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強顏歡笑

從某種意義上講，這也許是件幸福的事。

宮本伊織這麼想到。

就算自己表現出毫無益處的悲傷，對她而言——想到她的從今往後，都不會是令人高興的事情。

而且對自己而言，這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絕對不應該爲之悲傷。

——不這麼想的話，伊織就沒辦法打消自責的念頭，也沒辦法拭去淚水。

很自然的加快了腳步。

大概是因爲自己現在有很思念着的臉孔吧。

在走廊擦肩而過的高年級學生們，都帶着某種懷疑的、驚訝的表情注視着宮本伊織。

儘管早已覺察到那些奇怪的視線，但也沒有放緩腳步的打算。要確實地儘快趕到二年級的教室。

「——咦？」

看到伊織抵達二年一班，正從包裏掏出教科書和筆記本的大路常葉扯了扯白色口罩眨了眨眼睛。

「怎麼了、伊織同學？」

不知是不是得了感冒，鼻音明顯的常葉看了看周圍，好像才反應過來一樣催促伊織走到走廊上。

「…總、總之，在這說話有點那啥——」

滿臉通紅的常葉就這麼戴着白口罩，慌慌張張地推着伊織的後背朝屋頂走去。果然還是感冒了吧，背後感覺到的少女的手比平時還要熱，伊織對她週末幹了什麼做出各種各樣的想象。

窗外的天空澄澈美麗，主要是因爲雨一直下到週日的清晨。透過走廊的玻璃看着青空的伊織，在常葉拼死的催促下，邁動腳步走向屋頂。

「…週五晚上，洗澡的時候好像受涼了」

深吸一口清冷潔淨的空氣的時候發出小聲的咳嗽，常葉露出了苦笑。

在如同鳥籠一樣四周圍上鐵絲網的屋頂上，還沒有中午帶着便當來喫的學生，畢竟處於上課開始前的時間點，而且今天會在清晨的冷風中特意跑到這來的好事者，除了伊織他們也沒誰了。

「多虧週六睡眠很充足，熱度已經下降了…沒聯絡你不好意思啦」

「今年年末年初，我的父母很難得的要在家裏度過……伊織同學，到時候要不要到我家來玩？」

簡直就像很平常的——完全不知曉世界裏側的事情一樣，符合眼下高中生之間的對話。因爲太過於理所當然，伊織不禁從鼻中發出哼聲。

「和那個完全沒有關係——不是的，真的」

看見眼前一幕的常葉，困惑的發出驚叫。

從常葉略有惡作劇意味的目光裏，伊織總算理解了她問題深處藏着的意圖。不想讓常葉碰到奇怪男性的話，當然絕對還是女子大學比較好，但如果那樣，就不能和伊織上同一所大學了。

「是的」

「我嗎？我啊……倒不是說將來有什麼夢想，不上大學直接就職還是算了，叔父也這麼說，應該會考慮繼續深造吧」

「…伊織同學，關於上大學是怎麼考慮的？還是說沒想好？」

「這幾天，一直都翻着個毛病……大概是眼睛太疲勞了吧。突然眼睛痛起來、淚水也止不住——再過一陣子應該就治好了」

「馬上期末考試就快到了呢」

「什麼？」

「啊，週末去過了……我小的時候眼睛就容易得病，這種程度都習慣了」

「誒？學姐的父母…」

「這樣啊……具體要上哪裏的大學，之類的現在還沒考慮嗎？」

現在伊織對常葉擺出的，是爲了不讓她擔心，內心完全笑不起來的僞裝出的笑容。

「沒什麼、稍微有點——」

「——話說回來」

「之前說過不是嘛？想試試從家裏搬出來一個人生活」

伊織會怎麼回答——選擇哪一邊，常葉是想聽這個。從她那滿懷期待閃閃發亮的瞳孔來看，完全就是陷入戀情的一位少女。

現在的大路常葉已經不是直面鋒刃都無所畏懼的戰士，僅僅是個戀愛中的女孩子。

「學姐，果然要考外地的大學嗎？」

「這種程度一個人難以爲繼的話，長大成人的時候會很辛苦，奶奶也同意了」

「沒關係」

「真的不要緊嗎？有去看過醫生嗎？」

面對伊織的反問，常葉有些羞澀的點頭。

與此同時，常葉從下方瞅着伊織。

伊織大聲吸了吸鼻子，抬起臉擺出笑容。

「明年這個時候我就要接受考試了，果然不能像現在這麼悠閒了，下一年的話你又要考試……」

「——」

「…誒？」

「嗯」

「順便說一句，你覺得我是去女子大學還是普通大學呢，哪邊比較好？」

不經意間，伊織的雙眸流下了熱淚。

就算是從來都避免被牽扯進男女關係的伊織，也能清楚地看出來。

「不會，沒關係。我那邊也有很多事要忙——不過，不是流感真的太好了」

「怎、怎麼了，伊織同學？」

「我、並沒有那麼着急想聽到你的回答？好麼？」

「那就好…啊，一點也不好，對不起」

伊織用手捂住眼睛，擦去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