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就用哈根達斯代替香草吧
《我的她是戰爭妖精》 · 嬉野秋彥 · 5854 字
「請爲我做味噌湯吧」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宮本伊織應該不會用這句話向某人求婚。
倒不如說、
「你什麼都別碰了……我來做就行」
這種臺詞應該更適合他。
當然這些話,和他現在要做的事一點關係都沒有。
伊織會爲了添加香草的風味而放入哈根達斯。
◇◇◇
正月後已經過了三天,電視已經看夠了,整個人變得無所事事。
向來嚴謹的宮本伊織,在寒假開始的同時就全力以赴完成了作業,所以不會像山崎那樣在新學期的開學典禮前慌慌張張,但也使得每年這個時候,他常常爲如何打發時間而煩惱。
今年倒是因爲常葉時不時就回來玩,所以並不會覺得很無聊。但就算常葉不來,克莉絲一個人也足夠浪費他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精力了。
伊織把腳伸進書房裏擺着的被爐,安靜地讀着書。常葉坐在他的對面,也在讀着書,伊織的右邊,克莉絲哼着歌在畫本上塗鴉。
窗外雪花飄舞。因爲從天亮就一直開始下,庭院裏的積雪足足有三公分。
克莉絲正大口享用常葉帶來的大福,看見常葉從被爐起身走向書架,她放下彩色鉛筆追了出來。
「常葉~」
「嗯?怎麼了、克莉絲?」
站在常葉身邊的克莉絲突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肚子。
「那-個呢……常葉什麼時候會生小寶寶呢?」
「——」
聽見這個天真無邪的問題,常葉滿臉通紅說不出話。
「那個啊、電視上講過!互相愛慕的男生和女生之間,會有奇怪的鳥送來小寶寶!所以、伊織和常葉之間、要是沒有小寶寶被送來的話很奇怪喲!」
皋月看着克莉絲的臉露出笑容,迅速穿上準備好的拖鞋,牽着克莉絲的手一起唱着歌走進書房。
當然我的心意是不會動搖的——伊織又添上一句,常葉用力點了點頭。
打開玄關後發現,拎着小紙袋的牧島皋月站在那裏。
「啊……大概吧」
「對吧!」
「雖然自己這麼說、像是自吹自擂一樣讓人很不舒服……但是,只能這麼想了對吧?既然如此,堂堂正正接受挑戰不就好了嗎」
「肯定是莉莉甌妮了!」
和兩人擦肩而過,趕到玄關的常葉皺起眉頭拉住伊織的袖子。
「啊!皋月!」
「誒?戰、戰書?」
「——有什麼事嗎?」
「那我們上」
伊織感受着背後的氣息壓低了聲音。雖然少女們並沒有發生口角,但是在安靜的空氣中,偶爾能感覺到無形的激烈火花。
「伊織!」
「——男孩子叫莉莉甌妮、女孩子也叫莉莉甌妮!起名叫莉莉甌妮是克莉絲一宵的願望!」
伊織冷淡地回答克莉絲之後,打算去廚房一趟。
「……但是、爲什麼呢?不可思議地感覺是個讓人安心的名字呢」
「前天還在日本的傢伙好意思說我嗎——到底有什麼事,阿姨?」
「不記得了啊,算了、無所謂了!」
「……沒什麼」
「——新年快樂!」
「常葉來了……然後、不知道爲什麼牧島也」
「啊、難道學姐來了嗎?」
「我今年的目標就是言出必行……怎麼說呢,已經徹底厭倦了過去的自己」
『我說、別這麼說話不好嗎?應該有點想我吧』
「嗚嗚……」
「我說啊——」
『Bonjour(法語:你好)、伊織?』
伊織披上一件外衣走向玄關。
這麼說着的皋月遞過來的,是最近成爲話題的鯛魚燒店的紙袋。溫暖的熱氣中混合着甜美的香氣。
露緹琪雅哼着法語歌曲的聲音逐漸遠去,很快又傳來叔父那聽慣了的聲音。
「咦?」
克莉絲揮動着手裏的鯛魚燒說。
「不是電視騙了你,是你擅自誤會了而已」
常葉抱住發出困惑聲音的伊織的手腕,幾乎是拖着他走進了書房。皋月正愜意地和鑽進暖桌的克莉絲聊天,看見兩人身影的瞬間,表情變得僵硬,連話都說不出來。
