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奏「你不認爲這是個很棒的夜晚嗎——Kluele Sophi Net——」
《黃昏色的詠使》 · 細音啓 · 2萬 字
1
夜晚時分,時間如往常般在老師辦公室裏流逝。
微風中夾雜了蟲嗚聲,帶着溼氣的風吹動窗簾,微微掀動桌上的資料。沒錯,學校暫時關閉的異常狀況有如謊言一般,是個寧靜安祥的夜晚。
「來,請用。」
突然間,裝着剛泡好的紅茶茶杯被送到自己眼前。蒸氣中帶着檸檬香茅清爽的香氣,除此之外,還飄散着另一種甜甜的味道——加的不是砂糖,而是蜂蜜嗎?
距離開始作業四個小時後,米拉從正在處理的資料中抬起頭來。
「……安妮?」
「你太拼了,還是休息一下比較好。」
和自己是同事的女老師在茶杯裏注入紅茶,她的眼中帶着一抹不同於苦笑的憂愁。
「……我只是好歹提醒你一下,不過就算我這麼說,似乎也沒什麼效果。」
「因爲狀況不容我休息啊。」
米拉端起茶杯,淡淡地回應。
「這個檸檬香茅是你自己種的?」
「是的,我認爲很適合用來消除疲勞。還有,因爲米拉能接受甜味,所以我也加了一點蜂蜜,會太甜嗎?」
「對我來說正好。如果是澤塞爾,大概會因爲太甜而昏倒吧。」
就連一小撮砂糖,也會引發那名兒時玩伴的排斥反應。這麼說起來,難得沒見到那傢伙人影。
「附近名詠學校的相關人員都舉行對策會議,澤塞爾陪校長和潔西卡教務主任一起出差,現在應該已經抵達了吧?一定是連夜開會。」
「難怪這麼安靜,如果那傢伙在,我根本沒辦法安靜地調查資料。」
話才說完,像是感到好笑一般,安妮愉快地掩着嘴角。
「他吩咐我:『反正米拉那傢伙應該會不停地調查資料,所以你代替我在適合的時候去打斷他』——他是這麼說的。」
「……無聊!」
「知道了~~你要儘快回來喔。」
無話可說。
非木造建築的三層樓房子裏有五十個房間,其中單人房二十二間,雙人房二十八間,中以住宿生的總數是七十八人。
寂靜的夜晚。
不管是夜晚、還是白天,總是在最近的地方看着自己的夜色名詠生物。
『若要依循名詠式的常規,與既存白色相對的黑色較爲妥當。可是,爲什麼不是黑色,而要冠上『夜色』之名』
「……呃,是熱妖精。我聽說白色名詠中有名爲『光妖精』的生物,心想不知道其他顏色是不是也有類似的生物?所以就去問了老師。」
就連戶外的照明都照不到這個庭院,爲了讓眼睛習慣黑暗,庫露耶露慢慢走向後院中央。
不用黑色,而取名爲「夜色」名詠式的理由,非這麼做不可的理由。
「有事?」
要到後院,得從女生宿舍的正面玄關迂迴繞行。說是後院,其實不過是寬敞、到處雜草蔓生的地方。聽說,原本這個地方也是女生宿舍建築用地,是因爲這個原因嗎?所以平常鮮少有人造訪後院,就自
庫露耶露靜靜打開左手手掌。
「咦~~去外面?可是學校不是吩咐我們不能到外面去嗎?而且這棟宿舍原則上禁止夜間外出不是嗎?」
2
『爲什麼你母親要你問在下,只要找到那個理由,你自然就會知道。』
在這個世上有着花草萌芽、動物生息,大陸的盡頭有海洋,就像對這些存在抱持着疑問一樣,彷佛追問這些事物本身的意義——是太過根本的問題。
「反正你要熬夜吧?我陪你。」
「那是什麼?」
格子狀柵欄在晚上應該會關上。但在風的用力甩動下發出鏽蝕聲的那道柵欄,在自己前來造訪時便已開啓。
安妮組合好放在房間角落的摺疊椅後,在椅子上坐下。剛剛沒發現,不過她的腋下還夾着插有書籤的書本。
母在夜色名詠中的「名稱」中寄託了什麼希望?自己有一種感覺,只要不瞭解這個理由,就無法學會夜色名詠式。
「……嗚,我投降。」
「可是……我想知道。」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馬上就回來,只是稍微出去一下而已。」
可是,誰會知道呢?誰能陪我商量呢?
『所以,爲了讓在下把話說出來,就再次詠喚在下吧!』
左手拿着零食,蜜歐以另外一隻手移動棋盤上的棋子。對棋局的走向稍作確認後,在腦子裏儘可能地思考幾手之後的棋路。
自己原本就不擅長動腦遊戲,在留下混雜了心有不甘的抱怨後,庫露耶露開始迅速收拾遊戲道具。
『想說的話像山一樣多,光靠別人轉告是說不完的。』
「已經玩夠了不是嗎?」
「……我總有一天會知道嗎?」
系在肩上的,是遠超過艾達身高的長槍,記得是叫「祓戈」吧?可是,爲什麼會帶那種東西?
「喔!庫露耶露,你最近很厲害嘛!」
「吶,阿瑪……」
「警戒?」
就位置而言在女生宿舍後方,出了大廳之後,得像是繞行女生宿舍般朝後方走去。因爲必須借道宿舍外的公共道路,所以再怎麼說也不能穿着睡衣過去。
漆黑的夜晚,望着幽暗的天花板翻身。
「嗯,那麼,那就暫時拜託你看家了。」
「再一次……」
看來這名友人是真的打算玩上一整夜,在她身後,尚未開封的遊戲如小山般堆積着。
她微笑地以平靜的表情這麼說。並非因爲同樣身爲老師,那個笑容是隻在米拉和澤塞爾這兩個兒時玩伴之間,纔會展露的無邪笑容。
想要遵守與母親之間的約定,想要學習使用夜色名詠式,就只是一個勁地這麼希望,因此現在像這樣就讀名詠學校。正因如此,反而從沒煩惱過那個名稱的由來,因爲就連煩惱的時間都沒有。
放下茶杯,米拉靠向椅背。木製的椅子發出「嘰」一聲悲嗚。
愈是煩惱,就愈像落入迷惘的螺旋當中一般。愈是尋求,就愈朝向沒有出口的迴廊深處前進似的。過分執着這件事,甚至有可能潛藏着不知不覺間忘了往前走的可能性。
這句話,比剛剛更響亮地在房間的黑暗中形成迴音。
——或許那是不該踏入的領域也說不定。
黑暗中,可見某人舉起一隻手揮動的剪影。雖然身形顯得朦朧,但是聲音屬於自己極爲熟識的同學所有。
今天早上一句無心的話,那句話卻離不開奈特的腦海。
「啊——不行不行,一點都沒有贏的感覺。」
「我記得在我的白色名詠中是第三音階名詠,那種熱妖精也一樣嗎?」
「……阿瑪,你知道那個答案嗎?」
其實這也纔不過是昨天的事。想起來之後立刻前往老師辦公室,教務主任潔西卡老師告訴了自己這件事。
「蜜歐,我有一點事要辦。」
艾達十分感興趣地看着浮游的名詠生物。
「……呃,說得也是。」
「沒必要在這裏看吧?」
「艾達,在你肩上的是……」
己來說,造訪這處閒置場所的次數,到目前爲止用一隻手的手指就能算得出來。
『爲什麼是夜色?』
「哪裏厲害了?」
慢慢飄上天空的,是用來代替照明的紅燈。
「喔,很守時!」
「因爲我從剛剛開始,就已經習慣這片黑暗了。」
「咦,已經要收了嗎?」
庫露耶露再次輕輕地揮了揮手,接着就朝外面的走廊邁步。
噗嗤一笑的安妮掩住嘴角。
窗戶微微敞開,從那道隙縫裏吹進來的風,輕輕拂動窗邊的窗簾。
——女生宿舍的後院。
腳下的雜草在風的吹拂下沙沙作響,戶外颳着出乎意料的強風。
在小小的牀上,緊裹着毛毯。不過即便如此,視線依然仰望着天花板。
——哎呀呀!
