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奏「搖籃、沉睡、靜謐的夜」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1.2萬 字
1
穿越巨大的正門後便進入校區。
進入校區後,正面的柏油路兩旁規律地栽種着綠樹,再往前則是種植着嫩綠色草皮的開闊廣場。以白色的素材雕刻而成、有如雕像般的噴水池給予廣場滋潤。雖然是校區,卻充滿着令人聯想起自然公園的閒適。
「這裏就是多雷米亞學院吧,不愧是新成立的學校,就連校舍和校區都很漂亮。」
有如觀察着這番景象,到校的一組來賓緩緩在學校的柏油路上前進。
一位是撐着陽傘的女性。在反射着陽光、由白線縫製的傘下,隱約可見銀白色的秀髮、
琉璃色的眼眸,配上乍看之下像是茫然,但始終在微笑——子人難以捉摸神情的恰人外貌。
而做工精細的白色長袖襯衫更爲這樣的外貌增添了一種華麗的感覺。
「老先生,您不認爲這是個好地方嗎?」
「呀啊,還不知道呢。因爲這裏是由那個老糊塗擔任校長的學校。」
走在女性身邊的,是位年近士十的老人。身高比女性矮了半個頭,手腳細長。在一頭白髮剪得短而整齊的小臉上,晶亮有神的亞麻色眼眸格外引人注目。身穿褪色藍色裝束的模樣雖然寒酸,不過相較之下步履輕盈,背上揹着比自己身高還要長的金屬製長槍。
「老糊塗?」
「就是這裏的校長哲亞?洛得菲爾啊!婷卡你沒聽過他的名字嗎?」
「很遺憾,沒有。」
在陽傘下,女性緩緩搖頭。
「是嗎?不過這也不重要,根本沒必要記得那種老頑固。」
「哎呀,老先生您似乎很開心。」
老人直率的口吻與平常幾乎沒有兩樣,不過那名女性卻聽出了老人的語調之中,與平常有些許不同。
「唔呣,雖然我也很期待跟艾達見面,不過還得先確認那個老糊塗是不是還活若。」
一邊點着頭,老人的話中帶着活力。
「你們認識?」
四個?就算扔掉在校長室裏的自己和校長兩人,也還多出兩個。
「校長,茶已經送上來了,路法先生、婷卡小姐請坐。」
其次是剛剛打過招呼、名叫「婷卡」的這位女性。潔西卡曾經聽過她的名字,記憶中她應該是不隸屬於任何團體的名詠生物學者。對於名詠生物的生態系統有着卓越的洞察力,是學界中頗受注目的研究員。雖然同樣置身於(A小調),卻並非像莎莉娜露華那樣僅僅專注於科學家之路,眼前的她喜愛多方研究,據說就連從生物學衍生出的醫學方面,她也具備了相當的學識。
說完後,從剛剛開始就冷靜不下來的校長看了看時鐘。
「別看我這樣,我還不輸給那些年輕的祓名民呢。倒是你,無所事事地坐在校長這個位置上,該不會已經癡呆到連名詠式都忘記了吧?」
「啊呀呀,那是件好事啊,老先生?俗話說:『薑是老的辣。』
「你們認識?」
校長髮出悲鳴,痛得扭動掙扎。
「總之,是『我絕不能比那傢伙先掛掉』那樣的交情。啊……來了嗎?」
年紀在四十歲左右,是位戴若眼鏡、身型纖瘦的女性醫務人員。
「……嗚喔喔喔喔!哲、哲亞,你這傢伙是故意的吧!」
在緊繃的空氣中,兩名老人交換銳利的視線。雖然不知道詳細的情況,不過這兩個人似乎互相主張自己贏過對方。
「呣?」
「沒錯,沒想到你居然還活着,命還真硬!」
「我說,老先生。接下來將會是以血洗血的戰場,可別疏於防範——剛剛您不是這麼告訴
「多謝您的茶和點心。那麼,很抱歉,我要先告辭了。因爲,我差不多該去找艾達了。還行,叫『庫露耶露』和『奈特』的孩子都跟艾達在同一問教室吧?」
但是在隨便打過招呼後,不知爲何無視於兩位女性,祓名民老人和校長的眼神中進裂出灼熱的火花。
合不合得來另當別論,是因爲個性相似的緣故嗎?兩名老人異口同聲回答。
「是,老先生。因爲您年紀已經大了,所以可別太過逞強。」
「……真是說不過你!」
並不是這名女性掌握了老人什麼弱點,單純是她擅長與老人應對。就算是身經百戰的老戰士,也會落入她的掌握當中。
「你在說什麼夢話,四十三勝四十二敗的人是我吧!」
