節。樹木的葉子落下,動物冬眠,魚在冰凍的海中停止遊動。

從盒子裏出現的,是有着化石般外表的石頭。

這裏同樣出現(所有獲得約定的孩子們)這個字眼。

這趟搭乘火車,耗費數小時前往遠方的旅行,只是爲了這件事所做的計畫?

奈特在桌下握緊拳頭。這麼做並非——於激昂或是決心,純粹是對於不明就裏的事物感到緊張。

可是就連庫露耶露自己也不知道她消失到了何處。

「這句話是我透過莎莉娜露華口中得知的,聽到的當下我有種不對勁的感覺。大人會不會不是忘了,而是某種巨大的趨勢逼得我們忘記呢?」

那種事難以想象。

『而現在,這個世上最接近真相的人物,是你母親極爲熟悉的勝者之王。』

光聽就令人發抖的美聲,若是用來唱歌,到底會演奏出多麼清新的旋律來?

「莎莉娜露華送了一個碎片過來。(A小調)的成員也都各自收到了相同的東西。聽說這就是曾經使用過的(孵石)的內容物。而它在最近,突然開始出現這樣的胎動。」

他露出溫柔的微笑,以懷念的視線仰望窗外。

掠過腦海的,是從前庫露耶露說過的那句話。

『正確來說不是災難。但是對這孩子而言,將會是最深沉的痛苦。我一直在尋找能夠從那份痛苦當中解放這孩子,能讓我託付這件事的人類。』

「……難道這真是某種巨大生物的鱗片?」

「孤挺花告訴我的是『預定命運』以及『所有獲得約定的孩子們』這兩個單字。若要更進一步地說,就是孤挺花直到最後還是掛念着庫露耶露。」

坐在椅子上交抱雙臂,以指尖輕劃嘴脣的他繼續往下說:

表面的花紋以奇異的週期一再亮超熄滅,看來就像是怦通怦通地跳動一樣。

是偶然吧?

『真言(所有獲得約定的孩子們)的覺醒近了。如果你有意要面對空白真言,就需要做好覺悟,接納紮根於這個世上的所有真相。』

那隻曾經存在庫露耶露心中的空白名詠真精。

「名詠式最初是何時、由誰創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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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黃昏色的詠使 1 夏娃在黎明時微笑

  1. 01插圖
  2. 02「彩虹與夜S的交會──遠在起始之前──」
  3. 03「紅S與夜S的練習曲」
  4. 04「羣衆的交響曲」
  5. 05「風喚起了枯草S的回憶」
  6. 06「開端與約定的歌劇」
  7. 07「誓者高歌,世界啊,迎接黃昏」
  8. 08「你所盼望的喜悅──夏娃在黎明時微笑──」
  9. 09「黎明S的詠使」

第二卷黃昏色的詠使 2 詠唱少女將往何方

  1. 01插圖
  2. 02
  3. 03夢奏 「希望重回那一天、那一刻」
  4. 04序奏 “薄暮中的兩人”
  5. 05一奏 “想成爲紅銅S的詠使”
  6. 06二奏 “僅僅渴求這一刻”
  7. 07三奏 “我想逃開,可是,不知爲何卻又無法割捨”
  8. 08間奏 “夏季涼風的牽引”
  9. 09四奏 “請指引我,讓長槍成爲守護的方向”
  10. 10終奏 “衆人高歌 詠唱槍使的方向”
  11. 11間奏 第二幕 “三年前——”
  12. 12贈奏 “詠唱祓名民的榮耀”
  13. 13回奏 “三年前 Lastihyt:miquvy Wer shela-c-nixer arsa”

第三卷黃昏色的詠使 3 敗者之王高唱阿瑪迪斯之詩

  1. 01插圖
  2. 02序奏
  3. 03回奏「我在那裏看到的是——」
  4. 04序奏 第二幕「A小調的音S」
  5. 05一奏「未知之歌的鼓動」」
  6. 06二奏「如果我沒回來——」
  7. 07三奏「你不認爲這是個很棒的夜晚嗎——Kluele Sophi Net——」
  8. 08四奏「疼痛?發燒?抽痛——聲音」
  9. 09間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見到了什麼?
  10. 10間奏 第二幕「那一天那一刻,你見到了什麼?
  11. 11終奏「夜S之卵孵化時
  12. 12贈奏「因爲這裏永遠是歇息的地方」
  13. 13後記