「……誰打來的?」
「就日本人來說,真是個奇怪的名字呢……」
「雖然不像以前那麼陰鬱了、但是變得厚臉皮了……再加上自來熟,真是說不好哪個更省心……」
「……要是常葉讓我這麼做,我現在就把那傢伙趕回去,怎麼樣?」
「不記得——了!」
「真的不趕回去?」
「那爲什麼來的?」
『你那邊出什麼事了嗎?』
「別想些多餘的事——叔父在嗎?」
「倒、倒不用這樣——」
伊織啞口無言地愣住三秒鐘後,在眉間刻下了深深的皺紋。
伊織用手指按住眉間的皺紋,發出呻吟。
伊織冷淡地懟了她一句,靠在窗邊。日本這邊都飄着雪花,近幾年巴黎大部分時間比東京還要冷,搞不好對面也下着雪呢。
完全無視了伊織的疑問,皋月利落地踏進玄關,當然也看見了常葉擺放整齊的靴子。
「咦……?難道說、電視裏的那個人騙了克莉絲嗎?」
電話的另一頭,露緹琪雅不負責任地笑起來。
『我現在去叫他』
克莉絲立刻對氣味產生了反應,從書房跑了出來。
「如果你的電視理論是正確的話!」
「沒叫她,只是擅自來的……」
「簡單地說,就是決定要積極思考、積極行動」
然而,對伊織的戀愛感情還沒有完全消失。或者是一度消失了的戀心,因某種契機又重新被點燃了。
伊織輕輕搖晃着低頭看自己腳尖的少女馬尾辮,像是慫恿她一樣說道。
「……但是、這樣的話伊織和克莉絲之間、要是沒有十個左右的小寶寶就很奇怪了呢……?」
伊織臉頰抽搐,爲了糾正克莉絲接二連三的錯誤站了起來。
「……下戰書這種事,而且是後輩對前輩發起的,確實不能逃避呢」
『嗯,之前住的公寓恰好空着,在巴黎期間就住這了。你那應該還有幾張阿通以前寄過去的明信片吧?』
「就是這個勢頭」
『皋月真是不死心呢』
伊織把手放在撅起嘴的常葉肩上,小聲說道。
「在問東問西之前,先回答我的問題……你來幹什麼的?」
「我可沒說要把責任推給常葉——都收了人家帶來的禮物,也說不出讓她直接回家的話吧?而且鯛魚燒應該已經幾乎都進到克莉絲的肚子裏了」
『——明明這麼好的氛圍,不能像以前一樣捉弄你們真遺憾呢。皋月也好常葉也好,設定上和她們的關係並沒有那麼要好』
伊織關上家門,嘆息着回答。
「怎麼了?你說什麼呢、伊織同學」
「說白了、這不就是牧島對常葉你下的戰書嗎?」
「伊織、又是超桃花期呢!小寶寶被送來的日子近在眼前!克莉絲現在也不能大噫了!」
常葉臉上保持着紅暈,苦笑着回應少女的提案,在口中反覆回味這個名字幾次、最後說道。
在艾露米拉「忘卻」的作用下,皋月無疑是失去了作爲「鞘之主」的記憶。
「……我聽不懂你的話」
常葉雖然看起來很灑脫,實際上有着相當深的嫉妒心理。有時她連克莉絲都會嫉妒,面對伊織的同班同學突然出現,她不可能無動於衷吧。
既不記得自己叫過皋月,也沒聽說皋月說過要來玩。所以,爲什麼皋月會在這個時機出現,伊織完全理解不了。
簡直就像算準了這個時機,玄關的門鈴響了。
「中午好,克莉絲妹妹!有種很久不見的感覺呢……那個、之前一起玩是什麼時候來着?」
「……是你啊」
「幹什麼……就是來玩的啊」
「——既然特意聯繫我,說明落腳的地方找好了嗎?」
「還有、常葉的小寶寶要讓克莉絲來起名字喲!」
「我沒叫她……」
有種很討厭的預感。有種本來伊織想要消除的部分,結果什麼都沒有消除掉的感覺。皋月展現出可以說是無畏的笑容,她的瞳孔中,閃爍着對伊織不折不扣的的好感。
「不是你自己興奮地說這是婚前旅行嘛」
「吶、爲什麼要叫牧島同學?」
克莉絲得意地用手指擦過鼻尖,突然皺起眉頭,轉頭歪起脖子看向伊織。
克莉絲鼓起鼻子手指,唰地指向天花板。
「把責任推給我會不會太狡猾了?」
「——稍等一下、伊織同學」
「……」
「……誰啊、這個天氣裏?」
「哈?」
「這個給你、新年的禮物」
「——美味探測器啓動!咚!」
「什、什麼名字……?」
拿起號碼顯示爲未知的手機,放到耳邊。視野的一角中,常葉和皋月把克莉絲夾在中間——至少表面上——浮現出微笑的表情順暢地進行着對話。