說出與先前雷同的臺詞,校長與祓名民正面對峙。
腳步聲在這扇房門前停下——
老人開心的解釋令潔西卡偷偷苦笑。
「分不清是老友、還是宿敵的關係呢。」
開心地注視這幅景象,婷卡以優雅的動作自座位上起身。
「呀——對不起對不起!最近我的握力低落到就連祓戈都握不住……不過話又說回來,婷卡,虧你喝得下這種燙死人的茶。」
「我剛剛接到連絡,會有兩名客人到校拜訪。」
「是嗎?不過這也不重要,根本沒必要記得那種老頑固。總之,麻煩你了,請你儘快準備好飲料。」
首先傳來的是有着沉穩氣息的女性嗓音。
「——呣喔喔喔喔喔喔?」
若無其事說完後,那名女性——(A小調)的婷卡?伊雷森提起了手邊的黑皮包。
「哎呀,我的手滑了。」
「爲了讓你那糊塗了的腦袋活性化,所以我特地吩咐用滾燙的熱水泡茶……對了!你非常
潔西卡將裝着花草茶的茶杯放在客桌上。
「是嗎,我知道了。那麼我會送花草茶和一些甜食過來。」
依然端着茶杯,祓名民老人露出詭異的笑容。
「……分不清是老友、還是宿敵的關係呢。」
「因高燒而引發的脫水症狀。」
坐在椅子上的校長端正坐姿,走廊上同時「叩!叩!」地傳來兩人的腳步聲。
「唔呣,因爲我跟那個男人很久沒見了。」
伴隨着挑釁的發言,校長神采奕奕地起身。
怕燙吧?呀——抱歉抱歉,最近我變得很健忘,不小心就把這件事忘了。」
「好吧,在這裏見麗算你倒黴!既然這樣,就在這裏分出最後的勝負——」
雖然微笑的表情和平常沒兩樣,不過今天的校長似乎還加上了某種天真無邪,類似小孩子的神情。
擁有「吉爾休費薩」這個稱號,換句話說這名老人是祓名民。
「十年不見了……還真久啊,哲亞。」
「潔西卡,對不起,可以麻煩你泡個茶嗎?」
老人開心的解釋令女性偷偷苦笑。
「初次見面。這位是路法?翁嗯?吉爾休費薩,而我名叫婷卡?伊雷森。」
「……不知道庫露露的情況怎麼樣?」
「拜託你了。還有,茶水麻煩儘可能燙一點,最好是咕嚕咕嚕煮開,一口氣喝下去會燙傷舌頭那種程度的茶水……對怕燙的那傢伙來說,會是再好不過的招呼。」
「呵呵,您在說什麼啊?」
「我們曾經以鑽研技藝爲名,在競鬥宮裏進行盛大的對決。也經常進行野外比試,成績總計是四十三勝四十二敗,我以一勝領先。」
老人充滿苦悶的聲音在校長室裏迴響。
突然問,坐在中央校長辦公桌的老人抬起頭來。那是名體格矮小、身穿褐色長袍,表情
「可惡啊——路法!你這傢伙居然敢這麼做!」
那名女性似乎將老人當成小孩般對待。女性的外表看來不過二十五歲左右,但她老成的氣質跟同年齡的女性比起來,反而更接近這名老人。是因爲這樣嗎?在對話時,兩人的立場似乎不見高低。
推開精心打造的房門進來的——一共有兩個人。
老人的口氣比平常更急切。是自己太多心了嗎?今天他在說話時似乎比平常更有活力,氣色也更好。
「好的,我馬上送過來。」
「校長您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停下手邊正在進行的資料審查工作,潔西卡軟務主任自助手的辦公桌起身。雖然有數務主任這個職稱,不過最近就像這樣,擔任的工作幾乎像是校長祕書。
蜜歐一直坐在椅子上。奈特也在她身邊坐下,將手貼向自己心跳加速的胸口。
「我們曾經以鑽研技藝爲名,在競鬥宮裏進行盛大的對決。也經常進行野外的比試,成績總計是四十三勝四十二敗,我以一勝領先。」
「哎呀,怎麼了,路法?」
「婷卡……真是鬥不過你。」
位於多雷米亞學院總務大樓的校長室——
手依然被牽着,老人無力地垂下頭。
「少胡扯了,你忘了四十三勝四十二敗,我贏了你這件事嗎?」
「那麼,我們走吧。聽說哲亞?洛得菲爾校長是曾經在競鬥宮稱霸一時的偉大名詠士,我很期待見到他呢。」
帶着異於平口的沮喪神情,蜜歐低聲自言自語。
校長一臉無辜,卻笑得非常愉快。
「老先生,跟那種事比起來,還定先談正事吧。」
若無其事說完後,婷卡悠然地伸手去拿一旁的點心。大概打從一開始,她就已經看透了一切吧!
