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戰場

各人戰鬥的理由各不相同。

有人會高聲將理由掛在嘴邊，也有人將理由隱藏在心中。

唯一的共通點，就是敗者將會失去一切——依照狀況，甚至有可能失去生命。

既然要戰鬥，就非贏不可。

換句話說，處於戰場的人，必須擁有這樣的決心和實力。

對於宮本伊織來說，晚餐前的時間和上學前的時間，並列爲每天最忙碌的時段。因爲宮本家棲息着一隻名爲克莉絲塔蓓兒的大胃王小怪獸，必須花費許多時間準備餐點，才能夠填滿她的胃。

牧島皐月偏偏住這個時候無預警造訪，所以伊織看到她當然會皺起眉頭。

雖說如此，如果是平常，伊織應該不會如此明顯露出不悅的神情，但伊織和皐月在昨天造成的心結未解，伊織以爲她不惜前來造訪也要繼續那個話題，纔會如此眉頭深鎖。

然而聽到皐月氣喘吁吁斷續說出的事情，伊織眉心的皺紋更深了。

「…………」

黏着伊織一起來到玄關門口的克莉絲，露出擔心的表情仰望兩人。

「……這樣啊。」

伊織聽完事情內容，看過皐月遞給他的字條之後，脫下圍裙邀請皐月進入廚房。

「你是一路跑來的吧？總之喝個冷飲，讓心情平復下來吧。」

「要、要我平復心情——」

「你再怎麼慌張也無濟於事。」

讓皐月坐下之後，伊織在她面前擺了一杯冰麥茶，並且把砧板上的綠櫛瓜收回冰箱。今天原本想要煎綠櫛瓜，不過聽到露緹琪雅被一對神祕男女抓走，終究沒辦法繼續悠閒下廚了。

伊織收起菜刀前往書齋，從抽屜取出派屈克堅持想得到的「書」——他們稱爲「妖精之書」的空白書。

「…………」

這是生死未卜的父親寄來的東西。基於這個意義，這本書對於伊織來說，就像是父親的遺物。不過在另一方面，伊織不懂派屈克他們爲何執着要得到這種玩意。

伊織抱起克莉絲確認她的意志，不過這個問題是多餘的。想要保護某人的克莉絲，會發揮超乎伊織想像的實力。明如如此卻忍不住詢問相同的問題，或許正是伊織太寵克莉絲的證據。回想起露緹琪雅在家庭餐廳說過的那番話，伊織的嘴角不禁扭曲。

「嗯，知道了！因爲戰鬥的女主角要有荷葉邊！」

路邊停着一輛休旅車。健二以視線一角確認之後，蹬向牆面改變墜落方向，自行朝着車身撞下去。

「咕喔……！」

「姆啾～～～～！」

「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這樣啊，雖然沒辦法送你，不過回程路上小心。」

距離上次差點被派屈克殺掉，並沒有經過多少天，最近總是有點貧血症狀，應該是因爲當時大量失血。不過即使如此，這依然稱得上是不安的要素之一。

「嗯，我明白。」

「約定什麼？」

「那個不良老爸，到底要詛咒兒子到什麼程度？」

「這樣啊……」

「走吧。」

「唔……！」

皐月繞過桌子想抓住伊織的手，但伊織搶先一步甩掉她的手。

伊織取出手機，寫簡訊要傳給常葉等人，不過他沒有專心看着液晶畫面，而是面對臉色凝重的皐月。

反正到了那個時候，皐月應該會忘記露緹琪雅的存在吧。既然皐月至今還記得露緹琪雅，就代表露緹琪雅至少還活着。

「——克莉絲準備周全了！隨時要出擊都OK！」

「……我走。」

「……真的可以吧？」

爲了避免這種結果，只能帶着克莉絲前去贖人，有必要的話，還得當場和派屈克他們交戰。無論如何，克莉絲一定會遭遇危險。

健二搖晃腦袋甩掉暈眩的感覺，將瑪拉海朵的刀刃深深插入飯店外牆。隨着刺耳的摩擦聲，健二的墜落速度急遽減低。

克莉絲應該是認爲，自己之前被派屈克抓走的時候，是露緹琪雅提供伊織助力才得救的。所以她肯定覺得這次當然要由自己拯救露緹琪雅。

皋月拍打桌面。

「伊織同學——」

「……莉莉甌妮那時候也一樣，你搞不好比我還要重情義。」

玄關大門即將關閉之前，皐月投以一個極爲怨恨的視線。但如果承受這種視線就能了事其實很划算。伊織如此安慰着自己。

「啊……是她約我見面的——」

伊織大幅晃動肩膀上的少女一次，然後關上宮本家的大門，並且輕鬆跳過大門來到路面。大量的魔性之血奔騰於伊織體內，足以讓他避人耳目活躍於黑暗之中。

「我沒空在這裏和你閒聊，如果你擔心那個傢伙，就更不應該妨礙我。要是你在這裏拖拖拉拉導致事情無法挽回，你要怎麼負責？」

伊織從來沒有像這個時候一樣，覺得這名少女這麼會做人。

「到底是怎麼回事？那是什麼意思？克莉絲小妹要戰鬥……？和那些人戰鬥？不會吧!? 要去救露？就你們兩人去!? 」

伊織也認爲這個論點正確到殘忍的程度，但也因此對皐月產生顯着的效果。要是在這時候繼續纏着不放，被抓到某處的露緹琪雅將會更加危險。只要指出這一點，皐月就沒辦法繼續開口了。