『別叫我阿姨!』
準確來說應該是不能大意了吧、但特意去指出來又很麻煩,就在伊織想要委婉解開常葉的手時,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開始震動。
「我還想着,難得那個叫露緹琪雅的孩子不在呢——」
但是,克莉絲毫不理會伊織的不悅,繼續得意洋洋地說道。
『——喲、有好好享受着還剩不少天的寒假嗎?』
「某種意義上,充滿了不同往年的緊張感」
『這可真是再好不過呢』
「哪裏好了」
伊織把身子靠在窗臺上,回懟賴通不負責任的發言。
賴通和露緹琪雅前天從日本出發,現在在法國。再次去調查那邊有沒有關於戰爭妖精和「傳誦者」的古文書之類。叔父還特意強調了,去找找有沒有讓克莉絲不用再擔任傳誦者的方法。
『這次並不打算久居,在巴黎停留一段時間後就去愛爾蘭……可以的話、準備去派屈克·赫恩家裏一趟』
「……這樣啊」
那裏的查爾斯·赫恩博士收集了龐大的資料。他和生前的宮本康賴並稱爲研究戰爭妖精的泰斗。赫恩博士的藏書中,也許還埋藏着賴通所不知道的情報。
『如果真的可以讓克莉絲不再擔任傳誦者,就可以讓其他的戰爭妖精成爲傳誦者。這樣就可以避免「吟遊詩人」們所說的最糟糕的情況了』
「理論上確實是這樣……但說不定一開始就沒有那麼方便的辦法呢?」
『喂喂、你怎麼說得事不關己一樣啊、伊織』
「因爲要是真有其他路可走,吟遊詩人的老爺子應該會告訴我的不是嗎……最想阻止現在這個事態的不是我們,而是那幫傢伙啊」
『倒也是……你也真是的、淨特地說些打擊我積極性的話,我可以是特意漂洋過海遠渡歐洲耶』
「不好意思」
伊織聽見叔父的牢騷笑了起來。
「……但是、真的不要緊。我已經決定和克莉絲走到最後了」
『伊織——』
「那些傢伙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現在還不知道。也許幾十年後會確實由於我們的緣故,而出現人類滅亡的危機或者地球毀滅的危機,到時候再說,我會重新考慮該怎麼應對——但到那個時候爲止,我打算作爲鞘之主一直保護好克莉絲」
『是嗎……』
伊織微微咋舌,確認畫面上的信息,出現的是那個吵鬧並且嫉妒心強的同學的名字。
「好過分呀、伊織!應該好好收下別人的好意!電視裏的人說過啦!說要慈悲爲懷!」
「沒什麼」
「盤問?」
正攪拌着大碗裏的雞蛋時,克莉絲跑進了廚房。
「是去巴黎的叔父他們」
「叔父你們也是啊」
『——算了,講太長時間電話也只是浪費錢,有新的發現了再給你打電話』
「……你能想到的,基本上百分百不是什麼好主意」
「太好了?」
「但是、常葉和皋月在搞什麼girls9;talk、好無聊喔」
「大福也好、鯛魚燒也好,結果都進了克莉絲的嘴裏」
伊織抱起害羞笑着的克莉絲,返回爐竈前。他拿起平底鍋旁的水壺,將開水倒入茶壺,倒置沙漏,接着又熟練地給平底鍋裏面包依次翻面。
「這次是誰?」
伊織對見不着面的親人再三叮囑,掛斷了電話。
「……不用你幫忙」
『死去之後搞不好變成吟遊詩人呀?那就相當有趣了,至少可以和露在共度幾百年的時光了,不是嘛?』
「——伊織同學,剛正月就來電話,是誰啊?」
「伊織在小看克莉絲呢!」
最近的克莉絲動不動就嘴上說自己要爲伊織做這個、做那個。如果是純粹出於想要付出的心情倒還好,但只是因爲興趣使然才這麼說。要不就是用「我來給你做!」這種親切臺詞來謀取利益的小聰明。
伊織說完以後,克莉絲就皺起眉頭,噘着嘴小聲嘟囔起來。
伊織看見被爐上被揉成一團的紙袋,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儘管快到午後的紅茶時間了,但非常遺憾,大福和鯛魚燒已經沒有了。
「那個啊、伊織什麼時候不叫常葉『學姐』了啊、皋月一臉認真地說着類似的東西」