3
「看書,我有本看到一半的書。」
獨自一人的房間,能夠回應這句低語的對象並不存在。
——睡不着。
——「Keinze0;紅1;」——
在這棟宿舍三樓的某個房間裏。
艾達自倚靠的樹幹上起身。接着,以曬黑的指指着自己詠喚出的燈光。
爲了不直視光線而將臉轉開的她,靠向最近的樹幹。
雖然蜜歐洗澡的動作很快,不過在她洗完之前應該可以回得來吧?
「我不否認……對了,你在做什麼?」
瞄了一下牆上的時鐘,在晚飯結束時以爲還有時間,不過和艾達約好的時間差不多就快到了。
「……你們兩個都一樣無聊!」
在宿舍的分佈情況,一年級學生住在最頂樓,二年級學生及三年級學生住在二樓,高年級學生則是分配到一樓的房間——這就是多雷米亞學院女生宿舍的基本概況。
米拉有如自言自語般地吐出這句低語。
「……啊啊,我正在警戒中。」
「艾達已經來了嗎——」
那道光線照亮了謎着眼睛的艾達。
蜜歐一臉不解地歪着頭。
——在兩人獨處的屋頂上,自己從總是在一起的少女口中聽到的那句留言。
「好了,將軍~~」
「……啊,對不起,有那麼刺眼嗎?」
「這就叫寫成『兒時玩伴』,卻喚作『孽緣』的東西吧!」
「嗯!那接下來要玩什麼?我在福利社還買了迷你遊戲和魔術組合之類的遊戲過來,夜晚現在纔要開始呢~~!」
「嗯!而且,這跟特地找你出來的理由也有關係……不過在此之前——」
「喂,很刺眼耶!要召喚出燈光來先說一聲嘛!」
『你母親之所以不命名爲黑色而是夜色,我想一定有她的理由,你認爲呢?正因如此,所以不能是黑色,有着非冠上夜色之名不可的理由。』
「嗯,我記得是這樣沒錯。」
……我也不知道。
用手按住亂飛的頭髮,庫露耶露步上通往女生宿舍後院的石板路。
奈特慢慢地從牀上半坐起身。
「我不會到處亂跑,所以沒關係。我會偷偷地去、偷偷地回來。我馬上就回來,所以你能不能趁這段時間先去洗澡呢?」
庫露耶露輕易地決定舉白旗投降。兩人在班級棋盤遊戲裏各是排名第一名和第二十九名,其中的差距實在太過明顯。
「我在暑假期的競技大會上看過你表演,當時還很普通。不過——上次在臨海學校裏詠喚出來的,那是真精吧?」
就算將黎明的神鳥稱爲真精,但在自己心中,它也與其他名詠生物毫無分別。因爲對自己來說,它是有着如此切身感受的對象。
「而且剛剛也在不吟唱〈贊來歌〉的情況下,名詠出第三音階名詠。很少有學生能夠這麼做喔。」
……那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嗎?
庫露耶露歪着頭,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自己的手。因爲,學校裏的每個老師不是都辦得到嗎?她覺得自己還差得遠呢。
「不過,現在我的狀況似乎非常好。是因爲那種感覺的關係嗎?」
理由……那大概是——
「——現在,或許我有點喜歡名詠式了也說不定。」
「喜歡?」
嗯,喜歡。
像是揹負的東西被拿開了一粒,現在內心非常澄澈。
「在臨海學校時也是這樣,蜜歐和奈特他們真的很拼命努力。看到他們這個樣子之後,我覺得自己也想做點什麼。要是我的名詠能夠幫得上別人的忙,那麼,我想爲對方做我所能做的事。」
「……唔,如果你能接受那就好了,而且名詠式進步也不是一件壞事。」
艾達害羞般抓了抓頭。
「更何況——這一點也對我很有幫助。」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在開口詢問之前,她沒用語言、而是用雙眸回答了這個問題。銳利——不,是稱爲「睥睨」更爲適當的警覺視線。
「庫露耶露,今天老師們強制學生們返家吧?」
「因爲發生了可疑事件,對吧?」
沒錯,而且那件事似乎也與灰色名詠有關。
「可疑事件——的確是這樣沒錯。老師們大概預料這所學校在不久之後,也會捲入和那起可疑事件相同的現象當中,可是——」
「……她該不會到宿舍外面去了吧?」
「她說要去上廁所而退出遊戲後,就一直沒有回來。剛剛我終於發現而覺得奇怪……看來似乎是到外面去了,我找遍了整棟宿舍都找不到她,所以我想,難不成她是到其他人房間來了。」
庫露露回來了?
那東西已經侵入了這所學校?
真精也能夠理解語言、或在空中飛翔。在競技大會上,能輕易地擊退飛來攻擊的奇美拉——的確,它無疑是自己能夠使用的名詠生物當中最可靠的。
相比,可與第二音階名詠詠喚出的十隻小型精命匹敵。」
打開門後,眼前出現了黑髮高挑的同學。在室內穿的家居服上,她又套出一件外出時穿的上衣。
同班同學的眼眸中微微摻入了寂寞的神色。
「……沒問題,我會努力的!」
將祓戈插入地面,那名祓名民在胸前交抱雙臂。
——庫露露會不會是出事了?
可是,自己沒受過用來進行戰鬥的名詠訓練。一旦事到臨頭,自己能夠做得到嗎?
「其實,我有點害怕。」
一開始的小小疑惑,有如打轉般逐漸擴大。
女生宿舍?既不是學校校舍,也不是資料館,這裏不過是平凡學生聚集的地點不是嗎?有某種生物來襲擊這種地方?可是這裏應該什麼都沒有才對!
——決定了。
「所以啦,就是這樣。這裏就是那個來歷不明的東西出現的地點。」
庫露耶露說完之後,不由得這麼想——有受到攻擊時,我有辦法用自己的名詠趕走對方嗎?
「我再重新換上制服,你稍微等我一下。」
抑制住歡呼的心情,蜜歐連忙奔向玄關。
和蜜歐一起在房間裏打鬧喫飯、和班上同學聊天遊玩——還有,我想在奈特身邊,陪他練習名詠。
鬆開原本交抱在胸前的手臂,艾達的臉上浮現出柔和的表情,接着說下去:
「可是,我又沒做過決鬥練習。」
離開房間後,一直沒有回來。
「你有真精,而且,還是極爲優秀的真精。」
「若要我以身爲祓名民的經驗來說,第一音階名詠是有些興衆不同。雖然同樣包括在名詠式的範圍內,不過在難度、用途方面,第一音階名詠和其他名詠有着無可比擬的重大落差。若以名詠生物的力量
「是啊。而且還不是在學校校舍裏,那傢伙出現的地點是這裏。」
察覺到她眼神中告知的意義,庫露耶露的身體變得僵硬。
「桑吉絲?」
「啊,等一下!我也一起去!」
——要由我來保護女生宿舍?
