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紫陽花

宮本家的玫瑰，雖然伊織並沒有特別照料，但每年都會綻放美麗的花朵。

今年的玫瑰花季步入尾聲，取而代之的是玄關門前的紫陽花開始綻放。

關東地區終於宣佈進入梅雨季節了。

宣佈時間比往年來得晚，今年的雨量或許會比較多。

伊織不經意思考着這樣的事情。

當然沒有任何根據可循。

伊織看着常葉的背影。

常葉看着瀧澤與惠美的背影。

凝視兩人背影的常葉背影，不知爲何看起來極爲嬌小可憐。

「……看起來實在不像那麼回事就是了。」

「你在說什麼？」

「那位女性的事情。」

「聽說是腦腫瘤？」

「……不清楚。」

這麼說來，藥子的母親也才過世不久。察覺到這一點的伊織不再說話。

這裏是瀧澤惠美所在的醫院。夫妻兩人坐在向陽庭院的長椅，悠閒享受日光浴。在接下來的季節裏，這種好天氣的日子將會十分寶貴。

藥子把香菸塞進隨身菸灰缸，在吐煙的同時嘆了口氣。

「——不過話說回來，小常出乎意料地沒志氣呢。」

「啊？」

「我說的小常就是大路同學……她不喜歡我這麼稱呼她，不過這樣反倒有趣。」

受創程度比克莉絲還要嚴重的莉莉甌妮，似乎至今都還在家裏昏睡。治療她們這些戰爭妖精的特效藥，想必是勝於常人的充足飲食與睡眠。

「對。他的戰爭妖精留下的那句話也很令人在意。」

「看來您有自覺到，自己沒對象是因爲個性的關係。」

藥子揚起假日上妝模式的紅豔嘴脣露出笑容。

穿越車站正要從北門離開的伊織他們，被這個傲慢的少女聲音叫住。

「……爲什麼是我？」

和伊織牽着手的克莉絲輕聲問道：

伊織內心不禁緊張了一下，但他沒有將緊張顯露於言表，並且換了一個話題。

「你是那孩子的『戰友』吧？」

「既然這樣，由老師聽她傾訴不就好了？」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主動說過，但我很高興你這麼貼心……謝謝。」

「……你在對我說話？」

「哎呀，藥子大人，這件事有點麻煩耶？」

「……我原本就決定，在老師主動說出來之前，我絕對不會提及這個話題。」

「有人做得出這種超乎常理的事情，這確實也是一個問題，不過剛纔的上班族……」

「？」

「——那麼，週一在學校見。」

伊織環視四周，但沒有別人對少女的這句話起反應。伊織納悶問道：

「……你的個性也好不到哪裏去吧？」

「真的！？真的可以嗎？」

「什麼？」

不經意抬頭一看，通往井之頭線剪票口的階梯上方，站着一名肩背大型運動揹包的美少女。大概是正在講電話吧，她就這麼伸手搗住手機收話的位置，低頭俯視着伊織。她身穿在這一帶很少見的制服，是一名打扮得有些花俏——令伊織不太想要打交道的少女。