常葉笑着隨聲附和。對常葉來說,對於露緹琪雅和叔父一起去巴黎,恐怕是打心底裏感到高興吧。
「並不是應該常葉道歉的事情」
「什麼鐵人級啊,又不是多難的事」
「別捏造事實,其實是你一個人喫光的吧」
這時,伊織的手機又震動了起來。
伊織從碗櫃裏取出四個皇家哥本哈根的銀盤,在桌子上並排擺好。這時,克莉絲從椅子上站起來,輕吻伊織的臉頰。
「誒嘿嘿~」
像是要揮去剛纔沉重的氣氛,伊織用開朗的語氣繼續說道。
「伊織、在做什麼呢?」
要是讓平時不怎麼進廚房的兩個人來幫忙的話,恐怕只會增加伊織的麻煩和煩惱。
「……來、到下午茶時間了」
克莉絲將下巴搭在水槽邊緣,看見伊織的手頭工作,似乎想到了什麼,發出感嘆的聲音。
「遺言?」
伊織苦笑着,從冰箱裏取出哈根達斯,代替香草放了進去。迅速攪拌讓哈根達斯溶解,並和蛋液混合在一起,再把麪包浸入。
「查字典去」
「啊」
「……但是叔父也要小心啊」
「……最近這陣子你總是這樣呢。明明沒什麼實力,還總說爲我做這做那,小看這個世界也得有個度。明明就是個不成熟的小鬼而已」
「這樣啊,等你會打雞蛋再說」
「……怎麼了?」
「不-要」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大發現,先聽聽再說吧」
「嗚……突然的試煉呀……克莉絲還不是鐵人級的……」
「對啦、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伊織!」
在平底鍋中放入一小塊黃油,伊織說道。
熟悉的對白讓伊織靜靜笑了起來,透過廚房的窗戶注視着積雪的庭院,開始加熱平底鍋。
伊織繫上圍裙,開始把買來的長條麪包切片。就算喫了再多甜點,克莉絲肯定也會想要更多。再加上常葉和皋月的份,得準備相當多的量纔行。
「我跟你說,我跟你說!下次克莉絲要爲伊織做法式吐司喲!」
「我、我來幫忙、伊織同學」
確實——只要叔父的人格不發生變化——這對他們可能是件更爲幸福的事。
「……我還以爲是莉莉甌妮的遺言呢、你至少把字典好好讀一下」
伊織擼起毛衣袖子走向廚房。
「喔!」
「啊……抱、抱歉、伊織同學」
皋月冷不防對伊織開口質問道,明明自己就是剛過正月不打招呼突然前來,卻完全對此視若不見。還想着她在幹什麼,卻發現皋月已經拿出寒假作業中的數學練習冊做了起來。
「……還是很難理解小鬼的想法」
「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幫忙!」
「對呀!因爲伊織不喜歡這麼甜的東西、克莉絲和她們才替你喫掉的!伊織應該對克莉絲和她們說謝謝纔對!」
伊織邊考慮着回到書房時該擺出什麼表情,邊往碗裏倒進牛奶。
伊織直接切斷了手機電源,抱起克莉絲走向書房,招呼着客人們道。
「你不用做也可以的」
伊織小聲嘟囔着似乎沒必要特意說出來的藉口,把麪包擺到平底鍋裏。
「……我來烤就行了」
迄今爲止,明明都在她面前做了不知多少次,看見製作過程卻還是不知道,果然克莉絲只對成品感興趣。
『能見面的話我會去看看派屈克的情況。估計夏天就回日本了……多保重吧』
聽筒另一邊的賴通笑了出來。
「又是這個啊……」
「哈?看見了還不知道嗎?法式吐司啊」
「不用了,也沒打算做什麼麻煩的東西」
「啊、宮本學長」
「——我去做點什麼,紅茶可以嗎?」
「girls9;talk?」
「……恐怕那不是普通的girls9;talk,應該說是盤問吧」
「不是說這個——別因爲太執着於戰爭妖精和「書」,落入像我父親那種境地啊」
「咦?什麼不用了?」
「又不是什麼大工程,我也喜歡做——」
「……不用了」
「纔沒有這種事!世紀的大發現喲!」
『是說其他的戰爭妖精嗎?要說的話,也是該讓露小心纔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