「總之,是『我絕不能比那傢伙先掛掉』的交情。好了,婷卡,接下來將會是以血洗血的戰場,可別疏於防範。」
「對了……婷卡,拜託你,請不要提到『老先生』或是『年紀已經大了』那些話。」
「哎呀,是什麼人呢?」
個子矮小、體型削瘦的老人,以及站在他身後、給人優雅印象的女性。
「哦,難得婷卡會開口稱讚,那麼我也喝吧!」
「是(A小調)的兩個人,你認不認識名叫『路法』的祓名民?」
我的嗎?」
「不過還真燙。就算是我,似乎也會不由得鬆開端着茶杯的手。」
醫務室職員點了點頭,將冰袋放置於躺在牀上的庫露耶露額頭。
「一定不會有事的。」
「嗯,我只是品味嘗香氣,還沒實際喝進嘴巴里。」
『呣……說得也是。』
一手端着茶杯,身爲(A小調)一員的女性露出開心的神情。
「打擾了。」
「哎呀,剛剛你說你不認識哲亞……」
哲亞?洛得菲爾校長雖然曾經是活躍於第一線的名詠士,不過已在十年前宣佈退休。如今在大陸偏遠地區設立罕見的名詠專修學校,以校長的身分致力於栽培後進。
拉起老人削瘦的手,女性更加開心地露出微笑。
在校長還來不及露出驚訝的表情前——
柔和、舉止沉穩的老人。
2
在總務大樓的醫務室。
祓名民老人發出死心的嘆息。
「麻煩送四個杯子過來。」
隸屬於(A小調)的老人翻倒了手上端着的杯子。滾燙的茶水毫不留情潑向坐在正前方的校長手上。
「哎呀,這茶真好喝,花草茶的香氣真是迷人。」
「……呼、呼,沒什麼,我早知道你的腦袋不行了。」
說完後,路法老人同樣端起杯子朝嘴邊送去。不過,纔剛喝下一口——
「很遺憾,我不認識。」
「——我是這麼認爲,不過無法斷定。」
「請問,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種不尋常的出汗和身體的顫抖,就脫水症狀來說,症狀未免太強烈了。而且一次部不曾恢復意識這點,也令人放心不下……真要說起來,她在學校關閉的期間,也曾經一度在這裏休養,當時的病因是突發性的昏迷。」
不由得抬頭望向坐在身邊的蜜歐。
沒錯,那是她的身體第一次出現異狀。
「就人學當時的健康檢查結果來看,她應該非常健康纔對,而且也不可能有任何宿疾。這麼看來,只能認定是某種突發性的因素……不過……」
不過,毫無頭緒。
這一點奈特以及身邊的蜜歐都一樣。
「如果查不出原因,就無法治好庫露耶露小姐嗎?」
「要根治或許有困難。」
意思是,現在就只能等她自行痊癒。
「……是嗎?」
在垂下肩膀的同時,響起了熟悉的鐘聲。
考試時間結束。在此同時,也是宣告放學時刻到來的鐘聲。今天考完實力測驗後,所有學生就能放學回家。
「現在已經是放學時間了,你們先回去吧,接下來我會照顧她。」
「不,請讓我留下。」
奈特搖了搖頭。
在庫露耶露小姐醒來前,我絕不回去!
「可是……」
「拜託您。如果覺得礙事,要我幫忙還是做什麼都行!」
現狀淨是些令人不解的事。既然如此,與其埋頭苦嗯,不如先去確認心中掛念的朋友目前的身體情況。
凝視着杯中紅茶的表面,校長壓低聲音說道——
「唔呣……那麼,哲亞,我想聽聽你本身的意見。」
「……啊啊,那件事我曾經委婉地和艾達討論過。爲了小心起見,老師們也會輪流在夜問
進行巡邏。」
咚!