「這、這樣不會很奇怪嗎!? 我——」

伊織以排除情緒的聲音，對結巴的皐月繼續說道：

「——如果有做過什麼約定，就等那個傢伙回來的時候再履行吧。」

「這——」

「——我、我已經和露說過了！和她約定了！」

「無論講過什麼或是約定過什麼，這都是你和露緹琪雅之間的事，並不是我和你之間的事。」

「明明害怕就別逞強了。」

皐月咚一聲頂開椅子起身。她臉上的表情，和昨天在校舍後面質詢伊織時一樣，表現出不像這名少女會有的堅定決心。

「荷葉邊？……那是什麼理論？」

休旅車的車身被撞扁變形，健二再度讓細小的玻璃碎片飛散至各處，自己則是落在柏油路面滾動。如果墜落途中沒有減速，或是沒有以休旅車當緩衝，而是直接撞在地面的話，即使健二已經服用魔性之血化爲超人，或許早已當場死亡——至少也是完全無法動彈。

「住嘴。」

「啊？」

「你說回來……她真的會回來嗎？那些人絕對不是普通人啊!? 」

「即使沒回來，你也不需要感到愧疚。」

克莉絲以宛如摔下來的速度從二樓衝下來，拉着滿滿荷葉邊的藍色迚身洋裝轉了一圈。她刻意選擇露緹琪雅買給她的外出服，或許是她自己考量時間場合做出的結論吧。

即使如此，克莉絲還是如此摩拳擦掌要拯救露緹琪雅，應該是因爲她絲毫不認爲當時的險境來自於露緹琪雅的無情。克莉絲就是如此溫柔溫吞又善良的少女。

伊織就這樣扛着克莉絲快步奔跑。

「——總之，你快點去換衣服吧。」

「果然如此。那個傢伙之前就一直吵着要去卡拉OK了。」

「是你找那傢伙出去，還是那傢伙找你出去的？應該不是碰巧在街上遇到吧？」

「嗚呀！」

「當然羅！露是克莉絲的後輩，所以我要以前輩的身份去救她！」

『健二先生！』

派屈克特別仇視伊織。從他的性格來推測，要是伊織獨自大搖大擺出現在贖人地點，有可能在交易之前被對方奪走性命，而且如果伊織死了，派屈克他們要解決留在家裏的克莉絲，應該也是不費吹灰之力。