第四卷黃昏色的詠使 4 舞動的世界、夏娃的調音

  1. 01插圖
  2. 02虛奏「心的碎片」
  3. 03序奏「於札拉貝爾——淚之島上」
  4. 04一奏「破碎的緋紅」
  5. 05間奏「異端之長」
  6. 06二奏「搖籃、沉睡、靜謐的夜」
  7. 07三奏「最長、最深的YY展開」
  8. 08間奏 第二幕「於凱修塔魯羅亞—風碎之島上」
  9. 09四奏「空白與黎明的交會」
  10. 10間奏 第三幕二旦不決心的曲調」
  11. 11終奏「夜S的理由,在映照一切的夜空下」
  12. 12連奏「在比任何人都遙遠的地方」
  13. 13贈奏「在如此靠近之處」
  14. 14後記

第五卷黃昏色的詠使 5 夢見所有歌曲的孩子們

  1. 01插圖
  2. 02序奏
  3. 03一奏
  4. 04二奏
  5. 05三奏
  6. 06四奏
  7. 07五奏
  8. 08六奏
  9. 09終奏
  10. 10贈奏
  11. 11後記

第六卷黃昏色的詠使 短篇

  1. 01尋找吧,那是我的寶物!

第七卷黃昏色的詠使 6 蕭的福音於焉降臨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紅奏「贈與你的小小黑之歌」
  4. 04綠奏「快找,那是我的!」
  5. 05白奏「距離花園最近的場所」
  6. 06黃奏「快跑,那是我的!」
  7. 07虹奏「直到重逢那一天的夜曲」
  8. 08禁律.夜奏「孤挺花於午夜綻放」
  9. 09禁律.空奏「蕭的福音於焉降臨」正在閱讀
  10. 10後記

第八卷黃昏色的詠使 7 新約之門 米克瓦的洗禮

  1. 01插圖
  2. 02序奏 「蕭、汝爲僅只是佇立者」
  3. 03一奏 「預感」」
  4. 04二奏 「未至」
  5. 05間奏 「腳步聲」
  6. 06三奏 「再憶」
  7. 07四奏 「灰S」
  8. 08五奏「僅只是佇立在那處者」
  9. 09六奏 「新約之門、歌詠的世界響起祈禱」
  10. 10七奏 陽 「夜──預兆──」
  11. 11七奏 月「夜—始音—」
  12. 12終奏 「夜──有如微笑般──」
  13. 13後記

第九卷黃昏色的詠使 8 莉莉絲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1. 01插圖
  2. 02序奏 「有如微笑般」
  3. 03一奏 「同行者澄澈的決心」
  4. 04二奏 「瑟拉的庭園」
  5. 05緋奏 「莉莉絲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6. 06三奏 「訣別」
  7. 07間奏·第二幕 「作爲朋友」
  8. 08四奏 「至少在這些血燃盡前」
  9. 09緋奏·第二幕 「在最漫長、深沉、冰冷的夜裏」
  10. 10終奏 「交會,接着進一步朝時間中心前去」
  11. 11贈奏 「因爲是朋友」
  12. 12後記

第十卷黃昏色的詠使 9 索菲亞懷抱歌、羈絆及淚水

  1. 01插圖
  2. 02序奏『遺忘之物』
  3. 03血奏『炎於起始』
  4. 04二奏『咆哮的世界』
  5. 05三奏『分歧,然後集結』
  6. 06四奏『那猶如一瞬的虹 —枯草S的—』
  7. 07五奏『從殼中覺醒之物』
  8. 08終奏『如同微笑 你在哭泣』
  9. 09間奏 『趕往荒野之人』
  10. 10序奏 「黎明前夕」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黃昏色的詠使 10 黎明色的詠使

  1. 01插圖
  2. 02夜奏 「你在黎明時微笑」
  3. 03真奏 「夢見所有歌曲的孩子們之塔」
  4. 04真奏 「少N向百億顆星星祈禱」
  5. 05真奏 「新約之門、米克瓦的挑戰者」
  6. 06真奏 「爲黃昏所愛之人啊,繼承歌、羈絆及淚水」
  7. 07終奏 「黎明S的詠使」
  8. 08贈奏「有一天一定會再見面」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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