鐘聲響起後,大部分的同班同學都已回家。被寧靜支配的教室裏——
不只是名詠生物學者!和莎莉娜露華並稱爲才女的這名女性,還有另外一項本領。
競技大會的(孵石)失控、灰色名詠、庫露耶露的身體異常,以及在女生宿舍遇見的謎樣對手。
「不,關於那件事,學界人士已經達成共識。不論再怎麼說,灰色還是白色亞種的意見佔了優勢。我說的是和亞種不同,全然不同的異端色——就像夜色名詠一樣。」
對於祓名民老人的提問,校長緩緩搖頭。
「詠喚黎明的神鳥、輕易使用帶有後罪的觸媒進行名詠。但我有種感覺——這些不過是那名少女能力的一小部分。因爲一年級學生還在基礎學習的階段,所以像大特異點這種例外的情況並未寫在教科書上。不過,如果那孩子知道大特異點這件事……或許真能隨意詠喚出來也說不定。」
毫不隱瞞地說出真心話。
不知何時,教室門口出現了一名有着熟悉外貌的女性。
「是嗎。說得也是,而且你義是名詠生物學者……啊,這麼說起來……」
「呣,你沒接到艾達的報告嗎?」
庫露耶露?索菲尼特。
「不過,若是付諸行動,或許也不見得全然如此,而且也有付諸行動的價值。對了,你那裏的祓名民最近如何?」
祓名民凝視着杯中浮現的水波紋。看着他,校長的表情稍稍放鬆了下來。
「有可能存在和五色名詠色不同的其它名詠色。」
或許只是我們現在還沒發現到罷了。
回想起來,那個灰色名詠的使用者米修達爾也說過類似的話。
最近這一個星期當中,老師們沒有一天不聊到這個話題。
「……嗯?」
身爲(A小調)成員的她,爲什麼會到這所學校來?
她的腋下夾若巨大的黑皮包。從前她曾經讓自己看過,裏面裝的應該是醫療器材纔對。
「是的。作爲名詠學者,那就像是附加價值一樣。」
「……哎呀呀,我還打算暫時繼續站在第一線呢,不過已經不可能了,是嗎?」
語調顯得低落,校長以罕見的沙啞嗓音回應。
在現今這個時代,(A小調)的第二號、名叫「涅西利斯」的男人正是如此。
「……那個,我想請婷卡替一個女孩子看病,可以嗎?」
凱特老師擔心學生們會打擾到病患,因此嚴禁同學們前去探病。破例獲得許可的,就只有平常和庫露耶露很要好的奈特——蜜歐。
「啊啊……那孩子的確與衆不同。」
回想起來,一切的開端是從他轉入這所學校開始。
校長並未將目光自鮮紅的地毯上移開,而是迅速斷言:「大特異點的確擁有非比尋常的才能,不過終究不脫名詠式的法則。雖然才能超羣,不過詠喚出的生物本身是尋常種類。」
大特異點。
「還問爲什麼,就是爲了你報告的那件事啊。關於那件事,我想直接聽聽你的說法。而且身爲名詠生物學者,那也是份令我感興趣的報告。」
「好久不見,你好嗎?」
何時、利用怎麼樣的觸媒,才能詠喚出這種超常個體的條件不明。像凱因茲這樣的虹色名詠士,可能進行一千次的名詠也詠喚不出,但相反地,校內的某一名學生可能一次就詠喚出來。目前最有力的意見是——完全要看運氣。
在被火焰包圍的競技大會上,她曾經對奈特這麼說過。
「或許時代已經變了也說不定,我和你都活太久了。」
兩名老人和先前不同,態度沉穩地坐在校長室裏的椅子上。
路法老人皺起眉頭的神情,令哲亞校長暫時陷入沉嗯。
3
「完全沒有。在老師們當中,甚至出現『這果然是項誤報』的發書。」
「……請你要早點好起來喔。」
「就像灰色名詠一樣?」
該說是保有自己的步調嗎?婷卡一點都沒變,依然帶着沉穩的氣息。
當然,包含校長及教務主任潔西卡在內,這個話題甚至在學校的老師辦公室內延燒。若是一般學生的報告還有可議之處,但這卻是擁有「祓戈的極致者」稱號的艾達所提出的報告,格外增添可信度。
「那就好。那麼,後來學校方面有任何發現嗎?」
聽到這個名字後,校長誇張地發出嘆息,以接近苫笑的表情靠向椅背,動也不動望着鋪在房間裏的鮮紅地毯。
『放心,我也會陪在你身邊,我們一起吟唱吧。』
謎樣的對手——根據艾達的說法,是人類肉眼看不見的奇妙生物。
用毛巾拭去少女額上浮現的細小汗珠,擦完後,更換冰袋裏融化的冰塊,再次放上她的額頭。
就只有夜色名詠,目前的解析仍舊毫無進展。比方說,以夜色名詠召喚出的名詠生物,能不能利用反唱加以送還——這點就連擁有「祓戈的極致者」稱號的人可能部無法做到。總之,不隸屬於任何顏色,是全然不同的顏色。
「這麼說起來,小不點的夜色名詠也一樣吧?」
「婷卡!我記得你也有醫生執照吧?」
「唔呣,素質不差喔。不過,最近的年輕人真不中用,我年輕時還要更有霸氣——」
那麼,奈特的夜色名詠位在十分接近漩渦中心的位置?