「啊、伊織該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吧～？」

「伊織！」

「…………」

「——總之你回去吧，我很忙。」

比起這件事，伊織更擔心克莉絲。

「電視都這麼播！美少女主角都會穿着有荷葉邊的裙子！下次伊織也一起看比較好哦，肯定比較好！很值得參考哦！」

克莉絲摟住伊織的脖子，依序親吻右眼皮和左眼皮，最後用力吸住嘴脣。

「今天是誰邀約的？」

面帶苦笑應付着克莉絲的伊織，察覺到皐月瞪大眼睛看着他們兩人，就朝着少女的背輕輕一推。

「這樣啊。……那麼，你就這樣直接回去吧。」

身穿挖背背心加上喇叭褲這種盛夏打扮的克莉絲，把用過的馬克杯放進水槽之後，啪噠啪噠踩着拖鞋衝上階梯。

「沒什麼奇怪不奇怪，接下來是我們這邊的問題，你沒必要進一步介入，因爲你原本就是局外人。」

夕陽已經完全西沉，戶外適度被黑暗籠罩，剛好適合進行危險的夜遊。

「你被那個傢伙害得遭遇危險，我代替那個傢伙向你道歉，而且也謝謝你把那個人的字條拿過來。——不過，做到這裏就夠了。」

看到皐月一時之間無法回答，伊織判斷她還不知道真正重要的部分。如果她連戰爭妖精和戰鬥相關事情都聽過了，應該會以更加具體的字詞詢問。

伊織板着臉回來一看，克莉絲把一杯倒得滿滿的芒果汁喝光，並且輕輕拍打自己的肚皮。

冷靜回想就會知道，克莉絲當時之所以被抓，到頭來都是因爲露緹琪雅扔着克莉絲沒有看好。別說露緹琪雅對她有恩，即使反過來責備露緹琪雅也不奇怪。

讓克莉絲穿鞋走出玄關的伊織，因爲迎面而來的熱氣而拉下表情，同時感受到一股輕微的暈眩。

「不是情義，是身爲前輩理所當然該做的事情！」

「嗯！」

「我的同伴？到底是哪方面的同伴？」

「伊織同學，剛、剛纔——咦？」

直到剛纔都香汗淋漓的皐月，如今卻像是感覺寒冷，緊咬着蒼白的嘴脣轉身背對伊織。

「我會——加、加入成爲伊織同學的同伴！」

「——伊織！我換好衣服了！」

「這……我不介意……」

「抱歉，爲了配合那個傢伙的任性，害你差點被麻煩事波及了。」

即使內心有苦難言，但伊織儘可能地不讓想法顯露於言表，並且朝着皐月說道：

從克莉絲那裏攝取充分的「血」之後，伊織皺眉將克莉絲抱起來坐上肩頭。

「嗯。」

「咦？等一下，伊織同學——」

「咦？克莉絲不怕啊？反正有伊織在。上次伊織不就來救克莉絲了？」

「別讓我重複太多次。」

「唔、嗯……」

「我知道！」

「我不會要求你稍微重視氣氛，因爲對小女孩講這種話，會在各方面造成問題……但是不準發出奇怪的聲音。」

※

「我、我不是什麼局外人！」

「伊織同學，你要去!? 他們有提到『書』的事情，不過伊織同學你們的祕密，難道和那些人有某種關係？而且也和克莉絲小妹有關!? 」

「什、什麼問題？」

或許這本書隱藏着某種重大的祕密，只是伊織尚未察覺。然而即使如此，既然派屈克要求以這本書贖回露緹琪雅，伊織就沒有理由拒絕。

「……你知道自己這番話的意思嗎？」

「關於露的事情——」

伊織嘆氣將書塞進牛仔褲口袋，然後立刻回到廚房。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健二拄着鐮刀起身，抬頭往上方望去。

那隻魔獸張開漆黑的翅膀悠然降落。像這樣仰望就能夠再度確認，魔獸比動物園見到的獅子或老虎還要大上一輪。

「開什麼玩笑……！」

健二吐出一口帶血的口水，揮動鐮刀射出光箭。數量驚人的魔箭描繪出平緩的弧度，宛如要龍罩魔獸般高速飛去。

「？」

魔獸咆哮一聲之後，翅膀釋放出黑色光箭，將健二發射的魔箭悉數擊落。

「這傢伙居然會用『魔箭』！果然是戰爭妖精嗎!? 」

健二的這個問題沒能得到答案，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斷頭臺般落下的爪了。

「呃……慢着!? 」

魔獸前腳的爪子輕易地刨開柏油路面，力道果然非比尋常。如果魔獸是戰爭妖精——駕馭它的鞘之主會是什麼樣的人？

不，到頭來，鞘之主真的是人類嗎？

一瞬間，健二腦中浮現那名總是掛着冰冷妖豔笑容的女性。

「難道這個傢伙也——咳啊!? 　」

健二想繞到魔獸身後，側腹卻傳來宛如被金屬球棒重擊的痛楚，是魔獸長長的尾巴鞭打造成的創傷。

被猛然打飛的健二，肩膀狠狠撞上電話亭。

『健二先生，您還好嗎!? 』

「……別擔心，我還沒死。」

玻璃碎片令健二逼體鱗傷，但是沒有造成無法動彈的損傷。剛纔側腹挨的那一記雖然很痛，不過應該只是肋骨裂了好幾根，只是這種程度的傷，以魔性之血的效果立刻就會止痛，並且很快就能治好。