就算這樣,我對自己當時的行動還是一點都不後悔。
「……她明明說過馬上回來的……」
一個略帶沙啞的少女聲音,不是庫露耶露,不過,是經常在室裏聽見的聲音。
怦通、怦通——寂靜中只有心臟跳動的聲音。一邊聆聽心跳聲——
可是——
「你沒有勉強自己吧?」
看着艾達的表情,庫露耶露領悟到了她真正的用意——反過來說,正因如此,所以沒有能夠應付這種狀況的學生——艾達言下之意是這麼告訴庫露耶露的。
艾達以下巴指向眼前的建築物。
在名詠士當中,存在着某種使用名詠式投身決鬥的人。在衆多觀衆面前,以實戰方式來比試彼此的實力——不是競技大會而是競鬥宮。雖然也有「脫離名詠式原意」的批評聲浪,不過實際坐上競鬥宮王
「嗯。對了,你怎麼會來?」
「現在除了老師之外,我也會去校內巡邏。可是在我外出期間,女生宿舍的戒備卻不免得變得寬鬆。」
「那個,艾達……」
感到有些不安,白天從級任老師口中聽說充滿謎團的可疑事件,以及學生回家等候通知的指示,這些事並未令蜜歐感到特別緊張,不過,一旦朋友晚歸那就另當別論了。
握住綁在背後的祓戈,艾達突然望向天空。
「因爲對方的目的不明,所以我也很煩惱,是偶然出現,還是有什麼目的纔出現在女生宿舍?我完全摸不着頭緒,剛剛我大致巡視了一遍,或許是因爲被我趕跑過一次的關係吧,目前沒有可疑的氣息。
「啊——其實我們那裏也有班上同學來過夜。」
「這件事我知道喔~~難不成是因爲太吵了,所以惹火了其他房間的人,嫌你們『吵死人了』嗎?」
「這所學校裏,早有來歷不明的某種生物侵入的現象。」
另一方面,艾達只是再次搖頭。
「啊,你等一下!」
「艾達,難不成你和那東西戰鬥過了?」
有如看着耀眼的景象一般,祓名民眯眼望着眼前的女生宿舍。
竄過背上的一股寒意,讓庫露耶露抖了抖肩膀。
——狀況跟庫露露很相似?
用眼睛追逐那個方向——
可是,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會再出現……嗯,剛剛我雖然說了那麼多,不過到這裏爲止都還只是前言。」
隨意翻閱正在看的推理小說,但偏偏這個時候,書的內容完全沒進入腦子裏。是想睡了嗎?不對。
庫露耶露回望在眼前的友人。
黎明的神鳥——就連在歷史上的目擊記錄也極爲稀少,若不是被實際確認,原本屬於幻想指數最高的一種真精。
「我也不知道。但是,對方有可能是比在研究所裏對付的灰色名詠還要厲害的生物也說不定。」
「嗯——那就再次拜託你羅?」
「因爲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受到頑固老爸的訓練,所以我被感染了『能夠保護別人的人,就該奮不顧身去做』的這種想法……不過其實我不建議你這麼做,明知道有危險卻還拜託你,最糟的情況,或許會
「嗯?是啊,我要瞞着舍監老師出去找一下。」
「庫露耶露,你的確不是使用名詠式來與某種對象交戰的類型。」
「你好。怎麼,蜜歐也到庫露耶露這裏來過夜啊?」
「你要一起去……可是蜜歐,你穿着睡衣呢!」
在風吹拂的夜裏,她凝視着流動的烏雲,繼續往下說:
「你很善良,個性方面也不適合。比起那種供人觀賞的競鬥宮,比方說幫助別人啦,我認爲你能做到更重要的事,不過……」
「艾達怎麼了?」
「我是害怕,可是……如果我能替大家做些什麼,那麼我想去做。就算那是勉強亂來的事,我也會做到。」
「來歷不明……那是什麼意思?」
「……怎麼辦?」
趴在桌上的蜜歐輕聲低語。平常會慢慢花時間享受的入浴時間,因爲友人在等着而提早結束。可是,距離友人離開已經過了半個小時。
在競技大會上已經親身體驗過,愉快的日常生活與危險其實是緊緊相連的。肩膀被奇美拉撕裂的強烈疼痛,出血造成的昏昡及嘔吐感,不想再次嚐到那種滋味,這是毫不矯飾的真心話。
外出的兩人一直沒回來,當然,這或許是自己多慮。不過,就算是杞人憂天也無所謂,總之,現在自己希望能夠確定友人平安無事。
「……嗯,雖然我話說得很強硬,不過……」
不過,聽見的卻是——
毫不隱瞞說出自己的內心話:
將雙手貼在胸口上。
「桑吉絲,難不成你要出去找她?」
「庫露露好慢喔。」
「這點我們倒是很小心。不過,我一直在玩遊戲所以沒發現到……是艾達她啦!」
自己的確答應過在她回來前留在房間裏看家,可是……只是出去找一下,只找一下子應該無妨吧?
「庫露露?」
就在此時,玄關那一頭響起敲門聲。
「正因如此,所以撇開個人的意願如何,有這份能力的人就得保護大家。不論是我,或是你。」
——我有那份能力?
就算是一個人,我也要做。
桑吉絲手叉在腰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沒錯。我開出的最低條件,是不用〈贊來歌〉就能進行某種程度名詠的學生。我在校內的朋友裏,的確有幾位符合這項條件,可是我想了又想,最值得託付這項任務的人還是庫露耶露。」
「……嗯?蜜歐?」
並非言語或眼神,而是她佇立的模樣這麼告訴庫露耶露。
「……不過,他們錯了,不是『不久之後』那種假設性的問題。」
學生宿舍原則上禁止學生夜間外出,即使住宿生到其他學生房間也不例外。
「……嗯,我是在勉強自己。」
被捲入像上次研究所那樣的大騷動當中也說不定。所以,你用不着現在立刻回答我,而且就算要拒絕也無所謂。」
「這裏……不就是女生宿舍嗎?」
我已經決定了,要和大家一起在這所學校裏學習。
而且,加上艾達背上揹着祓戈的這項事實,換句話說就是——
「不過呢,其實我們學校的學生全都是如此。想去競鬥宮那種地方測試自己能耐的人,就會去唸那種學校,相反的人則是到多雷米亞來。只要看着小不點、蜜歐,或班上其他同學就能瞭解。」
座是極爲光榮的事。在大陸中央地區著名的名詠專修學校裏,甚至還爲此開設了實戰形式的課程。若是修習過這種課程的學生,或許能夠滿足艾達所提出的要求也說不定。
在家居服上,套着外出時穿的上衣……
「答對了!那個,能不能替我開門?」
她那有如測試般的視線,筆直望向自己。
「嗯,包在我身上!所以,就算要我一個人去巡視校園,艾達自己回房間去睡大頭覺也無妨喔?」
在艾達測試般的視線下,庫露耶露努力大聲地回答。或許是逞強也說不定,不過,這並非虛假的心情。
「說得好!」
噗嗤一笑,友人恢復成了平常輕鬆的表情。
「總之,這麼一來我也能安心巡視校舍。這裏就拜託你了,雖然我相信你,不過你還是要小心?」
「艾達你也一樣。」
代替回答,艾達揮了揮手上的祓戈。庫露耶露目送她離開,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看不見到止。
——不過,現在我該怎麼辦纔好?