轉動的漩渦捲入所有的現象。
……這是怎麼回事?
「是灰色名詠嗎?」
「咦,難不成你是婷卡?」
「沒想到你居然會說得這麼誇張。」
「唔,要說好是很好。可是,爲什麼婷卡你會在這裏?」
在附近的椅子上坐下,艾達將身體靠向椅背。
它們被詠喚出的寸能性是千分之一、或是萬分之一。
『雖然我沒辦法幫忙你進行名詠,不過,我至少可以陪在你身邊——』
『不確定因素有時會召來不確定因素,在這所學校裏,就只有你們兩個人嗎?還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還存在着會召來不確定因素的真正異端因子……我會記住你們的,聽到沒?』
當事人奈特和蜜歐現在都在庫露耶露休養的醫務室裏。他平常雖然穩重又自制,不過有時也會展現出極爲頑固的一面,尤其牽扯到庫露耶露,這樣的傾向會更加強烈。直到她醒來爲止,奈特或許不惜明天蹺課,也要住進醫務室也說不定。
(孵石)事件還有灰色名詠、謎樣的對手,以及庫露耶露的身體不適。
『學生帶若被稱爲夢幻的黎明的神鳥、以及史上最年少的祓戈的極致者。這些全部羣集在同一所學校裏、而且是羣集在這個夜裏,這樣的異常真是令人愉快!』
「如果艾達的報告屬實,那麼視情況……」
「……我不知道。」
……好懷念的感覺。
「一開始,我以爲她是像涅西利斯那樣的大特異點,不過……」
對於祓名民老人的提問,哲亞再次搖頭。
奈特隱約記得從前自己發燒時的事,母親所做的事和現在的自己相同。
這次輪到我了。就算什麼事都沒辦法爲你做,但至少要待在最靠近你的地方,這點我是不會讓步的。
艾達維持着自教室窗戶仰望天窖的姿勢,在心中嗯索着。
就在艾達剛從椅子上跳起的同時。
「不,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在這所學校裏,可能有不同於灰色名詠的其它生物入侵。」
定陷入昏迷?或單純只是在睡覺?不熟悉這種情況的奈特分不清楚。在得不到回答的現在,總之就只能期待她復原。
「哎呀,艾達,你要去哪裏?I
「凱因茲、夜色名詠的少年,以及那名紅色名詠的少女。嶄新的風已經開始吹起了,我們能做的或許只是在雛鳥們乘苦那陣風離巢時,在一旁守護罷了。」
不過在歷史上,有數人目擊到某位名詠士詠喚——的名詠生物,全都是超常個體。擁有這種本領、能夠隨意召喚特異個體的名詠士,那就是——大特異點。
「是叫庫露耶露?索菲尼特吧?根據莎莉娜露華的說法,她在紅色名詠方面有着深不可測的才能。」
將洗好的毛巾晾在室內,奈特望着依舊沉睡的庫露耶露。
是感嘆或是驚愕?祓名民老人交抱雙臂。
「夜色名詠的事我已經聽凱因茲和莎莉娜露華說過了。不過老實說,像我這種個性頑固的人,在沒有親眼見到之前,無論如何是不會相信的。」
「原來如此。我聽說另外還有一個莎莉娜露華格外介意的少女,也在這所學校裏。」
「那麼,睽違許久的重逢戲碼也已經演完了,小動作就到此爲止。身爲校長,就讓我聽聽(A小調)成員的你到這裏來的理由吧。」
異端因子,某種召來不確定因素的原因。
「嗯——該怎麼做呢?」
人多事集中在一起發生,已經無法認定是單獨個案。目前,只能認爲它們彼此之間互有關連。
「不,不是大特異點。」
「傷腦筋,我該怎麼做纔好?」
端起終於冷卻的茶,兩個好友暫時展開愉快的對話。
祓名民露出帶着白嘲的笑容,但校長卻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不行!就算要死命哀求,我還是去看看她的情況吧?」
「換句話說,那名少女的才能是?」
「那名學生就在學校裏,放學後你可以去拜訪他。因爲他還是名年幼的少年,還希望你手下留情。」
在被名詠出來的生物當中,有着數量極爲稀少,較一般個體性能優越許多的超常個體。
「喔哦?」
銀白色的頭髮、琉璃色的眼眸,像是心不在焉又像是在微笑,是個表情令人難以捉摸的女性。雖然一年來都沒見面,應該不會認錯纔對。
醫務室門上傳來壓抑、低沉的敲門聲。是凱特老師?