只不過，要是正面捱了那種爪擊，這場遊戲瞬間就會結束了。健二他們依然處於壓倒性不利的狀況。

『區區人類，居然用這種沒禮貌的口吻發問……不過我還是可以原諒，令天的我很寬容。更何況，希望無知的人類達到我所要求的水準，應該也是白費力氣。』

派屈克從連帽上衣的口袋取出右手，並且伸向伊織。

「不過依照那個人的語氣，怎麼想都應該是女士認識的人吧？」

健二目不轉睛確實看清攻擊軌道，鑽進魔獸懷裏躲過這一爪，然後揮動鐮刀。

「小妹妹，就這樣給我安分一點吧，反正你不可能自行掙脫伊格蓮茵的『妖絲』。」

「伊格蓮茵。」

健二在腦中打開地圖，尋找銀座有哪間店能夠填滿瑪拉海朵的肚子。

騎在伊織肩膀上的克莉絲，輕拍伊織的額頭如此喊着。

「慢着……咦!? 」

健二搖搖晃晃走出展示櫥窗，注視着毫不在乎大步接近的魔獸，並且擺出架式。

『我認爲現在不是講這種話的場合。』

「是。」

悠哉坐在長椅上的派屈克·赫恩，露出淺淺的笑容起身。

「別打了，我有看到。」

『和那個女人斷絕來往吧……年輕人，我已經給你忠告了。』

「我不在意，可是……」

然而他的身體，被魔獸衝撞而彈飛。

「伊織！」

表情有些嚴肅的伊格蓮菌，就在派屈克的身旁待命。至於露緹琪雅則是全身無力低着頭，被光絲五花大綁固定在涼亭柱子上。

高舉到上方的爪子，隨着吼聲朝健二的腦袋落下。

健二愕然目送魔獸離去之後，嘆了長長的一口氣放開瑪拉海朵。

「唔……！」

「你是哪國人都無所謂，反正一樣是個面不改色就抓女人當人質的卑鄙傢伙。」

伊織翻越圍欄在草皮着地，像是要說給別人聽一樣逕自說着，並且環視四周。

『健二先生，先撤退吧！』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唔——」

「不清楚。」

「露！」

不知道有幾百公斤的魔獸正面衝撞，使得健二狠狠向後撞進名牌服飾店的展示櫥窗。

「那個女人……？你這傢伙是在說女士嗎!? 」

「這是怎麼回事……!? 他在哪裏!? 」

「嗯？」

健二撥起前發嘆息。

『——老鼠們，這樣稍微受到教訓了嗎？』

「之所以重情義，是基於我個人的特質。」

伊格蓮茵把手放在昏迷的露緹琪雅臉上，露緹琪雅就恢復意識了。

瑪拉海朵在剛纔開啓了「門」，所以兩人已經漫步在一如往常的夜晚銀座了。擦身而過的行人們，應該無法想像這兩人直到剛纔，都在和巨大的怪物交戰。

「唔……」

「無論如何——」

某處怱然傳來這個低沉的男性聲音。

健二調整着呼吸，並且脫下襯衫輕輕抖動。細小的玻璃碎片飛散在柏油路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用廢話了。來，交出『妖精之書』吧？」

「喂——!? 」

派屈克制止露緹琪雅大吵大鬧，並且向伊織說道：

「休息一陣子之後，就真的得找出那個雀斑小子了。」

聽到瑪拉海朵的建議，健二露出了苦笑。這次是瑪拉海朵打開「逢魔之刻」，所以確實可以在她希望的時間點逃離這個世界。不過前提是面前的魔獸願意就這樣撤退，不在現實世界進行延長戰。

伊織輕輕抱克莉絲下來，看向翠綠藤蔓點綴而成的涼亭。

確認露緹琪雅的肩膀有在微微起伏，伊織繼續說道：

瑪拉海朵在魔獸側腹劃出的那道長長傷口還在，然而對於這隻巨大的怪物而言，那種程度的傷應該沒有造成多少傷害。只有造成這種傷害，卻要被打飛十公尺遠作爲代價，只能說健二他們在這場戰鬥處於極度的劣勢。

在強風吹襲之下，健二眯細眼睛。

男性單方面說教完畢之後，至今乖乖聆聽男性說話的魔獸就站了起來，大幅拍動強壯的雙翼。

「露緹琪雅真的還活着吧？」

健二並沒有自滿，只是魔獸耐打的程度遠超過健二的預料。

「啊!? 到頭來你是誰!? 躲在哪裏!? 」

「！」

「無論是父親還是爺爺，都和我沒有直接的關係。要我爲了這種事情受苦，我總覺得很沒道理。」

感覺到刀刃尖端插入魔獸身體的瞬間，健二朝着雙臂使力。

瑪拉海朵解除變形，從旁攙扶着健二。

「是，我知道的。——首先得讓小瑪補充能量纔行。」

健二不由得說出這種感想的時候，魔獸向前一撲拉近距離。

伊織所在的地方，是採用道地英式風格的空中花園。宛如巨大水泥箱的百貨公司樓頂，像這樣打造成花園讓客人解放身心，雖然可能違反了世間的環保聲浪，不過似乎逐漸成爲最近的風潮。稍微移動視線一看，對面百貨公司的樓頂也打造成花園。

※

這裏已經算很高了，但是放眼望去還有好幾棟更高的大樓。光是不用攀爬其他更高的大樓，或許就應該慶幸了。

克莉絲呼喚露緹琪雅的聲音因爲不安而顫抖，就像是自己被抓一樣。因爲克莉絲曾經被派屈克他們抓走過，所以很能體會露緹琪雅的不安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

「爲了對宮本康賴的兒子還以顏色，我不惜降低自己的格調。」

聽到男性聲音的魔獸，宛如臣服於這名看不見的人——即使敵人健二就在面前——當場合攏前腳坐下。

「……我說小瑪。」

「——日本人也有很多人不講情義，如同英國人並非都是紳士。」

「——但是我不會說謊，我會遵守約定。」

「我想也是。」

震撼全場的魔獸咆哮，證明瑪拉海朵的刀刃深深撕裂魔獸的腹部。目睹鮮血飛散的健二立刻轉身。

撞倒假人模特兒癱坐在地上的健二，伸手拿起剛纔放開的瑪拉海朵，慢吞吞站了起來。

「我不是英國人，是愛爾蘭人。」

「這麼做……能被允許嗎？」

「這我也不清楚。」

「——也就是說，剛纔說話的人也是『同類』？」

健二迅速掃視兩側。男性的聲音宛如在嘲笑這樣的健二繼續說道：

只不過，或許是最近百貨公司比較早打烊，對面大樓的庭園已經熄燈，當然也不見欣賞夜景的客人。伊織所在這座空中庭園也不例外，所以剛纔並沒有使用室內階梯或電梯，而是從外部來到這座已經打烊的空中花園。