庫露耶露重新轉向女生宿舍。艾達在女生宿舍裏遇到謎樣的對象,所以自己果然還是巡視一下女生宿舍裏面比較好。可是在此之前,還是先回房間一趟吧,因爲友人還在等着自己回去。
「……耽擱了這麼久的時間,蜜歐她會生氣吧?」
——咦?
她揉了揉眼睛,自己位在宿舍三樓房間的燈光熄滅了。
「蜜歐已經睡了嗎?」
因爲,和艾達約好的時間是深夜十二點,是蜜歐向睡魔投降也不奇怪的房間。
既然這樣,那我就慢慢巡視過女生宿舍後再回去好了。
「嗯——果然不在三樓。」
女生宿舍一樓大廳,蜜歐交叉雙臂,朝在那裏等待的桑吉絲比出的記號。
「我這邊也同樣一無所獲,二樓和一樓就連在走廊上走動的人都沒有。唔,因爲這麼晚了,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桑吉絲同樣發出嘆息。
「艾達和庫露耶露似乎都不在女生宿舍裏。」
接近到觸手可及的距離。咦?雕刻的手法真是細膩肧光是鞋子還有長褲,就連衣服上的皺摺都十分逼真。
唉唉,聽她繼續說下去的自己纔是笨蛋。
蜜歐大聲對自己說。
開門之後,出現了在家居服上面套着外出服的她。
她想起艾達的話,背上起了一陣寒顫。
——桑吉絲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
好,這麼一來就能堅定意志了。
庫露露,你在哪裏……
……石像?在這種地方?
「哈哈——你該不會是和奈迪去夜遊吧?」
石像背對着自己,繞到正面之後——蜜歐無法呼吸。
……真是令人懷念的地方。
爲了找我而到外面去了?
別說人影了,今天晚上甚至不見蟲子飛過。
消失了。不,就感覺來說,稱作「中斷」較爲接近。
設置在路旁的巨大布告欄、種植在各處的樹叢,就連陰影處也仔細加以確認,已經像這樣走了多久的時間?
會不會正在巡視校園?呀,可就是放心不下,這會不會和庫露耶露及艾達都沒回來的事有關?
平緩的下坡之後,可以看見利用立方體形狀石材堆積在兩個組成的正門。
「其實啊,艾達也不在我們房裏,所以我剛剛找遍了宿舍裏所有認識的人的房間。結果到你房間來的時候,應門的不是你而是蜜歐,我們都覺得奇怪。」
桑吉絲應該已經找過餐廳纔對,所以,蜜歐選了後者。視野深處朦朧地映照出巨大的校舍黑影,一邊環顧四周,一邊朝那個方向前進。
視野終於豁然開朗,抵達一年級學生校舍通往二年級學生校舍的最後直線通路,以水泥鋪設的道路,既無樹叢也無草地,就距離來說有五十公尺長。
「呀,這種時候啊,應該是臉漲得通紅,直說:『不、不是的!我和奈特只是碰巧在那裏遇見罷了!』類似這樣……啊,庫露耶露,你幹嘛用那種冰冷的眼神看我?」
拍下後,灰燼有如分解般漫天飛舞,接着被一陣突然的強風捲起,那些灰燼再次被帶往某處。
『這所學校裏,早有來歷不明的某種生物侵入的現象。』
既然如此,那麼今晚就徹底進行學校探險!
「不提那些了,桑吉絲,你怎麼會知道我外出的事?」
「這是怎麼回事……?」
警衛室的燈亮着,可是,就是不見應該在裏面的警衛。
「……你到哪裏去了,蜜歐?」
一個人都沒有?奇怪了,那是「不可能的事」不是嗎?
「……啊……嗚……」
「不過呢,風聲這麼大,就算庫露露在說話,我也聽不見吧。」
正門附近一個人都沒有。不見自己尋找的友人——這還在可以容許的範圍內,不過就連緊鄰正門旁的警衛都不見人影,這是怎麼回事?
照艾達的吩咐巡視了一遍女生宿舍,帶着睡意回到房間時,那陣睡意瞬間被一股焦躁感所取代。
庫露耶露對自己的失策感到懊悔。我太大意了!就蜜歐的個性來看,那是非常有可能的事不是嗎?不該用看家這種迂迴的藉口,我應該要直接告訴她纔對。
中央纔對。
「……對不起,我累了,所以現在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
留下在同一個房間裏的桑吉絲,庫露耶露全速衝向宿舍走廊。
回到起居室,爲了鎮定心情而坐上沙發——在那一瞬間,庫露耶露當場倒抽一口氣。
「她會不會還在外面找你?因爲你一直都沒回來,所以她很擔心,她說要陪我一起到宿舍外面去找,所以就跟着我出去了。不過,我們後來決定在中途的岔路分開行動……難道蜜歐還沒回來嗎?」
急忙用手拍下黏在臉上的東西,因爲天色太暗看不清楚,不過像是……塵埃……或是某種東西的灰燼?
側耳傾聽,似乎是其中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單方面加以怒斥,就聲音聽來應該屬於男性,可是捱罵的人是誰?難不成是庫露露?
身體反射性地變得僵硬。看到庫露耶露異於平常的反應後,桑吉絲持續用手指着庫露耶露說:
「沒辦法,稍微到外面去看看吧?」
眼前這位同班同學狀似遺憾地搖頭。真是的,她還期待有怎麼樣的反應。
「纔不冰冷呢,只是覺得受不了罷了。」
「呣,真無趣!虧我還好奇你會出現怎麼樣的反應呢?」
「風好強喔……」
「……嗯,庫露耶露你回來啦?」
多雷米亞的安全防護系統應該是以輪班執勤、二十四小時警戒爲賣點纔對。平常最少也會有一個警衛,那間警衛室裏不見人影也太奇怪了。
「那是我要說的話,這麼晚你到哪裏去蹓躂了?」
從斜坡上方凝神注視附近一帶——
在一陣停頓後——
「果然不對勁、不對勁!」
「我去找蜜歐……桑吉絲,你千萬不要離開這裏!」
蜜歐突然在此停下腳步。
蜜歐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語,雖然她平常很少自言自語,不過反正不會被別人聽見,所以也沒關係吧?
「那麼蜜歐呢?你知道她到哪裏去了嗎?」
一邊摩擦雙臂以抵禦寒意,一邊在校內的步道上前進。經過一年級學生校舍,來到下一個岔路。那是通往餐廳的路、以及通向二年級學生校舍的路。
這聲音是桑吉絲?
正面所見的石像,酷似自己認識的人。
上次的競技大會上,爲了去拿製造夜色之焰的必須材料,一邊擔心在天空交錯飛舞的奇美拉,一邊衝過去——
以爲蜜歐先睡了而朝寢室裏張望,卻不見人影。接着找了廚房和起居室,洗手間和陽臺當然也沒放過。可是不管是房間裏的哪個角落,都不見應該留下看家的友人。
細看黑暗夜路的前方,並沒有任何東西在移動,不過有某種細長的東西矗立在道路中央。因爲一動也不動,所以是某種招牌——雖然有這樣的想法,但蜜歐立刻搖頭否定。因爲招牌應該不會設置在道路
從下方吹過來的風,朝站立不動的自己猛吹。
睡衣被摺好放在沙發上,相對地,原本疊好在那裏的制服不見了。換句話說,蜜歐特地重新換上制服,爲什麼?