「打擾了。」
門無聲地打開後,進來的是名奈特所不認識的女性。她有着銀白色的頭髮、琉璃色的雙眸,以及平易近人的外貌。白色的長袖上衣令人聯想起醫生的服裝,會是醫務人員從校外找來的專業醫生嗎?
「請問,您是醫生嗎?」
「好歹我也持有醫生的執照。」
將黑皮包放在桌上,女性的表情放鬆下來。
「我的本業是名詠生物學者。初次見面,奈特?耶雷米亞斯,你的事我已經從凱因茲那裏聽說了。」
從凱因茲先生那裏聽說了?
是虹色名詠士認識的人。這個字眼首先令人聯想到的是艾達的父親,接着是莎莉娜露華這名女性研究員。他們的共通點是(A小調)這個組織。
換句話說,難不成這個人也是——
「還沒向你自我介紹,我叫婷卡?伊雷森,你叫我婷卡就可以了。平常是不隸屬任何團體的研究員,不過我以私人身分加入了(A小調)這個協會。」
這個人果然也是(A小調)的成員。
「對了,醫務人員在哪裏?」
環顧醫務室內,那名女性納悶的歪着頭。
「啊,醫務人員在老師辦公室,她去找我們級任老師談話。」
「原來如此。說到這個,我聽說除了你以外,還有另外一名學生在照顧她……」
照顧她的學生,指的是蜜歐吧?
「她因爲家裏住得遠,再不回去不行,所以剛剛已經同家了。」
「哎呀呀,換句話說,現在是你一個人在照顧庫露耶露同學?很辛苦吧。」
「不、不會……那個,婷卡小姐你怎麼會到這裏來?」
「我聽說你使用的是夜色名詠,原本還以爲你會是個性格陰沉、生性陰險的孩子。不過,無論是在好的或是壞的意義上,你都非常純潔無瑕。應該說是無色——那樣的感覺吧!」
停下觸診的手,婷卡無意識仰頭。
不過就算這樣,也毫無媚惑那般下流的印象。一旦超越那條線,就會變成徒具肉感的身體——她可說是不偏個倚位在那一條界線上。
不過,話雖如此——
不知不覺問,婷卡忘了要呼吸。
《社會方面的見解》未包含在記錄當中
橡膠管及連接耳塞集音器的器具—:奈特曾經見過,這是醫生用的聽診器。其它還有體溫計及注射器等小東西,還有許多他完全不明白用途的東西。
我、我真的什麼都沒看見!
她一邊從皮包內取出聽診器,一邊說:
她的表情就如同在微笑一般。
不着片褸,始終沉睡的少女。
「啪唰啪唰」地大略翻着確認答案卷。接近滿分的答案卷,一如所料是蜜歐的。另一方面,抽出幾乎是白紙、分數也很悽慘的答案卷,確認學生姓名果然是艾達和桑吉絲。大略掌握了一下分數分佈的情況,果然就如預期一般。
「她們自己也做好覺悟了。」
「唔,這件事先擱在一邊——首先,要擔心的是這孩子的情況。」
在女醫生脫下庫露耶露的衣物前,奈特奔出醫務室。
「對不起,你或許會覺得有些冷吧。」
替少女穿上內衣,婷卡的嘴角微微揚起。
「……辛老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凝視沉睡的少女,婷卡眯起雙眼——這是她很少會出現的表情。
宛若理想般清新豔麗的少女。
……這麼說起來,艾達小姐認識(A小調)的成員吧!
她拿出類似刀子的金屬刀具,那是叫做手術刀的東西吧?
接過整理成一疊、打完分數的答案卷。
該如何回答纔好?