健二將滿是破洞的襯衫披在身上，然後踏出腳步。

「雖然覺得你應該會來，沒想到你真的一個人——應該是兩個人過來。因爲你是日本人，所以才這麼重情義？」

「…………」

輕盈飛到空中的魔獸，就像是要威嚇健二他們，在最後再度咆哮一聲，然後朝着陰鬱天空的另一頭飛去。

「嗯，我還好……即使被打成這樣，也沒有比上次來得慘。」

「講得好像我爸是一個超級大騙子一樣。」

「你們大概是受到那個女人的唆使，前來奪取派屈克·赫恩的生命……但是禁止你們繼續做這種無聊的行徑。」

「健二先生，您還好嗎？」

「要是在這個時候主動撤退，不知道那位女士會怎麼說……」

「……還真是喜歡高處。」

「喂、你這傢伙——！」

露緹琪雅皺眉反覆搖頭，等到意識終於清醒之後，睜大雙眼掃視周圍。

「這就難說了。不過事實上，他確實狠狠背叛了我爺爺。」

「嗯？」

雖然不是假日，而且已經超過晚上九點，但新宿的夜晚剛開始不久，行人也很多，要在不被別人發現的狀況之下爬到這裏，讓伊織費了不少工夫。

『如果不想早死，記得今後必須謹慎行動。』

「……和上次交戰的女人比起來，不知道誰比較厲害——」

「……！」

「——那裏！露！」

「中了！」

「——好啦，她就像這樣活蹦亂跳，你接受了嗎？」

「…………」

伊織把手伸進牛仔褲口袋，拿出一本小小的書扔給派屈克。

「————」

派屈克單手接着書，並且以驚訝的表情凝視。伊織如此乾脆就把書交出來，應該令他感到很意外吧。

不過有一個人比派屈克和伊格蓮茵更爲驚訝，不是別人，正是被當成人質的露緹琪雅。

「伊織……你——！」

「怎麼了？你有什麼不滿嗎？」

「與、與其說不滿——那不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

「給我閉嘴。」

「可是——」

「你的所作所爲都令我火大，不過即使如此，也沒有廉價到只能和一本書比較價值，因爲這本書不可能比任何人的生命來得重要……何況，我對完全空白的書沒興趣。」

並不是不服輸，伊織真的如此認爲。「沒興趣」這種說法有點虛張聲勢，不過伊織不認爲這本書比露緹琪雅來得有價值，唯一令他不滿的，就是這本書非得交給派屈克這種人，但如果能夠以這種毫無價值的玩意換回露緹琪雅，伊織也用不着過於火大。

派屈克隨意翻閱內頁，然後把書遞給伊格蓮茵問道：

「你覺得呢？」

「確實和克莉絲塔蓓兒那天拿着的書很像……但我當時也沒有實際拿在手上調查，所以無法判斷真假。」

「喂，我可不會給你們假貨喔？何況你們覺得我有空準備假貨嗎？」

聽到派屈克他們的說法，伊織咋舌毫不客氣如此說着。

「——總之快點放開那個傢伙，我已經實踐承諾了。」

「也對，我也不想被叫做卑鄙傢伙。——不過考量到今後的狀況，有些地方令我挺煩惱的。」

「……不準胡鬧，快點搞定。」

「因爲，我喜歡克莉絲……所以我覺得，常葉也喜歡官本伊織。」

得到藥子許可的艾可杜恩拿起手機，閱覽宮本伊織一分鐘前傳來的郵件內容之後，總是掛在臉上的調皮笑容消失了。

「我剛纔也說過，無論是父親還是爺爺，把這種恩怨算在我頭上，只會造成我的困擾。」

「————」

「常葉——」

「……這樣子真的沒問題嗎？」

「……常葉。」

趴在常葉旁邊的莉莉甌妮，靜靜指着前方。

如此述說的派屈克，雙眼蘊含着詭異的光輝。看來派屈克已經攝取伊格蓮茵的「血」了。

「反過來說，如果你嬴了，書和那個傢伙都不會還給我嗎？」

在莉莉甌妮正要開口的時候，常葉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突兀感，並且清楚聽見遠方開始響起沉重的鐘聲。