在從宿舍通向校舍的半路上,蜜歐和桑吉絲在分成兩條岔路的地方分手。桑吉絲塊找一年級學生校舍和再往前一點的學生餐廳。另一方面,蜜歐則是負責校正門附近及種着草皮的空地。
——糟了!
「……這是灰燼吧?」
超越驚愕的範圍,完全摸不着頭緒,太過驚人的景象令喉嚨凍結,甚至無法順暢呼吸,反而是膝蓋難以抑制地打起了哆嗦。
「蜜歐?」
「果然一個人都沒有……」
若硬要舉出一個好處,那就是因爲風吹散了雲,天上的星光顯得相當明亮。就連朦朧發光的月影,現在似乎都能見到一道道光束。在明亮的夜空下,蜜歐一邊壓住被狂風掀動的制服,一邊朝着步道前進。
「好厲害,這是誰做的……」
4
就在此時,房間響起敲門聲。
這麼晚了,應該不是某個地方在燒東西,但爲什麼突然會有這種東西被風吹來?
發生什麼事了……
「咦,討厭,這是什麼?」
抑制住大喊的衝動,小跑步跑過眼前的道路。不過纔剛起跑,剛剛聽見的男聲不自然地忽然間消失。
……這是在開玩笑吧!因爲我見過這個人!
轟然作響的風聲撼動鼓膜,因爲風嗚的關係,就連周圍的其他聲音都聽不到。
「……啊,碩發上也沾到了。我纔剛洗過頭呢!」
蜜歐沮喪地垂下肩膀。
……嗯,等一下?
「不過,反正我也不認爲馬上就能找到人,無所謂。」
隨着時間愈晚,風逐漸平息下來,同時氣候也變冷了。
就季節來說,是夏末秋初的時分,可是現在吹拂過皮膚表面的風,卻伴隨着有如嚴寒冬季般的痛楚與冰冷。
忽然間,聽到了某人的聲音。
「……咦,蜜歐?」
和自己一樣,艾達也是偷偷溜出自己的寢室吧!之所以找其他朋友到房間來,是爲了方便乘機溜出房間。關於這一點,艾達有一天會向桑吉絲坦承,所以稱不上是問題。不過現在自己在意的是——
蜜歐急忙確認下方的情景。
「——咦?」
——進行這段對話的時間,是在數分鐘前。
在此同時,有某樣東西被吹到自己臉上。
提心吊膽地接近那個物體,在月光映照下逐漸鮮明的輪廓,有如灰色的雕刻。
經過暑假後,距離那起事件已經過了兩個月。至今仍然慶幸當時沒有釀成大禍,這個想法讓蜜歐在不知不覺間遺忘了時間的流逝——
發出刺耳笑聲的笨蛋……她是沒救了。
……啊……啊哈哈……
「怎麼了,桑吉絲,這麼晚了還過來?」
「等、等一下,庫露耶露!」
……不,等一下。換句話說,蜜歐現在一個人在外面?
在房間裏找過一遍之後,庫露耶露呼喚友人的名字。
用手掩着冰冷的嘴脣沉思。
沒錯,就是剛剛發現不見人影而四處找過的警衛。無法用相像這種簡單的話來表示,發皺的警衛制服、有如指向某人般伸出的指尖上甚至還有指紋。
……這不是……童話故事吧……我不明白,這種事……是騙人的。這種事是騙人的……因爲,沒想到居然會有……這種事!
——石化的人類。
想要後退,但是腳卻動不了,發抖的膝蓋不聽使喚。
……因爲發現到了某項事實。
人類石化?不對,是那個石像的姿勢。警衛的動作指向前方,有如想要叫住眼前的某人。警衛面對的方向,換句話說,是自己的正後方。
……嘶……嘶……
就在這太過恰巧的時機,背後響起某人的腳步聲。
有如磨擦地面般緊貼鼓膜的聲音。
是庫露露!蜜歐想要這麼相信,不過若真是她,應該早就出聲對自己說話了纔對。
那麼,這是誰的腳步聲?不對,自己早就知道了不是嗎?剛剛的聲音是這名警衛的聲音,而聲峕中斷不過是剛剛的事。既然如此,那麼犯人當然還在附近。
……嘶……嘶……
機械式、無機質的規律腳步聲。
冷汗自臉頰流下脖子,背部像緊靠尖銳的冰柱般竄過一陣強烈的寒意,恐懼造成的不適悄悄爬上頭頂。
有人正盯着自己看,而且還是在非常近的地方,非常接近——沒錯,非常接近——沒錯,比方說……比方說在我的……
突然間,腳步聲停了。
——就在自己的正後方。
來人啊……我得呼叫救援纔行……我得出聲求救纔行……
想要大叫卻叫不出聲,因爲喉嚨凍結痙攣。
有水滴自臉頰滑落。可能是冷汗也或許是淚水,現在的蜜歐就連這點都無法分辨,腳無法移動、也無法出聲。
可是,只能稱爲諷刺了——因爲,就只有頭能動。
像是用一塊布蓋住全身般,滿是皺摺的旅人打扮。蓋住頭部的連帽鬥蓬細心地用褪色的布固定住,使得他就連在強風中也能遮住臉孔。在這身打扮下,就只有隱約可見的嘴脣牽動着扭曲的笑容。
她嘴脣不動地這麼說完後,不容分說地站到蜜歐身前。
這個宣告令蜜歐的意識變得模糊。
「不過,在〈A小調〉中遇到的人是你,還真是僥倖。」
像是對自己的發言有着絕對自信一般,男人第一次主動靠近。這項推論大概是正確的,就連對體術方面完全外行的蜜歐,也明白她無法做出剛剛那樣的動作。
「你已經沒有方法可以擋下這傢伙了吧?」
接着在此同時,那名女性用力拍了一下蜜歐的肩膀。
現在,蜜歐手邊沒有能夠用來進行名詠的觸媒。不,就算有,也沒有可以應付眼前這種狀態的名詠……
「原來如此,可以在寬鬆的服裝內偷偷進行名詠,此時名詠鬥發出的光會被隱藏在布料下,是很適合夜間入侵的計策。因爲在這樣的深夜裏,名詠光果然還是會引人注目吧。」
僅與男人保持一步之遙的距離,將腳抬起。
「這麼美好、安靜的夜晚,在這其中——」
「——的確不會再有第二次了,我說得沒錯吧?」
她一開始的指示,真正的目的不是爲了要庇護蜜歐,而是爲了用自己的身體隱藏身後的名詠士。爲了不讓對方察覺到名詠士使用觸媒並吟唱〈贊來歌〉這一連串的舉動。
「——〈A小調十一旋律〉第九號,莎莉娜露華?安德柯特……哎呀呀,我可遇到了一個大人物。」
這句話令心臟凍結……難不成那些石龍子是……
「那還真是光榮。」
「兩座女人的石像,就畫面來說並不差。」
「撇開其他研究員而挑選你進入〈A小調〉的理由,也包含了特殊專長這項要素吧?不,是我小看了你,我對你重新改觀了。了不起的體術,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有人能以肉體擊落我的名詠生物。」
「〈A小調〉第九號『舞鞋』——那雙鮮紅的高跟鞋,是爲了不讓別人濺上的血太過顯眼而做的保護色?」
……我……會怎麼樣呢……?
有如回應她的催促,蜜歐將顏料塗在手上。
……怎麼會!