在井之頭大道靠近車站的路口下車之後，伊織抱着睡眼惺忪的克莉絲低頭致意。

「真的是爲時已晚了。」

「抱歉，你們這次這麼努力，可以的話很想招待你們喫一頓豪華的假日午餐，不過我還沒把母親的遺物整理好。」

伊織在形式上道歉之後看向常葉。

常葉從剛纔就單手握着花束，一直凝視着瀧澤夫婦的背影，大概是在強忍着淚水吧。

「——把別人準備的『逢魔之刻』強行破壞，這以常理來說是不可能的，至少在下做不到這種事。既然有人做得出這種事情，對我們來說可不是鬧着玩的吧？」

「……應該沒在哭。」

「咦！？」

「咦？」

少女無視於伊織的詢問，再度朝着手機講話。

「是指那位瀧澤先生嗎？」

不過，如果當成是慶祝克莉絲出現顯着的成長，偶爾在外面喫一頓也不錯。反正伊織已經預料到克莉絲想喫什麼了。

「因爲，這個姊姊——」

「宮本同學，晚點你要好好安慰她喔。」

「你啊……那就是所謂的背影在哭泣。你也差不多該理解日本人的這種內心糾葛了吧？」

「……沒事。週六中午的家庭餐廳生意很好，我們快去吧。」

「可是……常葉看起來好像很難過？」

「如果有這種技術，那我還真想知道——這樣就能在必要的時候逃走了。」

「輔導學生不在我的負責範圍……何況我好歹也知道那孩子不信任我。」

回過神來已經坐在副駕駛座的伊織，眯細眼睛看着窗外流逝的景色。坐在伊織後方座位的克莉絲，不知何時已經開始打瞌睡了，看來昨晚戰鬥的疲勞還沒消除。

藥子微微噘嘴並且發車。

少女就像是在品頭論足，褐色的雙眼從上到下反覆打量着伊織他們。明明是主動搭話卻這麼失禮，如此心想的伊織不悅皺眉，但克莉絲卻在此時用力拉伊織的手。

藥子戴上墨鏡大幅點了點頭。

「——」

「——到頭來，我們的事情沒辦法對外人說，所以想吐苦水也沒有其他的對象了。」

「——應該就是這兩個傢伙沒錯，所以我可以把他們喫掉嗎？」

在藥子身旁啃着甜麪包的艾可杜恩，難得說了好話。

「……也對。」

「…………」

「……哎，不過艾可大人我並不是日本人。」

藥子轉身朝停車場走去。

「——那就去家庭餐廳！我想去家庭餐廳！果汁無限暢飲！」

「……我就說吧。」

「……您的個性真差。」

「不好意思，今後就算我這麼想也會避免說出口。」

克莉絲抓着伊織的左手，無視於旁人目光哼着歌前進。如果是平常的伊織，他會甩開克莉絲逕自大步前進，但今天伊織打算破例讓克莉絲隨心所欲地喫。

「跟你說喔……」

即將化爲磷光消失之前，葛洛莉雅娜確實說過，自己是依照那個人的吩咐協助瀧澤，伊織不知道這裏提到的人是誰，不過確實有人把葛洛莉雅娜與瀧澤撮合在一起，藉此將瀧澤打造成鞘之主。

「那麼……」

號誌變成綠燈的同時，藥子的車以高於道路限速的速度，在眨眼之間奔向遠方。

「不是璞琪風格。那種才叫做道地的阿美橫丁吧？」

「……伊織，我們快逃！」

「——那邊的你，等一下。」

率先鑽進藥子車裏的艾可杜恩，搶先佔據車禍時存活率最高的駕駛座正後方座位，以洋洋得意的表情說明。

「好～?」

如果克莉絲有狗耳朵和尾巴，現在大概會豎得直挺挺吧。她瞬間睜大雙眼摟住伊織的腰。

「……要喫點東西再回家嗎？」

「——我現在剛好抵達這個叫做吉祥寺的地方……」

「你的說法對艾米里歐大師失禮多了。」

「話說老師，您怎麼讓那個璞琪風格的流氓跑了？」

「常葉在哭嗎？」

「這種說法對上野的居民很失禮吧？」

「要是今後也會像這樣受到干擾，確實不是鬧着玩的。」

「伊織。」

「阿通，問你喔～……」

由於必須以多到驚人的份量的食物才能滿足克莉絲的食慾，所以伊織最近幾乎不會帶着克莉絲在外面喫飯。

「……雖然說這種話已經爲時已晚，不過請節哀順變。」

「如果我是個性很好的女人，我早就應該弄到一個好男人了。你不這麼認爲嗎？」

伊織雙手抱胸，俯視着靠在郵筒旁邊揉眼睛的克莉絲。

「……是啊。」

少女宛如要蓋過克莉絲的細語，以清楚了亮的聲音說道：

「你現在才知道？」

「好的。」