「既然宮本學弟在和派屈克·赫恩交戰，我想要儘可能趁着空檔救出露緹琪雅，如果能夠進一步爲宮本學弟助陣就更好了。」

「要怎麼做……？」

「——藥子大人，您的手機在響。」

「啊？」

「…………」

趁着天色漆黑跳上民宅屋頂，連一片瓦片都沒有踩破，高速朝着東方奔馳而去。應該沒有任何人察覺她輕盈躍動的身影。

「什麼問題？怎麼忽然客氣起來了？」

「嗯，他似乎就這麼在海外失蹤而且音訊全無……不過這樣也好，我剛纔不是也說過嗎？只要能向他的兒子還以顏色，我就可以一吐心中的怨氣了。」

「艾可？什麼事？」

「你是笨蛋嗎？如果會在這時候拋棄克莉絲，我上次就沒必要倒在血泊裏了吧？」

「因爲，常葉好努力……」

「那不就好了？至少我們得先喫飯，填飽肚子再上戰場也無妨。」

派屈克聳肩向伊格蓮茵招手。

「我不介意。」

「藥子大人？」

「那就恕在下失禮了——」

常葉趴在黑色瓦片的屋頂，感應周圍的氣息。

「所以這就是你的答案？」

伊織毫不客氣對派屈克放話，然後在克莉絲的耳邊細語。

伊格蓮茵滑入腳邊的影子裏，化爲白色長槍現身。派屈克以雙手抓住長槍揚起嘴角。

※

「這是非比尋常的事態，請問您有什麼打算？」

響起一陣嘩啦啦的響亮水聲，毛玻璃另一頭，映出一個潔白蒙朧的身影。

抱起克莉絲時，雙手感覺得到她的害怕化爲顫抖傳達過來，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開口表示想要逃走，應該是因爲還沒救出露緹琪雅吧。明明膽小卻頑固的克莉絲，使得伊織在內心露出苦笑，並且瞪向派屈克，

「……我想問一個、奇怪的問題。可以嗎？」

「！」

「————」

分心想事情的時候，被某人拖入逢魔之刻了。察覺到這件事的常葉咬緊牙關。必須和對方拉近到某個距離之內，才能將對方拖進「門」內，也就是說，敵人位於常葉的不遠處。

察覺到藥子即將出浴，艾可杜恩放下她的手機，先一步回到開放式廚房，把剛纔從米糠裏拿出來的小黃瓜和大頭菜拿去清洗，並且詢問藥子：

「……你們早就認識克莉絲？爲什麼要對她下手？」

「不然的話，或許是那個正經的薙刀少女。」

「我覺得……自己暫時不會有這種心情。」

聽得到寧靜的水聲。

常葉按住左眼看過去，發現一團朦朧的藍色光芒正接近過來。在這個暗色世界裏，能夠以耀眼色彩行動的人，肯定是常葉他們的同類——也就是戰爭妖精和「鞘之主」。這麼一來，既然常葉未曾見過這名戰爭妖精釋放的光芒，就代表常葉對眼前的敵人一無所知。