半與黑夜同化,名詠生物有如在地面上滑行般接近。它們移動的速度、撲上去的時機、攻擊的部位,在這樣暗夜當中,若非將以上全部看到,要想抵禦對方攻擊終究不是件容易的事。
「凱爾貝爾克研究所菲迪路利亞分部、藍茲名詠學校、夏克爾研究機構……接二連三侵入這些設施裏的人——就是你吧!」
原本應該看得見右手腕的右邊袖子突然開始抖動,有着灰色表皮的細長生物,彷佛代替右手般從袖口探出頭來。
睥睨着在男人腳下蠕動的生物,莎莉娜露華眯起眼睛。
跟既存的石龍子比起來體型出奇地大,就跟貓差不多大小,手腳出奇修長。
備一定柔軟度,也需要相當的技術1;的要領將它們一一踢落。
——咦?
「不過,我沒想到那位純粹的研究員也擅長武術——那雙鞋的鞋跟部分是鐵製的吧。若不是因爲你是〈A小調〉的一員而提高戒心,我可能就要吐血了……幸好只是肋骨捱了一記的程度。」
「……原來如此,難怪那個克勞斯會看上你。」
「不趁現在說出來,可是會後悔的喔?」
「天上有着如此美麗的月光,有如漆黑畫布上散佈着閃爍的寶石。就算是這世上最優秀的畫家、再愚蠢的野心家,也無法得到這塊畫布……你不認爲這是個很棒的夜晚嗎,吶?」
應該在背後的男人,有如被彈開般往後退。
——無所謂,就用初步的名詠也無妨。
「答對了,雖然還有另外一個理由,不過可惜的是,我是個奉行祕密主義的人。」
蜜歐終於瞭解她的意圖。重要的不是名詠的內容,而是名詠時發出的名詠光。
『Isa0;灰之歌1;』
「若是首領或大特異點之輩還另當別論,在〈A小調〉中,你終究是擔任智囊的角色。尤其在這種場面,跟那邊那個女孩也沒有太大的差異。」
「或許是誤打誤撞也說不定,爲了一探究竟,接着換你來攻擊吧?」
你這是在做什麼!蜜歐怒視女性,是因爲穿着高跟鞋的關係嗎,她比自己高出一個半的頭。
在月光下——蜜歐見到了世上罕見的奇妙景象,灰色的石龍子朝女性的臉部撲去,而她以踵落0;注:跆拳道中的「下壓」技巧。一瞬間將單腳高攀至頭部位置的同時,從上往敵方頭部及肩頸攻擊。除了具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你那身服裝還真是用心良苦。」
某種東西碰到自己的脖子。
要不要轉動頭部,確認背後的對象?不要,絕對不要!
「哈,你的品味真差!」
在黑色襯衫上套着研究服的女性,環抱雙臂地苦笑。
「……啊、啊啊?」
「很棒的夜晚。」
……原來是這樣。
是響亮、沙啞的女性聲音。
——灰色的石龍子?
「……原來如此,我還納悶人類的石化現象是如何產生的……」
「話雖如此——不過你若以爲我是弱女子而感到疏忽,那我就輕鬆多了。」
因爲她的聲音而抬高視線後,蜜歐終於見到了對方的真面目。
爬蟲類站在男人腳邊,暗夜中,就只有那對發出暗淡光澤的細長眼睛格外顯眼。
掀動研究服,那位女性大吼。
夾雜了冷笑,背後的男人繼續往下說:
……原來是這樣!
「這次是蛇嗎?灰色名詠生物詠喚出的對象還真沒品味。」
蜜歐終於明白剛剛男人從自己身邊跳開的理由。眼前的女性以猛烈的攻勢朝男人踢去,男人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
……冷靜下來,我的動作被隱藏在她身後,應該不會被對方發現。
——用制服衣領的繡線顏色來區別學生的專攻色?還真是相當管用的點子。
只有左手伸出裝束外,男人有如唸詩般地朗誦。
男人以緩慢的動作指向女性的右腳。
「好、好痛!」
將手貼在腹部上,男人扭曲的笑容又加深了一層。
不過,相反地……
眼前,有如庇護自己般站着的女性腳部。只要看一眼,就算不願意,蜜歐也能瞭解男人話中的含意,她的右腳已經出現了到膝蓋爲止的灰色石化。在踢落灰色石龍子時,她也受到了一次攻擊。
——有話待會兒再說,站到我身後來。
——快點!
對此,身穿研究服的女性依舊保持輕鬆自在的笑容。
某種蠕動的東西,是生物?還是男人的手腕?
低沉扭曲,有如壓抑冷笑般的男聲:
就連會演變成這樣的場面,都在她的預料範疇內。
「你想歪了。別看我這樣,這也是我爲數不多的中意打扮啊。」
……該怎麼做纔好?
突然間——
『有話待會兒再說,站到我身後來!』
女性大聲地,有如特地要吸引男人注意般,以誇張的姿勢交疊手臂。
「當然!我十分感興趣地拜讀過你的論文:『名詠生物當中,存在着以特定觸媒進行詠喚,就能發揮比平常更強大能力的種類。其根據及推論原因……』唔,是非常愉快的內容。」
在近得嚇人的正後方。蜜歐不是透過鼓膜,而是透過背部感受到那道聲音。
經她這麼一說,才發現自己能跟平常一樣說話,腳也能動了。
噁心的異物感令蜜歐感到昏昡,早知如此,還不如轉過頭去。
「的確是個很棒的夜晚——對恐嚇女人的男人來,是個再好不過的夜晚。」
「在這其中,就只有你顯得有些礙眼。」
再次吹起的風,讓應該存在右手部分的衣袖輕輕飄起。
男人只使用左手的理由——是因爲男人沒有右手。
——我會替你爭取吟唱〈贊來歌〉的時間。
「你認識我?」
男人的聲音頭一次加入了嘲笑以外的東西。
「嗚!」
可、可是,要召喚什麼?我能做的名詠真的很有限。
不知何時,曾經那麼喧囂的狂風有如死寂般靜止。
「怎麼,你會說話不是嗎!」
在此同時,所有的疑問碎片合而爲一。
女性慢慢將左手伸向背後,遞給蜜歐某種東西,是貼有綠色標籤的顏料。對於像蜜歐這樣的初學者來說,是最常使用的觸媒……是要我用這個召喚出什麼來嗎?