將庫露耶露制服的鈕釦解開,敞開胸口——
「他真的很關心這個女孩。」
想起少年驚惶失措離去的表情,婷卡不由得苦笑……是現在少見的純情男孩呢。
「啊啊,這個學生放棄應考,所以就算是白紙也——」
「我就是想跟你討論一下這件事。」
凱特正在爲今天上午進行的考試評分。爲了公平起見,級任老師不能爲自己班上的答案
可以看出冰袋裏的冰已經換成新的,晾在室內的毛巾也仔細洗過。之所以特地晾在室內,是爲了要保持醫務室內的溼度吧。這些是目前他所能做到的最大努力。
「你真的很單純。」
想起在凱爾貝爾克研究所本部,着手分析(孵石)的友人身影,婷卡俏聲低語。
接下來,岡爲太過驚訝,奈特連聲音都變了:
「每年都一樣。暑假後成績提升的學生每年都只有一、兩個。凱特老師班上就有一位這種少見的學生。」
……太陽下山的時間,有些提前了吧?
「哎呀,奈特你怎麼了?何必退到那麼後面?」
……啊、啊咧?
那是個不胖不瘦、不高不矮,身穿深藍色西裝的中年男老師。細得像線一樣的眯眯眼和笑容可掬的表情就是他的特徵。他是一年級學生「Surisuz0;黃1;」的專任老師。
「可以說是來幫你忙的吧?」
二羊老師,就只有一張沒有評分……」
「接下來……」
脫下少女身上的制服,再解開內衣。婷卡將聽診器貼向她的胸口,閉上眼睛,將意識集中在聽覺上。
自己也知道這是極不恰當的感想,不過少女的模樣,美得就連同性的婷卡也倒抽了一口氣。因爲如此,她甚至忘了自己的身分是正在診察病人的醫生,而不由得看呆。與閃動緋紅色光澤的長髮相對照的,是看似作夢中依然在微笑的神情。令人聯想起高貴白瓷般的肌膚潔白剔透,毫無任何瑕疵。穿若制服時讓人覺得太瘦,不過像現在這樣,當她不着片褸時,才發現她也一併具有女性化的柔美及嬌豔的身材。不,應該可以說是豐滿吧?
《實驗時期》gohre-l-het1,119,549,261
最初看見穿着制服的她之所以沒有這種感覺,或許是這名少女藉由制服這層包覆,無意識抗拒被如此看待也說不定。
「不、不……那個……我,到外面去一下好了!」
觸診——用指尖輕輕劃過少女的胸部,徐徐往下移動,觸摸腹部。在內臟周圍並未發現極端的硬化或任何異狀。繼續檢查下腹部後,結果也一樣。皮膚極具光澤,真可說是吹彈可破的細緻肌膚。
——她真是個漂亮的孩子!
「沙莉娜露華,我也稍微能夠了解你在意這孩子的理由了。」
她小心翼翼打開黑皮包的鎖。
在制式病歷表草草寫上這行字。原本病歷表是用來書寫病症及進行治療的處方,但在這次的情況中,用途卻類似自己的筆記本。因爲原因不明,如果這是原因不明的新型疾病,那麼也得考慮到傳染給他人的可能性。
那名老師帶着困惑的表情,指向其中一個解答欄。
「庫露耶露?索菲尼特是嗎……」
「……手術!?」
「哎呀,真可惜!難得這孩子在睡覺,就算在一旁看也不要緊啊!」
答案卷上,所有的解答欄都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奈特,在醫務室裏要保持安靜喔。」
張開雙手擋在庫露耶露牀前。
「這些是診療器材嗎?」
呼吸的聲音很正常,胸部也沒有雜音。
「失禮了。」
……咦?
等一下!我覺得如果我再繼續待在這裏,情況將會變得非常尷尬。
這樣就跟平常和艾達小姐、或是桑吉絲小姐說話時沒兩樣了,不是嗎?
「咚」的一聲,桌上落下一疊厚厚的紙。
有如在稱讚「你這句話問得好!」似的,那名女性開心地放鬆表情。
嗯,原來如此,要動手術啊……這麼一來一定可以治好。
「我是在開玩笑,你安心吧。看見你之後,我忍不住想要逗你。」
「不、不對,不行!如果對她做出那麼痛的事,庫露耶露小姐就太可憐了!」
「那麼,就儘快準備進行剖腹手術吧——」
「……嚇我一跳,真的好驚人。」
「是的,那個學生在筆試方面真的是很優秀……艾達和桑吉絲則依然需要補習。」
4
問題六:
在橘紅色的天空上,有如小黑點般的黑幕逐漸擴散。將雙肘靠在桌上,凱特越過窗玻璃眺望窗外的景色。
少女依然熟睡。
解答六:
在皮包內部,整齊收納着有如學校實驗室當中的道具。
「有診療器材和治療藥物等等,我只隨身攜帶些體積不大的東西。」
「是嗎?」
「……原因不明的高燒以及昏睡,在進行過視診及聽診之後並未發現異狀。」
《實驗地點》shantelelopia-l-715,372,453shantelocia-l-211,806,011
雖然她指的是奈特,他卻無法全盤接受。就算對方說他「無色」,但是對於這樣的評論,
學生姓名是庫露耶露?索菲尼特?