「……沒什麼打算。」

「得到一切？」

「我還沒有決定細節，沒辦法明確回答你。」

「常葉……喜歡宮本伊織嗎？」

伊織再度確認己方已經身處戰場，因此抱起克莉絲。

藥子的手機，在工整疊起的浴袍上面持續響着。

努力揉着自制米糠的艾可杜恩，察覺淋浴水聲裏夾雜着手機的來電鈴聲，因此把手洗乾淨前往浴室。

回想起昔日的師兄，常葉緊閉着嘴脣。

「……不準過問別人的家務事。」

「嗯。」

「我爸不在這個國家。如果他在日本，我甚至想比你先報復我老爸。」

「唔……」

「現在立刻給我去眼科。如果我在你眼中是過着悠閒舒適的生活，那你的症狀很嚴重。」

「您的手機直到剛纔都在響，依照來電鈴聲，似乎是宮本傳郵件過來。」

「扔着不用理會就好。」

「我來到這個國家，大致有三個目的。第一個目的是得到這本書，第二個目的是報復宮本康賴。」

究竟是相信伊織與克莉絲的實力才如此從容，還是內心有其他的考量？輕快切着小黃瓜的艾可杜恩無從判斷。

只披着浴袍的藥子，以毛巾裹住溼頭髮來到廚房。即使知道自己的學生正要對抗強敵，也絲毫沒有慌張的樣子。

「……莉莉甌妮，有感覺到動靜嗎？」

「不只如此，你帶來的那個孩子也不會全身而退……我來到這個國家的第三個目的，就是要讓那個孩子從世界上消失。」

「這是因爲——他是值得信賴的同伴，而且以前曾經受他搭救欠下恩情。你聽到克莉絲有危險的時候，眼神不是也變了嗎？」

「去問她本人吧……雖然很想這麼說，不過那孩子應該完全不記得了。而且不只如此，那名少女或許不知道她七年前曾經見過我們，因爲當時的她，就像是沒有注入靈魂的傀儡。」

※

「沒關係，你幫我看一下吧。」

「————」

「……這就難說了。」

「在他家喫閒飯的丫頭，被那個愛爾蘭人抓走了。對方要求交出那本空白的書，所以宮本正要去贖人。」

「那你要不要放棄繼承？如同你輕易拋棄這本書，你也拋棄那個孩子吧，反正那孩子也是你父親塞給你的吧？」

「說得也是。」

常葉一時之間無法回答，只能轉頭看着莉莉甌妮。

「——就這麼決定吧，贏的人可以得到一切。」

「……什麼狀況？」

「狀況有點嚴重。」

「——不過，無論那孩子是否記得，依然是『傳誦者』的有力候補，既然這樣，那也只能解決掉吧？那孩子是我讓伊格蓮茵成爲傳誦者的阻礙。」

從手機郵件得知露緹琪雅被派屈克綁架的消息，大路常葉連忙作好準備溜出家門。

「宮本同學有什麼事？」

派屈克寫給伊織的字條似乎有提到，如果伊織帶着幫手出現，就會二話不說殺掉露緹琪雅，不過即使如此，常葉也無法坐視不管。

「藥子大人！」

手機已不再作響，艾可杜恩以圍裙擦拭雙手，並以更大的聲音呼喚藥子。

「宮本同學傳郵件？」

臉頰微微泛紅的常葉，輕輕搖晃莉莉甌妮，把她背得更高一點。

「如果你想高談闊論，給我講得淺顯易懂一點。我根本有聽沒有懂。」

終於有回應了。聲音在浴室裏迴盪，變得模糊不清。

「如果你贏了，你就可以平安救回這個女孩，也可以奪回我拿走的這本書。」

「畢竟對方有人質在手。」

依照毛玻璃另一頭的聲音，可以確定藥子已經淋浴完畢泡入浴缸了。

「唔……」

「他個性乖僻，講話不留情面，應該不是會受到所有人歡迎的類型，不過我個人覺得他是個不錯的男生，比起輕浮不穩重的其他同學好太多了。——只不過，這並不會立刻進展爲男女之間的好意，這應該是事實吧？」

「可以嗎？」

「他只是報告現狀，並沒有向我們求救吧？」

伊織與少女相吻，再度補充即將失效的魔性之血。在這段期間，伊織的雙眼筆直注視着派屈克。

派屈克把剛纔向伊織要來的書收進上衣懷裏，並且繼續說道：

一瞬間無從反駁的伊織，將手輕輕放在克莉絲的頭上，儘可能以冷靜的聲音回應。要是沒這麼做，魔性之血的烈火或許會令伊織放聲怒罵。

常葉背上的莉莉甌妮輕聲說道：

「不過，你父親留下的財產，讓你過着悠閒舒適的生活吧？」

「……還有感覺到其他動靜嗎？」

「目前沒有。」

「看來，至少不會變成二對一的局面……」

常葉靜靜做個深呼吸之後起身。

「看吧，我說的果然沒有錯！格雷姆先生，我找到目標了！」

「……奧托尼特，收斂一點。」

以電線杆頂端作爲踏足點飛躍而來的，是肩上扛着五分褲少年的西裝男性。男性高大消瘦，肌膚慘白到近乎病態，看在常葉眼中像是有隱疾在身，而且常葉應該沒有看錯。

然而也因爲如此，對方莫名令人感到恐懼。雖然這種譬喻很奇怪，不過他憔悴消瘦的側臉，宛如時代劇裏頭氣勢懾人的劍士，至少常葉在他身上，感受得到這種詭異的氣息。

「居然這麼輕易就能找到……看來正如那個小子所說，來到這個國家的戰爭妖精多得出乎預料，這也是因爲受到『書』的呼喚嗎——」

即使身材相當高大，男性卻總是低着頭，揚起眼神凝視着常葉。瀏海後方若隱若現的雙眼，閃爍着宛如鬼火的妖異光芒。

「格雷姆先生，那個孩子和那位姊姊，看起來好像都很有實力喔！」

「是啊……」

名爲格雷姆的男性，將名爲奧托尼特的少年往前扔。擁有藍色光翼的奧托尼特，平穩降落在電線上面，然後以烏溜溜的雙眼凝視常葉她們。

看到男性並非日本人，常葉眯細眼睛。

「是派屈克·赫恩的同伴嗎——？」

「……女孩，你剛纔說派屈克？」

格雷姆以極爲沙啞的聲音緩緩細語。他說的是連常葉也聽得懂的簡單英文。

「和那個小子有私人恩怨要解決的人，就是你嗎——？」

「什麼……？」

「不是嗎？……總之，無論那小子私人恩怨的對象是誰，我也沒道理考量這個要素就是了。」

「我們來到這個國家之後，一個星期就斬殺了三個戰爭妖精。」

「唔!? 」

「！」

此時，格雷姆與巨大凶器從天而降。

奧托尼特的劍尖擦過常葉連身裙的裙襬，砍出一條長長的裂縫。要是間距稍微拿捏錯誤，常葉修長的腳應該已經流滿鮮血無法動彈了。

格雷姆將奧托尼特直立於屋頂，擋住常葉這一刀。

「……抱歉，宮本學弟，看來我沒辦法立刻趕過去了。」

比莉莉甌妮晚一步再度現身的奧托尼特，化爲一把巨大的雙刃劍，從他原本的少年外型實在無法想像。雖然是和艾可杜恩同樣類型的雙手劍，然而奧托尼特的造型還要大上一輪。

「老是和實力不足的傢伙戰鬥，只會讓自己的身手退步……！」

雖然高瘦，但格雷姆依然是成年人，他的體重搭配重力加速度，使得常葉擔心莉莉甌妮是否能正面承受攻擊，因此改爲退後半步驚險躲開這一劍，間不容髮地進行反擊。

「聽你的語氣……你們不是同夥？」

格雷姆讓左手放開大劍劍柄，並且張開手掌朝向常葉。初次交戰的常葉，並不知道這代表着什麼意思，也不知道這是何種招式的預備動作，但是常葉感覺這個動作非常危險，因此反射性地飛躍後退。