在說話的同時,灰色石龍子已融入黑夜中消失。
女性稍稍加強了口氣。
在發出小小的「喀嚓」聲後,男人身穿的裝束下爬出某種生物。
女性頻頻打量自己的腳,不爲所動地低語。
男人對挑釁充耳不聞。
女性訝異地揚起一邊的眉毛。
「哎呀呀,心血來潮出來巡邏的結果居然是這樣!」
閉上眼睛,詠喚的對象是非常初步的東西,只要冷靜地進行,就絕對不會失敗。
Zefisasmrastuelfeofarituriaregueo0;鮮活美妙的森林中木靈高歌1;
以低沉的、低沉的壓抑聲音吟唱〈贊來歌〉。
YeRbeoratorLomnebhe0;讚美彼方的名諱1;
Lorbestipederassei-l-memorie0;眩目微小可親1;
「要我使出所有的本事來?要對付你,用這一隻就夠了吧?」
「傲慢可是會人命的喔?」
像是要隱藏蜜歐的〈贊來歌〉,莎莉娜露華在同時出聲。
JescoOuefaYem,Obloo-c-ecta0;萌發的新芽覆蓋我,與我一同綻放舞動1;
Isadaboemafotondoremren0;來吧,呱呱墮地的孩子1;
ifeIshecookaLoozouia0;若世界渴求你1;
「來吧,時間是很寶貴的。」
隨着絲毫感受不到感情,有如干燥土塊般的聲音響起後,灰蛇朝向自己撲過來。幾乎同時,蜜歐的名詠也來到終詩。
拜託,要傳達到……
詠喚的是最虛幻的東西,不過,我相信。
——在被烈焰包圍的競技大會上,自己曾經一度瞥見那鮮紅的羽翼。
若那隻真精是真的……
OeuoLears——Lorbestiuia-dewue0;彼方化爲你,誕生綻放,受仰慕者1;
閃爍的碧色光粒自雙手溢出。
「Beorc0;綠1;……光的名詠嗎?」
在隱藏面孔的連帽鬥蓬下,男人將視線從莎莉娜露華身上移向蜜歐。
「你在開玩笑吧?」
——沒錯,正因如此,所以就像別人爲我所做的,我也想成爲別人的助手。若是有我能做得到的事——我——
就像在競技大會上,趕往夜色少年身邊的那個時候一樣。
仰望天空的男人,動作隨之凍結。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這就是約書亞說的『趨勢』嗎?帶有那傢伙妄念的思想似乎也不完全是謊話,學生帶着被稱爲夢幻的黎明的神鳥、以及史上最年少的祓戈極致者。這些全都羣集在
剎那間,男人直上雲霄般的冷笑響徹四周:
「……蜜歐?」
突然間,眼前的世界在一瞬間被染成灰色。這是灰燼?
——得救了?
緩緩地,男人將視線移到庫露耶露身上。
在女性身後,蜜歐無意識的回應。
說這句話的,是到目前爲止一直保持沉默的〈A小調〉: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說我是「不確定因素」是什麼意思?
「我……我是這麼相信的!」蜜歐說着。
「……庫露露?」
因爲相信而感到失望、因爲相信而遭到背叛,那些原本就稱不上是真正的相信。所謂的信任,應該位於更高的另一個次元纔對。
——因爲那是自己信任的朋友聲音。
男人以誇張的動作搖着頭。
灰色大蛇揭起頭部,在一瞬間收縮身體,利用這股反作用力飛撲向前。在這種情況下,蜜歐和眼前的女性無法一同躲開。
自己重要的友人,有着鮮紅羽翼的少女——
在即將倒地之前,庫露耶露在千鈞一髮之際抱住她的身體。
「?祓戈的極致——」
「哈哈,真是生澀的反應。說得也是——率先詠喚出真精的狀況下,若真要用實力來抗衡,此時早已分出勝負。」
「——我得趕去纔行。」
因爲這個男人還沒看到位在身後的她,光憑聲音就已識破她的真正身份。
「我不過是個貪婪的人,就連名詠士的資格都沒有,是個無名的敗者。」
「——不準動!」
這聲音令蜜歐全身生出一股懼意。
有種似曾相識的懷念感……我曾經見過這道光。
「……我相信庫露耶露。可是如果她來不及趕過來,我也絕對不會因爲這樣就對庫露露感到失望,或是說她令我期待落空。」
「是你詠喚出來的嗎?不過你看起來似乎還是學生。」
不過,在這番思考尚未成形前——
……不對!
光的方向是二年級學生校舍。
在有如霧氣般的灰色粉塵散去後,男人的身影也不留痕跡地消失。
『這所學校裏,還存在着會召來不確定因素的真正異端因子嗎?』
……剛剛的傢伙就是襲擊那間研究所的犯人?
爲什麼艾達會在這裏?而且,什麼是祓戈的極致者?
傳來一個凜然的聲音這麼警告男人!
「不過真可悲啊,對彼此來說,在這種狀況下依然是我佔優勢。」
——你在叫我嗎?
「在這樣的夜裏,出現散發眩目紅光、華麗飛翅的神鳥……真的是很美麗的真精。老實說,實在令人羨慕。」
「不確定因素有時會召來不確定因素,在這所學校裏,就只有你們兩個人嗎?還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還存在着會召來不確定因素的真正異端因子……我會記住你們的,聽到沒?」
她一定、一定會來的。
溢出的光粒相連,結合成一道光線,光的奔流衝向漆黑的夜裏,在留下虛幻的光輝後逐漸消失。
紅色的長髮飄揚,那位朋友無言地並肩站在自己身邊。
她一定是在呼喚我。
不斷地、不停地,這個想法充滿了胸口的每個角落。
「這樣就結束了嗎?」
發出灰煙的名詠生物,一邊扭動一邊遭到強制送還。
升上天空的閃光,與那道光輝極爲相似。
「紅色的真精?這傢伙難不成是……?」
「已經說過要你不準動了吧?我不像庫露耶露一樣好心,如果不想被送進醫院,就乖乖不要動!」
突然間,那條大蛇頭上飄下鮮紅的羽毛。一碰觸到蛇鱗,那根羽毛立刻化爲火焰並焚燒大蛇。
我得趕到蜜歐身邊去纔行。
「我不習慣這種場面,所以就算想要詠喚出小火焰來,也可以一不小心變成猛烈的大火。這麼一來,可不是輕微的燙傷就能了事的。」
「那就是被視爲夢幻而聞名的『黎明的神鳥』嗎?我第一次見到,真是美麗的真精。」
「我……召喚的纔不是光。」
這個念頭才一浮現,蜜歐的膝蓋便失去力氣。
「……你是什麼人?」
「……這根羽毛是?」
「你沒事吧!?他對你做了什麼嗎!?」
視野全化爲無,灰色的粉塵充滿附近這一帶,而且不只是普通的灰燼,灰燼在沾上眼皮的同時,也帶給眼睛強烈的疼痛。
「我……光靠自己什麼都做不到、老是感到迷惑。可是,我從來不曾對你說的失望,或期待落空那種事情感到迷惑。」
「真是,我一直在期待你出現呢!怎麼這麼慢?祓戈的極致者!」
說要來找我,至今未歸的朋友。
「——這是在浪費時間。」
不過,那道光輝已確實前往詠喚者指定的對象身邊——
在男人說完之前,銳利的槍刃已抵上他的背部。
自己也同樣老是受到挫折而沮喪,總是低着頭,受到大家的保護、幫助。因爲如此,現在才能像這樣站在這裏。
站在身邊的朋友體態不穩地倒下。
不由得反射性地閉上雙眼。正想要閉上雙眼之前——
「支援嗎?就算是,這所學校裏有能夠跟我正面對抗的傢伙嗎?縱使有,也沒有人有辦法立刻趕到這個地方來——」
「還以爲你要做什麼,原來不過是光的名詠。終究是個無用的廢物嗎?」
而且,最後的那句話——
利牙逼近到了眼前。
同一所學校裏,而且是羣集在這個夜晚裏,這樣的異常真是令人愉快!」
庫露耶硐回頭望向漆黑的夜空。
沒有確切的證據,不過那個男人的言行舉止和帶着瘋狂的氣氛,存在都表示了這一連串的事件是那個男人所爲。
男人的聲音逐漸遠去。
不是的、不是的!
男人失望地低語。
自己沒有堅定的自信能夠去「保護大家」。
有!唯一的一個!
剛剛的光是……
——她絕對會來。
「艾達?優恩?吉爾休費薩,克勞斯的獨生女兒嗎?光是這股凌厲的氣勢,猶如怪物的程度比起你父親也毫不遜色呢……」
艾達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扭曲。
某處傳來艾達的怒吼聲!