「哎呀,辛老師,我就快完成了。從中可以很清楚知道過了一個暑假之後,學生們果然都鬆懈了。」
「原來如此……」
札路西亞?印?亞修卡爾德教授曾提出歸納論證,來解釋人工觸媒及自然觸媒效果的相同及相異之處。請回答進行實驗的期間及實驗的地點,並對選擇實驗地點的理由提出個人方面的見解,同時以社會方面的見解進行比較。
就只有一張答案卷,沒有用紅筆打上分數。
可是,這種不對勁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身爲醫生,以往自己曾經診療過許多病患。從只是罹患感冒的少年,到與絕症對抗的老人都有。不過跟自己以往治療過的病患相比,這名少女似乎處在更高層次的另一個世界。
將少女的制服鈕釦解開,露出胸口。根據胸部的起伏,光憑視診也能判斷呼吸本身並無異常。
不由得想點頭贊同婷卡若無其事的發言時——
「……好過分!」
「艾達請我來替你關心的人看診。」
捲進行評分。負責替凱特班上評分的,就是這位辛老師。
將聽診器掛在脖子上,絲毫不見生氣模樣的她微笑着。
「問題出在這個答案。」
正想加以解釋,但在解釋前,凱特被那張答案卷上所寫的內容奪走了注意力。
表情顯得更加難解,她那有如寶石般的雙眸望向餘特。
「是蜜歐?藍提亞嗎?」
有一種「不對勁」的感覺。
「凱特老師,你那裏如何?」
然而,她不明白是什麼理由讓自己這麼想。甚至有種因爲問題太過基本,而被忽略掉了的感覺。
接近躺在牀上的她,婷卡將蓋在她身上的薄毛巾被移開。
《個人方面的見解》未包含在記錄當中
這是某種暗號?
「對於評分者的我來說,有些難以理解……一開始我以爲是刻意惡作劇,不過其它解答欄上也條列着類似的文章。」
大致瀏覽過答案卷後,發現解答本身非常有條理。
換句話說,是列舉出位數極多的數字和「末包含在記錄當中」來作答?雖然就連其中有意義的部分都無法理解,不過可以猜測是遵循某種規則所進行的記述。
……不過,這句「末包含在記錄當中」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了,謝謝你,辛老師。總之,這些答案卷就全部交給我保管吧。」
「呀,真是不好意思。」
辛老師離去後,凱特再次將目光轉向答案卷。
暗號?不,這些文字難不成是——
從整疊答案卷中單單抽出那一張,放入文件夾中。
……在我認識的人當中,可能明白其中意義的就只有那個人。
在夕陽照耀的路上,凱特疾走向前。
醫務室的門無聲地打開。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看見婷卡對他招手後,奈特從走廊上起身。
……診察結束了。
醫務室內部沒有變化,庫露耶露也依然躺在病牀上。而說到唯一的變化,就只有她的制服被吊在牆邊而已。
「因爲她流了一身汗,所以我自作主張替她把衣服換成病患穿的白袍,纔會花了這麼久的時問。」
「請問,結果如何?」
到底要回溯多久的時問,才能找出折磨她的原因?
還不行,還沒有確切的證據。
「總之,往後的病情似乎不會急遽惡化,不過……」
將一切、將她捲入的某件事……
原因是什麼呢?完全想不出來。
原因。
婷卡無力地搖頭。
「怎麼會……!」
我是不是還怱略了其它重要的線索?
奈特茫然地朝婷卡搖了搖頭。
「啊……」
「相反的,目前也不見覆原的徵兆。」
話說到一半,婷卡便表情爲難的交抱起雙臂。
——起始是在什麼時候呢——
不見覆原的徵兆。
「沒事……」
「怎麼了嗎?」
也就是說,庫露耶露小姐依然不會醒來?
如果……萬一那是來自庫露耶露小姐的訊息……
奈特發出輕輕的、小小的嘆息。
「起始……起始是……難不成是指這件事?」
昨天在咖啡店前面聽到、有如幻聽般的那句話。
「原因依舊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