「……奧托尼特。」

常葉下意識摟住莉莉甌妮的肩膀，將她抱到身旁。

『常葉，上面……！』

格雷姆深呼吸之後淺淺一笑。

「————」

「我的劍術很生疏。——不過如果是這個，我自負擁有相當的實力。」

「我已經下定決心要保護這個孩子！只要是保護她的戰鬥，我絕對不會逃避！這正是我自己選擇的路！」

立場逆轉，接下格雷姆這一劍的常葉，無法站穩腳步承受這股非比尋常的力道，大幅往後方震飛。

「唔……」

常葉順勢試着繼續進攻下盤，但格雷姆將大劍直插在屋頂，以撐竿跳的訣竅躲開這一刀，同時朝着常葉踢去。

「不過既然無法拋棄那個戰爭妖精，那就不得已了。」

「我至今未曾和那個小子同夥，今後也不會……不過用不着提這種事，我打從一開始就是你的敵人。」

「感謝！」

「……明明是孩子，卻做出這種老奸巨猾的舉動。」

常葉活用握柄，將奧托尼特的劍刃往旁邊架開，抬起柄尖打向格雷姆的心窩。

「……雖然年紀輕輕就得死，但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

跟着奧托尼特移動到屋頂的格雷姆，將雙手手套重新套好，凝視影子等待自己的搭檔變形現身。

「明白了，格雷姆先生！」

「……我們非得前往某個地方，很抱歉，我們不想成爲不幸的第四組。」

常葉抓住從影子裏彈出來的白銀長柄刀，輕盈旋轉刀身擺出架式。

少女點點頭，沉入自己落在瓦片上的影子。

格雷姆在冷漠稱讚的下一瞬間展開行動。他抽起大劍以雙手緊握，水平砍向常葉。

「……真謹慎啊。這正是想活得久就不可或缺的才能，行事欠缺慎重的傢伙會早死。」

然而格雷姆連第二刀也成功閃躲。就常葉所見，他的動作明顯不是習武人的動作，不過格雷姆應該是在實戰之中學習，完成一套他特有的套路。即使沒有武術造詣，經歷的生死戰場也遠遠凌駕於常葉——常葉直覺領悟了這一點。

「……唔。」

確認對方的堅強實力之後，常葉在心中向晚輩戰友道歉。

即使是從小習武的常葉，聽到格雷姆平淡說出「斬殺」這種字眼，也感受到他的語氣異常冰冷。對方在殺害他人時不會抱持任何禁忌，常葉如此確信並暗自嚥了口氣。

「藤派武甲流薙刀術，是誕生於戰國時代的武術。招式之中也有這樣的小手段。」

「我和他們三個都是第一次見面，並且在見面當天就斬殺了……雖然我第一次看到年紀輕輕的少女擔任鞘之主，但你們將會是第四個——應該說第四組。」

將薙刀當作長槍，朝對手懷裏犀利突剌。對方閃躲這一剌之後，常葉沒有收刀，而是直接俐落往上砍，是爲藤派武甲流——「窯變斬月」。

常葉把握片刻的空檔，進逼到格雷姆的面前。長柄刀瞄準對方的膝蓋水平揮出。

依然以開朗聲音回應的奧托尼特也跳到屋頂，並且沉入影子裏。

「力、力道好重……！」

這一記似乎打得不夠紮實，格雷姆只是微微搖晃身體，伸手按住腹部拉下表情。

莉莉甌妮比常葉先掌握格雷姆的位置了。常葉如此道謝，並且緊握長柄刀的握柄。

「雖然不知道你們如何相遇——」

身材高瘦的格雷姆，輕易就能揮動這把巨劍。即使知道是魔性之血的效果，親眼目睹這一幕的常葉也不免驚歎。可能是奧托尼持足以將高瘦的格雷姆強化到不在乎巨劍的重量，不然就是兩者的調性非常搭配——無論如何，這都不是常葉她們樂見的事實。

常葉肩膀被踢中而失去平衡，格雷姆毫不留情揮劍攻擊。

「……！」

「女孩……劍術造詣如何？」

即使面臨這樣的偷襲，格雷姆也沒有亂了陣腳，只是輕輕轉頭就躲過這一招。這樣的臨場反應，顯示出格雷姆是身經百戰的老手。

常葉輕拍莉莉甌妮的肩膀。

趁着這個空檔，常葉再度擺好架式凜然說道：

常葉從正面注視着格雷姆，幾乎無預警就踢出腳邊的屋瓦。以常葉現在的腳力，可以輕鬆將瓦片化爲兇惡的射擊武器。區區一片瓦片，便以驚人的速度射向格雷姆顏面。

「……很好的覺悟，可惜你不是男兒身……」

「沒錯……！」

「有趣……」

削過屋瓦滾倒在屋頂的常葉，立刻起身注視格雷姆，然而在這個時候，格雷姆已經不在她的視線範圍了。

「……所謂的薙刀嗎？看來確實比至今的三人有實力。」

格雷姆將戴着白手套的手反覆握緊張開——就像是確認自己的手是否有力——並且發出低沉的笑聲。

「————」

「喝！」

「但我是第一次遇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