男人以像是看到穢物般的口吻說出這句話。
「我說過要你不準動了吧?」
天空已經恢復成原本的黑暗,可是,我絕對不會看錯。剛剛,綠色的光芒升上天空。
另一方面,只聽見男人的笑聲有如餘音般傳來:
一瞬間,不過是數秒鐘的閃光。
有如滋潤的雨水浸透乾燥的土壤一樣。
緊盯着男人剛剛站立的位置,庫露耶露將沉澱在肺裏的空氣吐出來。因爲太過緊張,所以直到剛剛都無法順暢呼吸。
「你!」
聲音從自己身後傳來,不過,蜜歐沒有回頭。
「——蜜歐?」
因爲在以昏暗的夜色爲畫布的空中,有隻悠然展翅的紅色真精,發出紅光的翅膀比星光更閃亮。
站在男人身後的,是手持巨大長槍的少女。那個身影令蜜歐瞪大眼睛,因爲那是平常在教室裏一塊起鬨的同班同學……騙人,是艾達?
「那麼,二對一的話怎麼樣?」
「信任是句方便的話。背叛、失望、期待落空,這幾句話全是從『相信』這種單方面的依存當中產生出來的,爲什麼你們都沒有發現?還是其實早已發現,但卻閉上眼睛不去看?」
以往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女孩,一起唸書、遊玩,一同度過許多時光的朋友。是她詠喚出名詠那一瞬間的光輝、虛幻的光,不過,也是寄託着堅定想法的光。
「……庫……露露……」
蜜歐的聲音斷斷續續,不過即便如此,她還是拼命用力抱住庫露耶露。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喔。」
緊抱着自己不放的纖維身體在顫抖。
一直低垂着頭的蜜歐,嘶啞的聲音中混雜着嗚咽。
——這也難怪……
因爲面對那麼詭異的男子,如果剛剛名詠出綠光來的人也是蜜歐,那麼當時的緊張感無疑是難以想像的。
朋友緊握的手甚至令自己感到疼痛,指尖失去血氣,變得鐵青。在那隻手上,庫露耶露疊上自己的手。
「對不起,很可怕吧!」
——已經沒事了。
因爲我跟你在一起,所以,我不會再讓你遇到那麼可怕的遭遇了。
「……嗯!」
朋友點了點頭。
「……吶,庫露露……」
「什麼事?」
一瞬間,停頓了一下。
「我相信……你會來的……謝謝你。」
——你在說什麼嘛,笨蛋!
「我當然會來不是嗎?我們是朋友吧?」
之後——
對庫露耶露她們來說,那一夜終於宣告結束。
朝着夜空訴說:
「媽媽你曾經教過我,阿瑪的〈贊來歌〉吧?」
「因爲我也想跟庫露耶露小姐在一起。」
不管經過再久,這樣是無法得到阿瑪認同的。母親明白這一點,所以才刻意教導自己不完全的阿瑪的〈贊來歌〉。
一再、一再嘗試,悉數失敗的名詠。
自己終於明白了。
因此夜晚顯得寂靜。
「……因爲到目前爲止,我從來不曾自己作過〈贊來歌〉。」
母親是在什麼意圖下,冠上夜色名詠式之名呢?若對這根本的要素抱持疑問,那麼對那首〈贊來歌〉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並不覺得悲傷,但是,若不閉上眼睛,淚水似乎就要落下。
有一天,希望能讓她聽到那首歌。
「風好冷喔。」
——Arma0;阿瑪1;
在一個人也沒有的地方,奈特悄悄地吐氣。
在決定要親自找出這個疑問的答案時,自己終於明白了。
風吹得脖子好冷,奈特抖了抖身體。
「……阿瑪,你看着吧!」
OshesairaqersonieLaspha0;主之單翼1;
『放心,我也會陪在你身邊,我們一起吟唱吧。』
微風拂動黑髮,用指尖削下腳邊的泥土,舉高到自己肩膀的高度。
「晚安,阿瑪、媽媽。」
我一定——
「吶、媽……」
「……對不起,如果我更早一點發現就好了!」
將歌詠唱出來。
完全沒有成功的預感,卻有着格格不入奇妙感的名詠。
……要是感冒,又要害庫露耶露小姐擔心了。
……這陣風,到底會吹向何處呢?
既然如此,那麼今後我該怎麼辦纔好?
母親教導自己的〈贊來歌〉,它的終詩極爲簡短。
——晚安,庫露耶露小姐。
沒錯,把內心的話說出口。
所以,我該去睡了。
有如暴風雪般狂吹的風,也逐漸恢復到平時的安寧。
一起唸書、談話、遊玩,然後總有一天——
YeRbeoratorLomnebhe0;讚美彼方的名諱1;
我答應過和母親許下約定的人,要讓他看到夜色名詠——那就是開始。
——是希望有一天,我能夠自己找出自己的歌來。
這裏是多雷米亞學院的男生宿舍。走出玄關大廳,來到遍佈乾燥土壤及雜草叢生的廣場。廣場的角落,設有應該不會有人願意坐下的老舊長椅。
人及動物、花草昆蟲均入睡的時刻。
「那首〈贊來歌〉一開始就不完全。」
縈繞不去的疑問。
突然冒出這種感覺。
越過舊約,位在更前方的事物是?
伴隨着輕柔、神祕的旋律,這些話語靜靜朝四周擴展。
化爲言語的姓名主人並未回來。
因爲打從一開始,自己就連觸媒都沒用上。
在頭頂上流動的雲被風吹動,天空滿是閃爍的星光。
不,總有一天……
木椅上爬滿青苔,或許是多雷米亞學院的前身,艾爾法多名詠學校遺留下來的物品也說不定。雖然現在位在男生宿舍的範圍內,不過數十年前是如何呢?
不可能會得到回答。
「……媽媽和凱因茲先生曾經坐在這裏過嗎?」
「然而,現在我又有了一個新的志向。」
無盡地、無盡地覆蓋天頂的夜色天球。
不是從母親那裏學到的,而是自己編織的歌。雖然還很模糊,不過絕不困難。只要坦率地將浮現在內心的想法化爲有形事物就行了。
『爲什麼是夜色?』
只是毫不懷疑地吟唱母親教導的歌。
但就算是這種時候,還是想將內心的話說出口。
不過總有一天,她會願意跟我一起吟唱嗎?
間奏「小小的夜在夜晚歌唱——hYeblemihas——」
Lorbestibluciemdebranousi-l-symphoeki0;黑暗雄偉悲憫1;
雖然現在的我什麼都還做不到……
自己的歌。可是,只有這樣是不行的,這樣只算是一半。
阿瑪明明在眼前——換句話說已經處在名詠出阿瑪的狀態下,母親依然教導自己阿瑪的〈贊來歌〉,當中的理由爲何?那是母親暗中給予的提示嗎?自己應該要更早一點察覺到這項事實的!
一小撮從指尖落下的泥土被風捲走,有如融入夜空的漆黑般流逝。
『若要依循名詠式的常規,與既存白色相對的黑色較爲妥當。可是,爲什麼不是黑色,而要冠上『夜色』之名』
無法實現的舊日約定。
無盡地、無盡地吹拂到世界盡頭的夜風。
可是現在,在此眺望這一片夜空後,自己覺得有點懂得了那個理由。
Cartlefdimi-l-shadidenca-c-dowa0;昏黎之帳?翩然落下1;
之後,對奈特來說,那一夜也靜靜地宣告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